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打敗兩隻魔族之後，過了幾小時。
我們和上次討伐魔族時一樣，來到了王宮。
不同的是，除了我和校長，這回阿爾瑪和琉璃也一起來了。
「這次的討伐有勞各位了。首先關於獎賞……朕就直接問了，你們想要什麼東西呢？如果國寶便能滿足，朕可以沿用上一回的形式發放……」
想要什麼嗎？
老實說，寶物庫裡面已經沒什麼能夠勾起我興趣的東西了。
而且，明白用途的物品並不在寶物庫內，索取這類東西感覺就像是從持有者的手裡搶奪過來，要一個個找也很麻煩。
既然如此，不如就把第二學園的經營權給……不對，我才不要。
我不打算當一名教育家，等到魔族的襲擊事件告一段落，我就打算離開學園。
學園的事情果然還是交給校長掌舵才是最佳選擇吧。
嗯，還真想不到啊。總之，先要個多多益善的東西看看。
「在下想要迷宮。關於上次的討伐，陛下曾提及賞賜迷宮，在下想要更多的迷宮。」
「明白了，朕會儘可能多收集幾座迷宮。雖然這還抵不上你應得的報酬……」
「那麼剩餘的部分就擇日再談吧。」
「朕會連同領地一類的獎賞一併賜給你。另外，你們是叫琉璃和阿爾瑪吧？雖說此次討伐功在馬丁亞斯，但朕聽聞你們也付出了相當多的貢獻。若有什麼願望，不妨說來聽聽。」
「呃──……」
琉璃聞言，露出了相當苦惱的神情。
突然被國王詢問願望，當然會感到傷腦筋了。
我因為在前世時不時會和國王見面（有些國家的即位儀式，其中一個環節就是拜訪我），所以還能沉穩地與之對答，但琉璃想必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吧。
就連膽大包天的阿爾瑪，面對國王的時候終究──
「有！在下想要錢！畢竟錢這種東西再多也不會困擾，而且還能慢慢思考該怎麼運用！」
即使面對國王，阿爾瑪還是表現得一如往常啊。
在鍛造工房的時候，她也是拜託我這個客人為武器進行附加呢，感覺還真是沒什麼變。
雖說姑且用了敬語，但她的膽子還真是大得可怕……
「哈哈哈。好啊，朕會照這個方向去安排。」
「那、那麼，在下也希望能收到金錢！」
「唔嗯，淺顯易懂確實是不錯。雖然詳細的金額難以估算……但朕姑且會發放足夠優渥的錢財，待評價底定後，再發放後續的賞金。朕不會在日後讓你們把多發的錢退回來，儘管安心收下吧。」
幸好國王笑著接納了這樣的條件。
嗯，反正也沒指定金額，這對發錢的一方來說也是個相當方便的條件吧。
總覺得阿爾瑪似乎給了一個很不錯的回答啊。
如此這般，報酬的議題似乎也順利……不，看來不會順利結束。
「接下來就談談與魔族交戰的話題吧。關於你們這次討伐的兩隻魔族──」
「國王，請稍等一下。」
雖然自覺有失禮之嫌，但我還是打斷了國王的發言。
接著，我對著房間的一隅──沒有任何人待著的空間開口道：
「喂，還不快滾出來。」
我一直覺得奇怪，這個國家的資訊怎麼會被魔族掌握得如此徹底……
看來原因就出在這裡啊。
「……裝蒜也沒用。就算肉眼看不見，但你都發出這麼強大的魔力了，還以為能夠裝作不存在啊？」
「……馬丁亞斯，你的意思是，這座王城有魔族潛伏嗎？」
聽到我這麼說，國王訝異地揚聲說道。
「不，魔族的本體並不在此，但這裡有魔族施放的術式。」
「術式……是竊聽那類的術式嗎？」
「正是如此。雖然樣子看不見……」
我這麼說著，從收納魔法之中取出木片，朝著房間的角落扔去。
木片先是呈拋物線向前飛去，但在距離牆壁約一公尺的時候，卻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似地彈落在地。
「看來是有實體的呢。不過，就算用物理手段將那玩意兒毀掉，想必也沒辦法對魔族造成傷害吧。」
就術式的架構來看，那恐怕是【定點簡易魔法干涉】的延伸版。
這是結構相對簡單的術式，可以用來監測遠處。
除此之外，還能做出翻閱書本或是發出話聲一類的小動作。
此外，雖然其力量不足以殺人，但就算術式遭受攻擊，也不會讓本體受到傷害。
就某方面來說，可以說是性價比極強的魔法。
「居然有這種事……」
除了我和國王以外的三人，似乎都因為過于震驚而愣住了。
魔族（的魔法）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不過對魔族來說，這樣的做法確實是正確的。畢竟若是默不作聲，就分辨不出和一般的結界魔法有何不同。
──所以說，我要逼它發出聲音。
這種術式雖然消耗的魔力極少，卻有兩個弱點。
弱點之一是得花費時間設置，而且涵蓋範圍非常狹窄。
若不是已知設置處會進行極為重要的對談（像是這個房間），那麼回饋就極為低落。
而為了針對第二個弱點下手，我操控起幾乎見底的魔力，構築出極小規模的魔法。
「咕、這是……怎麼回事……」
下一秒，房間的角落傳來了語帶困惑的話語聲。
即使攻擊【定點簡易魔法干涉】，也無法對施法者造成傷害。
然而，這是僅限於物理性的攻擊，或是以攻擊性魔法進行破壞的狀況。
從【定點簡易魔法干涉】得知的情報，將會回饋至施法者的大腦。
換句話說，只要在原本的情報里動手腳，硬是將對魔族的腦袋有害的情報強灌進去，就能直接破壞對手的大腦了。
「咕、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這陣慘叫發出，術式也瀕臨崩毀，整間房間都被震得搖晃起來。術式本身似乎沒有加上緊急關閉的設計，隨著魔族的魔力失控，魔法顯現出自行崩壞的徵兆。
我用最後的魔力讓術式維持了半秒鐘，然後便用盡了魔力。
失去支撐的術式發出「啪」的一聲，隨即消滅殆盡。
「……打倒它了嗎？」
「不，在下認為應該留下了一定程度的後遺症，但恐怕傷不致死。」
就算我恢復了原本平常的魔力，恐怕也殺不了它吧。
施法者若是人類倒還好說，魔族的大腦卻比人類結實很多。
「……這樣啊。感謝你揪出了竊聽的機制。想不到連朕的房間也被滲透了……」
「關於這點……國王，您對剛才聽到的話語聲有印象嗎？」
「經你這麼一提……那的確是前任魔法師團長厄哈魯特的聲音！」
果然啊。
「厄哈魯特進過這間房嗎？」
「它來過很多次。難道當時就已經下手了嗎……」
那麼，犯人應該可以確定是那位厄哈魯特了。
畢竟它面對的是連【被動探測】都不會的人類，這種簡單的魔法自然能夠隨它設置。
「總之，對於這種需要保密措施的房間，得為其架設出能夠阻絕通訊系魔法的結界。」
「這種事情真的能辦到嗎？」
「雖說還是會有阻絕不了的魔法，但起碼聊勝於無。」
話雖如此，那些無法阻絕的魔法全是相當複雜的玩意兒，如今的魔族有能耐施放這類魔法的可能性很低。
只要順便添加結界被打破時會發出警告的術式，應該就能有效地做出應對吧。
不過，實際進行附加的會是琉璃就是了。
「話說回來，距離這裡以西三百四十八公里、以北四千四百二十五公里的位置，您知道有什麼東西嗎？」
「……等朕一下。」
話落，國王從抽屜取出了地圖。
「雖然姑且畫在我國的疆域之內，但那裡應該只有過去被魔族消滅的廢墟村落……馬丁亞斯，你的意思難道是……」
「是的。看來我們知曉魔族的藏身處了。」
在我面前施展那種三腳貓功夫的偵察魔法，等於是在叫我做逆向探測嘛。
好啦，雖然有點遠，但要怎麼襲擊才好呢？
「……難道有魔族藏身在那座廢村嗎？」
「雖說不見得會待在廢村，但肯定就在那一帶。依在下猜測，恐怕是躲藏在
地下避難室或建於洞窟一類的建築物內部吧。」
我這麼回答國王的問題。
「你為何能斷定是在建築物內呢。」
「因為透過魔法傳來的話語聲中，有明顯的回音。」
「……光憑這點線索就能推斷出這麼多的資訊嗎……無論如何都不想與馬丁亞斯你為敵呢。」
「在下亦有同感。」
國王的話語博得了校長的共鳴。
不過就是逆向探測，有必要這麼害怕嗎？真是教人五味雜陳……總之，校長和國王與我為敵的機率降低一事，應該算是好消息吧。
「但是這還真遠啊。」
「確實如此……雖說無法迅速地取其性命……但只要能有一個禮拜的時間，或許有辦法處理。」
如果敵人待在建築物內，就代表那裡很有可能存在著它們的據點。
它們恐怕還沒察覺到我已經逆向探測成功，只要有一周左右的時間，應該就能趕在襲擊之前殺掉它們吧。
「一個禮拜！？在這世上，真的有能在一周內移動將近四千五百公里的手段嗎？朕把話說在前頭，若想前往那座廢村，可是無路可通喔！？」
「……明明原本也是一座村莊，現在卻連道路都沒了嗎？」
「因為那一帶被毀滅已是許久之前的事了。雖說姑且算是我國的領土，但治安之糟說是魔族的支配地區也不為過。若是要用馬匹等交通工具……頂多只能移動到這裡。」
國王說著，伸手指向王都以北約九百公里處的位置。換句話說，騎馬也只能跑上三分之一的路程啊。
「馬匹不能通過的地方，可以徒步跨越過去嗎？」
雖說那裡淪為魔族的統治地區，但就迄今的狀況來看，目前還活在這世上的魔族應該沒有多少。
若是用魔法施加偽裝，應該可以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順利通過吧。
說起來，我原本就沒打算騎馬，畢竟在魔法的輔助下，用跑的還比較快。
若是有腳程更快的生物能騎，那又另當別論了。
「由於沒做過實地勘查，是以朕也不能一言斷定……但就一般的狀況來說，恐怕難以徒步通行，這一路勢必得穿越原生林和沼澤地帶。」
原來如此……
雖說我在那種地形還是可以移動，但速度肯定會大幅下降。
一想到還有被其他魔族襲擊的危險，以及得在王都架設結界等風險的存在，我就不能離開王都太久。
──沒辦法了。
「那麼，雖然成功率會稍微差上一些，但在下就用其他手段解決吧。」
「成功率？」
「在下雖然對這種移動手段有些頭緒，但不確定能不能順利啟用。」
「……若是和魔法有關，無論你怎麼講解，朕恐怕還是會一頭霧水，所以就暫且不提了……不過，用那種方法的話，你大概得花上幾天呢？」
「這個嘛……大概得花一天時間準備，若能順利啟用，當天或隔天應該就能打倒厄哈魯特並返回王都了。」
那個移動手段雖然不能算是魔法，但國王似乎不想讓我詳細說明，所以就按下不表吧。
就不詳細詢問方案內容這一點，我……應該說引薦了我的校長似乎很受信任呢。
不過，我不時會感受到像是被人窺看的氣息，恐怕對方還有其他的調查手段吧。
順帶一提，這股視線並沒有敵意，而且似乎正慢慢累積著對我的信任，所以我就裝作沒發現了。
「隔天！？」
「居然還能……縮得更短……難道是要用上傳說中的傳送魔法……」
「雖說在下姑且能用傳送魔法……」
「「你真的會用！？」」
「咦！……嗚咕！」
校長和國王同時打斷了我的發言。
阿爾瑪似乎原本也要喊些什麼，卻被琉璃摀住了嘴。大概是在國王面前大喊會觸犯不敬罪的關係吧。
