外傳 陰暗的廢棄礦井底部 陰暗的廢棄礦井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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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圖源:雷恩rain吧

  翻譯:天之逆動

  即便是賽諾婭看來,這也是顯而易見的——洞窟的面前,魔獸突然出現了。

  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但毫無疑問,那裡有幾隻魔獸。

  幾隻餓狼一般的魔獸,正在那裡徘徊。

  而且,這幾隻像是狼一樣的魔獸,全身覆蓋著不詳的紫色光輝,體型也遠非普通的餓狼可比。

  而且,即便距離如此之遠,也能清楚看到那巨大的獠牙!那獠牙如此巨大而尖銳,看起來能整個嚼碎一名大漢。

  賽諾婭等三人躲在樹叢的陰影里悄悄盯著那個洞窟,但是當他們一看到那些魔獸,雷尼倒吸了一口涼氣,賽諾婭自己也情不自禁地就要向後退去。而她沒有這麼做是因為,自己的主君雷恩就在身旁,毫不畏懼地摸著下巴。

  無論面對怎麼樣地對手,雷恩總是表現出一副「敵人不值一提」的態度,但不管怎樣,在這種情況下,這態度很令人放心。因此賽諾婭雖然能感受到那魔獸的威脅,卻並沒有產生多大的恐懼。

  而雷恩作為賽諾婭的自信來源,滿不在乎地說著看到的情景。

  「哎呀,這不是地獄犬嘛。很久沒見到了。怎麼,雷尼你是第一次見到嗎?」

  「……啊,謝天謝地,之前我還沒見過。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永遠都不會見到它。」

  雷尼鐵青著臉,回答道。

  雷尼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森林,用苦悶的聲音進言道:

  「雖然已經見到了就沒辦法了。……將軍,這裡果然是警衛隊的領域吧。似乎和我們無關。」

  「所以說啊,警衛隊他們失敗了,所以我們才會到這裡來。你就是想早點回去吧。徹底清除那洞窟里的魔獸之前,我們可不能回去。將軍和副官都來了,怎麼能垂頭喪氣地回去呢。」

  雷恩說出了相當恐怖的事情。雷尼帶著些許怨恨看向雷恩。

  「但是,雖然由我自己來說有點那啥,我覺得我完全不適合這種任務,嗯。掃蕩魔獸的作戰……聽起來就很可怕。」

  「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雷恩直截了當地說道。

  順便說一句,根據他的解釋,魔獸這一稱呼原本是能使用魔法的怪物的總稱,但是因為太過複雜,所以很多情況下,就把包括低級怪物在內的怪物們全都稱為魔獸了。

  雖然不知道棲息在裡面的怪物有多厲害,但光是入口處那恐怖的地獄犬,恐怕就是貨真價實的魔獸了。

  就在這時,賽諾婭主張道:

  「你這是在說什麼,雷尼殿下!這難道不正是一個騎士的夙願嗎?我認為留在此處可以稱得上榮譽。說白一點嗎,我認為這個任務很有價值。鬥志正如泉水一樣向我湧來。」

  與慷慨激昂的賽諾婭相反,雷恩和雷尼卻不約而同露出了複雜的表情。賽諾婭斬釘截鐵地說道,雷恩卻只是從頭到腳打量著一身嶄新皮甲的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賽諾婭搞不清楚他這失禮行為的意圖。

  「……不,我可不記得邀請你到這來了。讓你別過來,你硬是跟著過來,還在這裡讓我見識到這無謂的鬥志。」

  「即便您是我的主君,這說法也太過無禮。況且,原本『別過來』這種說法本身就相當相當相當無禮——」

  「啊,好啦好啦先閉嘴吧。」

  雷恩無情地打斷了她。

  「從現在開始,我要探索洞穴內部。要想辦法掌握魔獸的分布情況。快點完成工作,就能早點回去了。」

  雷恩背著身,從樹叢的間隙盯著洞窟。要是再靠近的話,那隻地獄犬可能會嗅出氣味,但現在距離還很遠。

  洞穴的入口看起來只有黃豆大小,竟然要從這樣的距離探索內部!不愧是將軍——賽諾婭暗自欽佩。

  但是……雷恩歪著頭,很快皺起了眉頭。

  雷恩眉根緊鎖,小聲嘀咕著什麼。

  「發生什麼了?」

  賽諾婭擔心地詢問道,而雷恩依舊盯著那洞穴,回答道:

  「很奇怪……那洞穴似乎被什麼奇怪的力量包裹著,我的氣似乎不起作用。內部構造如何,裡面有著怎樣的魔獸之類,我都沒搞清楚。這或許是——」

  雷恩故意中斷了。

  「或、或許是、什麼啊!」

  賽諾婭剛想問雷恩什麼是「氣」,雷尼就一臉忐忑率先發問。

  雷恩臉上浮現出惡劣的笑容,回答道。

  「——這可能是有某個超越想像的可怕怪物躲在裡面,妨礙了我的力量啊——」

  「請、請不要嚇我、將軍。我、我可不覺得這很好笑。真的很可怕啊。我想回去……」

  雷尼顫抖著說道。

  賽諾婭出聲鼓勵道:

  「雷尼殿下,只要拿出勇氣,您絕不會輸給區區魔獸!」

  「我沒勇氣……」

  雷恩感慨道:

  「如果有勇氣就能勝過一切的話,那誰都不用辛苦了啊。」

  雷恩抬起一隻手,阻止了想要抗議的賽諾婭。

  「等等。那些地獄犬,似乎發現了我們以外的什麼。它們跑開了。」

  向洞穴看去,那幾隻地獄犬不知為何一齊離開,向西方跑去。

  那個洞穴,位於通稱「雅萊恩森林」的地方差不多中心位置的小山丘山麓下。這座山和周圍一百米方圓的土地,不知為何寸草不生。

  要去捕獵獵物的話,只能前往森林,恐怕它們現在正是要去進食。

  或者是,它們發現了賽諾婭等人以外的可疑人物。

  賽諾婭握緊拳頭。

  「這不正是機會嗎!趁現在快點進去吧。」

  「不,總之我們的目的是要徹底清除魔獸,這算不上什麼機會吧。」

  「啊……確、確實是這樣。」

  「總之,我有點在意為什麼探查不了裡面的情況。所以,來試試吧。」

  要試什麼?在賽諾婭提問之前,雷恩突然水平伸出左手。深藍色的魔法靈氣籠罩著雷恩修長的身軀,賽諾婭不由得吸了口涼氣。

  雖然賽諾婭已經知道這個人是符文法師,但即便如此,不詠唱符文就能釋放出魔力這點,還是令人十分震驚。

  在賽諾婭暗自欽佩,呆呆地看著的同時,雷恩全身纏繞著藍色的靈氣,隨意低吟道:

  「雷霆啊,化身為動搖大地的鐵錘吧。雷霆暴風!」

  雖然只不過是小聲低吟,但發動的魔法動靜卻不小。

  「等… 將軍——」

  賽諾婭的視線一角看到雷尼正大張著嘴(大概是想要阻止吧),但是他的聲音完全被天崩地裂般的雷鳴覆蓋了。

  雷恩眼前出現了洪水般的光芒奔流,伴隨著噼里啪啦的可怖聲音延伸出一條直線。

  雖然視野已經一片全白,但還是看到了那危險的魔法攻擊命中了那荒山的半山腰附近。

  「轟」的一聲打破了寂靜,大地微微顫動,仿佛發生了地震一樣!

  賽諾婭中途就因受不了如此強烈的光芒而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不由得深吸一口涼氣。

  魔里能量通過的空間裡,白色的細微閃電還在噼里啪啦四處遊走,而那荒山的半山腰已經坍塌了一大塊。

  賽諾婭眼前,藍白色的殘光仍在閃爍,還產生了耳鳴

  「你突然幹什麼!」

  賽諾婭憤怒抗議道。

  「如果我的眼睛瞎了怎麼辦?你實在太亂來了!」

  「別吵了。真的發生這種事的話,我會好好承擔責任的。」

  ……咦?賽諾婭剛打算說出下一句抱怨,不由得閉上了嘴……剛才的發言……是認真的嗎?賽諾婭不由得盯向雷恩的臉龐。雷恩看上去並沒有在開玩笑,而是觀察著遠處的荒山,賽諾婭心臟不由得撲通撲通起來。

  如果……眼睛真的瞎掉的話,就能和雷恩大人兩個人生活下去嗎?

  賽諾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而此時雷恩和雷尼繼續著談話。

  「雖然我不是賽諾婭,但還是想問問您這突然是要幹什麼?」

  「當然有意義。要是裡面真的有很多魔獸的話,不可能不對剛才的魔法攻擊做出反應吧。——嗯,果然有反應了。你仔細聽。」

  雷恩將手放在耳邊。

  然後……那座荒山——準確來說是洞穴那邊,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聲呻吟,賽諾婭也因此恢復了過來。

  就像整個大陸中所有的魔獸聚集在一起,遠遠呻吟一樣。聽到那充斥著怨恨的吼聲,雷尼顫抖了起來。

  「……這聲音,是什麼?」

  「好像是各種魔獸一

  起發出威嚇吼叫吧。類似『開什麼玩笑。敢來的話就過來試試,看我們宰了你!』這樣的吧。」

  「這、這樣的……」

  就連賽諾婭也開始哆嗦。雷尼已經一臉慘白。

  只有雷恩一個人平靜地笑著。

  「雖然從外面搜尋不是很清楚,但似乎數量比想像中地要多呢。很好,這樣就能盡情戰鬥了。」

  就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賽諾婭突然一陣眩暈,從頭思索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沒錯,這次賽諾婭他們的遠征是以收到從離王都騎行要一整天距離的一個叫蒂納托的小村莊發來的救援委託開始……

  ――☆――☆――☆――

  「去那邊的人全都死了!」

  年邁的村長突然如此宣告。

  雷恩的表情毫無變化,但坐在他身旁的雷尼卻離開了座位。雷尼臉上明顯能看出害怕的神色。說實話,自己也感覺不怎麼舒服。

  救援好不容易來了,這老人卻突然說些什麼呢。

  現在他們正在是蒂納托村村長的宅邸里。雖說是宅邸,但其實只有客房,臥室和起居室而已,頗為狹小。

  但即便如此,這在這個貧窮的小村子裡,也非常引人注目了。原本在大多數房子裡,根本不會有臥室之類的房間,屋頂也是稻草鋪成,一眼看上去就十分貧窮。儘管只是用曬乾的土坯建成,村長的家在這裡也還是算得上豪宅。

  坐在老舊的桌子對面的老人眼角儘是如同老樹的年輪一般深深的皺紋,依舊是一臉難色。

  他那因為整天勞作而被曬黑的臉龐終於轉向了雷恩,再一次說道:

  「……在老朽年幼的時候,那邊就有一個奇怪的傳言。當時,村裡的老人們經常會這樣告訴我。『艾塞特啊,千萬不要去那座山那邊玩啊。……那邊可是有相當相當可怕的怪物噢——』」

  村長用那蒼老渾濁的語調特意模仿出那陰森森的聲音。

  他所說的「那座山」,似乎是雅萊恩森林深處的一座小山……村長好像相當厭惡那個地方。不,從他的言語中能看出,應該是相當害怕那裡。

  聽到這裡,就連賽諾婭背後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賽諾婭反射性地抗議道:

  「老人家,您不能正常點說話嗎?為什麼特意發出這種奇怪的聲音?」

  就在這時,坐在村長旁邊的女性——似乎是老人的孫女——插嘴道:

  「爺爺已經差不多老糊塗了。今天早上吃完早餐之後,還說什麼『早餐還沒好嗎?』。真是討厭啊,啊哈哈。」

  女孩明快的笑聲似乎刺激到了艾塞特村長。

  「你說什麼呢。我才沒糊塗!況且,那裡很危險這點在這個村子裡不是常識嗎?」

  「咦,但我小時候去過幾次,也沒發生什麼啊。」

  聽到這裡,老人猛地睜開眼睛。髮際線已經不斷後退的白髮根根豎起。

  「你、你這大白痴!」

  村長唾沫橫飛,痛罵著孫女。臉漲得通紅。放在桌上的拳頭也因為激動不停揮舞。

  「尤利婭。我不是說過不要太靠近那個地方嗎!聽的時候總是一臉乖巧點點頭,但是卻干出這種事!想像你以前就是這樣慣耍小聰明。就算罵你,你也還是整天遊手好閒,田裡的事也不干,只會從我的錢包里掏錢。」

  「好啦好啦,家庭糾紛就等我們回去之後再進行吧。」

  雷恩一臉無聊,打斷道。

  雷恩看向村長和爽朗的孫女兩人,說道:

  「而且啊,『幾個月前起,魔獸就來到村里吃家畜,我們很頭疼。請做點什麼!』,這樣來請求的不正是你們嗎?所以我們才來這準備消滅魔獸,為什麼又想要阻止我們了?」

  「老朽原本以為會來一大批精壯的王都警衛隊。完全沒想過只來了三個年輕人。就這麼幾個人,簡直就像是特意去送死一樣……作為長者,肯定要阻止的吧!」

  村長作為一個頑固的老人,斬釘截鐵地說道。賽諾婭擔心自己生氣之前,更擔心主君會憤怒起來,但是其本人卻意外只是苦笑著。

  「原來如此,是擔心我們啊。但很遺憾,之前派出去的警衛隊已經失敗了。派出去的十五人中,三個人直不起腰,五個人輕傷,還有一個人口吐白沫昏迷過去了。進入洞穴之後還沒幾小時,就逃了出來,連滾帶爬跑回了王都。應該是遭遇了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吧。還有人牙齒一直打顫,都合不攏嘴了。」

  「真是不像話……」

  村長一臉喝了泥水一樣的神情,擠出聲道,

  「這都為了什麼才設立警衛隊的啊,他們究竟懂不懂。」

  「哎呀別這麼說。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成為一個強悍的戰士。所以我們才代替他們來到這裡不是嗎?不管怎樣,魔獸們肯定會被從這座山里一掃而空。畢竟有我在啊。」

  聽到雷恩這麼輕鬆的語調,村長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但是三秒後,老人就和孫女尤利婭面面相覷,詢問賽諾婭,自己是否誤以為這個人才是長官了。

  ……非常擔心的樣子。

  「貴族大人,這個年輕人有撒謊的習慣嗎?還是找個好醫生看看比較好吧。」

  「哈哈哈。這種事醫生看看就能治好嗎?」

  令人驚訝的是,依舊心情很好地笑了笑,這次反而是賽諾婭有些生氣了。賽諾婭覺得他們說的實在有點過分了。

  「老人家,你也太過無禮了。注意你說的話!他可是光榮的上啊——」

  他可是光榮的上將軍!賽諾婭原本打算這麼說,結果卻被雷恩在桌子下面狠狠踩了一腳,句尾都咽下去了。賽諾婭因為疼痛而有些淚眼朦朧,這時坐在旁邊的雷恩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這樣會變得很麻煩,不要一五一十說出我的身份!說是來幫助警衛隊的人就行了。」

  村長一臉奇怪的神色反問道:

  「光榮的『上啊』?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像是什麼奇怪的店之類的嗎?」

  「啊,不用在意,老爺子。地道的桑庫瓦魯貴族會有定期發出奇怪聲音的性癖。尤其是女性。就像是腰間會突然發出色氣的悲鳴一樣。晚上要是這麼來一下可受不了。各種意義上都是啊。」

  「這也——不知道該說是高貴的血脈,還是麻煩的血脈啊。怎麼說呢……很風雅。」

  村長信以為真,看著嘴巴一閉一合的賽諾婭,皺起了眉。顯然是同情的眼神。

  賽諾婭雖然想要否認,但是雷恩的腳還使勁踩在自己腳上,痛得發不出聲音。

  雷恩就這樣擅自進行著話題。

  「總之,我們這也是任務。要是真的看起來很難辦的話,我們自己會逃跑的,你們不用擔心。好不容易來一趟,我們總不能兩手空空回去吧。……除了讓我們不要去以外,還有什麼注意事項嗎,老爺子?而且為什麼一群魔獸會突然聚集在洞穴里?」

  「不,老實說,其實一開始那裡就有魔獸。以前那裡就居住著幾隻魔獸。恐怕是因為那裡的環境適合棲息吧。」

  老人看著遠方,繼續解釋。

  「但是魔獸們原本只襲擊森林裡的野獸,而人們也把踏入森林深處視為禁忌,所以至今都相安無事。」

  村長皺了皺眉。

  「……哎呀,是『大致上相安無事』的意思。然而這幾個月,不知道為什麼魔獸們的數量增加了很多……與此同時,也會出現在村子裡了。村民們沒有與魔獸作戰的經驗,實在是很為難。」

  「原來如此……不知道為什麼會聚集啊。村民為什麼不接近雅萊恩森林?我聽說森林沒什麼特別的。」

  村長和孫女的臉色不約而同地陰沉下來。就賽諾婭地觀察而言,村長姑且不論,村長的孫女一直都是笑嘻嘻的,違和感非常嚴重。

  「不,如果只是進入森林,沒有什麼問題……老朽我現在也經常去森林採集薪柴作為燃料。」

  村長口齒不清地說道,

  「但是,踏入森林的中心——也就是森林深處,可就糟糕了。從以前起,去那裡就是毫無意義的事情。這裡的說法換成很危險也可以。」

  這時,孫女悄悄拉了下祖父的衣角,賽諾婭沒有看漏這一點。村長露出醒悟過來的神情,搖了搖頭。

  「……總之,是因為踏入森林深處的話,魔獸的出現率會上升吧。別走太遠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非常可疑,賽諾婭想道。

  不,遠離人煙的森林裡出現魔獸是很正常的事情,老人的說明裡面沒什麼可疑的。但即使如此,依舊能感覺到這兩人在隱瞞什麼。

  自己都注意到了,雷恩肯定也注意到了,賽諾婭這麼想著,窺伺著雷恩的側臉。

  ……和以往一樣,完全

  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也就是說,還是以往一樣,一副無所畏懼的表情。

  在對比了村長和孫女兩人的表情之後,雷恩聳了聳肩。

  「嗯?算了。問題是棲息在洞穴中的魔獸們對吧。總之,我們會趕走那些魔獸的。」

  「所以都說了,怎麼能就你們三個去那裡!既然這樣,我就直說了,就算沒有魔獸騷亂,那個洞穴原本也有問題,去那裡的人都——」

  不知為何,孫女尤利婭用手堵住了村長的嘴。

  「……去那裡的人都怎麼了?」

  面對雷恩的提問,尤利婭回答道:

  「啊,啊哈哈。爺爺最近經常犯糊塗。半夜去好幾次廁所,還因為糊塗吃兩次晚飯。真是討厭啊,太尷尬了。」

  聽到孫女這麼說,村長露出憤怒的表情,但是孫女的力氣更大,村長沒法甩開她的手。

  尤利婭露出笑容,但淺綠的眼眸里毫無笑意,迅速說道:

  「那,那麼就拜託了。為了蒂納托村的安全,請迅速消滅魔獸們吧。拜託,拜託了,騎士大人——」

  ……尤利婭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像是要把幾人轟出去一樣說著。

  ――☆――☆――☆――

  想道那村長和他孫女,賽諾婭再次歪了歪頭,不知道是不是在考慮同樣的問題,雷尼說出自己的意見。

  「雖然現在才說有點遲了,將軍。村長和他孫女,一定在隱瞞什麼。現在還是回去重新好好問清楚比較好吧?總有種現在要衝進餓狼的巢穴一樣的不祥預感。」

  「你傻嗎?」

  雷恩不以為然地回答道。

  「要是餓狼的巢穴的話反而好多了。你現在要去的可是貨真價實的魔獸的巢穴。一般來說,很難活著回來。以防萬一,你還是先寫好遺書比較好。」

  「所以說請不要說這種不祥的事情啊,將軍。讓我越來越不想去了。」

  雷尼有氣無力地反駁道。

  「我只是告訴你事實而已。總之,趕緊在日落之前解決掉吧。時候差不多了。」

  走吧——雷恩剛打算這麼說,就先住嘴了。

  雷恩回頭低語道:「不知道是哪來的笨蛋,正朝這邊過來。」

  賽諾婭迅速把手伸向腰間的長劍,而雷尼也戰戰兢兢把玩著雙劍的劍柄。

  但是雷恩搖了搖頭。

  「不,沒必要這麼警戒。這只是……普通人類而已。」

  賽諾婭和雷尼面面相覷,皺起了眉頭。

  村民們應該不會接近這裡才對。

  ——沒過多久,就能看到那群人出現在狹窄的森林小徑那邊了。總共五人,所有人都全副武裝,身上還穿著鎖子甲或皮甲。全都是感覺使用了很久的軍裝,像是慣於戰鬥的傭兵。

  因為雷恩什麼都沒說,所以賽諾婭兩人也一齊保持沉默等待著他們。雷恩不知為何想要藏住賽諾婭兩人,站到了賽諾婭面前。雖然不知道雷恩這是要做什麼,但是賽諾婭自己也無意和那些人交談,因此沒有抗議。

