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魔獸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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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埃格爾鎮陷入了混亂之中。畢竟全體市民突然接到避難命令,會出現這種情況也是理所當然的。而且是在太陽下山後才發布通知,多數鎮民在這個時間才剛吃完晚餐。

  「究竟是怎樣啦!」

  旅店「龍牙亭」的老闆娘不滿地叫道,匆匆忙忙地從店裡的櫃檯拿出帳簿。

  「也不告訴我們原因,竟然就要我們離開城鎮去避難……」

  「老闆娘,動口不如動手啦。」

  一名正在幫忙準備避難的員工發愁地說道。

  「政府的人要我們在換日前抵達避難場所。照這個情況看來,時間會很趕!」

  官方指定的避難場所是位在郊外的古堡,那裡目前已經無人居住,能容納所有市民。

  「我知道啦!對了,等這邊的作業結束,接下來就把所有食物運走!也別忘了帶上烹飪器具哦!」

  「那種東西也要帶上路嗎?」

  「之後可能需要燒飯賑災!或許會演變成一場持久戰!」

  「知、知道了!」

  聽到員工的回答,老闆娘停下手邊的工作,目光遙望著遠方。

  「事情不會變成那樣對吧……兩位年輕人。」

  就在老闆娘這麼說,準備重新回到工作上時,店門口傳來了怪物般的鼻息聲。

  巨大的鋼鐵塊──豹式就出現在那裡。老闆娘在車上看到了澄也,還有昨天在廣場上見過的那位同行的褐發女孩。

  「澄也小弟……!你平安無事啊?」

  澄也從車上跳下來,打開店門喊道:

  「老闆娘!不好意思,事出突然,我有件事想拜託您!」

  「拜託我?在這種時候……」

  皋月隨後進入店裡,澄也向她點頭示意。

  皋月和老闆娘四目交會,以一反常態認真的表情說道:

  「我想借一樣東西。」

  2

  「那個看似魔像怪的東西不會受到『九頭』的石化攻擊影響?」

  一名狩龍師語帶激動地說道。此人是參加本次任務的知名狩龍師公會「阿斯嘉特」的指揮官。應軍方要求,他負責將倖存的狩龍師們統整起來。只見他臉上帶著濃濃的倦色。

  地點是埃格爾鎮市政府的等候室。眾狩龍師從兩隻「九頭」的魔爪下逃出生天之後,大約在一個小時前,徒步走到了埃格爾鎮,最後被這裡收容。

  「那是真的嗎?」

  「這是事實──至少石化方面是如此。」

  克魯魯說道。「莉蒂雅」的倖存者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

  眾狩龍師的目光聚焦到克魯魯等人身上。

  ──兩隻「九頭」幾乎已經確認是向著埃格爾而來。負責擔任後衛的軍方騎兵確認到兩隻魔獸的身影從馬特拉森林出現並開始南下,再這樣下去,到了天亮就會抵達埃格爾,阿奎因庫姆的軍隊來不及派兵增援。

  因此,負責統籌本次狩龍任務的軍方司令官在與埃格爾市長商量過後,決定讓居民前去避難,下令讓倖存的狩龍師迎擊兩隻「九頭」。

  克魯魯在開會中放出了這番話。

  只是駕駛豹式的澄也等人不在現場,其他倖存下來的學生狩龍師也被吩咐在別的地方待命。

  「各位應該知道,在先前那場戰鬥的最後階段,正是你們口中那個『看似魔像怪的東西』──名為豹式的機器人協助我們進行撤退。」

  克魯魯繼續說下去:

  「當時,豹式確實被那兩隻魔獸的視線給捕捉到了,可是在那之後一直到現在,豹式絲毫沒有出現石化的跡象。」

  「你是說因為豹式是機器人,所以豹式和裡面的人才沒有石化嗎?」

  「有那種可能。」

  「……」

  「當然也有其他可能。舉例來說,那兩隻『九頭』也許是以為豹式裡頭沒有坐人,所以才沒有刻意將其石化。然而,只要豹式的乘組員不走出車外,就能克服這個問題。」

  克魯魯口若懸河地說道:

  「此外,根據古文書上的記載,研判『九頭』有可能是傳說中的九頭龍『許德拉』和擁有石化能力的『巴西利斯克』的混種。書上也說『巴西利斯克』的石化能力僅適用於人類,我認為可以做為旁證。」

  「你是想說如果是豹式的話,就能夠與『九頭』正面對決嗎?」

  「是的。至少沒必要執著於眼前的作戰計畫。」

  在迎戰兩隻「九頭」之時,軍方和狩龍師打算將埃格爾市內的建築物當成掩蔽物,集體發動攻擊。眾人認為這樣應該就能有效地與魔獸交戰。

  倘若實行這項作戰計畫,那埃格爾鎮毫無疑問會化成戰場,估計會造成極大的損害──但考量到那兩隻魔獸所帶來的威脅,眾人認為這還在容許範圍內。

  「假設豹式不會受到石化攻擊影響,那也就能在市區外迎戰敵人。比方說讓豹式吸引敵人的注意力,眾人再趁隙進攻之類的。」

  克魯魯接著又說:

  「總之,單憑我們來對抗兩隻『九頭』實在太危險了。對方有『九顆頭』,還有能捕捉全方位視角的『第三隻眼』。需要花費工夫製造出空隙。」

  「那台機器人──豹式的乘組員已經答應要參加那項作戰了嗎?」

  「還沒有,我接下來會去說服他們。不過──」

  「不行,我不能同意。」

  「阿斯嘉特」的指揮官斬釘截鐵地拒絕。

  「豹式不會受到石化攻擊影響這個假設充滿不確定性,或許『九頭』單純只是不想將人類以外的東西石化。我不能基於不可靠的推測來擬定作戰計畫。」

  「可是……!」

  「我對豹式的戰力也抱持疑問。他們是亞涅爾貝的『朵拉』班學生對吧?聽說那些人是在奧斯特林格姆丘陵這種新手狩獵場都沒能好好狩龍的吊車尾。我無法信任他們。」

  「先前的後衛戰可是多虧了他們,我們才能得救啊!」

  「這就叫做新手運。而且現在說這個也有些遲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除了你們『莉蒂雅』的人,軍方已經決定將所有學生狩龍師排除在任務之外。理由同樣是對其戰力價值感到懷疑,另外就是不能讓狩龍師的未來種子折損在這種地方。」

  既然軍方已經下達了命令──自己等人就不能再多說什麼了。

  「阿斯嘉特」的指揮官語帶嘆息地說道:

  「我們必須儘快打倒那兩隻魔獸,這關係到那些被石化者的性命。」

  雖然「九頭」將人石化的原理完全是個謎,但針對其目的,眾人做出了一個推論。

  眾狩龍師在即將撤退之前,曾經目睹那兩隻「九頭」從石化者身上吸收疑似生命之光的光輝。換句話說,眾人推測那種「九頭」生物是奪取石化者的生命力當做生存糧食。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也就能說明為何斯札利村的村民會消失了。那兩隻魔獸是將村民們變成石頭,帶到某處當做儲糧了。

  石化者行蹤不明。有可能是被集中在馬特拉森林的某個地方,只是就算找到了那些人,現階段也不曉得解除石化的方法,恐怕要將「九頭」擊殺才能解除石化。儘管一切終究只是推測──可是為了拯救夥伴,眾人只能賭上那種可能性。

  「我也不希望再有更多人犧牲,更別說是像你們這樣的孩子。幫我向豹式的乘組員,還有其他學生狩龍師通知一聲,就說訓練結束了,叫他們在天亮前離開這裡。」

  「阿斯嘉特」的指揮官環視在場所有人──語氣堅定地說道:

  「剩下來是我們的工作。」

  3

  「這樣啊……」

  舒茨聲音略顯消沉地說道。

  「你是來通知我們被軍方從任務中排除了嗎……」

  「姊姊,實在很抱歉。」

  克魯魯一臉沉痛地回答。

  地點是位於埃格爾鎮廣場中央的教堂。在回到埃格爾之後,軍方吩咐澄也等人暫時留在這裡待命。當然,職業的狩龍師和倖存的學生狩龍師是處於被隔離的狀態。

  恐怕是因為無人知曉該如何處置豹式,所以才會下達這種指示吧。

  豹式就停放在教堂旁邊,澄也和吉野正在維修懸吊系統。

  「我姑且對眾人做過勸說,試圖將姊姊等人列入戰力之中,只是……」

  克魯魯的語氣聽起來很內疚。對此舒茨點頭說: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是亞涅爾貝的吊車尾,『朵拉』班的學生。從前的糗事也流傳開來了,對方不可能無條件信任我們。」

  「…………」

  「其實對於現階段能否繼續戰鬥下去,我心裡也沒把握。光是克魯魯願意給予我們公正的評價,我就已經很感激了。」

  「……我才要說抱歉,不能幫上姊姊的忙。」

  克魯魯向舒茨輕輕地低頭致意。

  「那我就此告辭了──市政府那邊還在開作戰會議。」

  「嗯。期待再次相會。」

  舒茨露出了微笑。克魯魯目不轉睛地看著微笑的舒茨。

  「……克魯魯,怎麼了嗎?」

  「……不,只是覺得姊姊真的重新振作起來,所以感到放心了。當我聽到姊姊成為『朵拉』班的學生並搭乘那輛豹式的時候,我真的很擔心……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

  「……如果能讓你產生這種感覺,我想這都是多虧了我的夥伴們。」

  舒茨真情流露地說道:

  「當然,其中也包含你們這些『莉蒂雅』的夥伴。如果不是有你們在等待著我回來,我應該老早就捨棄劍,人也不會站在這裡了。」

  「能聽到姊姊這麼說……我感到很高興。」

  克魯魯再次低頭鞠躬,接著端正姿勢,以真摯的眼神望著舒茨說道:

  「我們一定會打倒那兩隻『九頭』──這也是為了拯救蘿特,還有其他遭到石化的夥伴。」

  在克魯魯離開教堂之後,澄也等四人到舒茨面前集合。

  吉野開口問道:

  「結果如何……?」

  「軍方下令將我們從任務中排除。我們不能繼續參戰了。」

  舒茨繼續說下去:

  「軍方要我們在市民避難的古堡待到天亮,黎明前開始返回阿奎因庫姆。因為走夜路很危險,加上『九頭』會在天亮時抵達埃格爾。」

  舒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陰鬱。

  「只是就這樣平安回到學校,我想校方也會判定我們充分繳交了本月的『成果』吧。畢竟我們擊殺了一隻可能是暴龍種的未知魔獸。」

  經過一陣短暫的沉默,吉野聲音不帶感情地說道:

  「從常理的角度來思考,這也許是不錯的選擇……」

  「或許是吧。」

  「若是違抗命令會怎樣?」

  「那肯定會被追究某些責任。最糟糕的情況是有可能被退學。」

  「可是要是我們離開的話,這裡也許會……」

  菲妮欲言又止。

  先前的戰鬥證實豹式不會受到「九頭」的石化攻擊影響。

  自己等人真的可以逃走嗎?若是逃走的話,倖存的狩龍師們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呢?「龍牙亭」的老闆娘等市民又會如何呢?