「不過因為紋章的緣故，在下沒辦法傳送太遠。在下要用的是另一種方法，但還不曉得是否有效，所以若是有路可走，在下原本打算循正路過去。」
「……傳送魔法的話題就這樣被一語帶過了！？」
──在這樣的對話之後，我們又談論了魔族假扮的魔法學者所留下的魔法理論，以及要重新檢視紋章評價等等話題，接著便結束謁見。事後，我們回到了學園。
順帶一提，想要扭轉已經深入人心的評價，似乎還得花上一些時間。
……好啦，趁著魔族還沒發起襲擊，我就先把得在學園執行的工作處理完畢吧。
如果打敗了厄哈魯特卻趕不上結界的架設，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接下來，我要說明王都防衛計畫的概要。」
謁見結束後過了幾天。
校長在全校學生集合的場合如此高聲宣布。
而我、琉璃和阿爾瑪，則是站在校長的身後。
為了收集架設結界所需的材料，我需要動用學生執行人海戰術。
為了招募這些人力，校長決定增設一堂特別講座。
「想必各位也知道，前幾天有魔族出現在王都……那起事件的餘波，很可能引來魔族襲擊王都……不對，魔族已經出手襲擊過王都一次了。」
「可是，馬丁亞斯同學打倒了魔族對吧？我有聽說穿著第二學園制服的人飛在空中，還把魔族撂倒的傳聞……」
「就算有其他魔族現身，只要馬丁亞斯同學在……」
看樣子，襲擊的消息已經在學生們之間傳開了。
畢竟鬧得那麼大，沒有流傳開來才奇怪呢。
……但是，光憑「穿著制服的人」這個特徵，居然就能特定出我的身分，總覺得難以讓人接受啊。
阿爾瑪和琉璃也是有在認真戰鬥啊。
「的確，馬丁亞斯的周遭或許會是安全之地，但他只有一個人，王都卻占地廣闊，要他完全守護住整座王都，終究是不可能之事。」
校長的話讓操場變得一片寧靜。
「……為此，在馬丁亞斯的提案下，我們提出了構築王都大結界計畫！我們將用巨大的結界包覆整座王都，藉以擊退魔族的襲擊！」
「可是，校長！附加魔法學的貝爾基亞老師曾說，人類所能構築的結界，最多只能擴展到直徑七公尺的大小──」
「蠢貨！提案的可是馬丁亞斯！馬丁亞斯迄今以來，有哪一次是遵照我們的常識行動的！」
聽到一年級生出聲吐槽，校長隨即氣沖沖地回了一段不得了的話。
雖說「結界的極限大小為直徑七公尺」的理論真的有問題，但以「因為是我提案」這點反駁，根本構不成任何說明。
這種歪理哪有可能說服學生──
「對不起！是我有眼無珠！」
喂，你同意個什麼勁啊。
「明白就好。至於計畫實際的內容嘛，為了從龍脈……是這個詞嗎？為了從魔力充沛的地方汲取魔力，我們需要製作板子。我手上這片只是尋常的木板……但我們需要的是用秘銀製成的板子。」
校長這麼說著，取出了厚三公厘、邊長五十公分的正方形木板。
為了從龍脈吸取魔力，最好是利用魔力親和性較高的金屬，並儘可能提升成品的表面積。
若能進行更高水準的加工，那就可以用更少的材料達成目標；但對於得從頭學加工魔法的學生來說，這個大小就是能夠維持強度的極限了吧。
「必要的數量為──一千兩百片，所需的秘銀則是一噸半！我要讓各位學生在一個月內準備完成！從收集材料開始！」
聽到這段話的學生們無不面面相覷。
他們的臉上寫著「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校長沒理會學生們的反應，繼續說道：
「當然，校長也不認為現在的各位有能力湊足一噸半重的秘銀！然而，提案者卻握有使其化為可能的技術！」
此言一出，學生們的視線瞬間從校長身上挪開，集中到我身上。我明明什麼都還沒講，就只是站在旁邊而已啊……
「……就各位的反應來看，你們似乎也察覺提案者是誰了。正確答案！──由於狀況緊急，我遵從國王陛下的命令，將籌措結界素材的工程設定成一門新的科目，其名為『馬丁亞斯特別講座』。」
給我等一下。
我的確有聽說要開一門特別講座，但可沒聽說是這種名稱啊，這遜到不行的命名品味是怎麼回事？
就不能很普通地命名為『魔法資源加工學』或『魔法工學入門』之類的嗎？
這種見鬼的名稱，想必會惹來學生們的反感。
我以死心的表情，將視線掃向聽著校長發言的學生們。
──他們的眼睛都在閃閃發亮！為什麼啊！
「為了籌措一噸半重的秘銀並順利完成加工，馬丁亞斯和我校的教師們將會指導各位。因此，『馬丁亞斯特別講座』肯定能讓各位獲得聞所未聞的強大力量。雖說是自由參加的講座，但我還是希望各位能夠試著參與。」
順帶一提，讓學生自由參加是出自於我的意見。
畢竟就算逼沒幹勁的傢伙做事，也只會讓現場陷入混亂。
「說明到此為止！想參加『馬丁亞斯特別講座』的同學，請去那邊的櫃檯登記！解散！」
幾乎在說明結束的同一時刻，學生們便一窩蜂地沖向了櫃檯。
我原本以為會參加的只有三成左右，沒想到不參加的連一個也沒有。
難道所有學生都要參加嗎？……不曉得迷宮能不能容納這麼多人。
──開放登記的幾小時後。
我和參加的學生們──也就是全校學生一同來到了迷宮。
由於迷宮說不上寬敞，能夠映入我視野的人數實在不多。
不過，等我們掃蕩完魔族回來時，迷宮應該也會被擴整到足以讓所有人齊聚一室的程度吧。
「那麼，我來說明冶煉秘銀的製程。」
「好的！」
我用擴音魔法對學生們喊話。
由於細節會由老師們帶領教學，所以我只是大致演示一下流程。
「首先，把迷宮的牆壁敲成合適的大小。」
我解說的同時，對鐵製的市售十字鎬附加【脆性破壞】，將牆壁敲成了碎片。
十字鎬和長劍一類的武器不同，是專門用來破壞岩石的工具。
由於第一階層的牆壁最為柔軟，就算是再不成氣候的附加，也能將其輕鬆擊碎。
──雖然是能擊碎沒錯啦。
「那、那把十字鎬是怎麼回事……居然一擊就敲碎了迷宮的牆壁……」
「我聽說就算是國寶級的劍，基本上也幾乎敲不壞迷宮的牆壁耶，是我聽錯了嗎？」
「難道那是國寶級的十字鎬？」
「不不，有問題的應該不是十字鎬，而是拿著它的馬丁同學吧？只要握在馬丁同學手裡，就算是隨手撿來的十字鎬，感覺也會變得能夠輕鬆敲碎迷宮的牆壁。」
光是敲碎迷宮的牆壁，就引發了這麼大的騷動。
──嗯，要是把原理都講解一遍，天都要黑了，還是別管了。
細節就交給老師們說明，我就趕快把任務完成吧。
「這只是一把普通的十字鎬，只不過，我在敲碎牆壁前稍稍用上了一點魔法，作為攻擊的輔助。關於這方面的操作，主要由第四──失格紋的學生們進行處理。」
在附加敲碎牆壁魔法的同時揮劍，是一套不錯的學習方式，而且也能鍛鍊肌力。作為適應失格紋的第一步，可說是相當理想。
「那麼，接下來是冶煉的部分──」
我適當地刪減對琉璃說明過的內容後，向眾人講解了一番。
第一紋是冶煉的主力，第二、三紋則負責施展加熱魔法。
不只是作為主力的第一紋，其他紋章的學生們也都得長時間維持魔法，這應該能成為一種魔法訓練吧。
如此這般，結束潦草的說明後，我便交棒給老師。
「──馬丁亞斯同學的說明到此為止。各位，這下明白籌措秘銀的辦法了嗎？」
「老師！我一點也不明白！」
「雖然我聽得懂他在說什麼，但完全不覺得自己做得到！」
「這門講座難道不開放給人類學習嗎！？」
──看來他們的理解力不太高啊。
是說，什麼叫「不開放給人類學習」啊？這是叫我去教魔族的意思嗎？
不過仔細想想，我首次向老師們說明後，他們當時好像也露出了和如今的學生們一模一樣的表情。
如果要仔細形容，那就像是在進行中級魔法講座的時候，突然聽到講師開始講解核融合魔法的學生們的反應。
順帶一提，之所以能夠舉出這麼具體的例子，是因為我在前世就是那門講座的講師。
好像是在一百二十幾歲時發生的事……唉，總之就是年輕時犯下的過錯。
當時的我察覺到授課內容實在過於艱深，於是發誓。
要是下次還有機會任教，首次講課的時候，我一定從任誰都能明白的核分裂魔法開始講解。
──然而，那就是我最後一次受託任教了。
太可惜了，我可是編撰了『任誰都能明白的核分裂魔法』和『從頭學起不老不死魔法』一類的教科書，等待著培育未來隊伍成員的機會到來呢。
「……老實說，老師明白各位的心情，真的非常明白。」
老師面對著學生們，一臉嚴肅地開口。
「要是看到有人嘴上嚷著要去籌措秘銀，還一臉理所當然地敲破迷宮牆壁、進而開始冶煉，任誰都會是這種心情吧──然而，這就是現實。」
語畢，老師拾起掉在地上的迷宮牆壁碎片，用了一次又一次的魔法。
最後高高舉起冶煉成功的秘銀。
「在剛才的教師會議之中，我們決定了『馬丁亞斯特別講座』的別名，其名為『破壞常識的馬丁亞斯講座』！」
住手啊，不要在沒有告知我的前提之下，增加更多遜到不行的講座名稱啊。
應該說，至少把我的名字拿掉啊。
『破壞常識的講座』不是挺好的嗎？
「喔喔！」
「……唔嗯，這樣的名稱很適合馬丁亞斯同學的授課。」
然而，學生和老師們紛紛露出理解的反應。
……嗯，我不想再奉陪下去了。
「好，趁現在開溜吧。」
我在適度消除氣息的同時開始移動，並對琉璃和阿爾瑪這麼說道。
「OK──」
「我明白了！」
我已經和老師說好，結束那段潦草的說明後就要出發討伐魔族。
等我回來的時候，學生們想必也已經能夠出師──不對，應該還是沒辦法吧……但想必起碼能將秘銀冶煉到一定的純度了。
如此這般，我帶著兩人溜出迷宮，踏上了打倒魔族之旅。
如果計畫順利，這趟旅行大概不出三天就會結束了。
「我希望能在太陽下山前抵達目的地，加緊腳步吧。」
將指導一事推給老師們並離開學校的我，以魔法稍作加速的同時前往市鎮的出口。
行李早就在事前打點完畢，必要的物品都收在收納魔法內。
「好的！那麼……我們要去哪裡呢？」
「位於那個方向的某座山。雖然有點遠，但應該能在天亮的期間抵達。」
我這麼說後，伸手指向南方。
由於視線被鎮上的建築物阻擋，目前還看不見山的輪廓，但魔力反應已經傳過來了。
「咦？可是那邊不是和魔族所在的位置呈反方向嗎……」
「沒錯。但是前往那邊，會有我們需要的移動手段。」
想要靠著雙腿在地面跑四千五百公里以上，這個距離是很困難的。
若連路上的地形狀況都不明白，那就更是雪上加霜。
因此，我有必要準備能無視地形的移動手段。
「山上有移動手段？是什麼奇怪的魔法嗎？」
「不是魔法，是生物啦。」
我這麼回答琉璃的問題。
「生物？」
「是啊。雖說和我認識的時候相比，反應弱上不少……但應該還是可以用來移動吧。」
話落，我一邊確認兩人是否有跟上，一邊進一步提升速度。
──就這麼跑了幾小時。
「……這座山就是目的地！馬上就要到啦！」
在距離王都一百公里左右的山腳處，我這麼向兩人喊道。
「你是說過有一點遠，但這叫『一點』嗎！？比我們的故鄉還遠耶！」
「對現在的我們來說，這就只是一點點的距離喔。實際上，我們也花不到半天的時間就抵達了啊！」
「移動魔法還真是厲害呢……」
我們就這麼聊著，開始爬山。
雖然沒有登山步道，但這裡的地形也不是什麼斷崖峭壁，所以要往上爬倒也不難。