  那些人的身高和體型全都千差萬別,一看到雷恩就迅速跑了過來。

  「嘿,你看到剛剛的閃光了嗎?」

  像是首領的年輕人問道。這個年輕人頭髮亂糟糟的,一臉無所畏懼的神色。

  賽諾婭兩人看向雷恩,但雷恩依舊完美地裝起了糊塗。

  「哎呀,我們也只是剛過來。你說閃光?那是啥,我不知道。」

  「這樣啊……我還以為就在這邊,所以趕緊過來看看。」

  這時,年輕人才打量著雷恩。

  「順便問一下,你們也是來討伐魔獸的嗎?」

  「說起來你們……好像也是啊。」

  「哦,是的。我叫川陀,在中原的話,算是很有名。」

  年輕人無意義地挺起胸膛。

  「我來到南方之後,立馬就找到了份好差事。要是能消滅魔獸,就能得到一大筆報酬。雖然我想公會裡還有其他人接下了委託,但是我們肯定會得到最大的獵物啦。」

  這什麼意思,賽諾婭剛想這麼問之前,雷恩就理所當然般回答道:

  「沒關係。能讓我們沾點光就行了。大頭就讓給你們了。」

  「就算你們不願意也會是這樣。剛才的白色閃光,八成是魔獸乾的吧。魔獸中有些能使用魔法。要是不想受傷的話,就儘量跟在大家後面吧。」

  聽到川陀傲慢的發言,其他四人像是合唱一樣笑了起來——不,只有一個人用可疑的目光打量著賽諾婭。

  「……喂,那個女人的眼睛,好像——」

  我那人還沒說完,雷恩就狠狠瞪著他。在賽諾婭自己回答之前,被瞪著的那人就感受到了無比的壓迫力,喉嚨發出了悲鳴。

  「啊?基爾,眼睛怎麼了?」

  「不,不……沒什麼。眼睛好像是進沙子了。」

  被雷恩的壓迫力壓倒,叫基爾的男人把視線從賽諾婭身上移開。

  「喂喂拜託了。現在才要正式開始呢。可不能讓其他人跑到我們前面去。給我靠譜點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川陀。放心好了,身體沒什麼問題。」

  「而且你——」

  傭兵們吵吵鬧鬧,依次走開了。似乎已經對雷恩等人完全不感興趣了。

  「將軍,這是怎麼回事?」

  賽諾婭立馬問道。之前她一直在忍著沒問出來。

  「他們說有什麼委託……難道他們也接受了村長的委託嗎?」

  雷恩不知為何看著雷尼,而不是賽諾婭。

  看到雷尼聳了聳肩,雷恩忽然笑了。

  「哦……你也這麼想啊。」

  「將軍!是我問你才對。」

  「我知道。不要生氣。因為我們曾經是傭兵。所以雷尼和我馬上就發現了。」

  也就是說其實事情是這樣的,雷恩開始解釋。

  「最開始委託警衛隊消滅魔獸,然後完美地失敗了對吧?所以,那個村長——不,說不定是那個看起來不好惹的孫女……總之,他們好像動了歪腦筋。在委託王都再次救援的同時,也委託了傭兵公會。當然了,是付了錢的。這樣不管是誰成功消滅了魔獸,都算是賺到了。所以才會有像剛才那些傭兵一樣的人過來吧。」

  「真是無禮。也不就是說,根本不信賴我們嗎!」

  「從至今為止的貴族政治來看,怎麼可能信賴我們啊。」

  雷恩非常平淡地說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事實就是根本靠不住。只要從現在起,讓他們看到和之前的區別就行了。」

  雷尼苦笑著回答:

  「……雖然這麼說,但是您剛才沒有阻止他們呢,將軍。」

  「算是吧。雖然我不討厭態度高傲的人,但要是沒有相應的實力的話,就不一樣了。得讓他們為自己的言論負責。大話誰都會說。」

  明明自己才是世上態度最高傲的人,卻堂堂正正地說出這種話。雷恩似乎看出了賽諾婭的想法,瞪向了她。

  「你難道把我和他們相比?」

  「不……我沒有。但是既然他們的實力不足,那讓他們先去好嗎?」

  而且,為什麼光是見了一面就能知道他們的實力呢。

  「我調查過了,這森林裡似乎沒有那麼強大的魔獸,沒事的。而且要是他們先走,能幫我們消滅掉的話,也算是幫忙了。我們的工作可能會更輕鬆一點。」

  雷尼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而賽諾婭只是純粹感到驚訝。聽到這麼邪惡的意見,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我覺得這實在……不是什麼好意見。」

  「傭兵從公會接受委託進行工作,我沒有義務保護他們。他們只是在做生意罷了。而且,剛剛應該也說過了。我很討厭沒有相應實力的豪言壯語。」

  雷恩毫不在乎地說道。

  「哎呀,要是出現他們難以對付的魔獸的話,我會想辦法的。」

  「雖然這樣不錯……」

  話還沒說完,雷恩大大地伸了伸懶腰。

  雷恩關節咔咔作響,說道:「我們也該走了。」

  一離開森林,綠色的草木就十分突兀地消失了,腳下只剩下混雜著小石頭的荒蕪大地。

  雖然很多地方都能看到雜草,但不知為何,這附近一帶卻一點都沒有。似乎是從發芽起就枯萎了。

  那小山丘就坐落在像是空曠廣場一樣的場所中心。像是小孩子用沙子堆成的山放大之後的樣子,總覺得像是有人插手一樣。

  而那個洞穴,就在一行人的前方。三個人都停在入口前,環顧四周。

  ……沒有人,也沒有任何東西。

  四周環繞的森林一片寂靜,甚至能聽到遠處野鳥的鳴叫。然而,這附近卻沒有任何動靜。這寂靜的世界非常不自然。

  雷恩突然說道。

  「村長他們雖然沒說,但這座山原本其實是礦山。」

  雷恩看向驚訝的賽諾婭,笑了起來。

  「我姑且也事先調查過了。雖然沒查出什麼重要的東西。」

  「你說是礦山,是會出產什麼貴重的礦物嗎?呃,這座——」

  雷尼抬頭看向山丘,

  「——如此樸素的山?」

  「嗯。會出產魔法石……不,似乎已經差不多被採光了,應該說『過去會出產』才對。」

  雷恩看著賽諾婭,解釋道。

  「所謂魔法石,就如同字面上一樣,是含有作為魔法根源的魔力的石頭。不是所有的基岩,但在某些地方含有魔力。在那裡開採,並切削到能搬運的大小來使用。那東西作為符文法師的輔助道具可以說是重寶,在符文法師急劇減少的現在,價格更是上升了很多。」

  「這個洞穴也許是為了去地底才挖出來的——是這麼回事嗎?也就是說,它的深度遠遠超過它的外觀對吧。」

  「就是這樣。恐怕這洞穴向地下挖了很深。因為越是深處,越有可能採掘出強力的魔法石。」

  「……然後,在人們拼命開闢出坑道之後,魔獸就住了進來。」

  雷尼接話道,皺起了眉。

  「真是自己給自己添麻煩……要是去別處的話就好了。」

  「雖然是這樣,但還是無法理解。」

  雷恩微微皺眉,再一次環視四周。

  「食物只要襲擊森林裡的野獸就好,也很適合避人耳目。但是,竟然連離森林很遠的村子裡都能看到它們,這顯然是數量增加太多了。種族不同的話也會發生爭鬥,一般來說應該會停止繁殖才對。這種地方,有什麼非住不可的魅力嗎?怎麼看都只是一個破舊的礦山遺蹟。」

  感受到雷恩的視線,雷尼低頭沉思,塞諾亞也搖了搖頭。這些人之中,最了解魔獸的原本就是雷恩本人。雷恩都不知道的話,兩人更不可能知道。

  「嗯……你們真是靠不住啊。」

  即就算是主君,這番言論也實在無禮,但卻從完全不同的方向傳來了回答。

  「比起這個,你們聽過那個傳言嗎?」

  聽到這突兀的聲音,賽諾婭猛地繃緊了身軀。在想發生了什麼事。

  而只有雷恩在聽到聲音前的一瞬間,迅速回頭看去,但表情也明顯能看出一絲緊張。這種事情雖然也不少見,但一般來說是賽諾婭吃驚才對。

  然而,突然被嚇到的不光是賽諾婭,雷尼也一樣。兩人和雷恩一樣回頭看去。

  一個少年就站在幾步之前。直到不久之前,那裡都應該沒有任何人才對,這一點不光是賽諾婭,其他兩人也確認過了。

  但是那個少年現在就站在那裡,一臉和善的笑容,看著三人——不,正確來說是看著雷恩。

  那少年比雷恩略矮,漆黑的眼眸滿是活力,一頭同樣漆黑的頭髮十分有光澤。他的容貌不單單只是端正,簡直能說是藝術一樣。

  要不是剛剛聽到了聲音,絕對沒辦法馬上判斷出他的性別。那個少年就是如此纖細,還有著夢幻般的容貌。光是看那大大的眼睛,就會把他當成女孩。

  然而,雷恩毫不關心這種事,低聲問道:

  「你是誰?」

  「正義的夥伴……雖然只是自稱。」

  少年撲哧一聲笑了。然而,雷恩對這玩笑般的措辭沒有表現出任何興趣。

  「那換個問題。你什麼時候接近我們的?」

  賽諾婭瞥了一眼雷恩。

  ……這麼說的話,這個少年真的是出乎雷恩意料之外了。賽諾婭自己從來沒想過還可能會有這種事。特別是在知道雷恩有多強大之後。

  只要看到正大張著嘴看著雷恩側臉的雷尼,就能知道這種事是多麼不可能了。

  但事情關鍵的那個少年卻笑著回答:

  「我只是平常一樣穿過了那裡的森林,剛來不久……抱歉嚇到你們了。恐怕是因為這個地方的緣故吧。這裡有一大群充滿殺氣的魔獸,即便是優秀的戰士,感覺也會失靈哦。」

  「確實我感受到氣受到了奇怪的妨礙——。」

  雖然賽諾婭不知道氣是什麼意思。

  但是在表示同意之後,雷恩用敏銳的目光觀察著少年。簡直就像是要看穿他心底的想法一樣。

  但是,這少年似乎沒有任何敵意。

  少年掀開身上披著的純白禦寒斗篷,深深施了一禮。禮儀很到位,可以看出家教十分良好。

  「各位,初次見面。我叫梅丘爾。……不介意的話,各位能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嗎?」

  「……雷恩」

  雷恩繃著臉率先回答道,賽諾婭和雷尼也下意識跟著報出姓名。

  在這之前,兩人都屏氣凝神聽著雷恩和少年的一問一答。

  在雙方和平打過招呼之後,少年歪了歪頭。毫無捲曲的黑髮飄動著。

  「嗯,感覺在哪聽過這名字。雖然我不是這裡的人。」

  沒有任何人回答。

  反而是賽諾婭自己問道:

  「說起來,叫梅丘爾的傢伙。你也是來消滅魔獸的嗎?」

  「不,我不善於戰鬥。」

  少年露出夢幻般的笑容,作出了意料之中的答覆。

  「只是看到大家都要到這個洞穴來,想著還是來阻止一下比較好。」

  「你剛剛說那個傳言之類了吧。你是要來告訴我們嗎?」

  「就是這樣。」

  與緘口不言的雷恩相反,梅丘爾老老實實點了點頭。

  「村長先生恐怕沒有告訴你們。在這個洞穴——不,是在這個礦山遺蹟附近,經常有人消失。」

  「有人消失!?」

  賽諾婭和雷尼的聲音重合了,只有雷恩說,「有人神隱了嗎?」。

  神隱……又是沒怎麼聽過的詞呢。雷恩經常會用一些像是這樣謎一樣的詞語。男孩也歪頭思考了一會,但接著就點了點頭。

  「雖然這詞沒怎麼聽過,但是感覺能知道是什麼意思。沒錯,大概就是這種現象。原因不是很清楚。想要前往這個洞穴附近的人,一個接一個消失了……經常發生這種事。」

  「是,是因為在森林裡迷路而倒下了嗎?那個,森林似乎非常遼闊呢,這個地方。」

  雷尼非常謙虛地陳述意見。

  梅丘爾微微搖頭。

  「當然,村民們也最先考慮到了這種可能性。但是,所有村民都去森林搜索之後,也沒能發現任何痕跡。如果只是一個人的話還能理解,但是從過去開始,已經有好幾人突然消失了。而且,聽說去向不明的人們,全都是在這附近失去消息的。當然,當事人都已經不在了,無法斷言。但是在他們失蹤不久前,有好幾個人碰到過同村的居民,他們都毫無例外是向森林深處去了。——說到森林深處,也就是說是這裡對吧。

  「……如果不是迷路了的話,會不會是被魔獸襲擊了呢?」

  賽諾婭環視四周,問道。

  這點也被梅丘爾否定了。

  「就算是被食人魔或者其他的魔獸襲擊了,也應該會剩下屍體才對。就算沒有屍體,至少也應該有血跡吧。……但是,搜索隊拼命尋找,也沒有任何發現。」

  賽諾婭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而是感覺體溫忽然下降。雖然穿著厚厚的皮甲,但還是能感受到皮膚表面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氣。

  ……當然,這並不是因為害怕。絕對不是。恐怕是這附近的溫度真的很低吧。

  只有雷恩一人臉色絲毫不變,小聲問道:

  「第一起失蹤事件發生在什麼時候?」

  「真是敏銳的提問。」

  梅丘爾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感到佩服,用尊敬的眼神看向雷恩。

  「根據村民們所說,第一起失蹤事件發生在大約五十年前。」

  聽到這之後,雷恩意味深長地眯起了眼睛。

  「五十年前啊……這樣的話,剛好和這個礦山被關閉起來的時期相符呢。」

  「是的。當然,這不是巧合。關閉礦山的原因當成是魔法石已經被採掘乾淨了——」

  梅丘爾看著雷恩等人,微微苦笑。

  「哎呀。實際上泄露給外人不太好。但現在就告訴你們吧。關閉這裡的原因是,在這個坑道里,人們一個接一個消失了。」

  「……也就是說,不是單純的去向不明,而是真的——消失了?」

  雷尼臉部肌肉抽搐著,梅丘爾鄭重點頭。

  「第一起失蹤事件就發生在這個坑道里。一名工人消失了,第二天一下子消失了兩個人……原本被當成了坍塌事故,但其實沒這麼簡單。消失的幾人,就如同字面意思一樣,沒有留下任何蹤跡,就從這個世上消失了。在那之後,奇怪的現象依舊沒有停止,最後這個礦山終於被關閉了。雖然這附近原本有在礦山工作的人們居住的村莊,但那裡現在也已經廢棄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裡是森林中最容易遭遇神隱的地方對吧。」

  雷恩特意用好像沒什麼的語氣述說道。

  雷恩再次看向梅丘爾,

  「順便一問,你不是蒂納托村的人吧?而你卻對這事很清楚呢。而且,這裡要是那麼危險的地方的話,你又在這裡晃悠什麼。」

  賽諾婭為自己的愚蠢感到無地自容。沒錯,首先應該懷疑的就是這一點。我真是太遲鈍了!

  然而,這個少年沒有表現任何恐慌。

  「我確實不是本地人,但親戚家有個老奶奶就住在那個村子。我每年都會從塞拉斯到這來玩幾次。」

  少年露出天使般的微笑。

  順帶一提,塞拉斯是桑庫瓦魯北部一個小鎮的名字。

  「到這裡來是因為我正在打工。你看,現在不是叫來了好幾批傭兵嗎?我的工作就是給他們當嚮導,把他們帶到這個洞穴。」

  雷尼露出「哎呀?」的表情。

  「你不是打算阻止我們嗎?結果卻是帶路? 」

  少年點點頭。

  「傭兵們都很大膽,只是一兩句忠告的話,誰也不會放棄。所以我就打算在帶他們來這裡的路上,詳細告訴他們『神隱事件』。這樣的話,幾批人里起碼會有一批改變主意回去吧。我還能得到報酬。想到這能讓大家都幸福的方法之後,連我自己都洋洋得意起來了,實在是有點厚臉皮呢。啊哈哈。」

  少年像個少女一樣格格笑了

  原本就是一個好看的少年,現在愈發散發出令人神魂顛倒的魅力。雖然賽諾婭並不喜歡這一類型,所以只止於讚賞,但大多數女性恐怕會被他迷住吧。

  「對了。我忘了說,但我個人認為如果只是進入那個洞穴——不,進入那個廢棄的礦井的話,並沒有什麼危險。雖然被魔獸襲擊的危險另當別論。」

  「抱歉讓你擔心了,但我們原本的任務就是消滅魔獸。比起這個,你是打算獨自回到村里嗎?雖然我認為森林中的危險程度很低,但也絕對算不上安全。」

  聽到賽諾婭的擔心,梅丘爾露出了真心高興的表情。並不是錯覺,他像幼兒般大大的眼睛閃爍著光芒。

  「謝謝你,大小姐。你真是個溫柔的人。但是我已經掌握了魔獸的分布情況,不會有什麼問題……謝謝你擔心我。」

  「大、大小姐!?你在說什麼!我只是盡騎士的職責而已。」

  「騎士?哎呀,原來不是傭兵嗎?」

  「我們是從王都——」

  還沒說完,賽諾婭就閉上了嘴。

  因為她感受到了主君雷恩正用眼神制止自己。賽諾婭最近已經對這種信號敏感起來了。

  「關於情況,我們不能透露太多,抱歉。」

  雷恩毫無歉意,拒絕說下去。他已經摘下了腰間掛著的提燈,正準備進去。

  「話說在前頭,試圖說服我們是不管用的。雖然我不是賽諾婭,但這確實也是任務。不管有沒有危險,我們都得進去。」

  梅丘爾雖然想要反駁些什麼,但看到雷恩幽邃的眼眸深處之後,只是沉默著搖搖頭。

  「這樣啊……很遺憾。你們是好人,所以我不希望你們受傷。至少,請你們在坑道里多加小心。要是覺得危險的話,請趕緊逃跑。」

  梅丘爾像是個嘮嘮叨叨的母親一樣,反覆叮囑。賽諾婭和雷尼低頭表示感謝。不僅如此,還主動握手來表達謝意。

  只有雷恩一人反過來回答:

  「你自己才是要小心點——算了,想必這也是多餘的話。」

  雷恩拋下這句話,迅速進入洞穴,賽諾婭兩人也急忙追了上去。

  雖然也挺擔心梅丘爾,但是也不能放著任務不管。

  ……梅丘爾佇立在原地,凝視著雷恩等人離去的背影。即使他們的背影已經完全消失在坑道的黑暗之中,依舊凝視了很久。

  「雷恩……啊。看來,他比傳聞中更敏銳呢。靠近他的時候我明明已經完全消除了氣息,可還是被他察覺到了。」

  梅丘爾臉上依舊是剛才和雷恩等人談話時一樣的無邪笑容。

  而就在這時,幾隻魔獸悄無聲息地從梅丘爾背後的森林深處走來。雷恩等人一開始看到的地獄犬,從森林那邊回來了。

  然而,梅丘爾不知道是沒注意魔獸們,還是注意到了卻毫不在意,依舊凝視著瀰漫在坑道的黑暗。

  簡直就像是能清楚看見黑暗深處的雷恩等人一樣,視線毫不偏轉。

  即使背後已經能聽到地獄犬們的腳步聲了,梅丘爾也依舊笑嘻嘻地站在原處……

  ――☆――☆――☆――

  「那個少年,就那樣不管好嗎?」

  賽諾婭數次回頭,都看到那個少年還站在入口處,賽諾婭有些擔心地問道。那個少年背對陽光,就像是黑影一樣站在原處不動。

  但雷恩簡單回答道:

  「那傢伙沒事的。」

  雷恩注意到賽諾婭懷疑的眼神,補充道,

  「他自己不是說了嗎,已經掌握這周圍魔獸的分布情況了。我覺得這多半是真的。要不是這樣,怎麼能當嚮導呢。」

  「是……這樣嗎。這樣的話倒是沒問題。」

  雷尼也沒說什麼,賽諾婭對初次見面的外人感到擔心也有些奇怪。當過很長時間傭兵的兩人都沒感到危機的話,也沒必要操多餘的心。

  而且,要是讓雷恩產生什麼奇怪的誤解可就頭疼了……比如說「你特別擔心那傢伙?」之類。不過,那個人這方面很遲鈍,應該沒什麼問題。

  三人繼續向廢棄礦井內部前進。

  雷恩和賽諾婭走在前面,雷尼跟在後面。雖然沒有事先安排,但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了。隊形確定下來之後,賽諾婭仔細地觀察起洞穴內部。

  坑道比想像中要更寬闊。其寬度足夠三個成年人並排行走,高度也有數米。

  這可能是因為這不是普通的礦山,而是開採魔法石的地方吧。一般的礦山坑道聽說要更狹窄些。

  另外,廢棄礦井內的氣溫比外面要高,潮濕的空氣簡直就像緊貼在皮膚上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從天花板上滲透下來的雨水,原處能聽到微弱的水滴聲。滴答……滴答……只能聽到這樣間歇性的聲音,除此之外什麼都聽不到。岩壁似乎也含有不少水分,反射出提燈的光芒。

  雷恩緩緩前進,同時用提燈依次照亮四周。

  地面姑且不論,岩壁和天花板每隔一段距離都會用木框加固,這恐怕是為了防止發生塌陷事故。

  無論如何,這毫無疑問是被人們特意改造成了適宜生活的環境,魔獸會住進來也自然不過。

  賽諾婭大致掃視四周,做出結論,再次產生了緊張感。

  這時,同樣觀察著四周的雷恩把提燈遞給賽諾婭。

  「你負責拿著這個。」

  「為、為什麼是我!我自己也帶了提燈。」

  賽諾婭正要從斜背著的皮袋中取出自己提燈,將迷迷糊糊接過來的提燈還給雷恩。

  但是雷恩一邊走,一邊將一個簡陋的胸針遞給賽諾婭,認真說道:「啊,還有這個你也先拿著。我在街上的禮品店買的,可別弄壞了。」

  賽諾婭深深皺起了眉。

  「所以說啊。為什麼要交給我保管。你自己拿著不就好! 」

  而且,遞過來的胸針十分廉價,甚至會讓人再次感到寒氣。姑且是仿照了玫瑰的形狀,但任誰看來都知道這是極為便宜的東西。

  有人會因為收到這種禮物高興嗎?