  「……正因如此,在得出答案以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皋月?」

  舒茨朝皋月望去。

  皋月一時保持著沉默。但過了不久,她便像是下定決心般往前踏出一步,當著眾人面前開口說:

  「──話說在前頭,我對這個提案也沒有絕對的自信,大家要記住這點。」

  與話的內容相反,皋月的聲音里沒有一絲猶豫。

  「從結論上來說,我的提案便是讓豹式加裝運用了煉骸術的炮彈──要形容的話,就是煉骸彈。我認為要對那種『九頭』魔獸造成打擊,只能同時使用煉骸彈和穿甲彈。」

  皋月繼續說下去:

  「一般來說,煉骸術是透過調合煉骸素材來引發反應,然而根據利用觸媒的調合方法不同,也能透過給予強烈衝擊和熱量來引發反應。應用這種原理,只要取出豹式炮彈里的火藥,再替換成煉骸素材,在炮彈擊中目標的同時產生反應的話……」

  「就能將煉骸術造成的反應直接送給目標……?」

  菲妮確認似的問道,對此皋月點點頭。

  「就是這麼回事。我剛才參考澄也的爺爺所留下的筆記本,將榴彈拆解開來了,我想應該可行。畢竟我姑且有背下調合公式……」

  「所以才需要那袋東西啊……」

  吉野望著放在教堂牆邊的大布袋,露出領會的表情。

  布袋裡裝著眾人在剛回到埃格爾鎮不久,前去「龍牙亭」拜訪時,皋月和老闆娘商量過後請對方轉讓的艾斯格倫戴爾之牙。

  在撤回埃格爾鎮的路上,皋月和舒茨想出了這個利用煉骸術的殺手鐧,而要實現這個構想,首先需要收集煉骸素材──於是澄也和吉野想起了「龍牙亭」的招牌上裝飾著艾斯格倫戴爾之牙。艾斯格倫戴爾和維拉格倫戴爾一樣,煉骸素材主要都蘊藏在牙齒之中。

  此外,對於轉讓形同是店內招牌的艾斯格倫戴爾之牙這件事,「龍牙亭」的老闆娘並沒有深究原因,很爽快地同意了。甚至還在忙著準備避難的同時,貼心地為所有人做了晚餐的便當。

  澄也等人紛紛向老闆娘道謝,並承諾在騷動平息之後,一定會再次來「龍牙亭」露臉,隨後就離開了。

  「嗯,艾斯格倫戴爾會釋放冰屬性的攻擊,所以那根獠牙里滿滿都是引發冷凍系反應的煉骸素材。」

  皋月點頭說道:

  「至於觸媒方面,也能利用從『龍牙亭』阿姨那裡得到的零碎煉骸物質調合出來。因此,只要改造幾發榴彈,我認為就能製造出跟冷凍魔法具備相同效果的炮彈。」

  「你認為……意思就是你也不怎麼有信心囉?」

  吉野面露苦笑:

  「不實際製造出來試射看看,就不曉得真正的效果……」

  「唉,也許是我的知識有限吧……」

  皋月的回答很豁達,然而澄也卻深感佩服地說道:

  「不,我覺得那是很厲害的知識,也是很棒的點子哦!不愧是皋月!」

  聽到這番誇獎,皋月感覺很難為情似的揮揮手。

  「沒、沒那麼了不起啦~~小舒茨也在同一時間想到了煉骸彈的點子……」

  「不,單憑我一個人根本沒辦法。」

  舒茨搖搖頭。

  「關於煉骸術,我也只知道一些基本的調合公式。不過,皋月提到的那種特殊調合方法我同樣略有耳聞。」

  舒茨重新面向皋月說道:

  「我也想感謝皋月提供了寶貴的情報和方案。就我看來,那對皋月來說應該是很難啟齒的事。」

  「唉,到了這個關頭,我也實在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皋月點點頭,彷佛在表示「真沒辦法」一般。

  「不過我很高興小舒茨願意體諒我的心情……」

  「只是我們手上的煉骸素材就只有艾斯格倫戴爾之牙呢……」

  菲妮感到遺憾地喃喃說道:

  「如果有更多煉骸素材,應該就能創造出各式各樣的效果了……」

  「那個以後再說。現在光是拿到艾斯格倫戴爾之牙就該謝天謝地了──就算去找軍方商量,對方肯定也不會搭理我們。」

  舒茨安撫似的回答。

  這時,皋月又補充說:

  「啊,對了,雖說得到了一整根獠牙,但是能取得的煉骸素材量不多,所以我想只能製造出十發左右的煉骸彈,使用上不能浪費哦。」

  「車體衝撞、使用穿甲彈和榴彈展開炮擊、運用大劍發動近身戰,再加上煉骸彈……」

  澄也扳著手指計算。

  「感覺豹式的戰術開始固定成形了呢!而且煉骸彈會根據煉骸素材而帶來不同的效果!豹式又能變強了!」

  聽到這番話,舒茨苦笑著回應:

  「澄也看起來很開心呢。」

  「那當然。因為我的人生目標之一,就是發揮出這傢伙的真正價值啊!」

  澄也擺出勝利姿勢。表情充滿活力。

  也許是拜澄也那張笑容所賜,現場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就連滿臉複雜的皋月也能勉強擠出類似苦笑的表情。