「這座山上棲息著能夠用來搭乘的大鳥嗎？」
「和鳥是不太一樣的生物。」
「……不太一樣的生物？」
「如果使
用【被動探測】，應該就能感受到那個生物散發的氣息吧。雖說還有一段距離，但那傢伙的反應可是很大的。」
聞言，琉璃和阿爾瑪隨即集中精神施展【被動探測】。
「……難道是位於山頂的那個嗎？」
「沒錯。」
「就這反應來看，不是超糟糕的嗎……」
我從一開始就一直刻意地含糊其詞，就是因為覺得要是向兩人開誠布公，可能會把她們嚇跑。
畢竟即便在前世，大部分的人類別說是與之實際面對面，光是聽到關於其相關的話題，就會選擇逃之夭夭。
但老實說，那並不是多恐怖的生物啊……
「放心吧。等到正式接觸的時候，你們就退到目視所及的最遠之處吧。」
我們就這麼邊聊邊爬山──
「那就是我們的交通工具。」
在來到可以看見其身影的位置之後，我停下了腳步。
看到那玩意兒的兩人則是臉色發青。
「……交通工具？好奇怪喔，我總覺得自己看到的，應該是只會出現在傳說中的超天災級生物才對……」
「不，那就是交通工具。這交通工具不僅速度極快，還有良好的機動性，甚至能噴火喔。」
「就魔力的感覺來看，那明顯很不妙耶……應該說，那不就是龍嗎……」
「也有人這麼稱呼呢，不過其正確名稱是『暗黑龍伊莉絲』才對喔。」
我記得那傢伙好像還有許多別名的樣子，但至少我是這麼稱呼的。
「『暗黑龍伊莉絲』……這到底是哪門子的交通工具呀！？要是靠近那種東西，一定會被秒殺啦！」
「這哪是交通工具，根本是出現在神話里的滅國巨龍不是嗎！？……那個應該不是本尊吧？對吧？」
（插圖）
「我是不曉得神話是怎麼寫的，所以也不曉得是不是本尊……但這就是我打算仰賴的移動手段喔。」
雖然好像扯到了神話云云的話題，但暗黑龍伊莉絲和我是舊識。
雖說她是前世找我麻煩的其中一頭龍，但她和其他的龍不同，兩三下就宣告投降，所以我最後並沒有殺了她。
畢竟當時的她沒多強，就算殺掉，肯定也不有趣。
若是放著不管，或許總有一天會變得更為強大──我起初抱持著這樣的期待，但就如今眼前所見，她似乎反而變得更弱了。
「我去和她聊聊，你們就在這裡等著吧。」
「「聊聊！？」」
我拋下兩人，朝著龍所在的方向踏出一步。
「等等！？就算馬丁再怎麼厲害，這麼做也很不妙吧……」
「難道馬丁能和龍交流嗎……？」
我聽著兩人的話語，以衝刺的方式接近龍。
伊莉絲和我是老相識了。
為了慶祝老友久違重逢，在此就友善地──
《入侵者啊，此乃吾之領域。吾不記得有準許你踏入此地。》
「……奇怪？」
為了向她敘舊而靠近的我，收到的是一點也不友善的話語。
《吾不期盼無謂的殺生，乖乖地掉頭折返吧。若敢再靠近一步，就是你壽命已盡之刻。》
《你已經不記得我了嗎？》
伊莉絲似乎是用龍語搭話，於是我也用龍語回應。
龍族的記憶力遠比人類來得優秀，特別是和魔力有關的記憶。
我現在刻意使用魔法，仿效著我前世的魔力反應。
她應該不會沒發現，也不可能忘了這回事。
而從魔力反應的特徵來看，我也不可能會認錯龍。
《不止步是嗎？雖然沒這個興致，但也沒辦法了──受死吧。》
伊莉絲沒理會我困惑的話語，兀自張開了嘴巴。
接著，她發動了可說是龍族象徵的大魔法──『龍之吐息』。
即使面對的是老熟人，她也完全沒有要調降魔法威力的意思。
「馬丁！」
我聽到了阿爾瑪和琉璃的喊聲。
『龍之吐息』境界極高，可說是縝密的魔法結晶。
即便沒有使出全力，這股威力之強仍是遠遠凌駕在迄今見過的所有魔法之上。
要是挨上這一招，不只是我，就連待在遠處的琉璃和阿爾瑪都會被一舉轟飛，然後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吧。
然而，我不會讓這種狀況成真。
我凝視著吐息的魔力，並在瞬間凝聚魔力，將之灌入逼至眼前的火焰之中。
──幾乎在魔力抵達的同一瞬間，『龍之吐息』便徹底消滅了。
『龍之吐息』乃是極為縝密、沒有冗贅的術式。
正因如此，只要精確地瞄準術式的弱點並將之擊穿，就會變得不堪一擊。
「「《……咦？》」」
兩名人類和一頭龍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居然用那樣的魔法消滅了龍之吐息……請、請問……》
《怎麼了？》
《你該不會認識一位名叫蓋亞斯的人吧？在好幾千年前，他曾說要去轉生，然後就此消失無蹤──》
《別說什麼認不認識了，我就是他的轉生。》
《咿咿！？》
聽到我這麼說的瞬間，暗黑龍伊莉絲縮起身子，向後退了好幾步。
《真對不起人家沒想到蓋亞斯大人居然會在轉生後前來拜訪這一切都是出於人家的粗心所致簡單來說就是……請不要殺人家呀啊啊啊啊！》
緊接著，她猛烈地用頭部和翅膀叩地，以趴伏的姿勢快嘴說起了龍語。
趴伏的力道之強，甚至讓其頭部激烈撞擊的地面轟出了小型的隕石坑。
一開始向我說話時那種威嚴十足的語氣，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放心吧，我今天不是來殺你的。只要接受我的條件，就能保障你的性命無虞。》
《這是真的嗎？》
《嗯，是真的。我要是想殺你，就不會讓你活到現在了。》
《咿！？》
隨著一聲驚叫，暗黑龍伊莉絲向後退了好幾步。
老實說，以我現在的狀態要殺掉這傢伙，肯定得花上不少力氣……既然她怕我怕得這麼過火，倒也迎合了我的需求。
總而言之，先多嚇她幾下吧。
《然後呢，關於那個不殺你的條件……》
《您、您要把人家活生生地……把鱗片一片片地剝下來嗎？》
《才不是。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我雖然會把敵人殺掉，但可沒有刻意折磨對手並以此為樂的興趣。
《……孤身一人就幾乎殺光所有龍族的最強屠龍者？》
《雖然確有其事，但先來找碴的明明就是龍族吧？》
《這……確實是這樣沒錯啦……》
找碴的理由是……什麼來著？
雖然我已經忘了，但肯定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當時，大批的龍跑來襲擊我家，在我展開反擊之後，除了沒參與襲擊和早早投降的少數龍族之外，絕大部分的龍都死在了我的手下。
儘管如此，暗黑龍伊莉絲和其他龍族不同，她似乎對我沒什麼敵意。
由於她本來就是一頭獨善其身的龍，是以在前世也沒怎麼惦記殺龍之仇而仇視我。
《我今天不是為了打打殺殺而來。我想去殺個有點礙事的魔族，但目的地實在太遠。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便找上了適合幹這活的魔力反應。》
我說著，秀出了手上的紋章。
《啊──這是第四紋呢。與其說感覺是蓋亞斯大人會很喜歡的紋章，不如說是絕對不能落入蓋亞斯大人手裡的紋章呢……不過，這個紋章不適合施展傳送魔法啊。》
《就是這麼回事。順帶一提，我這一世的名字是馬丁亞斯，所以用這個名字稱呼我吧。關於轉生的事，你可要向其他人保密啊。》
《人家明白了！》
要是轉生一事曝光，恐怕會招惹不少麻煩。
畢竟在我前世的時候，有部分的宗教將與靈魂有關的魔法列為禁忌。
雖說不太明白這個時代的宗教是什麼情況，但還是先低調行事比較安全吧。
「馬丁！這、這是什麼狀況！？」
在我和伊莉絲聊到一半的時候，阿爾瑪出聲打岔道。
這也難怪，畢竟她看到龍突然施放大型魔法，魔法卻在下一瞬間消滅，然後龍還向我下跪。這麼一來，會想吐槽也是在所難免。
「我目前才交涉到一半，但似乎還滿順利的！就算靠近也沒問題喔！」
《那個……人家還沒說能行耶……》
聽到我的發言，暗黑龍伊莉絲隨即做出了像是要拒絕條件似的回應。
雖然我們一直用龍語對話，但階級在一定水準以上的龍，也能夠理解人類的話語。
順帶一提，她應該也能化為人型才對。雖然我沒看過她變成人型的模樣啦。
《啥？》
看來還是再威脅一下比較穩當。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稍稍凝聚起魔力。
《咿！？您誤會了，人家不是不做，是辦不到啦！喏，請看人家的這對翅膀！》
看到我凝聚魔力的動作，暗黑龍伊莉絲在後退的同時張開翅膀，讓我一探究竟。
她的翅膀破損得極為嚴重，是我認識她至今所未有過的程度──無論是物理方面還是魔法方面的損傷皆然。
《嗚哇，這還真嚴重……》
我就近一看，隨即看出了暗黑龍伊莉絲翅膀上的受損情形。
《就是這樣。人家已經有大概五千年沒辦法在天上飛了……》
五千年啊。我轉生之後，已經流逝了這麼漫長的時間嗎？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才會破損成這種地步？如果不是讓大型的魔素融合爐在沒有安全裝置的狀況下任憑其失控，應該不會慘到這種地步吧……」
伊莉絲的翅膀幾乎被破壞得不成原形，只剩下翅膀邊緣的一小部分還維持正常。
我勉強還能想像物理性質的傷勢是如何造成的。若是受到大規模的爆炸系魔法攻擊，確實能讓整片翅膀都受到嚴重的損傷。
然而，魔法性質的傷勢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龍族的翅膀是對魔法極有抗性的部位。一般而言，只要沒被物理攻擊連根斬斷，上頭的魔力迴路就不會遭受破壞。
想不到她連魔力迴路都被摧毀得如此嚴重……
《……大致上和您猜測的一模一樣。》
《你難道認真地幹了一架嗎？》
《人類的其中一個國家建造了大量的魔素融合爐，其總數是蓋亞斯大人在世時的五十倍左右……》
《然後發生爆炸了？》
《是的……》
在我前世的時代，誇張的實驗總是層出不窮。
其中也有人因為實驗失敗，而炸飛了一整座城鎮。
不過，我也能明白那種「因為想到了有趣的魔術，所以馬上就想付諸實行」的心情，所以炸掉一、兩座城鎮也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吧。
然而，若是打造了沒有安全裝置的魔素融合爐，又另當別論了。
只要在操控上稍有出錯，就有可能引發極大規模的魔力災害。普通的蠢貨所引發的魔力災害是完全無法與之比擬的。
《若是魔素融合爐發生爆炸，也難怪會留下這樣的傷勢……難道說，文明之所以大幅衰退，也是因為這起爆炸事件嗎？》
《似乎是大量的魔素融合爐引發了連環爆炸，讓文明國家全數被炸得灰飛煙滅……》
我一直覺得奇怪，這裡明明是未來世界，文明也未免落伍過頭了。看來，問題出在舊時代的文明最後招致了自我毀滅的結局。
毋寧說，光是人類還能存活到這個時代，就已經算是很了不起了。
《那麼，您能幫人家修好這對翅膀嗎……？》
《沒辦法啊。》