  ……好吧,也會有例外。

  賽諾婭不知為何臉頰有些火熱,慌張了起來。但下一瞬間,又反應過來。

  「您說是在禮品店買的,這個寒磣的胸針,是要送給誰嗎?」

  「……這麼寒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餵。這可是我拼命選的。」

  雷恩瞥了一眼旁邊的賽諾婭,呻吟道,

  「而且啊,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用這種飽含猜疑心的語氣問我,這是要送給公主大人的。作為這次讓她留在家裡的交換,我答應買禮物回去,這樣總算才讓她接受了。沒辦法的吧?」

  走在後面的雷尼聽到之後,不由得開口喊道「什麼!」。

  雷尼伸過頭來,打量著那枚胸針,低聲呻吟道:

  「這也……怎麼能算是送給王族公主的禮物啊。究竟花了多少錢?」

  「只是表示問候啦。這也不是與你無關,你也幫我拿著點。分散開來,損害也會比較小。」

  雷恩也強行塞給雷尼一對廉價的耳墜。

  「兩邊加起來是兩百塔蘭吧。以這個價格來說,看起來很不錯吧?」

  「才不是什麼很不錯啊。這樣陛下不就會很失望嗎——」

  話音未落,雷尼就大有感慨地搖了搖頭。

  「不,說不定會意外地很高興。只要是將軍送的。」

  「公主大人會很高興的。原本她就沒有那種不是高級貨就很討厭的狹隘看法。不愧是有王者的器量。」

  雷恩看著賽諾婭,故意用諷刺的語調說道……卻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吃驚。

  「喂,怎麼了。一臉陰沉。那東西感覺就這麼糟糕嗎?」

  「不,沒什麼……」這樣的話,就由我先保管。要是掉了可就麻煩了。」

  賽諾婭慌慌張張地搖搖頭,壓抑著感情勉強擠出微笑。

  將收到的胸針小心收進口袋。

  「說起來,陛下這次也希望『務必一起來』呢。」

  「嗯。花了幾天時間才說服她。」

  雷恩微微嘆息。

  「其他事情姑且不論,怎麼說也不能帶她來魔獸的巢穴啊。最重要的是,薩菲爾之戰才剛剛結束,國王離開城池的話就糟了……這種工作,是我們騎士們的職責對吧。」

  沒錯,所以才把陛下留在主城加爾福德城,我和這個人一起來到這裡。我究竟在苦惱些什麼啊。賽諾婭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忽然感覺到了視線。回頭一看,雷尼正一臉擔心看著自己。這十分不自然。

  難不成……他察覺到我的想法了嗎——應該不會這樣才對。不管怎樣,連那個人看起來都什麼也沒注意到。

  賽諾婭像是要擺脫不安似的,有意嚴肅說道:

  「說起來,將軍。我們已經走了這麼久,但還是什麼都沒出現呢。」

  「那可說不定。我剛才起可就一直能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比如說,你聽——」

  雷恩停了下來,將食指豎在唇邊。

  「別發出聲音……認真聽聽看。」

  賽諾婭聽到雷恩的低語之後,豎起了耳朵。最初雖然還是只能聽到水滴下落的聲音,但仔細聽下去,就能聽到遠方極其微弱的回聲。雖然十分微弱。

  這是……野獸的吼叫聲嗎?

  賽諾婭小聲問道,雷恩點點頭。

  「沒錯。我能聽到很多各種魔獸的吼叫……原本,在同一個洞穴內應該能聽得更清楚才對……有些奇怪。啊,還能感受到氣的混亂。看來先來的那些傭兵們陷入了苦戰。」

  雖然雷恩像是事不關己一樣笑了,但緊接著就稍稍皺起了眉頭。

  「哎呀?有人正在下面奔跑。雖然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似乎是在逃跑。」

  「……在逃跑?有人正在被魔獸追趕嗎?」

  「不……但其他的同伴似乎還在戰鬥。看來是這傢伙一個人逃跑了。聽不到其他人的聲音了……也感覺不到氣了。」

  雖然不知道氣之類的東西是什麼,但還是很佩服他竟然能知道得這麼清楚。但是雷恩本人卻不知道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不斷搖著頭。

  「但是很奇怪。我們已經在同樣的洞穴里了,但還是沒法好好使用氣。感覺似乎被什麼奇怪的『力量』干擾了。」

  「……說起來,所謂的『氣』究竟是什麼?我以前就一直想問了。」

  賽諾婭再也忍不住,出聲問道。

  雷恩露出「就算你問我這種事,我也——」的表情,看向賽諾婭。

  「好吧,就算我解釋給你聽,多半你也無法理解吧。你就把它當成和魔法不同的,另外一種方便的力量吧……比起這個,你們兩個都躲邊上一點。」

  在賽諾婭抱怨之前,就已經被雷恩推向了岩壁。雷尼已經躲到角落裡了。

  但是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緊張地問道:「有什麼要過來了嗎?」

  「……不,是正在逃跑的傢伙上來了。」

  上來了?

  這麼說的話,果然這個洞穴擴展到相當深的地下了呢。

  賽諾婭猛地將提燈伸向前方,但只能看到濕潤的地面以及每隔一段就有的,用來加強坑道的木框。

  這種程度的光線,照不到多遠。要是沒有提燈的話,那都要伸手不見五指了。

  ——等了一段時間後,賽諾婭終於聽到了。

  遠方傳來男性的低長悲鳴留下的回聲。仔細聽就能發現,這聲音正越來越近。

  「篤、篤篤——」

  原來是雷尼敲打自己臉頰的聲音。

  「這個人怎麼了?喊得這麼厲害。」

  「我可不知道。」

  雷恩迅速回答。

  「反正本人馬上就會出現了。」

  正是如此。

  聲音四處迴響,那個人正以怒濤般的勢頭接近這裡。悲鳴聲不斷變大,也就是說已經相當近了。

  三人聽著咚咚的腳步聲,目不轉睛等著,沒多久就看到了發出悲鳴的人。

  在賽諾婭看來,這看起來是一個佩劍的強壯戰士,記得之前見過。他就在之前先走的那些傭兵之中。

  但是他看到雷恩等人卻毫無反應,臉部肌肉抽搐著,全力奔跑。

  雷恩率先搭話道:

  「喂,怎麼了。稍微說點什麼——」

  但是,那人根本沒有任何反應。那人甚至像是完全沒聽到雷恩的話,如同躲避坡道上滾下來的大石頭一樣,正要從雷恩等人旁邊穿過——原本會這樣。

  「不要無視別人的呼喊,餵。」

  雷恩拉下臉,突然伸出一隻腳。對手輕易就被絆倒了,撲通一聲臉朝下摔在地上。

  「嗚啊啊!」

  因為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沒能做出受身動作。那想必很痛……賽諾婭就像是自己摔倒了一樣,用手捂住了嘴。

  但是那人迅速起身,像是無事發生一樣繼續猛衝。就躲在角落的賽諾婭看來,那個大漢顯然就要哭了。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剛剛跌倒弄得滿是鼻血,那人卻又再次發出悽慘的悲鳴一溜煙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呆了,雷恩這次沒有阻止他。

  三個人之間再次沉默下來。比起恐懼,更多的是感到疑惑。究竟碰到了什麼,才會這樣拼命逃跑?

  雷尼目送傭兵逃走,下巴都驚得要掉下來了,咔咔轉動著僵硬的脖子看向雷恩。

  「……那個人是怎麼回事?比我還要膽小嗎?」

  「所以說,不要問我啦。大概是碰到對付不了的魔獸了吧。拋棄同伴逃跑實在是不像樣,要是能活著回去的話,還是趁此機會改行當漁夫吧。」

  雷恩冷淡地說完,示意繼續向前走。

  賽諾婭和雷尼依舊歪著頭,跟在後面。

  在提燈的照耀下在黑暗中行走,賽諾婭也漸漸感到些許不安。不,在進入洞穴之前就已經感到不安了,現在往裡面走,愈發覺得心裡沒底了。

  恐怕是因為看到了剛才逃跑的男人。從他身上老舊鎧甲來看,那個人應該是相當有經驗的戰士才對,為什麼會變得那麼害怕呢。

  雖然在剛看到他的時候,只是感到滑稽,內心有著「什麼,這就完了?」這樣的輕視,但那男人消失之後就已經失去了這樣的餘裕。

  在只能聽到水滴滴落聲以及自己這些人的腳步聲的洞穴里……而且,提燈只能照亮很小的範圍,突然出現任何魔獸都不奇怪。賽諾婭為了儘可能看清前方,將手上的提燈伸向前面,但即便如此,也只能清楚看見幾米前的距離而已。這實在對心臟不好。

  雖然現在依舊沒有出現任何魔獸,但賽諾婭的前額已經滲出了汗珠。

  能夠聽到後面雷尼吞咽唾沫的聲音,證明並不是只有自己一人在和恐懼戰鬥。他也又感覺到這個洞穴的黑暗裡有著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了。

  而就在這時,輕微的歌聲打破了幾人之間的沉默局面。古老得可笑的戀愛歌曲,以及這音痴一般的聲音,顯然來自雷恩。

  賽諾婭驚訝地向旁邊看去,雷恩向往常一樣悠然走著,唱著歌,似乎心情很好。在加爾福德城的庭院散步的時候,偶爾也能看到他以這樣的表情歌唱,現在雷恩的態度簡直和那時沒什麼兩樣。

  對於這個人來說,無論是這個洞穴的黑暗還是魔獸,多半都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威脅吧。不,說不定甚至毫不放在眼裡。

  令人感到可靠,同時也感到有些羨慕。如果自己能成為這

  樣的人,那該多好啊。雖然本事遠遠追不上這個人,但至少在心靈的堅強程度上想與之比肩。

  賽諾婭一直看著旁邊的雷恩,這樣不安感便會戲劇般減少。

  沒過多久,雷恩停止了唱歌,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小聲說道:

  「哎呀,現在還不需要擔心。反正就算強大的魔獸要出來,也會在更下面的階層才對吧。最初碰到的,我想只會是哥布林之類的。」

  「好像是這樣呢。」

  後面傳來雷尼的聲音。

  「所以我也還能感到一些餘裕。」

  明明就在抖個不停,還能說出這種話。但是雷恩高興地和他一唱一和。

  「沒錯。所以現在還沒必要那樣繃緊神經。」

  「是——這樣嗎?」

  賽諾婭不假思索地問道,雷恩點點頭。

  「魔獸棲息的洞穴,全都差不多是這樣啦。強大的魔獸,會和雜魚們保持距離。就算是人,大人物們也不會想和愚蠢的平民住在一起吧?它們也一樣。」

  「人……人姑且不論。但也就是說,總之這附近還能放心對吧?」

  聽到坦然的回答之後,賽諾婭偷偷看著雷恩。

  該不會……剛才這些都是為了讓我放心才這麼說的吧?是不是有這個意思呢?要是這樣的話,應該生氣才對,但卻沒有產生這種情緒。反倒是懷抱著感激的心情再次看向雷恩的側臉。

  但是……從關鍵的主君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想法,只是再次開始低聲歌唱。

  自己還是很難讀出這個人的想法啊。

  「——哦。你們看,能看到通往下層的洞了。」

  雷恩突然指向某處。

  雖然他沒有拿著提燈,但似乎在這黑暗中依舊能正常看見前面。但即使他指出了地點,賽諾婭兩人依舊什麼都沒看到。

  「我們看不見啊。」

  雷尼說道。

  「這樣啊……但很快你們就知道了。」

  情況也是如此。

  實際上,當時雖然沒有看到任何東西,但是沒走多久,就到了盡頭,那裡有一個黑黢黢的大洞。舉起提燈,能看到泥土台階向下方伸展出去。似乎是通往下層的台階。

  「那麼,要去地下二層嗎?雖然目前為止,只碰到了一個逃跑的男人。雖然我想說這很幸運……但無論如何,我們的任務是消滅所有魔獸。」

  「我希望你不要提醒我。好、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

  雷尼一臉苦澀,而雷恩已經開始往下走了。

  賽諾婭和雷尼面面相覷,急忙追了上去。

  ――☆――☆――☆――

  階梯比想像中的要長。相當深。

  往下走了差不多十米,終於到了下一層,但景色並沒有什麼變化。

  依舊是蔓延的黑暗,緊貼皮膚的潮濕空氣也一樣。

  但是……也不是完全一樣。只是下降了一層而已,不光是水滴的聲音,還能略微聽到人的悲鳴以及魔獸的咆哮。不,悲鳴的聲音不小。和剛剛一樣,悲鳴的聲音漸漸變大,簡直就像是剛才的情景再現一樣,這次是兩名戰士全速奔跑。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不是偶然,他們兩人也都是一臉害怕,看都不看雷恩等人一眼。

  就這樣從旁邊跑了過去。

  雷尼好像終於習慣了點,冷靜地問道:

  「將軍,您這次沒打招呼呢。」

  「因為感覺不想和他們扯上關係呢。但是剛剛這兩人,和之前在外面碰到的傭兵們不是一夥呢。」

  「……咦?」

  雷尼和賽諾婭齊聲喊道。

  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點……還以為又是那些人中的一個。

  「也就是說,還有其他人闖入了這個洞穴?」

  聽到賽諾婭的疑問,雷恩點點頭。

  「畢竟那個叫梅丘爾的以當嚮導為工作呢。那肯定有好幾組人。村長那傢伙,想著反正會暴露,所以才隱瞞了吧。」

  話音剛落,雷恩就停住了腳步。

  「比起這個,現在終於正式開始了。第一個獵物來了。」

  「咿呀——」

  雷尼發出了奇怪的聲音,賽諾婭也馬上緊張起來了。雖然不覺得能不碰到魔獸就結束,但沒想到這麼快就到時候了。

  但是,既然是最初碰到的魔獸,應該不會是多麼強大的魔獸才對。

  賽諾婭這樣說給自己聽,而就在這時,傳來了「咚咚」的腳步聲。

  雖然之前聽說不過是哥布林之類的雜魚魔獸,但那些魔獸會發出這麼沉重的腳步聲嗎?

  賽諾婭不由得和雷尼面面相覷。

  雷尼或許也是同樣的想法,顫抖著問道:

  「將軍……您不是說一開始碰到的魔獸不會是什麼了不得的對手嗎?」

  雷恩稍微歪了歪頭,向著黑暗看了看……不以為然地說道:

  「嗯。我確實是這麼說的。這傢伙可能是……那個吧。」

  在雷恩作出這樣曖昧不清的回答的時候,已經能看到敵人了。

  賽諾婭一瞬間以為這是之前喬召喚出的巨人——但仔細一看,臉上只有一隻眼睛。另外,因為畢竟是徘徊在這個洞穴里的魔獸,身材也沒有那個巨人那麼高大。但是,它那光禿禿的頭顱就要撞到天花板了,高度至少也超過了兩米。

  雖然頭上戴著一個特大金屬頭盔,但關鍵的軀體部分卻只是包著幾片布料。

  然而,這傢伙的身體的寬度遠超常人,一眼看去就能給人相當大的威壓感。

  近距離聽到它兇猛的咆哮之後,賽諾婭剛才還有的鬥志就不知道被吹到哪裡去了。

  「咿呀——」

  雷尼已經率先後退了,緊緊貼在坑道牆上。

  「這叫什麼『最初碰到的,我想只會是哥布林之類的』啊!這不是獨眼巨人嗎啊啊啊啊——這可是相當高級的魔獸啊。嗚哇——」

  「喊什麼啊,笨蛋。而且剛剛你不是也贊同了我的話嘛。」

  「比、比起那種事情——」

  賽諾婭忍不住打斷道,

  「敵人舉起了武器——」

  話音未落,就看到獨眼巨人正將某個黑色的東西舉過了頭頂。

  看上去只是一根滿是鏽跡的鐵棒,到處都坑坑窪窪,看上就很不妙。特別是被當成兇器來使用的時候。

  「將軍!!」

  賽諾婭不知何時已經後退了好幾步,向雷恩大聲警告,但雷恩似乎依舊渾然不覺,與雷尼繼續說話。

  「而且你啊,總有種把責任推給我的傾向——哦。」

  聽到獨眼巨人幾乎近在耳邊的怒吼之後,雷恩終於回過頭來。

  魔獸已經用力揮下了鐵棒,但幸運的是,它一開始只是打算進行威嚇,砸在了雷恩腳下。

  「咚」的一聲,小石頭和土塊四散飛起。這力量無比巨大,衝擊波甚至傳到賽諾婭等人的腳下,兩人腳下也劇烈搖晃起來。

  兩人不由得顫抖起來。

  剛才那一下要是打在頭上的話就完了。

  魔獸再次舉起鐵棒。

  這次是一邊用毛茸茸的手左右橫掃,一邊前進。由於臂展很長,鐵棒撞在石壁上,發出轟轟的破壞聲。

  「將、將軍!」

  賽諾婭忍不住再次呼喊。

  雷恩依舊沒有拔出魔劍,呆呆看著獨眼巨人。在還有兩三步距離的時候——如此接近的時候,獨眼巨人停下了腳步,像是要仰視天花板一樣,向後仰起身軀,發出巨大的咆哮。

  賽諾婭感覺這挑釁的聲音含有某種物理性的力量,連自己體內都受到了某種看不見的傷害。賽諾婭拔出了劍,依然兩股戰戰,冷汗直流,這正說明這點不是想多了。

  已經完全理解之前逃跑的傭兵們的心情了。這實在是太恐怖了!雖然身為騎士不該如此說,但賽諾婭完全不覺得能打倒這東西。想逃跑,現在就想馬上逃跑!

  不知不覺浮上心頭的恐懼感每秒都在不斷增加。

  然而,正是因為主君還在那裡,才使得賽諾婭依舊能堅持忍耐。雖然不管其他任何人在身邊,自己也會目不斜視專心逃跑,但在雷恩面前,可不能露出這等不像話的樣子。絕對不能!要是這麼做的話,以後我就再也無顏面對這個人了。……但是……我無法幫助他打倒這個傢伙。

  這也是殘酷的事實。

  賽諾婭注意到手裡還拿著提燈,便顫悠悠地將其放到地上。

  「雷、雷尼殿下,幫助將軍——」

  賽諾婭回頭對雷尼說道,但雷尼依舊緊貼在岩壁上。嘟嚷著「所以我才說不想來」之類。

  賽諾婭不由得大為

  惱火。

  「雷尼殿下。你這算是什麼樣子?你好歹是個千夫長!」

  「賽諾婭——」

  突然有人大喊自己的名字。

  雷恩的怒吼讓賽諾婭清醒了過來。

  「別管別人的事,看著前面。待在我後面,看清楚我的動作。」

  「好、好的。」

  主心骨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渾身冷汗顫抖著的身軀。

  賽諾婭瞬間重新架好長劍。剛才因為恐懼而抖動的視野變得清晰起來,也能夠看清楚細節了。

  雷恩跳向了獨眼巨人。

  不停揮舞著鐵棒的魔獸似乎吃了一驚,眨了眨獨眼。完全沒想到會被人類挑戰吧。

  雖然只是片刻,獨眼巨人露出了普通人類一樣被驚呆的愚蠢表情。但是它的反應比普通人類要快得多,自己也迅速後退。為了拉開距離,再次將鐵棒向雷恩頭上揮去——

  但不湊巧,雷恩不會給它這個時間。魔劍像是閃光一樣從下方襲來,一擊砍飛了獨眼巨人的右手。那隻右手還緊握著鐵棒,在空中骨碌骨碌迴轉,鮮血伴隨著令人耳膜生疼的慘叫迸濺出來。

  魔劍在賽諾婭面前留下清晰的藍色軌跡,不過也很快就消失了。

  咚……咚咚。

  獨眼巨人就這樣搖搖晃晃地後退。即使像是鬥爭心化身的這傢伙,失去一隻手臂似乎也是很大的傷害。

  還有……這鮮血的腥臭。

  雖然和人類一樣都是紅色的,但腥臭遠超人類。雷恩對想用手捂住鼻子的賽諾婭下達指示:

  「賽諾婭,你來了結它。」

  「嗚啊——」

  賽諾婭猛地直起了身。

  這不僅僅是「指示」。就和之前一樣,這聲音充滿讓人膽戰心驚的力量。

  「但、但是我……」

  「不要放棄,笨蛋。你不是要變強嗎?那麼,擺出刺擊的姿勢——不,是伸出劍,專心跑過去。目標是敵人的心臟!雖然那肯定比普通人的心臟位置高得多。」

  雷恩看到賽諾婭胡亂揮舞著劍,再次怒吼:

  「你沒有聽到嗎?跑起來!」

  平常閃爍著狡黠的眼眸猛地睜開,散發出看不見的壓力。

  那看不見的能量像是大瀑布一樣,或許那就是雷恩的「力量波動」本身。不管怎樣,這怒罵聲似乎都要讓自己全身的骨頭髮出響聲了。

  「啊、是!」

  被這充滿壓迫力的怒吼驅使,賽諾婭猛地跳了起來,並以這個勢頭沖向前去。比起獨眼巨人,雷恩剛剛的怒吼要恐怖百倍。

  「啊啊啊啊啊啊啊——」

  賽諾婭悲鳴著,一溜煙沖了過去。

  一瞬間就越過了雷恩。還在搖搖晃晃後退的獨眼巨人用它那渾濁的雙眼向下看向賽諾婭。雖然它露出了些許戒備,但對已經把長劍噗哧插進去的賽諾婭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賽諾婭幾乎是自動修正了劍尖的方向,將劍大幅度向斜上方刺去。

  在已經感覺到刺中的手感之後,還繼續盲目奔跑著,將全身的體重壓了上去。

  通過緊握長劍劍柄的手,感受到了魔獸痙攣了一下……只有一下。再仔細看去,因為助跑的緣故,長劍已經沒入到接近劍柄的位置,劍尖想必已經完全刺穿了背部吧。

  ……某種粘稠的液體落到賽諾婭臉上,她這才回過神來。

  賽諾婭抬頭一看,想確認那是什麼。——難道是魔獸的口水?