  舒茨彷佛算準時間般開口說道:

  「那麼,我想詢問大家的意見──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麼?」

  舒茨環顧所有人的臉──每個人又重新繃緊神色。

  「正如大家所知,我們的豹式成了對抗『九頭』的王牌。我們身為豹式的乘組員,儘管還不夠成熟,但只要能重演我們在馬特拉森林的戰法,並活用煉骸彈這項新武器,也許會有勝算。」

  話說到這裡,舒茨低頭眯起雙眼。

  「然而我們也有可能失敗,畢竟在馬特拉森林的那一戰或許只是僥倖。而且因為是違抗軍令,就算勝利,我們也很有可能受到重懲。最糟糕的情況,我們有可能會被勒令退學──即使如此,我們還是要繼續戰鬥下去嗎?」

  舒茨再次望向所有人的臉。

  「我們就來投票表決吧。只要有一人希望回到阿奎因庫姆,大家就要服從那個人的決定

  。這關係到所有人的生死──我不想在團隊意見不一的情況下奔赴戰場。」

  一時之間,沉默主宰了現場。

  「坦白說,就算在這裡放棄,也不會有人責備我們。」

  吉野第一個開口:

  「可是如果因為我們逃走,導致鎮上的人們……像『龍牙亭』的老闆娘那樣的人被那兩隻魔獸變成石頭,我果然還是不希望那樣……」

  「我、我也有同感……!」

  菲妮幹勁十足地說道:

  「既然要做,就應該做到最後!戰車精靈奧托.卡利烏斯也說過,只要盡最大努力,情況肯定會好轉的!」

  皋月接在後頭說道:

  「我……唉,我也是這麼想的吧。應該說,如果我現在說不願意,不是太掃興了嗎?」

  對於三人的意見,舒茨點頭表示肯定,接著又問:

  「澄也……你怎麼想?」

  澄也苦笑著回答:

  「你問我嗎?我就只是個戰車狂。只要能開著戰車迎戰魔獸,我就心滿意足了,所以不要參考我的意見比較好哦。」

  聽到這番回答,舒茨繃起臉來。

  「那種說法太卑鄙了。聽起來就像是交給我們決定一樣。」

  「那舒茨又是怎麼想的呢?」

  「我……」

  舒茨支吾其詞,或許她的內心一直帶著迷惘。

  彷佛是要確認自己的心情一般,舒茨緩緩地繼續說下去:

  「……我作為騎士世家的一分子,一直想要守護無辜的民眾。唯有這個信念,無論發生任何事也不會動搖半分。」

  舒茨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澄也等人默默地等待舒茨的下一句話。

  「然而,要說我是否能再次以車長的身分指揮豹式,坦白說,我沒有信心。我恐怕依舊還沒克服魔獸恐懼症──在發生意想不到的狀況時,我完全猜不到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你能做到第一次,就沒理由做不到第二次。至少在搭乘豹式時,你能夠確實盡到身為車長的職責。」

  澄也像是要激勵舒茨般說道。

  「我們也會像之前一樣支援你的。不要擔心,你肯定辦得到。」

  不僅是澄也,吉野、皋月和菲妮的目光也集中到舒茨身上。

  在沉默片刻之後,舒茨像是在回味什麼似的點點頭。

  「……我明白了。我就相信你的話吧。」

  「那也就是說……」

  菲妮開心地雙掌合十。舒茨點頭說:

  「我們首先該做的事,就是移動和召開作戰會議。先離開埃格爾鎮,假裝要去古堡避難,之後再返回鎮上躲起來──在那裡思考對策,共同進行將榴彈改造成煉骸彈的作業。只要眾人同心協力進行作業,或許能搶在天亮前,爭取到一些補眠時間。」

  這時,皋月小心翼翼地舉起手。

  「那、那個啊,我還有個提議……」

  「什麼?說來聽聽。」

  「差不多該吃晚餐了吧?我的肚子已經餓扁了……反正『龍牙亭』的阿姨不是幫我們做了便當嗎~~!」

  這麼說來,從馬特拉森林撤退到現在,所有人都還沒吃任何東西。

  「說得也是呢……那就一邊搭乘豹式移動,一邊吃飯吧。」

  「咦……!至少在吃飯時,我希望可以慢慢來……」

  「這點小事給我忍著點。這是身為車長的我下達的命令。」

  「唔……小舒茨果然開始有車長的樣子了……」

  聽到皋月聲音委屈地嘟噥,所有人臉上泛起了笑容。

  舒茨有些害羞地咳了幾聲,接著說道:

  「那麼開始移動。首先必須按照軍方的指示,在換日前暫時離開鎮上。為求安全起見,可能還需要讓豹式出現在其他學生狩龍師面前──倘若我們的意圖暴露出來,就算被逮捕也無話可說。」

  以舒茨這番話為口令,五人邁步走向教堂的大門。

  這時,舒茨放慢步伐靠近走在隊伍最尾端的澄也。她的臉上浮現出有別於剛才的不安神色。

  澄也見狀開口問道:

  「舒茨,你怎麼了嗎?」

  舒茨迷惘地別開目光。過了一會兒,只見她毅然決然地開口說道:

  「澄也,我可以說實話嗎?」

  「你想說什麼?」

  「其實我還沒完全捨棄重返『莉蒂雅』的夢想……」

  舒茨感到內疚似的輕聲說道。

  「既然已經被逼到這種地步,我知道自己跟你們是命運共同體。我明天也打算儘自己的全力。透過跟你們一起搭乘豹式,我也明白了不是只有劍與魔法還有煉骸術才是身為狩龍師的證明。然而,這跟我在克服魔獸恐懼症之後,是否也要繼續跟你一起以機甲狩龍師為目標是兩碼事……」