《就連蓋亞斯大人都辦不到嗎！？》
《前世的我姑且不論，現在的我可是第四紋，沒辦法完全修復你的魔力迴路……不過，若只是要讓你能飛，倒也不是沒辦法。》
一般傷口的話，只要施展回復魔法即可，但龍族的翅膀構造實在太過特殊。
若要徹底修復魔力迴路，就得用上生產系的魔法；這是現在的我所辦不到的事，而琉璃的技術也還不成氣候。
《……還有啊，你差不多能改用人語交談了吧？站在那邊的人好像還不明白現在的情況啊。》
話落，我朝著阿爾瑪和琉璃瞥了一眼。
我明明說過靠近也無妨，但兩人依舊站得老遠。
「……這麼說來，人家一直都是講龍語呢。那邊的兩個人……該不會是馬丁亞斯大人的同伴吧？」
「說話了！？」
「嗚哇啊啊講話了啊啊啊！」
見暗黑龍伊莉絲忽然說起人話，在遠處觀望我們互動的阿爾瑪和琉璃登時驚叫出聲。
我看著她們的反應，將手搭上伊莉絲的翅膀。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總之，我會把用於『龍之吐息』的魔力供應迴路拉過來，接上翅膀邊緣還有救的迴路。如此一來，應該至少能飛了。」
「拜、拜託您了！」
在徵得伊莉絲的同意後，我將魔力流過伊莉絲的翅膀，隨意接起那些斷裂的魔力迴路，一路延伸到翅膀的邊緣。
雖說發揮不了原本的十成性能，但至少有辦法載我們飛吧。
「……好，這樣就沒問題了，你試飛看看。」
「好、好的！」
語畢，暗黑龍伊莉絲讓魔力流過翅膀。
下一秒，龍巨大的身子便不聲不響地飄上半空。
「怎麼樣？」
「能飛了！但目前的機動性……好像還不能用於戰鬥呢……」
「你的翅膀破成那樣，根本沒辦法做精密的修補啊。等到琉璃的附加技術上了軌道，再幫你好好整修一番吧。不過，最慢可能要等到二十年後就是了。」
「二十年後嗎！？人家會好好期待的！」
畢竟有整整五千年都處於飛不起來的狀態。
如今即使再多等二十年，對她來說也沒什麼影響吧。
「龍、龍族在聽從馬丁的話……」
「真不愧是馬丁……」
「……喂，你們兩個！我們把話都談完了，趕緊出發討伐魔族吧！」
「嗯！我馬上來！」
「我、我明白了！」
我再次對依然躲在遠處窺探的兩人喊道。
大概是聽到暗黑龍伊莉絲說起人話，加上她對我展示出服從的態度，這才讓她們放下心防吧。
雖然還看得出些許猶豫，但她們還是靠了過來。
「……咦？現在就要出發了嗎？二十年明明一下子就過去了，等人家的翅膀修好……」
「別用龍的時間感去衡量啦！對人類來說，二十年說不定都能改朝換代了！」
「對、對不起！人家知道了！請搭上來！」
語畢，伊莉絲降至地面，放低身子好讓我們上去。
在小聊幾句後，我們三個便登上了伊莉絲的背部。
好啦，這下就做好襲擊的準備──
「不過，馬丁亞斯大人居然會找人類當同伴……是不是又有什麼天地異變要發生了呢……」
……果然還是把她宰了吧。
「真、真的不會有問題嗎？不會被甩下來嗎？」
「坐、坐在龍的背上移動，真的不會有事嗎……」
「沒問題的。畢竟能抓的地方很多啊。」
不只伊莉絲，龍族的背部都呈現凹凹凸凸的構造，是以能抓好和坐穩的地方相當多。
雖說高度拉得太高的時候會感到很寒冷，但只要別加速得太快，基本上就不會出事。
「可是，如果抓得太用力，會不會弄痛她呀……」
她邊說邊指向背部的一處凸起。
不過龍族的甲殼十分堅硬，憑人類抓握的力氣還不足以弄壞。
「人家不要緊的，還請隨便找地方抓穩囉！畢竟要是不小心甩落你們，人家就會被馬丁亞斯大人殺掉……」
嗯，硬要說的話，該擔心的確實是這邊才對。
但要是把移動手段殺掉會很麻煩，所以我並沒有動手的打算。
「那……那麼，我不客氣了！」
琉璃說完，隨即抓住了一處看起來很好抓的背部凸起處。
順帶一提，阿爾瑪從一開始就沒在和她客氣，已經隨便找個地方抓好了。
「那麼，人家該往哪邊飛呢？」
「那邊，距離這裡差不多四千五百公里左右。你就用人類能夠承受的速度加速，並把高度維持在一千公尺以下吧。」
「四千五百公里的話，一轉眼就到了呢！那麼，人家就用人類應該承受得住的加速度……」
伊莉絲邊說邊將魔力流過翅膀。
然後開始加速──
「給我等一下。」
我在看到她灌注的魔力量後，連忙以迅速構築的魔術射向她的翅膀。
我打進她翅膀的是能擾亂翅膀魔力、藉以停止加速的魔法。
「啊嗚！」
「呀啊！」
「嗚哇！」
伊莉絲的翅膀有一瞬間喪失了浮力，身軀劇烈地顫了一下。
坐在背上的兩人和伊莉絲同時發出了驚呼聲。
「您、您在做什麼呀！」
「我才想問你在做什麼！你剛才打算用多大的衝勁加速啊？」
「呃，當然是以人類應該承受得住的加速度……」
不管怎麼想，那都不是人類能夠承受的。
那是能把坐在背上的人類絞成肉泥的超高加速度。
……不對，等等。
「……我說啊，伊莉絲，你說的『人類應該承受得住的加速度』，是以誰作為基準？」
「呃……人家覺得拿蓋亞斯大人當基準未免太過分了，所以就以路透大人應該能夠承受的標準……」
「那對你來說根本是出盡全力了吧？」
路透是前世與我同期誕生的劍術狂。
他的強度在人類之中僅在我之下。
當然了，這種人說什麼都不能作為『人類應該承受得住的加速度』之基準。
「為什麼突然提到了魔法之神蓋亞斯大人，還有劍術之神路透大人的名字……？」
「該不會這位龍族，真的就是神話里出現過的暗黑龍伊莉絲……？」
順帶一提，在這個時代被信仰的神明，似乎和前世的我與路透同名。
這究竟是不是單純的偶然……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可是，人家又沒有遇過其他的人類……」
……這麼說來，這傢伙還真的沒有接觸其他人類的機會。
畢竟人們都很怕她，完全不敢靠近。
「聽好了，像這樣把石頭扔出去，石頭會往下掉吧？」
「是會往下掉呢。」
「用這種感覺的力道去加速就行了。況且，你要是在這種狀態消耗那麼多魔力，可是會把翅膀操壞啊。畢竟幫你接好的迴路，只有整體的五百分之一左右喔？」
我為伊莉絲進行的治療，充其量只是急就章的緊急搶修。
目前的她依然無法使出全力飛行。
「難怪人家覺得不太好飛，原來我的翅膀已經毀損得這麼厲害了……人家會乖乖地用慢速飛行的……」
伊莉絲說著，開始慢慢加速。
……雖說如此，她仍然是以人類或馬匹望塵莫及的可怕速度飛行就是了。
「啊，你最好把速度維持在音速的八成左右。以你翅膀現在的狀態，再加速的話會有危險。」
「好的！」
我施放魔法，抵銷了理應會作用在我們三人身上的空氣阻力，但伊莉絲的身軀實在太過龐大，是以我沒辦法一併保護。
──過了幾個小時。
「……差不多要到了。把速度放慢點。」
我們順利地來到逆向探測鎖定的位置附近。
「那個……」
「怎麼了？」
「放慢速度真的不要緊嗎？人家覺得好像正在被探測……」
為了避免掠過目的地，我提議她減速，於是伊莉絲如此問道。
「嗯，確實被探測了。但對方應該還沒察覺到我們。」
正如伊莉絲所說，距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傳來了像是※【主動探測】類型的魔力。（編註：前集譯為【主動魔力探測】，第二集後遵照原書更動，改為【主動探測】。）
那術式毫無隱蔽、一目瞭然。
換作是前世時期的伊莉絲，肯定不會說什麼『覺得好像』，而是能以公分為單位揪出施法者的位置。
看來魔力迴路的重創，果然導致她在探測方面的能力下滑了。
剛才見面時，她之所以沒能立刻認出我，恐怕也是這個緣故吧。
「……可是人家現在沒辦法靈巧地飛行喔？」
「這點我會想辦法處理。翅膀借我操控一下。」
「人、人家知道了！以馬丁亞斯大人的能耐，肯定能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躲過探測！」
龍翅膀的魔力，可以透過外界力量進行操控。
雖說在一般的情況下，這麼做可說是毫無意義，但伊莉絲目前的翅膀受損嚴重，就連她本人都無法做出細緻的動作。
若是由我接手，起碼能做出較高難度的飛行技巧。
「……不過，這好像不符合馬丁的作風耶？」
「就我的印象來說，你不是那種會鑽警戒網的漏洞，而是會喜孜孜地朝著魔族突擊的個性才對……」
「……啊。」
聽到阿爾瑪和琉璃的話語，伊莉絲髮出像是在說『這下糟糕了』的驚呼聲。
「我說伊莉絲，你應該也知道【主動探測】和【被動探測】不同，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騙過的吧？」
「……是的。」
我控制著伊莉絲翅膀的魔力，將路徑轉向魔族所在的方向，同時詢問伊莉絲：
「那麼，你知道對付【主動探測】最有效的手段是什麼嗎？」
「以、以馬丁亞斯大人的實力來說，要躲過【主動探測】應該很簡單吧……」
「的確不是辦不到。但就算能夠躲過探測，對方也能用肉眼輕鬆捕捉到你巨大的身影吧……與其這樣瞻前顧後，我有另一個更簡單的方法。」
「您要去打倒它吧，人家就知道。」
伊莉絲以死心的口吻說道。
不愧是前世的老交情，她很瞭解我的作風呢。
「就是這樣……從魔力的反應來看，待在室外的只有施放【主動探測】的傢伙。」
「就算只有一個人，魔族還是強大的存在吧？以人家目前的翅膀狀態來說，實在很想避免與它交戰……」
「放心吧，我沒這個打算。」
語畢，我將行進方向轉向上方。
這樣的飛行路徑，剛好可以從施放【主動探測】的魔族上方掠過。
現在的伊莉絲只是勉強能飛的狀態。
就算對上的魔族再弱，我也不想讓她遭受攻擊，不然回程可就麻煩了。
「……咦，要直接穿過去嗎？」
看到眼前的狀況，阿爾瑪輕聲說道。
遺憾的是，她猜錯了。
「馬丁亞斯大人當然不會這麼做了……」
伊莉絲則是答對了。
「好，之後就拜託你了！等我幹掉魔族，你就下來接我吧！」
話落，我從伊莉絲的背上一躍而下。
我之所以刻意親自調整飛行路徑，就是為了能夠精確地從魔族的頭頂上方往下跳。
「果然！」
「馬丁！」
我聽著琉璃她們的吶喊聲，同時發動了抵抗減輕的魔法，並拔劍出鞘。
在遙遠的下方，原本注視著伊莉絲的魔族看向了我這裡。
它看來很是困惑。
我一邊盯著對手，一邊從收納魔法之中取出魔石並將之震碎。
附加了【特殊魔力強化】的長劍隨之綻放光芒。
「什麼……」
魔族在作勢迴避的同時，發動了防禦魔法，並舉起盾牌。
它拚了命地將魔力灌進防禦魔法，看來是明白【特殊魔力強化】對魔族具有殺傷力。
然而，還是太慢了。
「就算你想用那把怪劍砍……我？」
防禦魔法一接觸到劍刃就直接消滅，連一瞬間的抵抗都沒有。
而去勢未竭的長劍，就這麼把盾牌連同魔族劈成了兩半。
事實上，我並沒有施放什麼特殊的魔法破解防禦魔法。
【特殊魔力強化】的威力之強，本來就不是那種程度的防禦有辦法抵擋的。
「餵──！可以來接我了──！」
我站在魔族屍體前，對著伊莉絲揮手喊道。