  賽諾婭被這感覺嚇了一跳,放開武器,慌忙向後跳去。這動作簡直就像是發出了信號一樣,獨眼巨人此時緩緩向後倒去。倒在地面上,發出了相當巨大的聲音。之後,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聽到怒吼時的膽怯之情已經完全消失,緊接而來的是湧上心頭的滿足感。

  「這、這是第一次的戰果呢……」

  「你說什麼第一次?難道是說色色的事情?是說色色的事情吧?」

  耳邊傳來如此愚蠢的話語,剛才的心情瞬間煙消雲散。

  「才不是。你怎麼會說這種胡話啊。這是我第一次在戰鬥中 ——」

  話音未落,賽諾婭就慌慌張張閉上了嘴。

  「不,我什麼都沒說。」

  「是故意裝糊塗啦,笨蛋。你是想說第一次打倒敵人對吧?你都這麼說了,我肯定知道啊。比起這個,你別這樣放開劍就退後啊。要是那個大傢伙沒死,就這樣衝過來,你接下來要怎麼辦?也別因為滴下的口水而已就被嚇到啊。……可以打負五十分了。」

  這、這也扣得太多了吧!

  雖然想要提出抗議,但最終還是忍住了。老老實實低下頭,說「對不起」。

  要是沒有雷恩的第一擊,自己的攻擊也不可能成功。而且,雷恩的指責客觀看來也是非常正確的。

  不……或許這個人是為了讓我戰鬥,才特意創造出那樣的機會吧。

  雖然注意到這點已經有些晚了,賽諾婭還是用詢問的神情看向雷恩。

  但雷恩說的完全不是這件事。

  「算了。……你就繼續鍛鍊自己,讓武器成為身體的一部分吧。以你的實力,要是沒有劍的話,就只能首先逃跑了吧。總之……幹得不錯。」

  雷恩拍了拍賽諾婭的頭。

  雖然賽諾婭一向認為這等隨意的接觸難以忍受,但卻絲毫沒有討厭的意思,反倒是對雷恩很快放開了手這點感到可惜。

  「給你,擦擦臉吧。你臉上還有口水呢。」

  賽諾婭一下子想了起來,又泄氣了。

  急忙用雷恩遞來的毛巾擦拭臉部。雖然想要用水好好洗洗,但畢竟不能使用帶來的皮製水壺裡面的水。

  「謝謝。這條毛巾我會洗完之後還給你。」

  謝過雷恩之後,後面又傳來了雷尼的聲音。

  「給你,賽諾婭小姐。提燈你還放在地上。」

  「啊,謝謝了……」

  賽諾婭伸手接過提燈,但看到雷尼那無所事事的神色,憤怒又再次湧上心頭。

  「雷尼殿下。你也應該幫忙才對吧!你就只是從頭看到尾,這也太——」

  「賽諾婭。」

  雷恩喊道,雖然聲音並不大,但相當具有壓迫感。

  賽諾婭看到雷恩只是搖搖頭,

  「我都說了別管雷尼,注意你自己就好。你的體力恢復了嗎?」

  「啊……已經沒問題了。」

  「這樣就好。」

  雷恩輕易中斷話題,看著倒下的獨眼巨人。從頭到腳粗略打量了一遍,

  發出了「嗯——」的感慨。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麼,不斷點著頭。

  「很好,我們繼續走。還有很遠呢。」

  「在這前面……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以防萬一,賽諾婭事先進行確認,雷恩嚴肅地回答道:

  「不,說起來,這裡就場所而言實在是太過合適了。」

  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回答。

  雖然試著仔細思考其中的含義,卻依舊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別露出這種表情。我還想到了些別的。獨眼巨人總是單獨行動。……沒怎麼見過它們以集團形式移動,想必它們的習性就是這樣。這樣就能理解了。」

  「雖然我覺得這種事情無所謂——」

  這些話同樣不知道有什麼意義。

  「雖然你這樣說,但是你可不想看到它們成群結對跑出來吧?對我來說雖然沒什麼區別,但對你可就不一樣了。拿著,你的劍。」

  雷恩不知道什麼時候回收了賽諾婭的長劍,還給了她。

  「啊,謝謝……」

  「那麼,繼續進軍了。」

  話音剛落,雷恩就開始往前走。

  和之前一樣,不等賽諾婭拿來提燈照亮前方,就率先踏入黑暗。對於這個人來說,顯然黑暗並沒有造成任何麻煩。這個人恐怕閉著眼也能走吧,賽諾婭如此想道。

  即便如此,賽諾婭也還是急忙追了上去,這時後面傳來了雷尼的道歉聲。

  「對不起,賽諾婭小姐。我沒幫上任何忙。」

  聲音帶著苦笑,讓人懷疑是不是真的覺得自己做的不對。賽諾婭實在是受不了這點,頭也不回。雖然自己也遠遠算不上勇者,但雷尼這軟弱的樣子又如何呢?那個人為什麼不對他嚴格一點?雖然之前沒怎麼想過,但雷恩是不是太放縱雷尼了?

  賽諾婭不由得產生這種不滿。

  雖然再次開始進行探索,但看來上一層的時候沒有遇到魔獸只是單純因為幸運罷了。

  因為幾分鐘後,就再次遭遇了魔獸。這次是雷恩一開始預告的哥布林,在魔獸里差不多算得上是最低等的敵人。

  即便如此,賽諾婭一看到那個頭大身小,渾身濃茶色的魔獸,就和之前一樣,冷汗直流。只要打倒過一次,之後就會習慣了——雖然之前這麼想,但完全習慣不了。這次反倒是產生了會被殺死的預感。而且,這次出現了三隻魔獸!

  因為怯弱而渾身戰慄,萌發出了恐懼。雖然這實在是不像樣,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是,哥布林們一看到賽諾婭等人,原本就皺巴巴的面孔扭曲得更加醜惡了。

  「咕啊咕啊——」

  與邪惡的妖精相應,哥布林們發出高亢噁心的叫聲進行威嚇。三隻哥布林聚集在一起,作為唯一武器的利爪一張一合,慢慢靠了過來。

  雖然賽諾婭放下提燈拔出長劍,但劍尖不停左右搖晃,顯得十分可笑。

  敵人是比自己小得多的魔獸,振作點啊,賽諾婭!賽諾婭在內心呵斥自己,但卻完全沒有用。忍不住想迅速逃跑。

  「不用在意,賽諾婭。你會恐懼,不是因為你怯弱。」

  「……咦?」

  在充斥肌膚都能感受到的邪氣的空氣中,傳來了奇蹟般冷靜的聲音。

  賽諾婭滿頭大汗,向旁邊看去,發現雷恩以平常一樣的頑強表情微笑著看著自己。在現在的賽諾婭眼中,那簡直就像是令人信賴的神像一樣。

  大概這個人完全不會感到任何恐懼吧。眼前的魔獸們,對他而言只是單純的獵物而已。

  但是,「你會恐懼,不是因為你怯弱」是什麼意思呢?

  雖然賽諾婭想問清楚,但這時哥布林們又再次叫了起來,沒給她這個時間。這叫聲伴隨著像是往自己心口打入漆黑的楔子一樣的厭惡感,賽諾婭就快要發出痛不欲絕的悲鳴了。

  雷尼像往常一樣說出「我、我會好好守住你背後!」之類的台詞,卻反倒增加了賽諾婭的不安。

  只有雷恩一個人絲毫不為所動,若無其事地給出指示。

  「好吧。我來幹掉右邊兩隻,你來解決最左邊看起來很弱的那隻。」

  「我、我一、一個人嗎?」

  「……口吃什麼啊。我在和你說話,當然是你一個人啊。」

  「但是——」

  雷尼殿下也在啊……雖然賽諾婭想如此抱怨,但雷恩已經沖了出去。

  一瞬間拉近了距離,哥布林們還來不及反應,魔劍就從頭頂揮下!能看到鮮血從右邊的敵人的肩頭到胸口噴灑出來。

  咻——

  魔劍伴隨著劍風的聲音舞動,再次斬向旁邊哥布林的胸口。正中間的哥布林還在進行愚蠢的示威行動,還沒來得及發出悲鳴就倒下了。

  實際上,賽諾婭幾乎沒能看清雷恩的動作,只能看到魔劍的殘影。從敵人出血的部位才勉強分清楚斬擊的位置。

  動作實在太過精巧,這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急速攻擊讓賽諾婭看呆了,雷恩回頭喊道:

  「你在發什麼呆,餵。跑起來!」

  「——啊、好噶!」

  原本打算回答「好的」,卻變成了含混不清的聲音。

  雷恩的叱責驅散了恐懼,賽諾婭以像是屁股上被踢了一腳一樣的勢頭迅速奔跑。但是,遠遠無法和雷恩的速度相比。站著的唯一一個哥布林已經從驚愕中回過神來。

  不知是否是因為同伴被打倒而憤怒,哥布林臉上露出「至少也要殺一個」的神色,舉起利爪,擺好架勢等著賽諾婭。

  雷恩似乎看穿賽諾婭就要因為恐懼而緊急停下,再次發出指示。

  「別害怕!那傢伙動作比人類慢。只要盯住爪子,你也能有辦法對付。它沒有其他攻擊方式!」

  「——是。」

  賽諾婭按照雷恩所有,戒備著哥布林手的動作,拉近距離。哥布林依舊舉著手,賽諾婭判斷自己能夠先進行攻擊。

  「哈啊——」

  伴隨著比起吶喊更像悲鳴的聲音,再次瞄準敵人的心臟刺了出去。這次在刺擊之後,還有餘裕縮回身體。

  「咕啊啊啊啊——」

  哥布林發出怨恨的悲鳴,頹然倒地。又贏了。

  「……幹掉了,又是我的大勝嗚啊——」

  頭頂突然受到衝擊,當場跪了下來。是雷恩用魔劍的劍鞘敲了敲她的頭。眼前冒出了星星——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雖然之前也被打過,但還是很痛……這不是能習慣的事情。

  「請、請不要這麼隨意敲我頭。您這是突然幹什麼!很痛的啊。」

  賽諾婭拭去滲出的淚水,抗議道。

  但是,雷恩反而一臉嚴肅瞪著她。惡狠狠地。

  「不要得意忘形,笨蛋。剛才這離大勝還遠著呢。看來你完全沒注意到,我就告訴你吧,剛剛你背上差點就被哥布林的利爪擊中了。是我在千鈞一髮的時候擋下來了。」

  「是、是這樣的嗎?」

  「就是這樣!之前就告訴你要注意爪子了。從始至終都要留神啊。不要只看著眼前咪著眼就往前沖。

  「對不起……我確實得意忘形了。」

  賽諾婭收回長劍,沮喪道。

  確實,剛才也未免太順利了。反正像是自己這種人,就算是這麼簡單的戰果也不可能得到。

  「……算了。你還是初學者,算是上遊了。但是,醜話說在前頭,你別高估自己。你還完全沒到那個水平。不要忘記這點。」

  「是……我會記住的。」

  賽諾婭以罕見的率直心情如此說道。

  如果是在安全的地方聽到這種話肯定會怒上心頭吧,但這畢竟是在讓人膽戰心驚的連續戰鬥之後。不可能像平常那樣虛張聲勢。

  「好啦,已經夠了,站起來吧。」

  雷恩向垂頭喪氣癱坐在地上的賽諾婭伸出手去。

  賽諾婭還在猶豫要不要握住他的手,雷恩就伸手過來握住了賽諾婭。賽諾婭體型並不算小巧,但輕易就被雷恩拉了起來。余勢未減地撞進了雷恩懷裡。

  「咿呀!對、對不起……謝謝。」

  「『咿呀』什麼啊。有時候你莫名其妙地表現出個女人的樣子。」

  這種說法毫無疑問地激怒了賽諾婭。

  「你這是什麼意思?將軍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算啦算啦,賽諾婭小姐。將軍經常會說出這種話啦。比起這個,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雷尼安撫道,再次把賽諾婭忘在地上的提燈遞給她。雖然應該表達感謝,但賽諾婭卻提不起這種興致。

  賽諾婭一把搶過提燈,瞪了一眼輕鬆微笑著的同僚。被瞪著的雷尼只是眨了眨碧綠的眼眸,再次回以微笑。雖然他注意到賽諾婭生氣了,但似乎並不打算爭辯或反駁。

  只是和平常一樣,溫和地微笑著。

  賽諾婭平常只是會加以諫言,但這次也實在為雷尼的怯弱感到憤怒。即使難以避免感到畏懼,但作為騎士不就應該超越這點去戰鬥嗎?況且,身為一個男子漢怎麼能如此怯弱?

  賽諾婭忘記了在遭遇哥布林的時候,自己比雷尼表現得更怯弱,一臉憤怒,皺起了眉。原本她就和外表不同,內心其實很傳統,堅信「男子漢的價值就在於戰鬥!」。以這為基準的話,像雷尼這種人就是廢物中的廢物。

  主君果然太放縱雷尼殿下了……賽諾婭這麼想著,回頭看向雷恩。

  雷恩正蹲在哥布林的屍體旁邊,仔細觀察著。說起來,獨眼巨人那時候,他也在觀察屍體。

  「……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什麼。我只是進行了一點哲學思考。」

  雷恩說著意義不明的台詞,輕輕站了起來。看到賽諾婭表情的時候,笑了一下。

  「什麼,你又生氣了嗎?你真是不覺得厭煩啊。」

  「雖然您這麼說,但雷尼殿下的這份怯弱作為騎士實在是——」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

  又被一口打斷,賽諾婭更加生氣了。

  「將軍,您太放縱雷尼殿下了!還是說,不是因為他本人呢?」

  「不是那麼回事。只是你完全不理解他。」

  聽到這話之後,賽諾婭的積怨更深了。賽諾婭在不知為何的預感下看向背後,雷尼仿佛很高興一樣破顏一笑。

  看到回過頭來的賽諾婭,雷尼不由得變成苦笑。

  「啊,不是不是。要是誤解了我就頭疼了,賽諾婭小姐。我只是因為沒被將軍訓斥,鬆了一口氣而已。沒有其他意思,真的沒有。」

  「我可看不出來。就是一副『看吧,你的指責全都不對。看看你這樣子啊哈哈。笨~蛋,笨~蛋』的笑容!我這雙眼睛可看得清清楚楚!」

  「不要亂說啊。這真是過分的誤解!說實話,我只是想起了傭兵時期和將軍一起工作的時候的事

  ,不由得笑了出來而已。」

  都在說些什麼東西,賽諾婭如此想道,這時卻連雷恩都笑了出來。

  「哈哈!雷尼,我知道你想起什麼了。是想到潛入費里亞那的地下城時候的事了吧?」

  「嗯嗯,就是想到這個。哎呀,從那次工作之後,我也有了一點自信了。」

  ——哪裡有了!

  「那時你的表情,現在想起來也是傑作啊,哈哈哈!」

  「那、那也太過分了,將軍。」

  雷尼這麼說著,一起笑了起來。兩人看起來都很高興,賽諾婭不由得感到越來越強的疏離感。

  「我一點也不清楚。你們男人之間竟然如此下流。」

  賽諾婭的金色長髮舞動著,抗議道。

  「你又往奇怪的方向誤解了啊。」

  雷恩露出苦笑,突然摟住了賽諾婭的肩膀。

  「這、這是突然幹什麼。」

  「哎呀,沒什麼。雖然最開始只覺得你這樣很煩人,但最近覺得你這點也挺可愛的。再多發出點鼻音來聽聽。」

  「那是什麼意思。我可是光榮的騎士——」

  「知道了知道了。我們知道了,繼續往裡面走吧。以前的那些事,路上我慢慢告訴你。別不高興了。」

  「我一直很冷靜!」

  即使賽諾婭發出抗議,也還是無力反抗,搖搖晃晃開始往前走。感受到自己正被摟著肩膀,打算爭論的心情也慢慢消失了。

  這種時候要是開口的話,就會完全暴露出自己的動搖,賽諾婭也只能老老實實緘口不言。真是的……我什麼時候才能和這個人平等對話啊。

  瞥了下旁邊再次開始哼唱難聽歌曲的雷恩,賽諾婭臉頰暗自赤紅一片。

  ――☆――☆――☆――

  廢棄礦井中,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雷恩卻摟著賽諾婭的肩膀,心情極好地走著。一直小聲唱著歌。

  對他本人來說,只是「摟著肩膀」,實際上也只是手搭在肩膀上而已,但以賽諾婭地基準來說,這已經算是緊貼在一起了。賽諾婭非常在意。

  因此,賽諾婭壓抑著鼓動的心跳,沉默走著,原本應該感到的恐懼和對雷尼的不滿,都暫時飄到忘卻的彼方了。只是低著頭,跟上雷恩的腳步。雖然背後也傳來了雷尼的腳步聲,但卻完全沒有聽進去。

  但是,卻記得中途碰到了幾次坑道的岔路。雖然最上面的階層沒有岔路,但基本上廢棄礦井構造就像是螞蟻的巢穴一樣,分歧點也像山一樣多。

  中途就多次碰上這樣的分岔路。

  一般來說道路會分成兩個方向,這種時候原本會猶豫該走哪一邊,但雷恩卻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猶豫,就決定了前進方向。一秒鐘都沒猶豫。

  可能是隨便決定往哪邊走……或者說他有某種自己不知道的判斷標準。

  ——頭腦已經變得迷迷糊糊的賽諾婭如此想道。

  簡而言之,賽諾婭依舊無法看出雷恩的想法。初次見面的時候就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而這點到現在也是一樣。

  在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後,雷恩突然放開了賽諾婭的肩膀。賽諾婭也因此迅速清醒過來。

  「哦,有了有了。」

  聽到雷恩這樣說,賽諾婭驚訝地向前看去。

  與之前不一樣,坑道深處微微露出了些光芒。

  「是、是敵人嗎!」

  「不,不是……那是有幾個人聚集在裡面的洞穴里。正好在那裡休息一下。」

  也就是說,那些是提燈聚在一起的光芒。

  雷恩如此斷言。

  「雖然和平常一樣,但真虧您連這都知道。這也是那叫氣的東西的功效嗎?」

  雷恩微微睜開了眼。

  「你記得很清楚嘛,那個詞。哎呀,有時候我想啊,你的記憶力真好。」

  這說法真是過分。

  「……難不成,將軍真的把我當成笨蛋?」

  「你又誤解成這樣了啊。我是認真的。」

  反而更惡劣了不是嗎。

  賽諾婭氣呼呼地穿過了洞穴。

  ——穿過了廢棄礦井!?