  「意思是你無法輕易捨棄夢想嗎?」

  「澄也是如何看待這樣的我呢?會不會鄙視我,認為我是個恩將仇報的人呢……?」

  明知是個不合情理的問題,卻還是忍不住想問──舒茨臉上露出這種表情。

  對此,澄也爽朗地笑了。

  「那種事當然不可能吧。我是我,你是你。你的前途由你自己決定。爺爺也說過,他以前在駕駛豹式的時候,也因為各種原因更換過乘組員呢。」

  「不,不是那種問題……」

  「就是這種問題。如果可以五人一直組隊下去,我當然覺得那樣很好,但這種事勉強不來。可以坦然接受聚散離合也是做人的道理吧。」

  澄也直視著舒茨那雙充滿不安的眼眸。

  「只是你現在毫無疑問是我重要的夥伴。如果是為了守護夥伴,我什麼都願意去做。那也就是所謂的機甲狩龍師。」

  舒茨的雙頰染上微紅,不知所措地說道:

  「……我、我有時真不明白你是否在講真話。因為實在太過坦蕩……我甚至不禁覺得那樣很耀眼。」

  「是嗎?我對你也有所期望哦。」

  「對我有所期望?」 澄也點頭說道:

  「我希望你能喜歡上戰車。只要多一個人喜歡上戰車,就能成為讓機甲狩龍師增加的契機,這樣說不定也能找到豹式以外的戰車。」

  「喜歡上……戰車嗎……」

  舒茨滿臉複雜。

  「坦白說,我沒有深刻的感受。對於現階段的我來說,豹式就只是劍的替代品。雖然我對於戰車是何人所製造,過去又有多少機甲狩龍師曾經駕駛豹式迎戰魔獸……感到無窮的好奇就是了。」

  「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澄也心滿意足地點頭,然後舉起一隻手,朝舒茨走去。

  「明天要加油哦,我的戰友。」

  舒茨驚訝地望著澄也,臉上露出藏不住喜悅的表情並點頭,自己也舉起手來。

  兩人互相擊掌,發出清脆的聲響。

  4

  東方地平線升起的拂曉晨光,靜靜地照亮人跡消匿的埃格爾鎮。

  兩隻「九頭」在抵達埃格爾鎮之後,開始從南北向貫穿市區的主大街北側入口入侵。總計十八顆頭不停向全方位送出視線。

  克魯魯等人在主大街中央的十字路口擺開陣勢,等待兩隻魔獸接近。

  「那種動作……與其他龍種截然不同呢。」

  在緊張的氣氛之中,克魯魯藏身於民宅牆壁後方,站在身旁的一名部下貼在她耳邊說道。

  「那兩隻魔獸正透過互相合作,設法降低遭受奇襲的機率。證明其具備遠高於現有龍種的智商。」

  「最好別把那個當成我們所知道的魔獸。」

  克魯魯回答道。她渾身散發出七彩光輝,雙手緊握著大劍。

  「也許是遺留在馬特拉森林某處的絕種魔獸所產下的卵,因某種契機而孵化了。幼體和成體之所以同時出現,可能是因為孵化時期不同……」

  「難道那就是傳聞中的暴龍種……?」

  「不知道。只是最好別把那兩隻魔獸想成是最後的個體。這個世界上或許還有許多同樣等待孵化的卵……」

  「真是令人發毛呢……」

  萬一就像龍災期的傳說一樣,類似「九頭」的個體成千上百出現在這片大地上──

  這時,地面產生劇烈搖晃──兩隻「九頭」逐漸逼近。克魯魯繃緊臉色,對著部下說道:

  「之後再分析吧。目前首要之務就是打倒那兩隻魔獸。」

  話說完,克魯魯擺出隨時都能衝出去的姿勢。其他狩龍師們也隨之動作。

  十字路口對面還有其他狩龍師在,「阿斯嘉特」指揮官的身影也在其中。

  ──不久後,兩隻魔獸來到十字路口,即將從克魯魯等人眼前經過。

  「阿斯嘉特」的指揮官大喊:

  「就是現在,動手──!」

  下一瞬間,直徑數公尺的火球高速飛來──落在兩隻魔獸的腳邊。緊接著引發幾陣爆炸,進而竄起巨大的火焰和黑煙。

  兩隻魔獸吼叫著後退。也許是為了避開爆炸,沒有睜開第三隻眼。

  埋伏在其他位置的狩龍師朝兩隻魔獸的腳邊發射火球魔法。目的是要像昨天豹式做過的一樣,重現利用煙霧干擾視線的做法。

  爆炸造成的損害也波及到了周邊建築。落空的火球陸續擊中市區,民宅被炸飛冒起火來。

  情況正如眾狩龍師所預料。克魯魯大喊:

  「大家上吧!」

  眾狩龍師一齊衝到街上──準備攻向位在黑煙另一頭的兩隻魔獸。

  先利用遠距離的魔法攻擊同時剝奪兩隻魔獸的視野,趁著這一瞬間,同時從多個方向發動攻擊。

  這就是克魯魯等人得出的答案。

  縱使「九頭」擁有覆蓋全方位的視野,在視野被黑煙剝奪的狀態下,應該無法阻攔眾狩龍師接近才對。而且只要逼近到身邊,也許就能從腳邊或是腹部底下等死角進攻──

  「這樣就……!」

  就在帶頭的狩龍師揮起手中劍時──黑煙里傳出了巨大的咆哮。過於宏大的聲音撼動空氣,造成的衝擊令內臟為之生痛。

  一瞬間,籠罩在兩隻魔獸周邊的煙霧瞬間被吹散,正要發動突襲的眾狩龍師自然是首當其衝。

  兩隻魔獸的所有嘴巴同時發出巨大咆哮,利用這股衝擊打散了黑煙。

  克魯魯臉色發白。對方的行動明顯吸取了昨日戰鬥的教訓──那兩隻魔獸果然擁有一般龍種所無法比擬的高智商──!