伊莉絲見狀，隨即降低了高度。
我們和上次討伐魔族時一樣，來到了王宮。
不同的是，除了我和校長，這回阿爾瑪和琉璃也一起來了。
「這次的討伐有勞各位了。首先關於獎賞……朕就直接問了，你們想要什麼東西呢？如果國寶便能滿足，朕可以沿用上一回的形式發放……」
想要什麼嗎？
老實說，寶物庫裡面已經沒什麼能夠勾起我興趣的東西了。
而且，明白用途的物品並不在寶物庫內，索取這類東西感覺就像是從持有者的手裡搶奪過來，要一個個找也很麻煩。
既然如此，不如就把第二學園的經營權給……不對，我才不要。
我不打算當一名教育家，等到魔族的襲擊事件告一段落，我就打算離開學園。
學園的事情果然還是交給校長掌舵才是最佳選擇吧。
嗯，還真想不到啊。總之，先要個多多益善的東西看看。
「在下想要迷宮。關於上次的討伐，陛下曾提及賞賜迷宮，在下想要更多的迷宮。」
「明白了，朕會儘可能多收集幾座迷宮。雖然這還抵不上你應得的報酬……」
「那麼剩餘的部分就擇日再談吧。」
「朕會連同領地一類的獎賞一併賜給你。另外，你們是叫琉璃和阿爾瑪吧？雖說此次討伐功在馬丁亞斯，但朕聽聞你們也付出了相當多的貢獻。若有什麼願望，不妨說來聽聽。」
「呃──……」
琉璃聞言，露出了相當苦惱的神情。
突然被國王詢問願望，當然會感到傷腦筋了。
我因為在前世時不時會和國王見面（有些國家的即位儀式，其中一個環節就是拜訪我），所以還能沉穩地與之對答，但琉璃想必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吧。
就連膽大包天的阿爾瑪，面對國王的時候終究──
「有！在下想要錢！畢竟錢這種東西再多也不會困擾，而且還能慢慢思考該怎麼運用！」
即使面對國王，阿爾瑪還是表現得一如往常啊。
在鍛造工房的時候，她也是拜託我這個客人為武器進行附加呢，感覺還真是沒什麼變。
雖說姑且用了敬語，但她的膽子還真是大得可怕……
「哈哈哈。好啊，朕會照這個方向去安排。」
「那、那麼，在下也希望能收到金錢！」
「唔嗯，淺顯易懂確實是不錯。雖然詳細的金額難以估算……但朕姑且會發放足夠優渥的錢財，待評價底定後，再發放後續的賞金。朕不會在日後讓你們把多發的錢退回來，儘管安心收下吧。」
幸好國王笑著接納了這樣的條件。
嗯，反正也沒指定金額，這對發錢的一方來說也是個相當方便的條件吧。
總覺得阿爾瑪似乎給了一個很不錯的回答啊。
如此這般，報酬的議題似乎也順利……不，看來不會順利結束。
「接下來就談談與魔族交戰的話題吧。關於你們這次討伐的兩隻魔族──」
「國王，請稍等一下。」
雖然自覺有失禮之嫌，但我還是打斷了國王的發言。
接著，我對著房間的一隅──沒有任何人待著的空間開口道：
「喂，還不快滾出來。」
我一直覺得奇怪，這個國家的資訊怎麼會被魔族掌握得如此徹底……
看來原因就出在這裡啊。
「……裝蒜也沒用。就算肉眼看不見，但你都發出這麼強大的魔力了，還以為能夠裝作不存在啊？」
「……馬丁亞斯，你的意思是，這座王城有魔族潛伏嗎？」
聽到我這麼說，國王訝異地揚聲說道。
「不，魔族的本體並不在此，但這裡有魔族施放的術式。」
「術式……是竊聽那類的術式嗎？」
「正是如此。雖然樣子看不見……」
我這麼說著，從收納魔法之中取出木片，朝著房間的角落扔去。
木片先是呈拋物線向前飛去，但在距離牆壁約一公尺的時候，卻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似地彈落在地。
「看來是有實體的呢。不過，就算用物理手段將那玩意兒毀掉，想必也沒辦法對魔族造成傷害吧。」
就術式的架構來看，那恐怕是【定點簡易魔法干涉】的延伸版。
這是結構相對簡單的術式，可以用來監測遠處。
除此之外，還能做出翻閱書本或是發出話聲一類的小動作。
此外，雖然其力量不足以殺人，但就算術式遭受攻擊，也不會讓本體受到傷害。
就某方面來說，可以說是性價比極強的魔法。
「居然有這種事……」
除了我和國王以外的三人，似乎都因為過于震驚而愣住了。
魔族（的魔法）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不過對魔族來說，這樣的做法確實是正確的。畢竟若是默不作聲，就分辨不出和一般的結界魔法有何不同。
──所以說，我要逼它發出聲音。
這種術式雖然消耗的魔力極少，卻有兩個弱點。
弱點之一是得花費時間設置，而且涵蓋範圍非常狹窄。
若不是已知設置處會進行極為重要的對談（像是這個房間），那麼回饋就極為低落。
而為了針對第二個弱點下手，我操控起幾乎見底的魔力，構築出極小規模的魔法。
「咕、這是……怎麼回事……」
下一秒，房間的角落傳來了語帶困惑的話語聲。
即使攻擊【定點簡易魔法干涉】，也無法對施法者造成傷害。
然而，這是僅限於物理性的攻擊，或是以攻擊性魔法進行破壞的狀況。
從【定點簡易魔法干涉】得知的情報，將會回饋至施法者的大腦。
換句話說，只要在原本的情報里動手腳，硬是將對魔族的腦袋有害的情報強灌進去，就能直接破壞對手的大腦了。
「咕、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這陣慘叫發出，術式也瀕臨崩毀，整間房間都被震得搖晃起來。術式本身似乎沒有加上緊急關閉的設計，隨著魔族的魔力失控，魔法顯現出自行崩壞的徵兆。
我用最後的魔力讓術式維持了半秒鐘，然後便用盡了魔力。
失去支撐的術式發出「啪」的一聲，隨即消滅殆盡。
「……打倒它了嗎？」
「不，在下認為應該留下了一定程度的後遺症，但恐怕傷不致死。」
就算我恢復了原本平常的魔力，恐怕也殺不了它吧。
施法者若是人類倒還好說，魔族的大腦卻比人類結實很多。
「……這樣啊。感謝你揪出了竊聽的機制。想不到連朕的房間也被滲透了……」
「關於這點……國王，您對剛才聽到的話語聲有印象嗎？」
「經你這麼一提……那的確是前任魔法師團長厄哈魯特的聲音！」
果然啊。
「厄哈魯特進過這間房嗎？」
「它來過很多次。難道當時就已經下手了嗎……」
那麼，犯人應該可以確定是那位厄哈魯特了。
畢竟它面對的是連【被動探測】都不會的人類，這種簡單的魔法自然能夠隨它設置。
「總之，對於這種需要保密措施的房間，得為其架設出能夠阻絕通訊系魔法的結界。」
「這種事情真的能辦到嗎？」
「雖說還是會有阻絕不了的魔法，但起碼聊勝於無。」
話雖如此，那些無法阻絕的魔法全是相當複雜的玩意兒，如今的魔族有能耐施放這類魔法的可能性很低。
只要順便添加結界被打破時會發出警告的術式，應該就能有效地做出應對吧。
不過，實際進行附加的會是琉璃就是了。
「話說回來，距離這裡以西三百四十八公里、以北四千四百二十五公里的位置，您知道有什麼東西嗎？」
「……等朕一下。」
話落，國王從抽屜取出了地圖。
「雖然姑且畫在我國的疆域之內，但那裡應該只有過去被魔族消滅的廢墟村落……馬丁亞斯，你的意思難道是……」
「是的。看來我們知曉魔族的藏身處了。」
在我面前施展那種三腳貓功夫的偵察魔法，等於是在叫我做逆向探測嘛。
好啦，雖然有點遠，但要怎麼襲擊才好呢？
「……難道有魔族藏身在那座廢村嗎？」
「雖說不見得會待在廢村，但肯定就在那一帶。依在下猜測，恐怕是躲藏在
地下避難室或建於洞窟一類的建築物內部吧。」
我這麼回答國王的問題。
「你為何能斷定是在建築物內呢。」
「因為透過魔法傳來的話語聲中，有明顯的回音。」
「……光憑這點線索就能推斷出這麼多的資訊嗎……無論如何都不想與馬丁亞斯你為敵呢。」
「在下亦有同感。」
國王的話語博得了校長的共鳴。
不過就是逆向探測，有必要這麼害怕嗎？真是教人五味雜陳……總之，校長和國王與我為敵的機率降低一事，應該算是好消息吧。
「但是這還真遠啊。」
「確實如此……雖說無法迅速地取其性命……但只要能有一個禮拜的時間，或許有辦法處理。」
如果敵人待在建築物內，就代表那裡很有可能存在著它們的據點。
它們恐怕還沒察覺到我已經逆向探測成功，只要有一周左右的時間，應該就能趕在襲擊之前殺掉它們吧。
「一個禮拜！？在這世上，真的有能在一周內移動將近四千五百公里的手段嗎？朕把話說在前頭，若想前往那座廢村，可是無路可通喔！？」
「……明明原本也是一座村莊，現在卻連道路都沒了嗎？」
「因為那一帶被毀滅已是許久之前的事了。雖說姑且算是我國的領土，但治安之糟說是魔族的支配地區也不為過。若是要用馬匹等交通工具……頂多只能移動到這裡。」
國王說著，伸手指向王都以北約九百公里處的位置。換句話說，騎馬也只能跑上三分之一的路程啊。
「馬匹不能通過的地方，可以徒步跨越過去嗎？」
雖說那裡淪為魔族的統治地區，但就迄今的狀況來看，目前還活在這世上的魔族應該沒有多少。
若是用魔法施加偽裝，應該可以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順利通過吧。
說起來，我原本就沒打算騎馬，畢竟在魔法的輔助下，用跑的還比較快。
若是有腳程更快的生物能騎，那又另當別論了。
「由於沒做過實地勘查，是以朕也不能一言斷定……但就一般的狀況來說，恐怕難以徒步通行，這一路勢必得穿越原生林和沼澤地帶。」
原來如此……
雖說我在那種地形還是可以移動，但速度肯定會大幅下降。
一想到還有被其他魔族襲擊的危險，以及得在王都架設結界等風險的存在，我就不能離開王都太久。
──沒辦法了。
「那麼，雖然成功率會稍微差上一些，但在下就用其他手段解決吧。」
「成功率？」
「在下雖然對這種移動手段有些頭緒，但不確定能不能順利啟用。」
「……若是和魔法有關，無論你怎麼講解，朕恐怕還是會一頭霧水，所以就暫且不提了……不過，用那種方法的話，你大概得花上幾天呢？」
「這個嘛……大概得花一天時間準備，若能順利啟用，當天或隔天應該就能打倒厄哈魯特並返回王都了。」
那個移動手段雖然不能算是魔法，但國王似乎不想讓我詳細說明，所以就按下不表吧。
就不詳細詢問方案內容這一點，我……應該說引薦了我的校長似乎很受信任呢。
不過，我不時會感受到像是被人窺看的氣息，恐怕對方還有其他的調查手段吧。
順帶一提，這股視線並沒有敵意，而且似乎正慢慢累積著對我的信任，所以我就裝作沒發現了。
「隔天！？」
「居然還能……縮得更短……難道是要用上傳說中的傳送魔法……」
「雖說在下姑且能用傳送魔法……」
「「你真的會用！？」」
「咦！……嗚咕！」
校長和國王同時打斷了我的發言。
阿爾瑪似乎原本也要喊些什麼，卻被琉璃摀住了嘴。大概是在國王面前大喊會觸犯不敬罪的關係吧。
「不過因為紋章的緣故，在下沒辦法傳送太遠。在下要用的是另一種方法，但還不曉得是否有效，所以若是有路可走，在下原本打算循正路過去。」