  賽諾婭驚訝地環視四周,發現並不是出去了。正如雷恩預測的一樣,這裡是一個巨大的洞穴。

  有一個大房間大小的圓形空間,四周有著道路——不,是坑道。在大廳的中央,有四名戰士仿佛貼在了一起。一注意到雷恩等人接近,所有人就立馬轉過身來,反應有些過度。

  其中三人是外面遇到的傭兵們。剩下的一個雖然只是初次見面,但看上去也是個傭兵,又或許兩批人只是剛好在這大廳碰到了而已。

  但是他們……這四人全都是一臉誇張的僵硬表情,看著雷恩等人。所有人的手都按在劍柄上,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出劍來。而且,要是鬥志滿滿的話還能理解,但這幾人看上去都十分害怕。

  之前見過的三人,在外面的自信表情也早已消失無蹤。滿頭大汗,表情扭曲,眼神就像是要哭出來似的,看著這邊。

  意識到是雷恩等人之後,一下子就癱了下來。明顯是身體解除了緊張感。

  雷恩依次打量著四個人,對在外面說過話的首領打了個招呼:

  「喲!」

  「哦,哦……」

  回答有氣無力。

  「之前我們談話的時候,你們應該是五個人……我們看到一個人逃走了,還有一個人呢?」

  雖然向頭髮倒豎的首領(好像是叫川陀)問話,但他卻只是嘴唇顫動著,什麼也說不出來。他似乎非常緊張。在賽諾婭看來,他並不是無視了雷恩,只是想說話也發不出聲音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這人沒指望了,雷恩轉而看向初次見面的中年戰士。

  「你和這些人不是一起的吧?在外面應該沒見過你。」

  這次得到了回答。

  「啊,是的。但是,我也是接受了公會的委託來消滅魔獸的。我是剛剛才在這大廳碰到這些人的。

  與其他三人相比,他態度相對比較冷靜。

  但即使如此,這也遠遠稱不上冷靜沉著,他眼珠也滴溜溜轉著,平靜不下來。似乎在戒備著什麼。另外不知道是打算做什麼,看著雷恩歪了歪頭。

  「我們……在哪裡見過面嗎?」

  「不,不好意思,我不記得了。我的主義是對男人總會迅速忘記。」

  雷恩直接丟下他不管。

  再次走向顫抖著的川陀:

  「……你差不多該冷靜下來了吧。能說話了嗎?」

  「啊,是的。大概、沒問題了。對不起,丟臉了……」

  川陀顫抖著,發出長長的嘆息。

  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那個一臉挑釁,眼神銳利(不如說是眼神兇惡)的年輕人的樣子了。

  雷恩單刀直入地問道。

  「你們都在害怕什麼?一看到就顫抖成這樣。」

  包括初次見面的中年戰士在內,四個人迅速交換了一下視線。雷恩耐心等了一會,一開始的雷恩回答道。

  「就、就在不久前……出現了一條龍。」

  聽到有龍出現的時候,雖然賽諾婭非常震驚,但就連雷恩也稍稍有些驚訝。

  聲音也銳利起來。

  「你等等!你說是龍,那麼是哪一種?該不會是古龍吧?以古龍的體型,不可能住在這個洞穴才對。」

  「你說的好像親眼見過最強的魔獸一樣,餵。」

  年輕人畏縮地搖搖頭。

  「當然不是。是一隻小龍。」

  「……搞什麼啊,原來是小龍。那是最弱的一種。」

  雷恩立馬失去了興趣。

  「等等,將軍,那種說法——」

  雷尼在後面小聲忠告,但已經晚了。

  「喂,你在說什麼夢話。」

  消沉的川陀有氣無力地抬起頭。

  「不管是不是最低級,那顯然是龍的眷屬。說明白一點,你碰到就會面如土色了。」

  「沒錯。那傢伙,發出了像是要死一樣的高昂悲鳴瑟瑟發抖呢!」

  「雖然被稱為小龍,但體型也相當大!我一看到就想跑了。」

  三名傭兵異口同聲喊道。

  似乎是對雷恩平淡的語氣感到不滿。

  川陀繼續嘮嘮叨叨地說道:

  「畢竟是工作,所以姑且所有人一起沖了上去,但完全不是對手,赫爾特那傢伙差點就被殺了。」

  「你等等!」

  一直冷淡聽著的雷恩,第一次出言打斷。

  眯起眼睛,鬆開手臂。

  雖然賽諾婭不知道詳情,但似乎有什麼引起了雷恩

  的興趣。

  「你說差點被殺了?那是真的嗎?還是只是這麼以為?」

  「你怎麼會這麼想?當然是真的!雖然瑪修馬上逃跑了,我們剩下四個可都沖了上去。就算現在這樣子,我們可也是幹了好多年傭兵了。不可能放棄委託逃跑吧。」

  叫瑪修的那個,恐怕就是賽諾婭等人在上面的階層碰到的男人吧。那人發出高昂的慘叫,猛衝著跑掉了。

  但即便如此——

  懷有疑問的賽諾婭打斷了談話。

  「雖然你說差點被殺了,但看閣下等人身上沒受什麼傷啊。」

  「啥,你說『閣下』?你是哪裡的公主嗎,大姐?」

  川陀轉動著眼球,盯著賽諾婭。

  這時,站在他旁邊,衣著不怎麼整潔的同伴突然驚呼「對了!」。

  「我想起來了。在外面我就這麼想來著,你是這個國家的貴族對吧?」

  「真的嗎,基爾?」

  川陀低聲吹起了口哨。

  「……之前都沒注意到嗎?」

  賽諾婭因為被叫做大姐有些生氣,繃著臉回答道。

  「不,我不是出生在這個國家的。是從加爾德斯坦來的。……但是……嘿嘿,這邊的貴族女人似乎大多很漂亮啊,大姐也是絕品啊。」

  「不要用這種輕浮的稱呼——」

  「啊,好啦,該讓我說了,賽諾婭。」

  賽諾婭正要激烈反對,就被雷恩抓住肩膀拉了回去。

  「那麼,關於差點被殺這事,詳細說來聽聽。」

  「哎呀,那是——」

  上鉤的川陀正要回答,卻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為什麼我非得解釋給你聽啊,餵?」

  「態度突然高傲起來了啊。不久前還在發抖,現在這是稍微恢復點元氣了嗎?」

  「你說什麼——」

  川陀非常生氣,那像是圖畫上的吊梢眉更加向上揚起。但在他說什麼之前,那位中年戰士大喊了出來。

  「我終於想起來了。你是在奧多羅斯森林中消滅了魔獸的人對吧。沒錯,你就是那個時候的傭兵。氣勢變化了這麼多,一下子沒認出來。」

  一行人的注意力立刻轉到剛剛被遺忘了的中年人身上。

  雷恩用詫異的語氣問道:

  「你說的是奧多羅斯邊境的『冥界森林』那件事嗎?我確實去過那裡,但我不記得見過你。」

  「不,不,那也很正常。那時,你是獨自一個,而我們可是有二十多人。而且,我也上年紀了,現在還是這副樣子。」

  上了年紀的傭兵一臉對人生感到疲憊的樣子,開始氣喘吁吁地說道。

  「差不多十年前吧,我在北方的奧多羅斯接受了公會的工作。和今天差不多,也是消滅魔獸的委託,內容是消滅棲息在那國境附近森林裡的魔獸們。因為單獨一個人是絕對做不到的,所以公會聚集了二十多個傭兵,一起前往森林——」

  不知為何,中年傭兵停了下來,顫抖著。

  「在那被詛咒的禁忌森林裡,我見到了你。當時的情形,我現在都還忘不了……當我們到那裡的時候,工作已經基本結束了。你那時候看起來還只是一個小鬼,卻一個人把那所有的魔獸——」

  「以前的事就不提了。」

  雨揮了揮手,制止了他。

  「還有這種事啊……傭兵時代每天都在夜以繼日地戰鬥,不可能全都記住。」

  雖然雷恩一副漫不經心的語氣,但傭兵們看向他的目光明顯不一樣了。特別是剛剛還氣勢洶洶怒吼著的川陀,現在也不知所措地指著雷恩。

  「……也就是說,這傢伙是有名的傭兵嗎,大叔?」

  「你最好注意你說話的口氣,小子。我記得,在北方,傳聞他正是「不為人知的天才劍士」,可是傳說中的傭兵。」

  話音未落,包括川陀在內的三名傭兵露出一臉驚呆了的表情。

  深吸了一口涼氣,呆呆地看著雷恩。

  「喂喂,開玩笑的吧……那人的事跡豈止北方,就連中原人都知道啊。我也經常聽說他的戰績和英雄事跡。」

  「怎麼我的外號,大家全都知道啊。真是沒辦法。」

  只有雷恩一臉不高興,皺起了眉。

  看到傭兵們正震驚地看著自己,雷恩的眉毛皺的更緊了。

  「喂,別搞錯了。我可沒承認那些事。何況,只是因為不知道真實情況,才會有那樣的傳言吧?我覺得只是些添油加醋的謠言而已。所謂傳說,不都是那樣的嘛。」

  中年傭兵異常嚴肅地點點頭。

  像是終於得到確認,一遍又一遍點著頭。

  「絕對沒錯,那時候就是你。那時候的戰士,也和作出了和你現在一樣的回答。而且,要不是那個傳說中的傭兵的話,怎麼可能一個人幹掉那麼多魔獸。」

  ——那麼多魔獸?

  這個中年傭兵,究竟看到了雷恩怎樣的戰鬥場景啊……賽諾婭突然如此想道。

  這位一看就身經百戰的中年戰士,卻用一臉敬畏的表情看著雷恩。真是異常的光景。

  「總之——」

  而關鍵的雷恩,卻迅速轉換了話題。

  「我的事情無所謂。回到原來的話題。誰是差點被小龍殺掉的赫爾特?」

  「那傢伙中途和我們走散了。」

  川陀老實回答,和之前判若兩人。

  「赫爾特那傢伙,雖然幸運地以毫釐之差避開了龍的吐息,但卻被嚇破了膽,衝進岔路逃跑了。我們也馬上追在他後面逃跑了,但我們不知道他跑哪去了,完全追不上……然後我們就到了這裡,無計可施,正打算商量之後怎麼辦。」

  「毫釐之差啊……那小龍是不是來真的,很微妙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要是躲開的時候慢了一秒,赫爾特恐怕就要被直接擊中了。」

  「……在與小龍戰鬥之前,你們在坑道里說了些什麼?」

  雷恩不顧川陀的抗議,再次問道。

  傭兵們詫異地面面相覷。

  「我們的對話啊……就是得到的報酬該怎麼花,要泡怎樣的女人之類,不都是這樣嘛。」

  「啊,但是啊。」

  同伴中的一人看向川陀。

  「也談到了工作對吧。在吵吵囔囔抱怨的時候,也說了「這樣光是我們可能對付不了啊」。因為中途聽到了那麼多魔獸的聲音,實在是害怕了。」

  「……害怕這句是多餘的,米西。重要的是,這個讓人心情煩躁的洞穴是無法通過的。要是慢吞吞地走,會越來越焦躁的。」

  「原來如此。所以認為會呼叫援兵。是想要阻止騷亂蔓延。所以才沒放過你們。」

  「喂,你在說什麼啊。」

  「沒事,是我們的事。」

  雷恩似乎得到了什麼線索,表情明亮起來。

  「我已經搞清楚情況了,你們——」

  話沒說完。

  被提燈照亮的臉上,再次浮現出嚴肅的表情。

  瞥了一眼右手牆上的空洞,

  「……雷尼沒有回來。」

  「咦、咦咦!」

  賽諾婭驚訝地環視四周。

  不在……確實不在……

  知道剛才為止,應該都在自己背後才對,現在卻完全消失了。

  雷恩跑向右手邊的洞穴,探頭窺視裡面的黑暗。

  「喂,雷尼。」

  雷恩大聲喊了一遍。

  但是……沒有回答。

  雷恩大步走回來,說道:

  「我大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雷尼殿下剛剛應該還一直在我後面——」

  「嗯,一直站在你後面。但就在不久前,到那邊的洞穴看看去了。雖然很奇怪,但因為是雷尼,就放心了——」

  賽諾婭真的感到十分震驚。

  「我甚至都沒注意到雷尼殿下到那邊看看去了。」

  「……我們也是。被你一說,我們這才發現他消失了。」

  對川陀的發言,傭兵們都點頭表示同意。

  之前看穿賽諾婭貴族身份的男人(好像叫基爾),小聲說道:

  「說起來,聽說從過去開始,就經常有人在這裡失去行蹤。雖然聽的時候沒當一回事……但現在看來不能一笑了之啊。」

  「這裡就是那樣的地方。就連我的氣,也受到了某種干擾。雷尼搖搖晃晃走出去的時候,我就應該阻止他的。」

  雷恩嘆了口氣,抬頭看向洞穴的天花板。

  然而,雷恩的表情很快就變了,向傭兵們宣告道:

  「情況我已經搞

  清楚了,你們就先回地面上去吧。這還只是第二層。中途的魔獸我們已經清理乾淨了,你們應該還回得去。」

  「不……可是我們的同伴……」

  「赫爾特那傢伙是吧,我會幫你們找回來的。好啦回去吧。現在立馬回去!」

  雷恩語氣堅決,傭兵們也無話可說了。

  ――☆――☆――☆――

  幾分鐘後,雷恩和賽諾婭兩人走在黑暗的廢棄礦井中。當然,是走在雷尼一個人走進去的坑道里。

  廣場裡的那些傭兵們,意外老實地沿著原來的道路回去了。賽諾婭原本還以為一定會發生糾紛,結果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恐怕是因為川陀那群人和中年傭兵,即使雷恩不說,也已經喪失再繼續走下去的打算了吧。但是,川陀等人把尋找中途失散的同伴這件事也託付給了雷恩,只能認為他們相當信賴雷恩。看來雷恩的名聲(或者說英雄傳說)在傭兵們之間的知名程度超乎了賽諾婭的認知。

  但是直到最後,那些人也沒有一個人詢問雷恩的姓名。那個中年傭兵或許知道,但是雷恩一次都沒報上過姓名,川陀等人應該不知道才對。要是遇到崇拜的傭兵,至少問問姓名不是很自然的嗎?

  但另一方面,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被稱為「不為人知的天才劍士」的傳說中的戰士,他們說不定是想要讓這樣的稱號保持下去。

  賽諾婭瞥了一眼雷恩。

  但是主君正一臉嚴肅,盯著黑暗深處,向前走去。似乎一直盯著相當遠、提燈的光線無法到達的深處。賽諾婭也不由得感到羞愧。

  現在不是拘泥於過去事情的時候。

  因為感到羞愧,賽諾婭發出了有些尖銳的聲音。

  「雷尼殿下的話,現在應該藏在什麼安全的地方把……應該不會碰到什麼危險。」

  實際上,賽諾婭完全不覺得那個雷尼會特意去挑戰魔獸。雖然去向不明有些讓人擔心,但是並不覺得他會受傷。

  雷恩也點了點頭。

  「嗯……消失的不是你,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賽諾婭被這話激怒了。

  「您是說我比起雷尼殿下更加靠不住嗎!

  「我沒這麼說,但是你和雷尼在戰鬥經驗上完全不同。一個人被丟在這裡的話,誰更危險不言自明。你似乎相當低估雷尼的實力,這點你同意嗎?」

  「我話說在前頭,我並不是討厭雷尼殿下。」

  賽諾婭首先強調了這一點。

  「公平來看,我承認雷尼殿下的劍術比我更高明。我也看過同僚的訓練場景。但是,那麼膽小的性格,我可不認為在實戰中有用。」

  雷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雷恩稍稍放慢腳步,忽然開始說道:

  「首先,你似乎認為雷尼很懦弱很膽小,但是判斷的依據是什麼呢?」

  「看著平常的雷尼殿下,誰都會這麼想。將軍您不是也經常對雷尼殿下說『不要這麼害怕』嗎?」

  雷恩再次嘆了口氣。

  「我不是認真的,雷尼和我都知道。只有你老老實實當真了。何況——假設你見到某個總是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耍威風的墮落傢伙,你會認為他是無條件的強大嗎?不可能的吧?經驗存在差距的情況姑且不論,但沒有區別的情況下,人類一個人的力量並沒有太大差距。換句話說,如果是兩個體格相同的人打架,最後往往會以平局告終。也有可能會以幸運一擊分出勝負。因為雙方幾乎沒有什麼差距。當然,因為他們都是人嘛。到這為止,你能明白嗎?」

  雷恩少見地以嚴肅表情發表長篇大論。賽諾婭被雷恩的氣勢壓倒,不由得點點頭。

  「那麼,不用作冗長的說明你應該也能清楚。總是旁若無人大聲嚷嚷的傢伙,其實往往只是厚顏無恥罷了。只是周圍更加溫厚老實的人對他做出了讓步而已!那不僅不是精神強大,也不是肉體強大。只是單純性格粗暴,毫不顧慮其他人而已。——話說在前,我可不是在說我自己哦?」

  被雷恩瞥了一眼,賽諾婭急忙點點頭。實際上,剛剛確實在想「這不是說您自己嗎?」,所以如此慌張。

  「我、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不……你完全不明白。當你用平常的印象來判斷雷尼的時候,就已經完全沒用了。雷尼平常的態度,就扔到垃圾桶里忘掉吧。人的真正價值,在緊急情況下才會得以發揮。雷尼平常只是過於善良了而已。」

  「——但是。魔獸出現的時候,雷尼殿下也在後面瑟瑟發抖。」

  賽諾婭忍不住抗議道,卻遭到了無情的嘲笑。

  「嗯,是這樣的啊。因為有我在啊。所以雷尼也能放心發抖。」

  賽諾婭以自己公平的性格自豪。

  但是,仔細體會雷恩的話之後,還是遠遠無法接受。

  「……我不理解。」

  「那麼,直到能明白之前,雷尼的事就先放著別管吧。這一刻很快就會到的。」

  比起這個,來了!

  聽到雷恩突然這麼說,賽諾婭猛地看向前方。發不出聲來。

  那個集團——是什麼?

  五隻魔獸身體左右緩緩搖擺,慢吞吞地走過來……不,這真的是魔獸嗎?

  人類……看上去雖然是這樣,但衣服和裝備全都破破爛爛。而且,身上滿是傷口,散發出腐爛的臭味——

  「那個人!」

  賽諾婭指著最前面的一個人大喊。

  「內臟都漏出來了。」

  「——所以呢?」

  雷恩不以為然地說道。

  「不,不是說『所以呢』的時候啊。這很不妙啊。必、必須趕緊處理!」

  「這很正常。不管怎麼說,它們是魔獸啦,是不死族。也就是說,是殭屍。」

  賽諾婭再次將提燈放到腳下,壓抑住差點脫口而出的悲鳴。

  那是……這樣啊。之前只聽說過傳言——多麼可怕啊。還有,這難以忍受的氣味!雖然知道這是屍臭,但不死族的屍臭更加濃烈。

  「我原本以為不死族只是會出沒在很多戰死者的戰場或者墓地。」

  「……一半是對的吧。一般來說,不會在這種廢棄礦井轉來轉去——啊。」

  在說出最後一個「啊」的同時,雷恩仿佛像是滑行一樣行動了。雖然不死族們舉起雙手試圖迎擊,但完全沒有用。雷恩「咻」地一聲拔出魔劍,一擊就同時砍飛了兩隻殭屍的頭顱。

  雷恩看也不看搖搖欲墜的屍體,就這樣衝進後排,使出袈裟斬,再次砍下了一隻殭屍的頭顱。收劍的時候,又輕易切下了一隻殭屍的頭顱。

  四隻殭屍瞬間被消滅……只花了不到三秒鐘。

  雖然這很好,但雷恩豪邁砍飛的殭屍頭顱飛到了賽諾婭腳下。殭屍渾濁的眼珠,仿佛充滿怨恨似的向上盯著賽諾婭。

  「咿、咿呀啊——」

  這實在是太過恐怖,賽諾婭忍不住發出了悲鳴。

  「雖然我知道很可怕啦,但至少最後一隻,就由你自己想辦法解決吧。只要破壞不死族的頭顱,就可以殺死它。——跑起來!」

  儘管賽諾婭陷入了恐慌,但雷恩的怒吼和之前一樣,發揮出了卓越的效果。仿佛被某種神秘的力量籠罩,注意到的時候恐懼感已經消失,奔跑了起來。

  瞄準、瞄準頭部砍下來……瞄準頭部砍下來——

  像是咒語一樣,賽諾婭在心中反覆重複,沖向了最後一隻殭屍。

  就要接近的時候,殭屍緩緩伸出雙手,像是要抱住賽諾婭一樣。

  「它力量驚人強大哦。在被抓之前,用劍砍下去。」

  背後傳來了雷恩的呵斥。

  這時賽諾婭冷靜了下來。

  代替回答,在拉近距離的瞬間,賽諾婭按照雷恩的指示,橫揮長劍。目標當然是殭屍的脖子,賽諾婭將全身的體重都壓了上去。

  可能是因為對手畢竟是腐爛的屍體,即使以賽諾婭的力氣,也勉強能砍下它的頭顱。

  看到令人噁心的體液飛濺,賽諾婭迅速後退。

  「真、真是噁心……」

  「你很快就會習慣的。」

  雷恩一臉輕鬆,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繼續向前走。賽諾婭慌忙收回提燈,追了上去。

  「您之前也說這種地方會有不死族很奇怪對吧?」

  「是的。但是,這麼說的話,這座廢棄礦井本身就很奇怪了。」

  「……您是說?」

  「你應該也能感覺得到。走在這座廢棄礦井裡,就會奇怪地陷入不安,恐懼感也會像惡作劇般增長。」

  賽諾婭目不轉睛地盯著雷恩的側臉。雷恩依舊是一臉無所畏懼的神

  色,怎麼也看不出有不安。反倒是露出像是在自己家裡閒庭漫步一樣的悠閒表情。

  「將軍,您看上去似乎很平靜。」

  「當然,我是很平靜,但也能知道這座廢棄礦井裡存在某種能扭曲人們感情的東西。不知道是過去一直如此,還是說這才是廢棄這座礦井的原因,但即使從氣的紊亂也能看出這點。——哦,又有一個通往下方的洞口了。」

  坑道已經到了盡頭,前方正如雷恩所說,有一個通往下層的洞口。像之前一樣,走過很長一段土質台階之後,兩人來到了下一層。

  再次開始前進的賽諾婭暗自鬆了口氣。雖然在進入這座廢棄礦井之後,就老是在雷恩面前露出不像樣的恐懼樣子,但似乎不光是因為自己怯弱。雖然不知道叫氣的東西顯示出了什麼,但這個人都如此保證了,那肯定就是那樣。

  「就是那什麼扭曲,迷惑了雷尼殿下嗎?」

  「可能是這樣,或者說其實是被邀請了。」

  「……被邀請了?」

  「哎,我現在也不是非常清楚。但是,要是去到這座廢棄礦井的最深處的話,似乎能看見有趣的東西——我是這麼想的。但這樣下去的話,似乎會遇到不少妨礙。」

  伴隨著謎一樣的台詞,雷恩譏笑道。

  雖然賽諾婭完全不清楚,但似乎雷恩已經快接近這座廢棄礦井的謎底了。至少,有某種想法。

  雖然很想問一問,但似乎雷恩在搞清楚之前都不打算告訴自己。

  但是賽諾婭沒有放棄,而是試圖從另一個方向探詢。

  「這裡之所以會變成魔獸的巢穴,是出於某人的意志——您是這個意思嗎?」

  雷恩沒有笑。

  而是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瞥了賽諾婭一眼,

  回答道:

  「哦,你已經注意到了?」

  雖然是自己說出來的,但賽諾婭還是驚訝得差點停下腳步。

  「也就是說……這真的是人為造成的嗎?究竟是誰,為了什麼目的!」

  「我一開始也有這種疑問……但已經漸漸發現理由了。但是,即使明白理由,也還是存在問題。」

  「——是怎麼樣的問題呢?」

  「就是那傢伙究竟是不是我們的敵人。」

  雷恩的回答很明確。

  「但總覺得……對方也在這麼想。」

  「如果您已經知道了這麼多,那也請告訴我——」

  「不好意思,雖然還沒說完,轉換心情吧。又到廣場了……而且,這次等著我們的似乎不是人類。」

  賽諾婭不情願地遵從指示,跟在雷恩後面。你為什麼不能像之前一樣並排走呢?賽諾婭在心裡如此嘟噥,跟在了雷恩後面。

  前面能看到模糊的光芒。

  雖然雷恩那麼說了——但賽諾婭覺得,這次和上面的廣場一樣,不也是幾個帶著提燈的傭兵們聚在一起嗎?因為那裡露出了點點微光。

  但是,有所不同……完全不一樣。

  以為走出了廢棄礦井的時候,卻來到了有著多個岔路的廣場。

  到這為止都是一樣的——但是。

  像是要舉行村莊祭典一樣的寬敞空間中心,有一條巨龍。

  一看到巨龍,賽諾婭就震驚了。

  巨大的身軀,脊背上有好幾個像是背鰭一樣的凸起——全身覆蓋著看起來很堅硬的鱗狀物體。而且,全身散發著像是魔法靈氣一樣的微光。

  剛才看到的光亮,就是這個。

  雷恩看也不看停下腳步的賽諾婭一眼,依舊邁著輕鬆的步伐走進廣場。

  龍緩緩移動頭顱,看向這邊——看著雷恩和賽諾婭。

  充滿血色的巨眼瞪向這邊,從一直裂開到耳邊的大嘴裡,能看到森森白牙。已經可以清楚聽到仿若地震的呼吸聲了。

  看那眼神,似乎對可惡的入侵者沒有抱有任何良好的感情。

  這確實是魔獸……真的魔獸!

  「沒想到……這種地方會有龍……」

  依舊無法行動的賽諾婭擠出聲音。

  身體如此巨大,究竟是怎樣進入這個廣場的啊?之前走過的坑道,怎麼看也不能讓它通行。

  賽諾婭麻木的大腦思考著這些,這時,雷恩回頭看向了她。以平常一樣無所畏懼的表情笑道。

  「這樣啊,你這是第一次見吧?但是,雖然這傢伙確實也是龍,但只是只小龍。沒必要那麼吃驚。」

  不湊巧的是,賽諾婭相當震驚。並不是因為主君淵博的知識,而是因為那旁若無人的口氣。要是它聽得懂我們的話,那該怎麼辦!

  說起來,雖然它表情很難理解,但剛剛它的巨眼似乎眯了起來,十分可怕。

  「將軍,雖然不知道該說是本人還是本獸……在敵人面前還是不要這麼說吧。而且,這麼大竟然只是小龍嗎?」

  賽諾婭覺得這簡直就是欺詐一樣。

  橫著的尾巴又粗又長,怎麼看這隻龍的全長都在五米以上。光是寬度似乎都有好幾米。

  賽諾婭不覺得自己的長劍對它能起到作用。

  賽諾婭下意識後退幾步,這時雷恩看著她說道:

  「對了。這次你就在角落等著吧。」

  「您、您在說什麼!我也是為了戰鬥才來到這裡的。當然,我也要戰鬥。」

  賽諾婭不由得逞強起來,但做出回應的並不是雷恩。像是要挑戰賽諾婭一樣,面前的龍咆哮起來。

  發出了悠長的挑戰吼叫。

  轟然咆哮——並不是如此簡單的東西。正如魔獸這名字一樣,這聲音中確實含有某種魔力(賽諾婭這麼認為)。

  魔獸的咆哮像是飛來的箭雨一樣直達賽諾婭的靈魂,最後一絲勇氣也被徹底吹飛了。

  「……咿。」

  賽諾婭發出微弱的悲鳴,身體也劇烈顫抖,但說不定她自己連這些都沒有意識到。

  當感受到真正令人絕望的力量差距,人是多麼的脆弱!自己的意志力,也不過就是這種程度而已。

  在自己眼前放鬆自然地站著的雷恩的黑影,對賽諾婭來說,簡直就是奇蹟一樣。吼聲依舊迴蕩著,但雷恩絲毫不為所動,像是不動的牆壁一樣靜靜站著。

  回頭說話的聲音也非常平靜。

  「你就在那等一會。」

  雷恩右手隨意一揮。

  正站在角落的賽諾婭身邊,就出現了閃耀著微弱光輝的障壁。這是……某種防護壁嗎?

  「將、將軍——」

  「馬上就能結束。」

  不知道是不是誤解了什麼,雷恩向後揮了揮手,作為對賽諾婭的回答。賽諾婭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想要叫住雷恩。只是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

  這次賽諾婭毫無怨言,眺望著雷恩。

  雷恩露出一副見到老熟人一樣的表情,迅速走近小龍。

  「喲!這麼奇怪的地方還能碰到你啊。這真的是你的住處嗎?怎麼看都不是吧?你是被誰召喚過來的嗎?」

  龍沒有回答。

  只是稍稍壓低了巨大的身軀,做出能立馬飛起的跳躍姿勢。但是,雷恩依舊沒有拔出魔劍。雷恩逐漸接近小龍,直到來到龍面前,才停下腳步。

  「感覺你被施加了魔法。我可是能感受到魔力的殘渣的。」

  雷恩小聲示意。

  「你應該已經明白了。你為什麼贏不了我。在無聊的力量測試中失去性命實在太蠢了……你也這麼認為吧?」

  然而,龍似乎並不這麼認為。再次發出地震般的吼聲,突然跳向雷恩。這時機避無可避,況且兩者之間的距離不過咫尺。但令人驚訝的是,雷恩輕易跳往一邊,躲開了突進。

  但是,這隻魔獸比之前任何一隻都快。像是已經預測到會被避開似的,立馬停住腳步,揮出巨大的尾巴。

  尾巴的破風聲清晰可聞,但這也被雷恩躲開了。這次雷恩是迅速向上跳起,空中一轉身之後,單腳往廣場的天花板上一踢,降落在離開的位置。

  因為和一開始相比,已經拉開了相當長的距離,龍沒有用尾巴再次發出攻擊。而是立即轉向雷恩。

  下一刻,發出了巨大奇怪的聲音。

  ——賽諾婭突然反應過來。

  從魔力屏障內發出尖叫。

  「將軍!這恐怕是新的攻擊。像是吐息之類的——」

  ……已經晚了。

  在叫喊的同時,龍已經發出了吐息。應該是吐息吧。眼睛瞬間被強光刺花,什麼也看不到了。

  但很快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賽諾婭曾經見過的虹色光芒覆蓋了雷恩的黑影,完全隔斷了吐息——不,是吸收掉之後迅速消失。

  同

  時,那隻魔獸也仿佛受到了震驚,停了下來。但也只是一瞬間。再次發出了巨大的聲音,間不容髮地吐出了巨大的火球。翻滾著前進的熱量團塊,輕易吞沒了雷恩的身體。巨大熱量燒裂了地面,餘波甚至波及到賽諾婭所在的位置,賽諾婭的臉頰也能感受到這份火熱。

  「將、將軍——」

  賽諾婭還在呼喊,但很快鬆了口氣。

  仿佛要填滿整個廣場的火焰迅速萎縮消失,露出了若無其事站在那裡的雷恩。

  雷恩無視了剛才發生的事情,說道:

  「……不湊巧,不管是灼熱的光線還是純粹的火焰吐息,只要源頭是魔力,對我都沒有用。」

  雷恩微微一笑。

  這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賽諾婭已經看見很多次了。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奈何得了我吧?這樣的話,你最好還是有點自知之明。既然你是龍的眷屬。」

  當然,龍沒有做出任何回答。然而,毫無疑問,它在雷恩的話中感覺到了些什麼。沒有像最初一樣性急地飛起來,而是低著頭盯著雷恩的眼眸(感覺是這樣)。

  雖然喉嚨中依舊發出哼哼聲,但和最初相比已經弱了很多。

  這是,雷恩突然向前邁出一步。

  雖然沒有後退,但明顯能看到龍顫抖了起來。雷恩又慎重向前邁進了一步……這次它也做出了反應。換言之,龍後退了一步。

  魔力屏障裡面,賽諾婭發出了驚嘆。

  這怎麼看也不會誤解。這隻魔獸確實開始害怕雷恩了。借用主君的話,即使這是龍的眷屬!

  與此相對,雷恩的聲音始終很平靜。絲毫沒有威嚇的語氣。

  「沒錯……就這樣別動。這樣的話,我會想辦法的。」

  這是……什麼意思?

  雷恩沒有理會賽諾婭的疑問,已經來到了距離龍幾步之遙的地方。

  「嗯嗯,就是這樣。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所以就在那裡別動。」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龍做出了動作。不知道是因為恐懼而迷失了自我,還是被無法忍耐的衝動所驅使——

  總之,和再次拉近距離的雷恩相反,一口氣飛了起來。

  「你還不懂啊。這是沒用的!」

  在咆哮的同時,雷恩毫不費力地跳了起來。向正上方跳了起來,超過了龍的突進,竟然降落在了龍的背上。然後舉起一隻手,做了「什麼」。

  但主君究竟做了什麼,賽諾婭直到最後也沒搞清楚。因為這一瞬間,大地發出了轟鳴,龍腳下的土地崩裂了。

  而且,裂縫一瞬間就擴展到極大的範圍,一下子就全崩裂了。

  ——是、是坍塌嗎!?

  雖然事先沒有任何徵兆,雷恩還是反應過來了。在最後一瞬間,毫不猶豫再次跳起。就在雷恩彎曲膝蓋準備跳躍前的一瞬間,賽諾婭看到了。龍無計可施,隨著崩塌的基岩墜向下層,但雷恩本人卻絲毫沒有被連累。

  事實上,雷恩完全有餘裕逃到安全圈,甚至比準備大聲警告的賽諾婭更早發現。

  可是他的身影——不,賽諾婭看到包含龍在內,兩者的身影急速模糊,不由得戰慄起來。

  假的吧。這一定是錯覺!

  賽諾婭碧眼一眨。

  不,等一下……不對……不是錯覺。透過將軍的身體,能清晰看到對面的情景!!

  賽諾婭再也壓抑不住,大喊了起來。

  「雷、雷恩大人——」

  「嘁!還真能幹啊。」

  像平常一樣,雷恩沒有表現出任何驚慌的樣子。

  清楚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只是稍稍有些偏離預定——雷恩露出這樣的表情,咂了咂嘴。

  自己和魔獸一起,身體已經變得透明到能看到另一面的情景,但卻依舊沒有忘記對賽諾婭下達指示。

  「不用擔心!不用管我,你先回到地——」

  主君的話音消失了。

  就像沙漠中的蜃氣樓一樣,那黑影急速變淡,最終消失不見。基岩還在繼續崩塌,但魔獸和雷恩都在墜落之前消失了。

  ——就在賽諾婭的面前!

  ――☆――☆――☆――

  雷恩在完全墜落到下一層之前,就從龍的背上跳了起來,實際上這應該會輕易成功才對。應該能夠在墜落到下一層之前逃走才對。

  然而,當發現自己的視野中,賽諾婭的身影正急速模糊的時候,雷恩認識到自己已經錯過脫離的時機了。

  這不是因為那傢伙(賽諾婭)正在消失。

  而是自己正在消失!?

  「嘁!還真能幹啊。」

  已經學會了氣的雷恩,能夠在某種程度上理解當時的情況。

  雖然感覺聲音可能已經傳達不到了,但還是迅速向賽諾婭大喊。

  「不用擔心!不用管我,你先回到地面上去!」

  但是,賽諾婭究竟有沒有聽到實在值得懷疑。因為,在話說完之前,賽諾婭的身影就完全消失了,自己也向下層墜落下去。

  ——下層?不,不對。

  雷恩在黑暗中飄然下落,不由得咧了咧嘴。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般來說甚至連自己站在什麼地方都不可能搞清楚。

  然而,對於擁有魔法以外,被稱為氣的超感覺的雷恩來說,這黑暗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障礙。自己現在所站的地方雖然還是廢棄礦井之中,但並不是落到了剛才所在的廣場正下方,這點還是能夠弄清楚的。

  另外——直到剛剛還在和自己戰鬥的小龍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傢伙似乎已經被吹到其他地方了,現在這坑道里只有雷恩一人。以及少許坍塌產生的岩石碎片。少到幾乎不可能。

  總之,雷恩抬頭向上看去。

  藉助氣的力量強化視力之後看去,天花板部分看不出坍塌的痕跡……完全沒有。只有廢棄礦井的基岩而已。用氣這看不見的手繼續擴展範圍。

  但是,依舊沒辦法。雖然能夠探索到某種程度,但是再加大範圍的話,就會受到某種妨礙,無法探索。

  當初原本以為是有某人進行了妨礙——但現在看來,說不定是這個地方特有的現象。

  但是,雷恩並不覺得自己和部下賽諾婭分開是偶然的。這顯然是出於某人的意志。雖然不知道那個人打算做什麼,但那時也只能期待事先的布置能起到作用。

  不管怎麼說——

  「……那傢伙不是我說讓她回去,就會老老實實回去的啊。」

  不用說,這是指賽諾婭。

  雖然也會煩惱,但最終她還是會繼續前進吧。在找到雷恩和雷尼之前,她應該絕對不會撤退。

  總之,現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繼續前進了。

  雷恩點點頭,毫不猶豫地邁向前方。雖然有備用的提燈,但雷恩並不想使用。對於雷恩來說,有沒有光亮,都沒有太大區別。不,因為更依賴氣,所以反而比用肉眼觀察更方便前進。

  因此雷恩若無其事地繼續前進。

  傲然揚著下巴,哼著歌——

  很快就有了變化。

  在這一片漆黑之中,逐漸浮現出冰冷的緊張感。這對普通人類來說,多半是絕對的力量——不,就是恐懼本身,從根源上與怯弱聯繫在一起吧。

  人會本能地害怕黑暗。

  這是因為人們會覺得在黑暗中隱藏著某些邪惡的「東西」,即使把這當成是錯覺,也難以抑制膽怯。因為會毫無理由,從本能上覺得自己在那「東西」面前是無力的。

  而這個廢棄礦井,比其他任何地方的黑暗都要糟糕。似乎是通過根源性的恐懼來讓入侵者不得不怯弱起來。

  雖然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這裡已經成為了人類不適宜進入的地方了吧。

  當然,雷恩知道自己完全沒有感到膽怯。雷恩仔細檢視了自己的內心,沒有發現任何一絲恐懼的碎片。很久很久以前,在親眼目睹最大的恐怖之時,雷恩的內心就確實有某種東西壞掉了。

  (我甚至無法像像普通人一樣害怕。)

  雷恩不由得露出不合時宜的微笑。

  原本相信會永遠持續下去的溫柔世界,在那一天的那個時候,就已經崩壞了。想要保護的重要的人,很早以前就被殺掉了。

  所以,我沒有任何感覺。

  原本應該感受到的恐懼,也只會被自己當成壓力而已。

  雖然剛才起就能感受到廢棄礦井深處傳來巨大的力量波動,但這也只是再次喚起了雷恩平靜下來的鬥爭心而已。

  作為人類姑且不論,作為戰士的話,這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吧。因為一直保持冷靜才是戰鬥中的鐵律。

  「誰在那裡

  ?」

  雷恩終於停止哼唱,輕聲問道。

  我雖然雷恩打算對自己的內心做最後的檢視,但果然連聲音中也沒有絲毫動搖。就算這一瞬間拔出魔劍,也能夠盡情戰鬥吧。

  「能感覺到……感覺到在裡面。你是誰?這濃厚的力量波動……看來不是普通的老鼠啊。你就等著吧,我馬上就去拜見一下尊容。」

  已經能看到前面的微光了。

  似乎又要來到某個廣場一樣,但那並不是提燈的光芒。那是某人的魔力靈氣,也是剛才起感受到的壓力源頭。在黑暗中,雷恩的嘴角慢慢咧了起來。

  那讓無數敵人咬牙切齒的目中無人的笑容,不知何時變成了精悍的表情。

  ——看來這傢伙很厲害。

  但至少我內心沒有任何恐懼。隨時準備戰鬥。

  雷恩邁出堅實的步伐,走進新發現的廣場。

  那傢伙在廣場的中心。

  環視四周,沒有發現其他任何人,也沒有發現任何東西。只有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男人背對著自己,站在那裡。

  當雷恩大踏步走進廣場的時候,那人像是在等待著自己似的,轉過身來。

  原來如此,應該能感到巨大的力量波動。鮮明的銀色劉海遮住了一隻眼睛……用比黑暗更深沉的眼眸盯著雷恩。

  雖然說不上有多親密,但至少是認識的人。

  雖然對方並不是人。

  雷恩先發制人,舉起一隻手。

  「喲。在奇怪的地方見面了啊,雷格魯。」

  對方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我在等你,雷恩。」

  雷恩以放鬆的態度走到宿敵面前,停了下來。並沒有多麼緊張,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在這種情況下,就沒必要握手了吧。」

  「當然。但拔劍相向還為時尚早。」

  「是嗎?」

  雷恩聳了聳肩。

  「我們之間還能做什麼?你最好考慮一下公眾輿論。」

  雷格魯冷靜而透徹的表情雖然沒有絲毫動搖,但還是微微眯起了雙眼。想必是覺得雷恩的話很奇怪吧。

  「如果你不明白,就讓我來告訴你.……像我們這樣兩個美男子,在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密會,可是會招來誤解的。或者你有這樣的愛好?那你就早點說嘛。這樣我也好再拉開點距離。」

  「……我姑且不論,你算不算美男子我覺得有些微妙。」

  與預料的不同,雷格魯平靜地回答道。

  這次是雷恩沉默了。

  當雷恩還在仔細思考應該怎樣回答的時候,雷格魯平淡地拉回了話題。

  「比起這個,我想和你談一次。」

  「談談啊……」

  雷恩摸了摸下巴,盯著雷格魯。

  「好吧,作為大福利,就聽聽好了。不過是勸降以外啊。」

  雷格魯搖了搖頭,表示並沒有這個打算。

  繼續用神秘的眼神看著雷恩,靜靜發問。

  「自己的存在可能會改變世界的命運——雷恩,你有沒有這樣想過?」

  「我不這麼認為。我可沒那麼自以為是。」

  雷恩迅速回答。

  「那你就過於看輕自己的力量了。自從來到桑庫瓦魯,你有多少次改變了這個國家的命運?可不是一兩次。如果沒有你,那個國家在扎瑪英侵略之前,就應該已經被魯南消滅了。」

  「那可說不定。大多數將軍確實不算什麼,但至少拉魯法斯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打倒的對手。就算魯南軍事實力更強。」

  「但是,事實就是那樣。桑庫瓦魯註定要滅亡。」

  雷格魯仿佛充滿自信,斷言道。

  「不必說,我也一樣。如果不是我來到了扎瑪英,那個國家也不會是現在這樣吧。」

  「這點我沒有異議。這樣不就簡單了嗎?退下王位,卸甲歸田如何?戰友啊。有你這種才智,當個漁夫或伐木工還是可以的。要是擔憂養老的話,我可以給你介紹工作。」

  雷恩一副認真的語氣。

  「這樣就全部解決了。我就沒事了,那個小不點的王位也能安定下來,拉魯法斯也不用那麼操心了。所有人都能幸福。」

  「如果你引退的話,說不定會更接近和平。」

  「你真是厚顏無恥啊。本來就是你先打過來,怎麼還成我不對了?就像是先揍一頓,然後還敲詐勒索一樣。」

  雷格魯凝視著雷恩。

  「雖然我還沒有和其他人提過,但如果我戰鬥的目的不僅僅是破壞和征服呢?」

  即使是雷恩,也愣了一下。凝視著和自己差不多高度的漆黑眼眸,沉默了數秒。

  「……至今為止,不斷重複著破壞和征服的男人,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趕緊讓我占領就能和平,你想說這樣的夢話嗎?」

  「雖然有些不一樣,但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以現在扎瑪英的國力,統一大陸也用不了多久。之後就能得到和平的話,你不覺得也很不錯嗎?」

  「完全不覺得。」

  雷格魯無視了斷然否定的雷恩。

  「但是,只要有你就不一樣了。恐怕你一個人就能夠阻止我。反過來說,你才是戰爭拖得如此漫長的關鍵原因。」

  雷恩低聲嘟噥。

  這話真是夠厚顏無恥啊。

  「你是要怎樣?厚顏無恥地入侵別人家裡,要是有人來阻止,你就會堂堂正正說『只要你不來妨礙我,我這就能滿足了』之類?」

  「雖然不夠準確,但說不定有些相似。」

  雷格魯坦然自若地說道。

  「……你在小瞧我嗎?」

  「不,恰恰相反。正因為我對你評價很高,所以才覺得和你談談為好。冷靜想想吧,雷恩。只需要付出少量犧牲,大陸就能統一,達到和平,這不才是正確的道路嗎?」

  雷恩笑了。

  但卻遠遠不是出於好意的笑容。

  「為了作為以後的參考,就讓我問問吧,雷格魯。你所說的『少量犧牲』,究竟指多少?戰死的人不到總人口一半的話,就是少量犧牲嗎?還是說大約三分之一都是能接受的?或者說是四分之一?」