「……傳送魔法的話題就這樣被一語帶過了！？」
──在這樣的對話之後，我們又談論了魔族假扮的魔法學者所留下的魔法理論，以及要重新檢視紋章評價等等話題，接著便結束謁見。事後，我們回到了學園。
順帶一提，想要扭轉已經深入人心的評價，似乎還得花上一些時間。
……好啦，趁著魔族還沒發起襲擊，我就先把得在學園執行的工作處理完畢吧。
如果打敗了厄哈魯特卻趕不上結界的架設，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接下來，我要說明王都防衛計畫的概要。」
謁見結束後過了幾天。
校長在全校學生集合的場合如此高聲宣布。
而我、琉璃和阿爾瑪，則是站在校長的身後。
為了收集架設結界所需的材料，我需要動用學生執行人海戰術。
為了招募這些人力，校長決定增設一堂特別講座。
「想必各位也知道，前幾天有魔族出現在王都……那起事件的餘波，很可能引來魔族襲擊王都……不對，魔族已經出手襲擊過王都一次了。」
「可是，馬丁亞斯同學打倒了魔族對吧？我有聽說穿著第二學園制服的人飛在空中，還把魔族撂倒的傳聞……」
「就算有其他魔族現身，只要馬丁亞斯同學在……」
看樣子，襲擊的消息已經在學生們之間傳開了。
畢竟鬧得那麼大，沒有流傳開來才奇怪呢。
……但是，光憑「穿著制服的人」這個特徵，居然就能特定出我的身分，總覺得難以讓人接受啊。
阿爾瑪和琉璃也是有在認真戰鬥啊。
「的確，馬丁亞斯的周遭或許會是安全之地，但他只有一個人，王都卻占地廣闊，要他完全守護住整座王都，終究是不可能之事。」
校長的話讓操場變得一片寧靜。
「……為此，在馬丁亞斯的提案下，我們提出了構築王都大結界計畫！我們將用巨大的結界包覆整座王都，藉以擊退魔族的襲擊！」
「可是，校長！附加魔法學的貝爾基亞老師曾說，人類所能構築的結界，最多只能擴展到直徑七公尺的大小──」
「蠢貨！提案的可是馬丁亞斯！馬丁亞斯迄今以來，有哪一次是遵照我們的常識行動的！」
聽到一年級生出聲吐槽，校長隨即氣沖沖地回了一段不得了的話。
雖說「結界的極限大小為直徑七公尺」的理論真的有問題，但以「因為是我提案」這點反駁，根本構不成任何說明。
這種歪理哪有可能說服學生──
「對不起！是我有眼無珠！」
喂，你同意個什麼勁啊。
「明白就好。至於計畫實際的內容嘛，為了從龍脈……是這個詞嗎？為了從魔力充沛的地方汲取魔力，我們需要製作板子。我手上這片只是尋常的木板……但我們需要的是用秘銀製成的板子。」
校長這麼說著，取出了厚三公厘、邊長五十公分的正方形木板。
為了從龍脈吸取魔力，最好是利用魔力親和性較高的金屬，並儘可能提升成品的表面積。
若能進行更高水準的加工，那就可以用更少的材料達成目標；但對於得從頭學加工魔法的學生來說，這個大小就是能夠維持強度的極限了吧。
「必要的數量為──一千兩百片，所需的秘銀則是一噸半！我要讓各位學生在一個月內準備完成！從收集材料開始！」
聽到這段話的學生們無不面面相覷。
他們的臉上寫著「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校長沒理會學生們的反應，繼續說道：
「當然，校長也不認為現在的各位有能力湊足一噸半重的秘銀！然而，提案者卻握有使其化為可能的技術！」
此言一出，學生們的視線瞬間從校長身上挪開，集中到我身上。我明明什麼都還沒講，就只是站在旁邊而已啊……
「……就各位的反應來看，你們似乎也察覺提案者是誰了。正確答案！──由於狀況緊急，我遵從國王陛下的命令，將籌措結界素材的工程設定成一門新的科目，其名為『馬丁亞斯特別講座』。」
給我等一下。
我的確有聽說要開一門特別講座，但可沒聽說是這種名稱啊，這遜到不行的命名品味是怎麼回事？
就不能很普通地命名為『魔法資源加工學』或『魔法工學入門』之類的嗎？
這種見鬼的名稱，想必會惹來學生們的反感。
我以死心的表情，將視線掃向聽著校長發言的學生們。
──他們的眼睛都在閃閃發亮！為什麼啊！
「為了籌措一噸半重的秘銀並順利完成加工，馬丁亞斯和我校的教師們將會指導各位。因此，『馬丁亞斯特別講座』肯定能讓各位獲得聞所未聞的強大力量。雖說是自由參加的講座，但我還是希望各位能夠試著參與。」
順帶一提，讓學生自由參加是出自於我的意見。
畢竟就算逼沒幹勁的傢伙做事，也只會讓現場陷入混亂。
「說明到此為止！想參加『馬丁亞斯特別講座』的同學，請去那邊的櫃檯登記！解散！」
幾乎在說明結束的同一時刻，學生們便一窩蜂地沖向了櫃檯。
我原本以為會參加的只有三成左右，沒想到不參加的連一個也沒有。
難道所有學生都要參加嗎？……不曉得迷宮能不能容納這麼多人。
──開放登記的幾小時後。
我和參加的學生們──也就是全校學生一同來到了迷宮。
由於迷宮說不上寬敞，能夠映入我視野的人數實在不多。
不過，等我們掃蕩完魔族回來時，迷宮應該也會被擴整到足以讓所有人齊聚一室的程度吧。
「那麼，我來說明冶煉秘銀的製程。」
「好的！」
我用擴音魔法對學生們喊話。
由於細節會由老師們帶領教學，所以我只是大致演示一下流程。
「首先，把迷宮的牆壁敲成合適的大小。」
我解說的同時，對鐵製的市售十字鎬附加【脆性破壞】，將牆壁敲成了碎片。
十字鎬和長劍一類的武器不同，是專門用來破壞岩石的工具。
由於第一階層的牆壁最為柔軟，就算是再不成氣候的附加，也能將其輕鬆擊碎。
──雖然是能擊碎沒錯啦。
「那、那把十字鎬是怎麼回事……居然一擊就敲碎了迷宮的牆壁……」
「我聽說就算是國寶級的劍，基本上也幾乎敲不壞迷宮的牆壁耶，是我聽錯了嗎？」
「難道那是國寶級的十字鎬？」
「不不，有問題的應該不是十字鎬，而是拿著它的馬丁同學吧？只要握在馬丁同學手裡，就算是隨手撿來的十字鎬，感覺也會變得能夠輕鬆敲碎迷宮的牆壁。」
光是敲碎迷宮的牆壁，就引發了這麼大的騷動。
──嗯，要是把原理都講解一遍，天都要黑了，還是別管了。
細節就交給老師們說明，我就趕快把任務完成吧。
「這只是一把普通的十字鎬，只不過，我在敲碎牆壁前稍稍用上了一點魔法，作為攻擊的輔助。關於這方面的操作，主要由第四──失格紋的學生們進行處理。」
在附加敲碎牆壁魔法的同時揮劍，是一套不錯的學習方式，而且也能鍛鍊肌力。作為適應失格紋的第一步，可說是相當理想。
「那麼，接下來是冶煉的部分──」
我適當地刪減對琉璃說明過的內容後，向眾人講解了一番。
第一紋是冶煉的主力，第二、三紋則負責施展加熱魔法。
不只是作為主力的第一紋，其他紋章的學生們也都得長時間維持魔法，這應該能成為一種魔法訓練吧。
如此這般，結束潦草的說明後，我便交棒給老師。
「──馬丁亞斯同學的說明到此為止。各位，這下明白籌措秘銀的辦法了嗎？」
「老師！我一點也不明白！」
「雖然我聽得懂他在說什麼，但完全不覺得自己做得到！」
「這門講座難道不開放給人類學習嗎！？」
──看來他們的理解力不太高啊。
是說，什麼叫「不開放給人類學習」啊？這是叫我去教魔族的意思嗎？
不過仔細想想，我首次向老師們說明後，他們當時好像也露出了和如今的學生們一模一樣的表情。
如果要仔細形容，那就像是在進行中級魔法講座的時候，突然聽到講師開始講解核融合魔法的學生們的反應。
順帶一提，之所以能夠舉出這麼具體的例子，是因為我在前世就是那門講座的講師。
好像是在一百二十幾歲時發生的事……唉，總之就是年輕時犯下的過錯。
當時的我察覺到授課內容實在過於艱深，於是發誓。
要是下次還有機會任教，首次講課的時候，我一定從任誰都能明白的核分裂魔法開始講解。
──然而，那就是我最後一次受託任教了。
太可惜了，我可是編撰了『任誰都能明白的核分裂魔法』和『從頭學起不老不死魔法』一類的教科書，等待著培育未來隊伍成員的機會到來呢。
「……老實說，老師明白各位的心情，真的非常明白。」
老師面對著學生們，一臉嚴肅地開口。
「要是看到有人嘴上嚷著要去籌措秘銀，還一臉理所當然地敲破迷宮牆壁、進而開始冶煉，任誰都會是這種心情吧──然而，這就是現實。」
語畢，老師拾起掉在地上的迷宮牆壁碎片，用了一次又一次的魔法。
最後高高舉起冶煉成功的秘銀。
「在剛才的教師會議之中，我們決定了『馬丁亞斯特別講座』的別名，其名為『破壞常識的馬丁亞斯講座』！」
住手啊，不要在沒有告知我的前提之下，增加更多遜到不行的講座名稱啊。
應該說，至少把我的名字拿掉啊。
『破壞常識的講座』不是挺好的嗎？
「喔喔！」
「……唔嗯，這樣的名稱很適合馬丁亞斯同學的授課。」
然而，學生和老師們紛紛露出理解的反應。
……嗯，我不想再奉陪下去了。
「好，趁現在開溜吧。」
我在適度消除氣息的同時開始移動，並對琉璃和阿爾瑪這麼說道。
「OK──」
「我明白了！」
我已經和老師說好，結束那段潦草的說明後就要出發討伐魔族。
等我回來的時候，學生們想必也已經能夠出師──不對，應該還是沒辦法吧……但想必起碼能將秘銀冶煉到一定的純度了。
如此這般，我帶著兩人溜出迷宮，踏上了打倒魔族之旅。
如果計畫順利，這趟旅行大概不出三天就會結束了。
「我希望能在太陽下山前抵達目的地，加緊腳步吧。」
將指導一事推給老師們並離開學校的我，以魔法稍作加速的同時前往市鎮的出口。
行李早就在事前打點完畢，必要的物品都收在收納魔法內。
「好的！那麼……我們要去哪裡呢？」
「位於那個方向的某座山。雖然有點遠，但應該能在天亮的期間抵達。」
我這麼說後，伸手指向南方。
由於視線被鎮上的建築物阻擋，目前還看不見山的輪廓，但魔力反應已經傳過來了。
「咦？可是那邊不是和魔族所在的位置呈反方向嗎……」
「沒錯。但是前往那邊，會有我們需要的移動手段。」
想要靠著雙腿在地面跑四千五百公里以上，這個距離是很困難的。
若連路上的地形狀況都不明白，那就更是雪上加霜。
因此，我有必要準備能無視地形的移動手段。
「山上有移動手段？是什麼奇怪的魔法嗎？」
「不是魔法，是生物啦。」
我這麼回答琉璃的問題。
「生物？」
「是啊。雖說和我認識的時候相比，反應弱上不少……但應該還是可以用來移動吧。」
話落，我一邊確認兩人是否有跟上，一邊進一步提升速度。
──就這麼跑了幾小時。
「……這座山就是目的地！馬上就要到啦！」
在距離王都一百公里左右的山腳處，我這麼向兩人喊道。
「你是說過有一點遠，但這叫『一點』嗎！？比我們的故鄉還遠耶！」
「對現在的我們來說，這就只是一點點的距離喔。實際上，我們也花不到半天的時間就抵達了啊！」
「移動魔法還真是厲害呢……」
我們就這麼聊著，開始爬山。
雖然沒有登山步道，但這裡的地形也不是什麼斷崖峭壁，所以要往上爬倒也不難。
「這座山上棲息著能夠用來搭乘的大鳥嗎？」
「和鳥是不太一樣的生物。」
「……不太一樣的生物？」