  「……這不是開玩笑。」

  「先拋出數字理論的可是你吧。我只是在問你的容許範圍。」

  雷恩的笑容完全消失了,緊緊盯著雷格魯。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可不是為世界和平才戰鬥的。我沒有自滿到以為自己有這種能力,何況只要有人,就永遠不會有永遠的和平。」

  「雖然我不贊同你的意見,那我問你。你究竟為何而戰?」

  「保護我想要保護的人——我只是為此而戰。我還以為你知道。」

  仿佛一直帶著冷靜透徹的面具的雷格魯,表情第一次露出了焦躁。

  「不,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能力伴隨著責任。你擁有這等力量,卻要為這樣的個人原因而戰嗎?不是為了拯救世界,而只是為了保護某人而戰?」

  「嗯,沒錯。哎呀,被別人說出來,似乎是有點蠢啊。」

  聽到雷恩這樣滿不在乎的語氣,雷格魯露出了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的眼神。

  「你瘋了嗎?就是為了這個,就和眾多國家為敵,甚至與魔族敵對?」

  「你沒必要重複一遍。你太小看我了。雖然不想當什麼救世主,但是——」

  雷恩用像是風平浪靜的水面一樣平靜的聲音回答道。

  「一旦有什麼萬一,我可是有與全世界為敵的覺悟。雖然不知道你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什麼人,你又如何呢?在提出這些無聊的質問之前,你有和我一樣的覺悟嗎?」

  回應的只有沉默。

  難得如此饒舌的雷格魯,已經說不出話來,眉根緊鎖。

  「如果沒有覺悟的話,就不要試圖用言語說服我。用小小的犧牲來拯救大多數?所以要我停手?這不過是你的小聰明罷了!如果想拯救世界的話,那就自己先行動起來。」

  看到雷恩刷的一下拔出魔劍,雷格魯後退了一步。

  「我應該說過不是來和你戰鬥的。」

  「就算一個最開始就想騙人的傢伙這麼說啊。也不可能相信的吧。」

  雷恩對睜開眼睛的雷格魯笑了笑。

  「所以我說過了吧,不要小看我!」

  雷恩踏出一步,幾乎同時揮出斬擊。瞬間就拉近了距離,砍向雷格魯的身體。

  但是已經看不到敵人的身影了。

  雷格魯已經消失,魔劍只是砍在空無一物的虛空之中。

  只有雷恩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廣場上。

  ―

  ―☆――☆――☆――

  覆蓋賽諾婭全身的魔力屏障,仿佛就是在等著地面結束坍塌一樣消失了。

  「將軍——」

  雖然坍塌的危險依舊存在,但賽諾婭不管這些,跑了出去。站在廣場中心裂開的洞口邊緣,試著用提燈照亮下方。

  ……胸口揪心地疼痛。

  ……雷恩不在……不,不光是雷恩,小龍也不在。甚至完全看不到原本應該落下的大量砂石。洞口下方只有和其他一樣陰森的坑道。

  「這是……怎麼回事?」

  賽諾婭呆呆地看著下方,呻吟道。

  主君、龍、以及砂石,全部都消失了。這怎麼可能!是消失到哪裡去了嗎。但下面只有坑道。

  賽諾婭無法相信,不斷呼喊著主君。

  「將軍,請回答!將軍——」

  ——沒有回答。

  「將軍!不,雷恩大人。您在哪裡啊,雷恩大人——」

  不知何時,賽諾婭喊出了原本只在心中使用的稱呼,但是依舊沒有回答。賽諾婭一直喊到聲嘶力竭,終於理解了。

  那個人真的消失了。總之,似乎並不是掉到了下層。

  「怎、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賽諾婭卷著自己長長的金髮,在洞口附近走來走去。清楚意識到自己被一個人留在這廢棄礦井內了。就算現在,魔獸也有可能突然從某處冒出來。

  這種情況下,作為對主君宣誓忠誠的騎士,應該做的事是確定的。

  也就是遵從雷恩最後的命令,迅速離開這座被詛咒的廢棄礦井。反正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但賽諾婭只是緊咬嘴唇,繼續在洞口附近走來走去。抑制著忐忑的心情,再次看向下方。

  如果只是這個高度,比起繞路,還是直接跳下去更快……當然,這樣是無視了雷恩的命令的。

  「可、可是。這種情況應該算是例外吧。母親大人也說過,絕不能對心中決定的人棄而不顧——啊啊,我在說什麼啊。真是的。」

  賽諾婭咚咚地踏著地面。

  雖然也確實擔心雷尼,但是雷恩在自己眼前消失,對賽諾婭造成了更深刻的衝擊。

  對賽諾婭來說,雷恩就像是巨石一樣不動如山的存在。要是像這樣忽然消失就麻煩了。

  必須要去找他,賽諾婭如此想道。

  雷恩竟然會陷入險地,實在是不可思議,或許應該閉嘴遵從指示才對,但賽諾婭怎麼也不想那麼做。要說的話,實在是很討厭這麼做。

  仔細想想,光是煩惱毫無作用。無論如何,我的心已經決定了。

  「……要是將軍的話,這種時候會怎麼說呢?」

  賽諾婭忽然停了下來,舔了舔嘴唇。

  ——恐怕肯定會這麼說吧。

  「無視命令,很好!」

  賽諾婭大喊一聲,猛地跳了下去。

  ——然後,在下面摔了一跤。

  「好、好痛。」

  屁股著地摔在地上,臀部特別疼痛。就算這樣也沒有鬆開手裡的提燈,賽諾婭自己都覺得做的很好。

  忍著疼痛猛地站了起來,用提燈照亮四周。目前沒有任何人……只有黑暗的坑道延伸向遠方。抬頭向上看去,剛剛跳下來的崩塌洞口還在那裡。也就是說,賽諾婭並沒有像雷恩一樣消失。

  「但毫無疑問,肯定是在這坑道的某處——才對。必須找到他,和他匯合。必須想辦法找到他。」

  賽諾婭腳下嘎吱作響,向前走去。朝著雖然沒有任何理由,但就是覺得「這邊通往裡面」的方向走去。

  然而,遠遠算不上勇敢行軍,而是將手上的生命線(提燈)時而向前,時而向後,留神著四面八方。

  孤身一人,不管願不願意,還是回想起這裡是地下世界了。畢竟,這裡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幾乎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音。在地面上的時候,絕對不可能會如此安靜。簡直是讓耳膜生疼的寂靜。

  而且,還有其他不能不意識到的東西。那就是逐漸瀰漫內心的恐懼感。只有這不是和平常一樣逞強就能有辦法解決的。稍微鬆懈一點,全身就開始顫抖起來。讓人一刻也不想多待,想要立馬飛奔向安全的外面。事實上,要是沒有尋找雷恩等人的堅定目的的話,賽諾婭恐怕已經這麼做了。

  那個人告訴自己,感到恐懼不是因為自己膽怯。

  現在賽諾婭也總算能夠理解了。

  是這個地方,這是因為這個地方……再成為魔獸的巢穴之前,這裡就存在某種令人退避的東西。不由得感到這不是人類應該來的地方。

  即便如此,再找到主君之前無論如何也不能——

  沙沙沙。

  黑暗深處傳來某種聲響。

  賽諾婭立刻繃緊了身軀。

  停下腳步,仔細傾聽。

  祈禱是自己聽錯了,但這實在是天真的期待。……能聽到,前方確實存在什麼。

  該、該怎麼辦啊。是應該戰鬥,還是應該逃跑?

  就算選擇戰鬥,但現在主君和雷尼都不在,自己一個人能擊退嗎?

  ——就在賽諾婭慌慌張張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大了。從腳步聲的大小和感覺來看,能確定對方肯定不是人類。現在甚至能聽到地鳴般的巨大聲音。

  這……難道是呼吸聲嗎?

  賽諾婭顫抖著,將提燈儘量伸向前方。眯起眼睛看向深處,能略微看到敵人的身影。光是看輪廓,就能看出那是比老虎大一圈,有著銳利牙齒的生物。慢吞吞地四足移動。

  ——實際上這是相當有名的一種魔獸,但不湊巧的是,賽諾婭不知道它的名字。

  對方似乎也發現了賽諾婭,咚咚加速跑了起來。

  賽諾婭咽了口唾沫。

  地面的震動都傳到了自己腳下,顯然敵人已經逼近了。毫無疑問,目標正是賽諾婭。

  雖然暫且將手按在腰間的長劍上,但很快就鬆開了手。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咕噢噢噢噢噢!」

  兇惡的吼叫反而促使賽諾婭下定了決心。

  「將、將軍也說了逃走沒什麼可恥的!」

  賽諾婭迅速掉頭逃跑。

  不假思索盡情奔跑。

  背後傳來了誇張的聲音。賽諾婭知道這是魔獸在追擊自己的時候不斷撞上坑道牆壁的聲音。它正胡亂追逐著自己,實在是太可怕了。感覺一旦被抓住,就會被從頭到腳整個吞下去。

  賽諾婭一邊發出最大聲的悲鳴,一邊奔跑著,瞬間就通過了自己跳下來的坍塌遺蹟下方。後面的腳步聲沒有停下來。相反,感覺距離越來越近了。鼓起勇氣回頭一看,結果和魔獸巨大的眼睛四目相對。已經不到十米了!這樣下去肯定會被追上的!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賽諾婭內心中有什麼折斷了。與其說是振奮起來,不如說是自暴自棄了。

  賽諾婭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咿呀——!」

  扔出提燈,拔出長劍,反過來對馬上就要追上自己的魔獸發起攻擊。

  驚訝的魔獸急忙停下,但已經來不及了。時機非常好,以至於魔獸無法閃避,直接被擊中了。穿透了厚厚的皮毛,撲哧一聲刺進了肩膀。

  然而,並沒有造成致命傷害。

  憤怒的魔獸一擺身軀,輕易把賽諾婭甩了出去。

  「——!咿呀——」

  被吹飛了好幾米,賽諾婭的背部撞上岩壁,不由得發出呻吟。痛得淚水都滲出來了。雖然想拼命掙紮起身,但身體已經麻痹了,不聽使喚。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魔獸全身生成了像是雷擊魔法的藍白色雷光。坑道內都因此亮得恍若白晝。

  在掙扎著想要行動的賽諾婭面前,魔獸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咆哮。

  同時,全身的雷光也巨大化起來,襲向賽諾婭。

  「將軍——」

  當已經完全放棄的賽諾婭正要閉上眼睛時——

  有一個黑影從自己背後沖了出來,擋在賽諾婭面前。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這像是要哭出來似的悲鳴仿佛在哪聽過,和魔獸釋放出的雷光爆炸幾乎同時聽到。原本應該擊中賽諾婭的攻擊,被那人完全承受下來了。

  「啊啊啊啊——要死了啊——好痛好痛好痛——!要死了要死了——哎呀?」

  一邊悲鳴一邊手舞足蹈的那人,突然停止了動作。因為雷光的緣故,那人看上去像是剪影一樣,似乎正歪著頭。

  明明承受了這不得了的魔法攻擊,竟然完全沒受到傷害。之前和小龍戰鬥的時候,保

  護著賽諾婭的魔力屏障也一樣覆蓋著他!

  那人慢慢轉身……原來是雷尼。

  「我什麼時候被魔力屏障保護起來了啊?」

  「……不……就算你問我——」

  賽諾婭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的也是。」

  「雷、雷尼殿下,後面——」

  賽諾婭發出警告,但雷尼已經反應過來了。

  恢復了冷靜。

  面對看見魔法攻擊不奏效,就自己沖了過來的魔獸,已經拔出了雙劍,擺出架勢。

  「——嗬!」

  第一擊砍向了魔獸的咽喉,緊接著左手的第二擊刺向了魔獸的身體。

  魔獸發出低聲的呻吟,撲通一聲向旁邊倒下。

  雖然還在痙攣,但已經站不起來了。

  「呼……得、得救了……」

  在確認魔獸已經死了之後,雷尼這才癱倒在地。

  休息片刻之後,賽諾婭撿起了丟下的提燈。

  在魔獸的屍體前與雷尼交換情報。然而,雷尼的情報並沒有什麼新奇的地方。

  「也就是說,我感覺被什麼呼喚,走進了那個坑道,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回不來了。」

  「回不來……什麼意思?」

  「不,就是字面意思。」

  雷尼攤開雙手。

  「當我注意到空氣在晃動的時候,已經回不去了。明明沒走幾米,回頭卻已經看不到廣場的入口了。」

  「——就像是被扔到了另一個地方?」

  沒錯沒錯,雷尼點點頭。

  「然後,我也沒辦法,只好慢慢走下去,這時候我聽到了賽諾婭小姐的聲音。」

  「這樣啊……」

  雖然雷尼顧忌到自己才這麼說,但他聽到的想必是自己不像樣的悲鳴吧。

  「這樣的話,我想將軍應該也是被扔到了某個地方去了。」

  「咦,你說將軍怎麼了?說起來沒看到他啊,是在什麼地方午睡了嗎?」

  「……一般來說,沒看到主君的話,不是應該先問問嗎?雷尼殿下你也太粗心了——」

  賽諾婭正像往常一樣發出質問,卻突然低下了頭。

  最粗心的正是自己……賽諾婭為自己的不中用感到羞恥,臉頰火熱起來。

  轉過身來面對雷尼,低下頭來。

  至少必須道歉。

  「對不起……看來是我誤解了你。正如將軍所說,我只看到了你的表面……」

  「怎、怎麼了,賽諾婭小姐?我反而感到有些可怕了。」

  和這話一樣,雷尼迅速後退。

  雖然動作相當誇張,但雷尼並不是故意的。

  「沒什麼,只是想請你原諒我。之前多次稱你為懦夫,包括這點,我想向你道歉。就是這樣。」

  「我說了沒必要道歉啦。因為我真的很怯弱。我自己也清楚,所有人都知道。賽諾婭小姐你是對的。」

  「……不是所有人。」

  「咦?」

  「所以說,並不是每個人都這樣。將軍並不認為你很怯弱。人的真正價值,在緊急情況下才會得以發揮——不久前,他對我這麼說。和我不同,沒有隻看表面,而是看到了真正的雷尼殿下。」

  雷尼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撓了撓頭。

  像是非常害羞似的,不斷搖著頭,

  「不,我覺得我真的很怯弱。但是將軍他——」

  「……將軍他?」

  「怎麼說呢,那個人……很不可思議對吧?初次見面的時候,我就不覺得他是表面上看上去那樣。」

  雷尼看向遠方,微笑著。

  想必是想起了過去和雷恩之間的事情吧。

  「——雷尼殿下。」

  賽諾婭生硬地伸出了手。

  「咦?怎麼了?」

  「那個……我、我想和你握手。作為之前的賠禮,以及——」

  賽諾婭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閉上了嘴。雷尼笑著握住了她的手。上下用力搖晃。

  「今後也請繼續多多指教,同僚。」

  「好,好的。請多指教……真的請多指教了。」

  ――☆――☆――☆――

  與和解了的雷尼談過之後,兩人決定繼續尋找雷恩。雖然雷尼傾向於「在外面等待為好」,但賽諾婭堅持要去尋找。

  雖然兩人都確信雷恩不會有問題,在外面等也可以,但是賽諾婭想要自己找出雷恩。

  「但是啊,你真的看到將軍消失的地方了嗎?」

  重新開始行軍的時候,雷尼問道。

  「這種事你覺得我會撒謊嗎?這是真的啊。而且將軍和大量的砂石以及那隻龍一起消失了。就在這下面。你看,我就是掉到了這裡。」

  兩人來到之前發生崩塌的地方,賽諾婭指向上方。雖然地上一個掉下的小石頭都沒有因而很難察覺,但只要向上看,就能發現確實開了個大洞。

  雷尼停了下來,抬起頭來小聲嘀咕。

  「嗚哇。這確實……看上去是剛開的洞。洞的邊緣還是全新的。」

  「當然。我倒是對雷尼殿下用魔力屏障擋住了魔獸的攻擊這點更驚訝。你真的不會用魔法嗎?」

  「不能啦不能啦……我對魔法一竅不通。」

  雷尼笑著揮揮手,向前走去。

  「剛才的魔獸應該是雷獸,本來被那傢伙用魔法先行攻擊,我也就只能舉手投降了。反正只能躲開或者逃跑啦。」

  ……但是雷尼並沒有逃跑,而是選擇了保護賽諾婭。賽諾婭簡直就想打飛幾小時之前把雷尼當成膽小鬼的自己。

  看著失落的賽諾婭,雷尼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焦急。

  「不。反正沒事,沒啥好抱怨的。但為什麼會有那個真是個迷——」

  雷尼忽然閉上了嘴。

  「……怎麼了?」

  「對了!我真是遲鈍啊。明明交往這麼久了,我卻一點都沒注意到。這點事情我應該想到的。」

  「什麼意思?」

  雷尼眨了眨眼。

  「啊……不。我也不是很確定。現在姑且保留意見吧。要是猜錯了可就尷尬了。」

  「搞什麼啊。」

  自顧自提起,又自顧自保留意見。要是沒有之前的事的話,賽諾婭一定會追問到底。但是現在對雷尼實在是有點不好意思。儘管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哎呀,賽諾婭小姐。不要一臉陰沉啊。總之,現在就考慮怎麼去最深處吧。反正將軍肯定會到那裡去。如果我們早一步到,也可以在那裡等他。」

  「嗯。要是中途能找到逃走的那個傭兵就好了。」

  賽諾婭和雷尼稍稍加快了腳步。

  一路上,雷尼接過了之前雷恩的職責,率先和魔獸戰鬥。和消失之前不同,一邊保護著賽諾婭,一邊不斷打倒魔獸。雖然有時候賽諾婭也會幫一點忙,但大多數時候都是雷尼的功勞。

  雷恩之前評價說他只是因為自己在才放心發抖而已,現在也得到了驗證。

  經過幾十分鐘再次走下兩層之後,兩人終於到達了最深處。

  但賽諾婭兩人並不知道「這就是終點」。

  走下去的時候,又來到了某個廣場,一個曾經見過的少年正站在廣場正中。沒錯,正是在入口見過的梅丘爾。

  當他看到賽諾婭兩人時,微微一笑,鞠了一躬。

  「歡迎各位。這裡就是這個坑道的終點。」

  賽諾婭和雷尼面面相覷。

  ……雖然他說這是終點,但是就在他背後,也就是廣場對面,還能看到一個新的坑道入口。也就是說,至少前面還有路。順便一提,這個廣場除了那條路和賽諾婭等人過來的路以外,沒有別的出口了。只有兩個出口。

  「梅丘爾……對吧?你是怎麼走到我們前面的?」

  賽諾婭歪了歪頭,梅丘爾愉快地微笑道。

  「嗯。這個坑道裡面的岔路比各位想像的更多。你們兩個中途也見過好幾個岔路了吧?你們走的不是最短距離,就是這麼回事。」

  賽諾婭再次和同僚交換了一下眼神。

  「原來如此……你很了解這附近啊。但是,為什麼要繞到我們前面來?」

  「不,實際上我在外面等你們,但是等了很久你們也沒回來,所以我覺得來接你們比較好。雖然時間不長,但我畢竟和你們交談過,不能放著不管。」

  仔細一看,梅丘爾和之前見面的時候不同,右手握著一根長長的銀色棒狀物體。應該不會是武器吧,恐怕是打算拿來當手杖。事實上,說話的時候,他也靠在那根棒子上。

  「我以最短

  的距離來到這裡,然後打算慢慢向上找你們。不過,現在剛剛好。在這裡碰到你們了。」

  「原來如此……」

  賽諾婭疑惑地點點頭。

  雖然還有些疑問,但整體而言能夠理解。至少,聽起來說得通。雖然說得通——

  「可是……你後面好像還有路。我們和主君走散了,為了和他匯合,我們想往前走。」

  「啊,那之後再走一百米左右就到頭了。雷恩先生的話,等把你們送出去之後,我再來找找。」

  「不、這可不行。我們自己的主君,我們必須自己去找。」

  而且,還有保護逃走的傭兵的任務。不擅口舌的賽諾婭不知道該怎樣說明,抬頭看向雷尼。

  這時,雷尼卻露出了罕見的嚴肅神色。

  「……放出魔獸的就是你,對吧。」

  ——一片沉默。

  別說梅丘爾,連賽諾婭也張口結舌。這個人突然說什麼啊。

  少年秀麗的臉龐上也湧出了苦笑。

  「為什麼這麼說?」

  「不,實際上大半是猜的。」

  雷尼露出有些困擾的笑容。

  「但是,你剛剛回答稍微遲疑了一下,對吧?」

  「只是因為我很驚訝。」

  雷尼還沒等他回復,就繼續說了下去。

  「一開始,我發現了幾個奇怪的地方。比如說,你出乎了將軍意料這事,雖然在這種地方,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沒辦法。這絕不是一個打工少年能辦到的。還有就是,魔獸們的攻擊有些手下留情,這點也很奇怪。」

  「等等,雷尼殿下。」

  賽諾婭忍不住插嘴。

  「魔獸的攻擊手下留情了?哪裡有啊?好幾次我都差點死了。」

  「不,賽諾婭小姐你看來可能是這樣,但獨眼巨人和哥布林只是熱衷於威嚇,而沒有積極向我們攻擊,不是嗎?總是我們這邊先開始攻擊。也就是說,如果打算放棄戰鬥逃走的話,隨時都能逃得了。」

  聽到這些,賽諾婭立刻回想起之前的所有戰鬥。確實……將軍姑且不論,但自己的攻擊竟然會奏效,現在想來確實有些奇怪。

  說起來,一開始遇到的獨眼巨人也是首先用鐵棒砸在自己腳下。之後似乎也是敲擊左右的岩壁進行威嚇……

  「可是。將軍遇到的小龍,絕對是認真的。而且,剛才的雷獸也在全力使用魔法攻擊……吧——」

  賽諾婭的話音消散在昏暗的廣場。

  因為注意到梅丘爾的表情突然變了。

  少年嘆了口氣。

  「雷獸釋放的那個魔法,就算直接擊中也不會造成致命傷,賽諾婭小姐。雷獸可以自己調整威力。所以,它並不是無視了我的命令。總之,都被雷恩先生妨礙了。」

  「——你說將軍怎麼了?