「如果使
用【被動探測】，應該就能感受到那個生物散發的氣息吧。雖說還有一段距離，但那傢伙的反應可是很大的。」
聞言，琉璃和阿爾瑪隨即集中精神施展【被動探測】。
「……難道是位於山頂的那個嗎？」
「沒錯。」
「就這反應來看，不是超糟糕的嗎……」
我從一開始就一直刻意地含糊其詞，就是因為覺得要是向兩人開誠布公，可能會把她們嚇跑。
畢竟即便在前世，大部分的人類別說是與之實際面對面，光是聽到關於其相關的話題，就會選擇逃之夭夭。
但老實說，那並不是多恐怖的生物啊……
「放心吧。等到正式接觸的時候，你們就退到目視所及的最遠之處吧。」
我們就這麼邊聊邊爬山──
「那就是我們的交通工具。」
在來到可以看見其身影的位置之後，我停下了腳步。
看到那玩意兒的兩人則是臉色發青。
「……交通工具？好奇怪喔，我總覺得自己看到的，應該是只會出現在傳說中的超天災級生物才對……」
「不，那就是交通工具。這交通工具不僅速度極快，還有良好的機動性，甚至能噴火喔。」
「就魔力的感覺來看，那明顯很不妙耶……應該說，那不就是龍嗎……」
「也有人這麼稱呼呢，不過其正確名稱是『暗黑龍伊莉絲』才對喔。」
我記得那傢伙好像還有許多別名的樣子，但至少我是這麼稱呼的。
「『暗黑龍伊莉絲』……這到底是哪門子的交通工具呀！？要是靠近那種東西，一定會被秒殺啦！」
「這哪是交通工具，根本是出現在神話里的滅國巨龍不是嗎！？……那個應該不是本尊吧？對吧？」
（插圖）
「我是不曉得神話是怎麼寫的，所以也不曉得是不是本尊……但這就是我打算仰賴的移動手段喔。」
雖然好像扯到了神話云云的話題，但暗黑龍伊莉絲和我是舊識。
雖說她是前世找我麻煩的其中一頭龍，但她和其他的龍不同，兩三下就宣告投降，所以我最後並沒有殺了她。
畢竟當時的她沒多強，就算殺掉，肯定也不有趣。
若是放著不管，或許總有一天會變得更為強大──我起初抱持著這樣的期待，但就如今眼前所見，她似乎反而變得更弱了。
「我去和她聊聊，你們就在這裡等著吧。」
「「聊聊！？」」
我拋下兩人，朝著龍所在的方向踏出一步。
「等等！？就算馬丁再怎麼厲害，這麼做也很不妙吧……」
「難道馬丁能和龍交流嗎……？」
我聽著兩人的話語，以衝刺的方式接近龍。
伊莉絲和我是老相識了。
為了慶祝老友久違重逢，在此就友善地──
《入侵者啊，此乃吾之領域。吾不記得有準許你踏入此地。》
「……奇怪？」
為了向她敘舊而靠近的我，收到的是一點也不友善的話語。
《吾不期盼無謂的殺生，乖乖地掉頭折返吧。若敢再靠近一步，就是你壽命已盡之刻。》
《你已經不記得我了嗎？》
伊莉絲似乎是用龍語搭話，於是我也用龍語回應。
龍族的記憶力遠比人類來得優秀，特別是和魔力有關的記憶。
我現在刻意使用魔法，仿效著我前世的魔力反應。
她應該不會沒發現，也不可能忘了這回事。
而從魔力反應的特徵來看，我也不可能會認錯龍。
《不止步是嗎？雖然沒這個興致，但也沒辦法了──受死吧。》
伊莉絲沒理會我困惑的話語，兀自張開了嘴巴。
接著，她發動了可說是龍族象徵的大魔法──『龍之吐息』。
即使面對的是老熟人，她也完全沒有要調降魔法威力的意思。
「馬丁！」
我聽到了阿爾瑪和琉璃的喊聲。
『龍之吐息』境界極高，可說是縝密的魔法結晶。
即便沒有使出全力，這股威力之強仍是遠遠凌駕在迄今見過的所有魔法之上。
要是挨上這一招，不只是我，就連待在遠處的琉璃和阿爾瑪都會被一舉轟飛，然後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吧。
然而，我不會讓這種狀況成真。
我凝視著吐息的魔力，並在瞬間凝聚魔力，將之灌入逼至眼前的火焰之中。
──幾乎在魔力抵達的同一瞬間，『龍之吐息』便徹底消滅了。
『龍之吐息』乃是極為縝密、沒有冗贅的術式。
正因如此，只要精確地瞄準術式的弱點並將之擊穿，就會變得不堪一擊。
「「《……咦？》」」
兩名人類和一頭龍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居然用那樣的魔法消滅了龍之吐息……請、請問……》
《怎麼了？》
《你該不會認識一位名叫蓋亞斯的人吧？在好幾千年前，他曾說要去轉生，然後就此消失無蹤──》
《別說什麼認不認識了，我就是他的轉生。》
《咿咿！？》
聽到我這麼說的瞬間，暗黑龍伊莉絲縮起身子，向後退了好幾步。
《真對不起人家沒想到蓋亞斯大人居然會在轉生後前來拜訪這一切都是出於人家的粗心所致簡單來說就是……請不要殺人家呀啊啊啊啊！》
緊接著，她猛烈地用頭部和翅膀叩地，以趴伏的姿勢快嘴說起了龍語。
趴伏的力道之強，甚至讓其頭部激烈撞擊的地面轟出了小型的隕石坑。
一開始向我說話時那種威嚴十足的語氣，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放心吧，我今天不是來殺你的。只要接受我的條件，就能保障你的性命無虞。》
《這是真的嗎？》
《嗯，是真的。我要是想殺你，就不會讓你活到現在了。》
《咿！？》
隨著一聲驚叫，暗黑龍伊莉絲向後退了好幾步。
老實說，以我現在的狀態要殺掉這傢伙，肯定得花上不少力氣……既然她怕我怕得這麼過火，倒也迎合了我的需求。
總而言之，先多嚇她幾下吧。
《然後呢，關於那個不殺你的條件……》
《您、您要把人家活生生地……把鱗片一片片地剝下來嗎？》
《才不是。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我雖然會把敵人殺掉，但可沒有刻意折磨對手並以此為樂的興趣。
《……孤身一人就幾乎殺光所有龍族的最強屠龍者？》
《雖然確有其事，但先來找碴的明明就是龍族吧？》
《這……確實是這樣沒錯啦……》
找碴的理由是……什麼來著？
雖然我已經忘了，但肯定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當時，大批的龍跑來襲擊我家，在我展開反擊之後，除了沒參與襲擊和早早投降的少數龍族之外，絕大部分的龍都死在了我的手下。
儘管如此，暗黑龍伊莉絲和其他龍族不同，她似乎對我沒什麼敵意。
由於她本來就是一頭獨善其身的龍，是以在前世也沒怎麼惦記殺龍之仇而仇視我。
《我今天不是為了打打殺殺而來。我想去殺個有點礙事的魔族，但目的地實在太遠。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便找上了適合幹這活的魔力反應。》
我說著，秀出了手上的紋章。
《啊──這是第四紋呢。與其說感覺是蓋亞斯大人會很喜歡的紋章，不如說是絕對不能落入蓋亞斯大人手裡的紋章呢……不過，這個紋章不適合施展傳送魔法啊。》
《就是這麼回事。順帶一提，我這一世的名字是馬丁亞斯，所以用這個名字稱呼我吧。關於轉生的事，你可要向其他人保密啊。》
《人家明白了！》
要是轉生一事曝光，恐怕會招惹不少麻煩。
畢竟在我前世的時候，有部分的宗教將與靈魂有關的魔法列為禁忌。
雖說不太明白這個時代的宗教是什麼情況，但還是先低調行事比較安全吧。
「馬丁！這、這是什麼狀況！？」
在我和伊莉絲聊到一半的時候，阿爾瑪出聲打岔道。
這也難怪，畢竟她看到龍突然施放大型魔法，魔法卻在下一瞬間消滅，然後龍還向我下跪。這麼一來，會想吐槽也是在所難免。
「我目前才交涉到一半，但似乎還滿順利的！就算靠近也沒問題喔！」
《那個……人家還沒說能行耶……》
聽到我的發言，暗黑龍伊莉絲隨即做出了像是要拒絕條件似的回應。
雖然我們一直用龍語對話，但階級在一定水準以上的龍，也能夠理解人類的話語。
順帶一提，她應該也能化為人型才對。雖然我沒看過她變成人型的模樣啦。
《啥？》
看來還是再威脅一下比較穩當。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稍稍凝聚起魔力。
《咿！？您誤會了，人家不是不做，是辦不到啦！喏，請看人家的這對翅膀！》
看到我凝聚魔力的動作，暗黑龍伊莉絲在後退的同時張開翅膀，讓我一探究竟。
她的翅膀破損得極為嚴重，是我認識她至今所未有過的程度──無論是物理方面還是魔法方面的損傷皆然。
《嗚哇，這還真嚴重……》
我就近一看，隨即看出了暗黑龍伊莉絲翅膀上的受損情形。
《就是這樣。人家已經有大概五千年沒辦法在天上飛了……》
五千年啊。我轉生之後，已經流逝了這麼漫長的時間嗎？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才會破損成這種地步？如果不是讓大型的魔素融合爐在沒有安全裝置的狀況下任憑其失控，應該不會慘到這種地步吧……」
伊莉絲的翅膀幾乎被破壞得不成原形，只剩下翅膀邊緣的一小部分還維持正常。
我勉強還能想像物理性質的傷勢是如何造成的。若是受到大規模的爆炸系魔法攻擊，確實能讓整片翅膀都受到嚴重的損傷。
然而，魔法性質的傷勢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龍族的翅膀是對魔法極有抗性的部位。一般而言，只要沒被物理攻擊連根斬斷，上頭的魔力迴路就不會遭受破壞。
想不到她連魔力迴路都被摧毀得如此嚴重……
《……大致上和您猜測的一模一樣。》
《你難道認真地幹了一架嗎？》
《人類的其中一個國家建造了大量的魔素融合爐，其總數是蓋亞斯大人在世時的五十倍左右……》
《然後發生爆炸了？》
《是的……》
在我前世的時代，誇張的實驗總是層出不窮。
其中也有人因為實驗失敗，而炸飛了一整座城鎮。
不過，我也能明白那種「因為想到了有趣的魔術，所以馬上就想付諸實行」的心情，所以炸掉一、兩座城鎮也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吧。
然而，若是打造了沒有安全裝置的魔素融合爐，又另當別論了。
只要在操控上稍有出錯，就有可能引發極大規模的魔力災害。普通的蠢貨所引發的魔力災害是完全無法與之比擬的。
《若是魔素融合爐發生爆炸，也難怪會留下這樣的傷勢……難道說，文明之所以大幅衰退，也是因為這起爆炸事件嗎？》
《似乎是大量的魔素融合爐引發了連環爆炸，讓文明國家全數被炸得灰飛煙滅……》
我一直覺得奇怪，這裡明明是未來世界，文明也未免落伍過頭了。看來，問題出在舊時代的文明最後招致了自我毀滅的結局。
毋寧說，光是人類還能存活到這個時代，就已經算是很了不起了。
《那麼，您能幫人家修好這對翅膀嗎……？》
《沒辦法啊。》
《就連蓋亞斯大人都辦不到嗎！？》
《前世的我姑且不論，現在的我可是第四紋，沒辦法完全修復你的魔力迴路……不過，若只是要讓你能飛，倒也不是沒辦法。》
一般傷口的話，只要施展回復魔法即可，但龍族的翅膀構造實在太過特殊。
若要徹底修復魔力迴路，就得用上生產系的魔法；這是現在的我所辦不到的事，而琉璃的技術也還不成氣候。
《……還有啊，你差不多能改用人語交談了吧？站在那邊的人好像還不明白現在的情況啊。》
話落，我朝著阿爾瑪和琉璃瞥了一眼。
我明明說過靠近也無妨，但兩人依舊站得老遠。
「……這麼說來，人家一直都是講龍語呢。那邊的兩個人……該不會是馬丁亞斯大人的同伴吧？」
「說話了！？」
「嗚哇啊啊講話了啊啊啊！」
見暗黑龍伊莉絲忽然說起人話，在遠處觀望我們互動的阿爾瑪和琉璃登時驚叫出聲。
我看著她們的反應，將手搭上伊莉絲的翅膀。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總之，我會把用於『龍之吐息』的魔力供應迴路拉過來，接上翅膀邊緣還有救的迴路。如此一來，應該至少能飛了。」
「拜、拜託您了！」
在徵得伊莉絲的同意後，我將魔力流過伊莉絲的翅膀，隨意接起那些斷裂的魔力迴路，一路延伸到翅膀的邊緣。
雖說發揮不了原本的十成性能，但至少有辦法載我們飛吧。
「……好，這樣就沒問題了，你試飛看看。」
「好、好的！」
語畢，暗黑龍伊莉絲讓魔力流過翅膀。
下一秒，龍巨大的身子便不聲不響地飄上半空。
「怎麼樣？」
「能飛了！但目前的機動性……好像還不能用於戰鬥呢……」
「你的翅膀破成那樣，根本沒辦法做精密的修補啊。等到琉璃的附加技術上了軌道，再幫你好好整修一番吧。不過，最慢可能要等到二十年後就是了。」
「二十年後嗎！？人家會好好期待的！」
畢竟有整整五千年都處於飛不起來的狀態。
如今即使再多等二十年，對她來說也沒什麼影響吧。
「龍、龍族在聽從馬丁的話……」
「真不愧是馬丁……」
「……喂，你們兩個！我們把話都談完了，趕緊出發討伐魔族吧！」
「嗯！我馬上來！」
「我、我明白了！」
我再次對依然躲在遠處窺探的兩人喊道。
大概是聽到暗黑龍伊莉絲說起人話，加上她對我展示出服從的態度，這才讓她們放下心防吧。
雖然還看得出些許猶豫，但她們還是靠了過來。
「……咦？現在就要出發了嗎？二十年明明一下子就過去了，等人家的翅膀修好……」
「別用龍的時間感去衡量啦！對人類來說，二十年說不定都能改朝換代了！」
「對、對不起！人家知道了！請搭上來！」
語畢，伊莉絲降至地面，放低身子好讓我們上去。
在小聊幾句後，我們三個便登上了伊莉絲的背部。
好啦，這下就做好襲擊的準備──
「不過，馬丁亞斯大人居然會找人類當同伴……是不是又有什麼天地異變要發生了呢……」
……果然還是把她宰了吧。
「真、真的不會有問題嗎？不會被甩下來嗎？」
「坐、坐在龍的背上移動，真的不會有事嗎……」
「沒問題的。畢竟能抓的地方很多啊。」
不只伊莉絲，龍族的背部都呈現凹凹凸凸的構造，是以能抓好和坐穩的地方相當多。
雖說高度拉得太高的時候會感到很寒冷，但只要別加速得太快，基本上就不會出事。
「可是，如果抓得太用力，會不會弄痛她呀……」
她邊說邊指向背部的一處凸起。
不過龍族的甲殼十分堅硬，憑人類抓握的力氣還不足以弄壞。
「人家不要緊的，還請隨便找地方抓穩囉！畢竟要是不小心甩落你們，人家就會被馬丁亞斯大人殺掉……」
嗯，硬要說的話，該擔心的確實是這邊才對。
但要是把移動手段殺掉會很麻煩，所以我並沒有動手的打算。
「那……那麼，我不客氣了！」
琉璃說完，隨即抓住了一處看起來很好抓的背部凸起處。
順帶一提，阿爾瑪從一開始就沒在和她客氣，已經隨便找個地方抓好了。
「那麼，人家該往哪邊飛呢？」
「那邊，距離這裡差不多四千五百公里左右。你就用人類能夠承受的速度加速，並把高度維持在一千公尺以下吧。」
「四千五百公里的話，一轉眼就到了呢！那麼，人家就用人類應該承受得住的加速度……」
伊莉絲邊說邊將魔力流過翅膀。
然後開始加速──
「給我等一下。」
我在看到她灌注的魔力量後，連忙以迅速構築的魔術射向她的翅膀。
我打進她翅膀的是能擾亂翅膀魔力、藉以停止加速的魔法。
「啊嗚！」
「呀啊！」
「嗚哇！」
伊莉絲的翅膀有一瞬間喪失了浮力，身軀劇烈地顫了一下。
坐在背上的兩人和伊莉絲同時發出了驚呼聲。
「您、您在做什麼呀！」
「我才想問你在做什麼！你剛才打算用多大的衝勁加速啊？」
「呃，當然是以人類應該承受得住的加速度……」
不管怎麼想，那都不是人類能夠承受的。
那是能把坐在背上的人類絞成肉泥的超高加速度。
……不對，等等。
「……我說啊，伊莉絲，你說的『人類應該承受得住的加速度』，是以誰作為基準？」
「呃……人家覺得拿蓋亞斯大人當基準未免太過分了，所以就以路透大人應該能夠承受的標準……」
「那對你來說根本是出盡全力了吧？」
路透是前世與我同期誕生的劍術狂。
他的強度在人類之中僅在我之下。
當然了，這種人說什麼都不能作為『人類應該承受得住的加速度』之基準。
「為什麼突然提到了魔法之神蓋亞斯大人，還有劍術之神路透大人的名字……？」
「該不會這位龍族，真的就是神話里出現過的暗黑龍伊莉絲……？」
順帶一提，在這個時代被信仰的神明，似乎和前世的我與路透同名。
這究竟是不是單純的偶然……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可是，人家又沒有遇過其他的人類……」
……這麼說來，這傢伙還真的沒有接觸其他人類的機會。
畢竟人們都很怕她，完全不敢靠近。
「聽好了，像這樣把石頭扔出去，石頭會往下掉吧？」
「是會往下掉呢。」
「用這種感覺的力道去加速就行了。況且，你要是在這種狀態消耗那麼多魔力，可是會把翅膀操壞啊。畢竟幫你接好的迴路，只有整體的五百分之一左右喔？」
我為伊莉絲進行的治療，充其量只是急就章的緊急搶修。
目前的她依然無法使出全力飛行。
「難怪人家覺得不太好飛，原來我的翅膀已經毀損得這麼厲害了……人家會乖乖地用慢速飛行的……」
伊莉絲說著，開始慢慢加速。
……雖說如此，她仍然是以人類或馬匹望塵莫及的可怕速度飛行就是了。
「啊，你最好把速度維持在音速的八成左右。以你翅膀現在的狀態，再加速的話會有危險。」
「好的！」
我施放魔法，抵銷了理應會作用在我們三人身上的空氣阻力，但伊莉絲的身軀實在太過龐大，是以我沒辦法一併保護。
──過了幾個小時。
「……差不多要到了。把速度放慢點。」
我們順利地來到逆向探測鎖定的位置附近。
「那個……」
「怎麼了？」
「放慢速度真的不要緊嗎？人家覺得好像正在被探測……」
為了避免掠過目的地，我提議她減速，於是伊莉絲如此問道。
「嗯，確實被探測了。但對方應該還沒察覺到我們。」
正如伊莉絲所說，距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傳來了像是※【主動探測】類型的魔力。（編註：前集譯為【主動魔力探測】，第二集後遵照原書更動，改為【主動探測】。）
那術式毫無隱蔽、一目瞭然。
換作是前世時期的伊莉絲，肯定不會說什麼『覺得好像』，而是能以公分為單位揪出施法者的位置。
看來魔力迴路的重創，果然導致她在探測方面的能力下滑了。
剛才見面時，她之所以沒能立刻認出我，恐怕也是這個緣故吧。
「……可是人家現在沒辦法靈巧地飛行喔？」
「這點我會想辦法處理。翅膀借我操控一下。」
「人、人家知道了！以馬丁亞斯大人的能耐，肯定能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躲過探測！」
龍翅膀的魔力，可以透過外界力量進行操控。
雖說在一般的情況下，這麼做可說是毫無意義，但伊莉絲目前的翅膀受損嚴重，就連她本人都無法做出細緻的動作。
若是由我接手，起碼能做出較高難度的飛行技巧。
「……不過，這好像不符合馬丁的作風耶？」
「就我的印象來說，你不是那種會鑽警戒網的漏洞，而是會喜孜孜地朝著魔族突擊的個性才對……」
「……啊。」
聽到阿爾瑪和琉璃的話語，伊莉絲髮出像是在說『這下糟糕了』的驚呼聲。
「我說伊莉絲，你應該也知道【主動探測】和【被動探測】不同，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騙過的吧？」
「……是的。」
我控制著伊莉絲翅膀的魔力，將路徑轉向魔族所在的方向，同時詢問伊莉絲：
「那麼，你知道對付【主動探測】最有效的手段是什麼嗎？」
「以、以馬丁亞斯大人的實力來說，要躲過【主動探測】應該很簡單吧……」
「的確不是辦不到。但就算能夠躲過探測，對方也能用肉眼輕鬆捕捉到你巨大的身影吧……與其這樣瞻前顧後，我有另一個更簡單的方法。」
「您要去打倒它吧，人家就知道。」
伊莉絲以死心的口吻說道。
不愧是前世的老交情，她很瞭解我的作風呢。
「就是這樣……從魔力的反應來看，待在室外的只有施放【主動探測】的傢伙。」
「就算只有一個人，魔族還是強大的存在吧？以人家目前的翅膀狀態來說，實在很想避免與它交戰……」
「放心吧，我沒這個打算。」
語畢，我將行進方向轉向上方。
這樣的飛行路徑，剛好可以從施放【主動探測】的魔族上方掠過。
現在的伊莉絲只是勉強能飛的狀態。
就算對上的魔族再弱，我也不想讓她遭受攻擊，不然回程可就麻煩了。
「……咦，要直接穿過去嗎？」
看到眼前的狀況，阿爾瑪輕聲說道。
遺憾的是，她猜錯了。
「馬丁亞斯大人當然不會這麼做了……」
伊莉絲則是答對了。
「好，之後就拜託你了！等我幹掉魔族，你就下來接我吧！」
話落，我從伊莉絲的背上一躍而下。
我之所以刻意親自調整飛行路徑，就是為了能夠精確地從魔族的頭頂上方往下跳。
「果然！」
「馬丁！」
我聽著琉璃她們的吶喊聲，同時發動了抵抗減輕的魔法，並拔劍出鞘。
在遙遠的下方，原本注視著伊莉絲的魔族看向了我這裡。
它看來很是困惑。
我一邊盯著對手，一邊從收納魔法之中取出魔石並將之震碎。
附加了【特殊魔力強化】的長劍隨之綻放光芒。
「什麼……」
魔族在作勢迴避的同時，發動了防禦魔法，並舉起盾牌。
它拚了命地將魔力灌進防禦魔法，看來是明白【特殊魔力強化】對魔族具有殺傷力。
然而，還是太慢了。
「就算你想用那把怪劍砍……我？」
防禦魔法一接觸到劍刃就直接消滅，連一瞬間的抵抗都沒有。
而去勢未竭的長劍，就這麼把盾牌連同魔族劈成了兩半。
事實上，我並沒有施放什麼特殊的魔法破解防禦魔法。
【特殊魔力強化】的威力之強，本來就不是那種程度的防禦有辦法抵擋的。
「餵──！可以來接我了──！」
我站在魔族屍體前，對著伊莉絲揮手喊道。
伊莉絲見狀，隨即降低了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