  「哦,你還沒注意到啊。雷恩不是把什麼東西交給你們保管了嗎?那是魔法道具。那東西和那個人聯繫在一起。」

  ——魔法道具?難道是……那個廉價的胸針!

  賽諾婭睜圓了眼睛看向梅丘爾,梅丘爾愉快地微笑著。怎麼看,都不像有惡意。

  「但是,只有龍我沒有讓它手下留情。我讓它盡力戰鬥。哎呀,我只是想稍微見識下傳聞中雷恩先生的力量而已。」

  「魔獸們果然是你召喚出來,放到這裡來的對吧?」

  雷尼平靜地陳述著。

  甚至已經不算是質問了。

  「在我來之前,原本就有幾隻住在這裡。但是讓數量一下子增長的確實是我。」

  但是,梅丘爾依舊一片坦然,繼續說道。

  「魔獸們襲擊蒂納托村的家畜這件事,實在是不幸的偶然。那件事的元兇不是我召喚出來的魔獸,而是一開始就住在雅萊恩森林的食人魔。只是偶然造成了這些損害,和這裡的魔獸們毫無關係。」

  「……可是,真虧你能操縱這麼多魔獸。是召喚出來然後使用咒文束縛它們對吧?」

  「不,那也不算是我的實力。」

  梅丘爾靦腆一笑。

  「原本這裡就是因為神隱事件才被廢棄,岩盤中現在依舊能採掘出魔法石。就像是魔力的寶庫一樣,使用魔力的時候,十分有利。此外,除了入口處的那幾隻,其他都只能在這座廢棄礦井中操縱。只要不出去,就能完美控制。」

  簡而言之,大部分都歸功於這個地方——梅丘爾總結道。

  雖然他很謙虛,但這依舊不是普通的召喚師能做到的。這點賽諾婭還是知道的。不,問題不在於此。

  「你究竟打算做什麼!」

  賽諾婭直接提出疑問。

  聲音中包含憤怒也很正常。

  「就是我一開始和你們說過的理由。這個地方很危險。和魔獸沒關係,而是這個地方本身的問題。」

  梅丘爾忽然變得一臉嚴肅。

  「抱歉,我沒法對你們說明情況,但是我無論如何也不想讓人接近這裡。森林姑且不論,這個廢棄礦井絕對不行。它比你想像中的更危險……這後面不是人類應該踏入的領域。」

  聽到梅丘爾擅自如此斷言,賽諾婭皺起了眉。雖然沒有理由聽從主君以外的人的指示,但至少明白他是認真的。並不是假裝或者異想天開。

  但是——

  「但將軍肯定會繼續前進。」

  搭檔雷尼先出聲說道。

  「我都能明白,將軍肯定也猜出是你乾的了。」

  確實,賽諾婭也不斷點頭。

  「將軍暗示了存在黑幕。此外,也斷言一定要去最深處。那個人一旦這樣決定,就一定會繼續前進。」

  「……就是這樣。現在雖說應該在沒有出口的坑道里走來走去,但也不可能永遠困住他。真是頭疼啊……」

  賽諾婭第一次瞪向梅丘爾。

  「你就是罪魁禍首嗎!」

  「哎呀,雷恩先生和雷尼先生這事是我做的。但是,之前失蹤的人有所不同。請不要誤解。」

  「肯定會這麼想吧。」

  賽諾婭沉下身,刷的一聲拔出劍。當聽到雷恩的名字的一瞬間,就抑制不住憤怒了。

  「你現在馬上讓將軍回來,蠢貨。否則,我會砍了你。」

  賽諾婭如此憤怒,反倒是梅丘爾吃了一驚。

  「……我沒想到你會這麼生氣。不用擔心,我會好好——」

  有人打斷了梅丘爾的台詞。

  「不,我可沒打算要你幫忙,梅丘爾。那才是多管閒事。」

  一身黑衣的修長身影,緩緩從背後出現。

  走過賽諾婭身旁,雷恩出現在她面前。

  「將、將軍——」

  雷尼發出驚訝的聲音。

  「時機正好呢……說起來,真虧你能知道這裡啊。果然是因為首飾嗎?」

  「……就是這麼回事。瞞著你們不好意思,因為姑且有必要做些警戒。」

  雷恩笑著拍了拍雷尼的肩膀。

  然後,盯著那個少年。

  ――☆――☆――☆――

  「這真是……令人驚訝。你竟然能離開那裡。」

  梅丘爾似乎確實嚇了一跳。

  「所以我都說了不要小看我了吧?那個雷格魯是這樣,你也是!雖然能讓我都看到幻覺很了不起,但你以為光是改變外表就能矇混過去嗎?」

  「……果然已經暴露了啊。看來我確實很天真。」

  少年嘆了口氣。

  「把我當成傻子這仇我可不會忘記噢。」

  雷恩只是笑著說道。

  雖然賽諾婭兩人不知道詳情,但他似乎已經和雷恩交過手了。

  「你難道是魔人嗎?」

  聽到雷恩的話,賽諾婭和雷尼重新看向少年。然而,他已經恢復了平靜。

  「只要看到有人擁有不是普通人的力量,你就全部當成是魔人嗎?」

  「如果不是魔人,那又是什麼?可別說你只是一個普通的村民。能封閉空間的人,除了來自那裡以外,應該沒多少。」

  「誰知道呢……。好吧,我承認我擁有特殊的力量。在原本的世界,我是一名戰士。」

  原本的世界……這是什麼意思?

  賽諾婭完全不能理解,雷尼似乎也一樣。然而,只有雷恩像往常一樣點點頭。簡直就像是預料到了一樣。

  「嗯。您也是訪客之一啊。但是你好像和雷格魯他們不是同一條路來的啊。」

  「……和你溝通真是輕鬆。」

  梅丘爾笑了笑。

  「看來你比傳聞中的更敏銳。」

  「因為我有一些特殊的經驗……比起這個,你

  狠狠地耍了人一把,可不會覺得說句『對不起』就能完事吧?」

  「對不起。」

  說完之後,梅丘爾恢復了嚴肅的表情,搖了搖頭。

  「不過,我也沒有胡說八道。雷格魯最接近稱霸世界這點也是事實。為了最終的和平,由他來君臨這個世界也並不一定是壞事。」

  「嗯,餵。」

  雷恩露出了平靜的笑容。

  「雖然只是推測,看樣子你能『看到』某種程度的未來啊。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種力量,但你是打算當正義的夥伴嗎?」

  少年歪了歪頭,但並沒有否認。

  「……我希望能成為這樣的存在。這又怎麼了?」

  「如果你的目標是以少數的犧牲換來大多數的生存——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有些話想先對你說。」

  「你的話我會不勝喜悅,洗耳恭聽。」

  「那我說了。」

  語氣突然嚴肅起來。

  「聽好了,小子。要是想當正義的夥伴的話,那就考慮拯救所有人!」

  雷恩一聲大喝,突然像疾風一樣奔跑起來。賽諾婭倒吸一口涼氣的同時,魔劍已經豎直地劈開了梅丘爾的身體。

  ——不。

  原本應該渾身鮮血倒下的少年,卻忽然搖曳著消失了。賽諾婭看到的只是殘影,梅丘爾已經在一瞬以前跳開了。

  梅丘爾大幅度拉開距離,看著手握魔劍擺出架勢的雷恩,苦笑著。

  「之前也是,剛剛也是……我好幾年沒這樣直流冷汗了。你比我想像中更強。說不定連我也不得不認真起來。」

  梅丘爾沉下身,將手上的棍棒水平擺出架勢。這時,原本以為只是單純的棍棒的物體尖端,光芒開始聚集。閃爍著鉑金色的光芒瞬間彎曲固定,為棍棒的尖端著上了顏色。現在能聽到「嗡嗡嗡」這魔劍特有的聲音。刀刃似乎長達一米。

  看到固定成新月一樣形狀的光芒,賽諾婭不由得發出呻吟。這簡直就像是……死神持有的鐮刀。

  「哼。這就是你擅長的兵器嗎?這好像是作為冥界之王司掌斷罪的神明——瓦利烏斯所持有的鐮刀呢。」

  「這不是那麼了不起的東西……名字是諾蘭迪斯。是我的故鄉。」

  雖然梅丘爾手持光之大鐮擺出架勢,但是表情上依舊有著躊躇。

  「我想要說服你,而不是和你戰鬥。」

  「你應該去說服的是雷格魯才對。不過那傢伙也不會為別人的話所動。更不用說你自己都還在迷茫。」

  梅丘爾猛地抬起頭。

  「……果然是這樣。出現在我面前之前,至少應該堅定自己的覺悟啊!」

  話音未落,雷恩就跑了起來,留下一串漆黑的殘影。在昏暗的廣場之中,舉起的魔劍伴隨著藍色的光芒揮向梅丘爾。

  但是,先發制人的是梅丘爾。

  「星塵交響曲!」

  只是大喊一聲並伸出手指,他的周圍就產生了無數的光球,拖曳著尾跡一齊湧向雷恩。避無可避,光球依次發生劇烈衝突,放出強烈的閃光,猶如大朵的花束。

  就和之前雷恩對雷格魯使用的魔法一樣。

  「將軍——」

  賽諾婭不由得大喊道,但完全沒必要擔心。所有的光球都無法突破纏繞著雷恩的不可見的魔力屏障,徒勞地被彈開、消失。

  「雖然你也會用讓我很驚訝,但選錯對手了。不管怎樣都是沒用的!」

  「咕!」

  光之大鐮諾蘭迪斯和傾國之劍劇烈衝突,雙方瞬間交換了位置。雖然雙方都沒有受傷,但是諾蘭迪斯的刀刃被撞得向上飛起,雷恩的魔劍緊接著揮出第二擊。梅丘爾依舊完美躲了過去,但身上披著的純白斗篷卻飄落在地。

  雷恩看也不看斗篷一眼,再次揮出斬擊。看上去似乎撕裂了梅丘爾的胸口,但只剩下漸漸消失的殘影。少年已經在一瞬之前跳了起來。跳得驚人的高,迴轉了一圈之後一踢天花板,但是——

  「太慢了。」

  「——嘁!」

  在賽諾婭兩人遠上方,也就是說在空中和梅丘爾交錯了。雷恩幾乎同時跳了起來。

  諾蘭迪斯和傾國之劍再次碰撞出火花,兩人糾纏在一起,降落到地面。在此期間,又碰撞出了兩次火花。恐怕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又交鋒了好幾次吧。

  一落到地面,雷恩就猛然沖向梅丘爾。

  少年還沒恢復態勢,像是球一樣滾了兩三滾才躲開,但起身的時候,傾國之劍的藍白色靈氣已經劈向了他的頭顱——賽諾婭看來是這樣。

  實際上,已經看到了赤紅的血滴飛散在空中。

  但是……被砍成兩段的少年的身影,再次搖曳著消失了。這次少年不是跳了起來,而是哪裡都看不到他了。

  「作為對你的信念表達敬意,這次我就撤退吧。」

  聽到這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空洞聲音,雷恩皺起了眉。

  「喂,還沒分出勝負呢。」

  「繼續下去的話,要是有誰死了可就不好了吧。」

  「如果有人會死的話,那肯定是你。」

  傳來了輕微的笑聲。

  「那誰又說得准呢。雖然我也想弄清楚……但是就留到下次吧。再見了,各位。」

  「餵——」

  雖然怒吼了一聲,但雷恩很快就聳聳肩,收起了魔劍。看來他已經離開了。

  「將、將軍——」

  「將軍!」

  緊跟著雷尼之後,賽諾婭也急忙跑向主君。睜大眼睛確認著主君的情況。雖然雷恩一身黑衣難以分辨,但還是能看到各處都滲出了血跡。

  「哦,不用擔心。」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雷恩輕鬆地揮了揮手。

  「全都只是擦傷而已。」

  「……竟然能對將軍造成擦傷,這也足夠令人驚訝了。」

  雷尼小聲嘀咕。

  「畢竟好像是自稱為正義的夥伴啊。要是太弱可就不像話了。……對方現在說不定正要去買繃帶了呢。」

  雷恩笑了笑,看向賽諾婭兩人。

  「你們沒事吧?」

  「是的。多虧將軍給我們的那些東西。」

  賽諾婭微笑著,雷恩卻沉默著敲了敲她的腦袋。不知為何,賽諾婭並沒有感到不快。

  「……找到逃走的傭兵了嗎?」

  「找到了。我讓他先出去,現在應該已經在外面了。我想,現在還留在這裡的應該只剩我們了。」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

  對雷尼的提問,雷恩回以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

  「當然是親眼看看終點。」

  ――☆――☆――☆――

  繼續沿著坑道向前走,不到一百米就到了盡頭。

  「……什麼啊,和那個少年說的一樣,走到盡頭了。」

  雷尼如此說道,但雷恩立刻搖頭。

  「不,仔細看。這是之後堵住的。」

  賽諾婭走到旁邊仔細檢查。……確實,看上去是人為堵住的。各處都散落著殘留的岩石碎片。

  「賽諾婭,退下。」

  「……難、難道——」

  賽諾婭急忙後退,正要開口詢問——

  雷恩已經出手了。

  「雷擊之劍!」

  話音剛落,伴隨著閃電的光劍就咻的一聲沖了出去,撞上了砂石之山,引發了大爆炸。

  「咿呀——」

  「噢哇哇——」

  賽諾婭和雷尼不約而同地堵住了耳朵。

  「請不要亂來!」

  「雷尼殿下說的對。我還以為要瞎掉了。」

  「沒有瞎掉,不久沒問題了。比起這個……你們兩個和好了啊,可喜可賀。」

  兩人沉默下來,雷恩卻笑著指向前方。

  「要走了……路已經開闢出來了。」

  兩人看過去,堆積在一起的石頭已經被吹散,可以繼續前進了。

  賽諾婭咽了口唾沫,追隨著雷恩的背影前進。

  ……有種奇怪的感覺。

  空氣似乎黏糊糊的,貼在肌膚上,讓人直起雞皮疙瘩。雷尼也不停地環顧四周,只有雷恩一個人十分平靜。

  「很奇怪啊,氣現在還——」

  雷恩正要說什麼的時候。

  忽然感覺到了微風。

  賽諾婭不由得停下腳步,雷尼和雷恩也停了下來。

  看向前方,喃喃自語。

  「這地方真的很奇怪……你們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看到光線了。是外面。」

  「咦――」

  賽諾婭和雷尼異口同聲

  喊道。

  ……真的,確實能看到有光。但是,直到不久前,都還是什麼也看不見。原本一片黑暗的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光點。

  「這裡可是地下,為什麼會有出口?將、將軍……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實、實際上我也是。」

  雷恩瞥了一眼賽諾婭兩人,咧了咧嘴。

  「這還真是巧啊。我也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們當心點。」

  繼續向前走……能清楚地感受到來自外面的風的流動,還有某種奇怪的氣味。

  「有種奇怪的臭味啊。」

  雷尼吸了吸鼻子,皺起了眉。

  賽諾婭也吸了吸鼻子,然後長呼一口氣。

  「真的……外面傳來了討厭的臭味。」

  兩人看向雷恩,但雷恩沒有任何反應。

  雷恩保持沉默,露出了罕見的嚴肅眼神,快速向前走去。

  原本只是一個光點的出口漸漸變大,逐漸能看見對面的景色。

  難以置信的是,外面並不是山腰,而是能看到遠處街道的彩霞。當然,看的並不是很清楚,可還是能看到白色的高聳物體鱗次櫛比——

  不,等待!

  賽諾婭睜大了眼睛。

  那……是城鎮嗎?

  但是哪裡有那樣的城鎮?就算隔得非常遠看不怎麼清楚,可還是很奇怪吧……。那究竟是什麼地方?

  雷恩終於停下了腳步。

  三人之中,恐怕他的視力最好,現在他正眺望著外面。

  「將、將軍?」

  雷尼的聲音有些膽怯。

  然而,雷恩迅速舉起一隻手。似乎是示意安靜下來。

  幾秒鐘之後……還是能感覺到微風流動。就在這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周圍的岩盤迅速變了顏色。簡直就像是變成了完全不同的東西一樣。而且雖然所有人都站著不動,可代表外面的光點卻還是漸漸變大。簡直就像是洞穴的出口正在接近自己。

  雷恩突然發出命令。

  「——還來得及。跑起來!」

  不知為何,兩人都明白這是要撤退的意思。後來想想也覺得不可思議,賽諾婭和雷尼都沒有想過問問「究竟該向哪邊跑?」。

  兩人迅速轉身,沿著原來的道路狂奔。雷尼發出了悲鳴,賽諾婭也在不知不覺中喊了出來。已經不記得喊的是什麼了。總之,確實非常害怕。

  討厭的臭味……必須要儘早逃離這臭味。腦海里想的只有這些。

  結果,直到回到和梅丘爾發生爭鬥的廣場之前,賽諾婭都沒有停下腳步。

  ——到達那裡之後一癱倒下來,背後就傳來了爆炸聲。

  當雷恩回來的時候,賽諾婭和雷尼都還在調整呼吸。

  賽諾婭艱難地呼吸著,勉強問道。

  「剛才的……爆炸聲是怎麼回事?」

  「啊。是我像之前一樣,堵住了那裡。不能讓其他人繼續往裡面走。」

  雷恩已經像是事不關己一樣平靜下來。

  雷尼埋怨道:

  「不要不說理由,就突然讓人全力跑起來啊。……哎呀,不過就算不說,我也打算趕緊跑掉。」

  「沒錯。要不是趕緊跑,現在恐怕就回不來了。我們差點就被吹飛到那邊的世界了。」

  「那邊的世界……什麼意思?」

  賽諾婭依舊癱倒在地,小聲問道,雷恩意味深長地回答。

  「……你也看到了一眼吧。那裡究竟是什麼地方?你沒這麼想嗎?看到那邊的時候。」

  雷恩看向沉默不語的賽諾婭,做出明確宣言。

  「只有這點正如那傢伙所說。這裡確實很危險。……你們兩個,要休息的話去外面休息。我覺得這廢棄礦井內部全都是危險區域。」

  雖然不是很明白——

  但賽諾婭還是猛地彈起了身軀。

  ――☆――☆――☆――

  當雷恩離開廢棄礦井的時候,就像之前在下層坑道時做的一樣,堵住了入口。

  對還在外面等待的川陀等人做出「因為很危險所以把廢棄礦井徹底封住」的解釋,讓仍抱有疑問的他們回去了。

  之後回到村子,說明了消滅魔獸的經過(省略了梅丘爾的事情),同樣告知「廢棄礦井已經被封住了」。

  村長和孫女交換了一下眼神,什麼也沒說。完全沒有問為什麼要封住礦井之類的事情。

  順便一提,村長兩人從來沒聽說過梅丘爾這個名字,看來他所說的認識村裡的某人也是假話。

  儘管如此……姑且任務算是完成了,賽諾婭幾人騎馬踏上歸途。

  沒有選擇留宿在村里,而是住在了稍遠一些的城鎮旅館。

  在接近黃昏的街道上,賽諾婭騎馬走在雷恩旁邊。

  「那個少年,究竟是什麼人?」

  直截了當地問道。

  雷恩沉默了剎那,回答道。

  「嗯,最接近的表達算是異鄉人吧。」

  「外國人?」

  「就是這樣。但是,恐怕是來自你我都不知道的,相當遙遠的國度。」

  賽諾婭瞥了背後一眼。

  雷尼似乎很困,竟然在馬背上打瞌睡。當然,看起來並沒有在偷聽。

  「您說遙遠的國度……是在那個坑道深處見到的那個一樣嗎?」

  「不,多半不是。我覺得那是完全不同的國家。之後恐怕還會再次和那傢伙見面吧。我有這種感覺。不管怎麼說,他畢竟自稱正義的夥伴。」

  賽諾婭嘆了口氣。

  這世上似乎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謎團。

  「好像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了啊。在那光芒深處略微看到的城鎮……看起來不像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城鎮。」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這世上有些事不知為好。」

  「確實……可能是那樣呢。」」哎呀,真不像你啊。」

  雷恩以親切的語調回答。

  「該不會是後悔跟來了吧。」

  「不,不是這樣。感覺有些理解雷尼殿下了……而且實際的戰鬥也讓我有所收穫。」

  「這樣啊。」

  看到雷恩一臉平靜的微笑,賽諾婭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個,將軍。」

  「嗯?」

  「不……沒什麼」

  不管怎麼說,「您託付給我保管的胸針,我能收下嗎?」這樣的話問出來也太讓人難為情了。

  反正這個人已經忘記那個胸針了吧。

  那麼……就算我收下,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賽諾婭在馬背上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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