  「不要怕!就這樣在『第三隻眼』睜開前解決敵人!」

  「阿斯嘉特」的指揮官繼續向前沖。克魯魯也發出了吶喊:

  「『莉蒂雅』同樣繼續發動突擊,事到如今,已經來不及躲避了……至少解決掉一隻也好!」

  然而,兩隻魔獸總計十八顆頭的脖子像鞭子一樣揚起──作勢掃向眾狩龍師。當然,每顆頭都向著不同目標。

  「……唔!大家快躲開……!」

  克魯魯大叫──只是已經太遲了。只見狩龍師們陸續被魔獸那巨木般的脖子和頭部撞飛出去,身體不是重摔在地,就是撞上了建築物。勉強躲過第一次攻擊的狩龍師也在第二、第三次攻擊時中招。

  後方的狩龍師們沒有展開支援──現在要是施放魔法,就會波及到同伴。

  克魯魯也受到了打擊,身體摔到地上。

  「……唔!」

  她全身傳來劇痛,連站也站不起來。

  兩隻魔獸重整姿態後,再次面向眾狩龍師,緩緩睜開了「第三隻眼」。

  克魯魯的視線和兩隻魔獸的視線糾纏在一塊──表情充滿了絕望。

  然而就在這時,一幕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映入了克魯魯的眼帘。

  不是魔法攻擊,伴隨著尖銳的聲響,某個「物體」高速飛來。

  只是兩隻魔獸似乎感受到了破空聲,立刻就躲開了。只見那個「物體」撞上近距離的地面,造成小規模的爆炸。

  然而,事情尚未就此結束。

  一瞬間後,在物體落下的地面上,冒出了以公尺為單位的巨大厚實冰柱。其中一隻「九頭」也受到波及,前肢被凍入冰中。

  尖銳的聲音再次響起,某個「物體」高速飛來──這次直接擊中了被冰柱封鎖住行動的「九頭」身軀,在體內產生爆炸──「九頭」的身軀被撕裂開來,肉片噴濺四散。只見「九頭」的每一張嘴都噴出了紅色的血液,九顆頭痛苦地擺動掙扎。

  「九頭」發出宛如臨死前的哀嚎聲,同時倒臥在地上。

  如石榴般裂開的身軀流出大量的鮮血,逐漸將路面給染紅──第三隻眼的瞳孔慢慢放大。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克魯魯看得目瞪口呆。

  針對「九頭」的攻擊沒有停下來,因為某個「物體」再次飛向了依然健在的另一隻「九頭」。儘管「九頭」試圖躲避,可是物體在落下同時又冒出了巨大冰柱。尖銳的冰柱割裂皮膚,令「九頭」發出哀嚎似的咆哮。

  「九頭」一邊重整姿態,同時將所有的頭部轉向主大街的西側。克魯魯的眼睛也跟著移動。

  那裡有座能將市區一覽無遺的小山丘和森林。而在那座森林之中,只見一個巨大鋼鐵塊就像埋伏獵物的豹子般躲藏在樹林之間,炮管向外伸出,前端隱約冒著灰煙。

  「豹式?舒茨姊姊!」

  「各位,請馬上從那裡撤退!」

  如同昨天一樣,聲音直接在大腦里響起──是菲妮。

  「我們接下來會將『九頭』引誘到鎮外,在那裡一決勝負!請各位前去救助傷者!」

  「難道你們打算單憑一台豹式戰鬥嗎?」

  「只剩下一隻魔獸──這場仗不是贏不了!」

  「可是……!」

  「啊,還有戰車的單位是『輛』不是『台』!我的古文書上有寫!」

  這時,現場響起轟然巨響──「九頭」確認到豹式的所在位置,開始向前猛衝。從主大街到山丘僅有一小段距離。

  豹式迅速倒車開下山丘行駛到路上,準備前往市外。

  「事情就是這樣,剩下的就拜託各位了!」

  最後說完這句話,菲妮的聲音便戛然中斷。

  「團長!你沒事吧?」

  一名部下跑到克魯魯身邊。雖然她的額頭在流血,但好歹是沒事的樣子。

  克魯魯試圖站起身,但劇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讓她兩腿不由得發軟。

  部下急忙抱住克魯魯。

  「團長!不要勉強自己……!」

  「先別管我,其他狩龍師們的情況呢?」

  「全員健在,只是絕大多數的人都受傷了。不過使用魔法攻擊的人沒事。」

  「請沒事的人去救助傷者。另外,也要確認剛才被擊殺的『九頭』是否真的斷氣了。」

  「是。話說回來,這究竟是基於何種原理……」

  部下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巨大冰柱。

  「恐怕是應用了煉骸術吧。不過,既然有這種手段的話……」

  克魯魯下意識地喃喃說道:

  「或許……真能獲勝也說不定。」

  5

  豹式全速開進市區,直接走巷弄向北前行。走這個方向能更快開出市外。

  「九頭」似乎正確把握了豹式的動向,一邊撞倒周圍的建築物,一邊在豹式後頭猛追。速度不夠快就會被追上。

  由於皋月無視豹式的移動方向,儘可能讓炮塔面朝「九頭」,所以透過澄也所在的裝填手席前方的觀察孔也能看清外頭的情況。

  「很好,敵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過來了!」

  澄也握緊拳頭喊道。

  「豹式也沒有石化!敵人的石化能力果然對豹式不管用!吉野,就這樣繼續往前沖!」

  「不要講得那麼輕鬆!這邊可是拚了老命!」

  吉野交互看著攤在眼前的地圖和路面,同時大聲喊回去──埃格爾市區的巷弄錯綜複雜,只要搞錯一條路,就會不小心走錯方向。

  「不過再過幾分鐘感覺就能開出市外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按照原定計畫,靠近身戰一決勝負!」

  舒茨回答道。她的額頭一直貼在車長席前方的潛望鏡上。

  舒茨的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說話也微帶抖音,毫無疑問是感到恐懼和緊張──儘管如此,她的目光一直牢牢鎖定在「九頭」身上。

  此刻,舒茨正憑自己的意志力控制住魔獸恐懼症,維持鎮定坐在車長席上。

  「雖說豹式能展開炮擊,但若是發展成持久戰,將會增加懸吊系統的負擔,我們的體力也會流失。只能速戰速決了。」

  舒茨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彷佛要壓下湧起的興奮般低語道:

  「話雖如此,剛才的炮戰擊殺了其中一隻魔獸,這對我們來說意義重大。儘管只有一點點,但這樣就能看見勝利的曙光了。」

  「之後得一起去向『龍牙亭』的老闆娘道謝才行!畢竟因為我們的緣故,害得店裡沒了招牌。」

  皋月開朗地回答。也許是因為睡眠不足,她的臉上帶著濃濃倦色。不過因為精神亢奮,本人似乎不在意這件事。

  在剛才那場炮戰中,葬送了兩隻「九頭」之一的第一發炮擊,就是使用了皋月

  命名的煉骸彈──採用「艾斯格倫戴爾」煉骸素材的炮彈。

  昨天晚上,澄也等人先是隨著其他學生狩龍師們一起離開埃格爾鎮,之後甩開隊伍躲藏起來。豹式一邊放低引擎聲,一邊趁著夜色再次進入市內,隨後眾人到山丘上的森林裡擺陣,在那裡動手將榴彈改造成煉骸彈同時補眠,等待早晨來臨。

  站在舒茨的立場上,她原本是想搶在其他狩龍師發動攻擊前先下手為強,只是瞄準視野受到街上的建築物干擾而沒能如願,結果克魯魯等人就在這時發動了攻擊。因此,第一發炮擊才會等到克魯魯等人喪失戰力後才發射。

  不過幸好第一發煉骸彈完全發揮了效用,封鎖住其中一隻「九頭」的行動,之後的第二發穿甲彈才成功給予致命一擊。

  之所以沒有繼續發動炮擊,主要是為了避免破壞市區。「九頭」能憑藉肉眼來閃避豹式的炮擊。除了偷襲以外,不能寄望炮彈直接擊中目標。

  「放心吧,那位老闆娘是不會計較這種事的。」

  澄也說道:

  「只要打贏這一戰,再把『九頭』的獠牙送給老闆娘就行了。如果能讓『龍牙亭』掀起話題因而熱鬧起來,那就算是報恩了。」

  「說得也是!」

  「要討論未來是沒關係,但不能掉以輕心哦。」

  舒茨提醒眾人繃緊神經。

  「既然使用煉骸彈,我們手上就沒有底牌了,只能堂堂正正地從正面進攻了。」

  從舒茨的語氣聽得出她正在想主意──所有人將注意力轉到她身上。

  「透過近身戰來找機會讓炮擊直接命中目標。假如要發射穿甲彈,就該鎖定面積最大的身軀。只是這對我們來說應該也會是一場苦戰。」

  菲妮的呼吸頓時緊張起來。舒茨的這番話,表示菲妮需要頻繁地變換裝在炮管上的維克爾雷德的姿勢,那是她的工作之一。

  「然而,我們一定要打倒『九頭』回到亞涅爾貝。唯有打倒『九頭』才能讓我們免於退學的命運。」

  不久後,豹式抵達市外,「九頭」也緊跟在後,速度僅僅慢了一些。只見「九頭」不緩其勢,持續追擊下去。

  「到了這一帶應該就可以了!吉野,讓豹式調頭,從正面展開突擊,速度三檔。菲妮,將維克爾雷德的角度向右轉九十度!」

  兩聲「了解!」連續響起──豹式做出U字型迴轉,正面朝向「九頭」。同時在菲妮的念力操縱下,安裝在炮管下方的維克爾雷德劍刃轉向右邊,進入能發動斬擊的狀態。

  豹式和「九頭」的距離瞬間縮短──「九頭」抬高所有的頭,作勢要砸向豹式。

  「小舒茨?這樣下去會……!」

  「吉野,馬力全開!」

  聽到舒茨的命令──吉野讓豹式加速代替回答,以倍於剛才的速度繼續向前行進。豹式突然加速讓「九頭」反應不及,抬高甩出的頭往豹式後方撲空了。

  「吉野,直接衝過去!」

  「……唔!」

  豹式就這麼筆直前進,沖向了「九頭」的左後腿。下一瞬間,維克爾雷德切斷了阿基里斯腱的部位,豹式在浴血狀態下脫離下腹部。

  「九頭」似乎也沒料到會受到這樣的打擊──一邊發出痛苦的咆哮,同時腳步踉蹌,動作變得遲鈍,九顆頭也朝向不同方向。

  「我們的機會來了!菲妮,將大劍轉向正下方!皋月、澄也,使用穿甲彈!趁現在瞄準身軀──!」

  舒茨的喊聲尚未消停,菲妮便完成了維克爾雷德的角度變換,澄也同樣裝填好穿甲彈,吉野也踩煞車讓豹式停下來。

  豹式現階段無法在行進中發動炮擊,因為皋月沒辦法針對車體搖晃還有與目標相對距離的變化做出應對,所以幾乎不用期望她能命中目標,這個問題在訓練中就已經表現出來了。因此,要進行精密射擊時,非得讓豹式停下來不可。

  舒茨繼續喊道:

  「『九頭』現在已經失去平衡了──皋月,三連射!」

  「了解,開火!」

  衝擊力撼動車內──豹式連續發射穿甲彈。雙方間隔數十公尺,這個距離即便是靠皋月那種草率的瞄準計算也不可能打偏。瞄準的部位當然是身軀。

  三發穿甲彈筆直射向「九頭」的身軀。只是「九頭」硬是扭動身體,抬起九顆頭從三發炮彈的彈道上砸落下來。

  炮彈在「九頭」面前產生爆炸,火焰和黑煙騰起。此外,每一次爆炸都會炸碎一顆頭,血霧與肉片飛濺空中,隨後撒落地面。

  「怎麼會,竟然把自己的頭當成盾牌……!」

  皋月臉色蒼白地低喃道。

  黑煙散去後,三顆頭被炸斷噴出鮮血的「九頭」現出身影來。

  只見「九頭」撐起傷痕累累的身體,接著把自己其中一顆滾到腳邊──意識尚存、眼睛和嘴巴還在微動的頭──毫不猶豫地踩爛了。

  「那是怎麼回事……」

  舒茨顫抖著聲音低喃。目睹「九頭」那脫離人類理解範圍的行動,也許喚醒了她心中對魔獸的恐懼感。

  「那就是暴龍種嗎?萬一龍災期真的來了……」

  「舒茨!」

  澄也發出怒吼──因為「九頭」這次猛然衝撞了過來。而且還將剩下的六顆頭往內折,擺出容易衝撞的姿勢。

  「咕……!」

  「用不著你說……!」

  豹式也急速倒車,試圖拉開距離閃避。

  然而「九頭」見狀,四肢在大地一蹬,用力跳上了半空。

  「不可能,竟然跳起來了……!」

  吉野叫出聲來。身形巨大的「九頭」跳躍的景象就是如此令人震撼。而且駕駛座的觀察孔視野狹窄,沒辦法覆蓋到頭頂上方。

  其他位子同樣看不見頭上的情況。換句話說,五人在這瞬間丟失了「九頭」的蹤影。

  然而菲妮這時卻抱著發出藍光的水晶球並喊道:

  「在右邊!我『聽見』了墜落聲。」

  澄也大喊:

  「吉野,原地迴旋!讓豹式正面朝向敵人!皋月將炮塔轉往反方向──來不及瞄準了!」

  吉野做出原地迴旋動作──當場讓車體迴轉,試圖將正面轉向右邊。皋月則將炮塔轉往左邊。

  緊接著,伴隨著衝擊力,「九頭」降落在豹式的右手邊。六顆頭已經準備甩落下來──再這樣下去,在零點幾秒內就會砸到豹式的車體上。

  「大家找東西抓好!準備迎接衝擊!」

  下一瞬間,巨大的衝擊襲向豹式。

  其中一顆甩落的頭從斜上方狠狠砸中豹式的車體正面。

  受到打擊的豹式被猛力彈飛至後方──然而預先讓車體朝向正面的這個策略奏效,豹式的落地姿勢維持不變──履帶就這麼在地面上摩擦,後退了幾十公尺的距離,最後才停止下來。

  車內的所有人都熬過了這陣衝擊。只是衝擊導致豹式的引擎停止運轉。車內瀰漫著灰濛濛的粉塵。

  澄也大喊:

  「大家沒事吧?」

  「還行……」

  皋月抓著炮尾,發出呻吟似的呢喃──其他三人似乎也平安無事。

  幾秒後,車內再次發出沉悶的轟隆聲與震動。吉野重新發動了引擎。她立刻讓豹式後退,試圖與「九頭」拉開距離。

  另一方面,「九頭」也同時展開追擊,以衝撞姿勢急速逼近豹式──對於剛才那種跳躍式攻擊,眾人無計可施。

  「小澄也!給我三發煉骸彈!」

  聽到皋月一喊,澄也默默地將煉骸彈塞進炮尾。

  「別過來啊!」

  皋月連續展開射擊。每一發炮彈都打在「九頭」前進的路上,同時生出許多巨大冰柱。

  「九頭」見狀停止追擊,腳步停了下來。豹式成功趁機拉開距離。

  「剛才真是好險……還以為看到同伴死去,能對那傢伙造成牽制……」

  澄也先是向皋月點頭表示感謝,接著又向舒茨問道:

  「舒茨,你沒事吧?」

  舒茨一臉苦澀地望著澄也。

  「抱歉,剛才是我的錯。因為我而導致反應慢了一步……」

  然而,澄也沒把這當一回事,對著舒茨說:

  「根據爺爺的說法,豹式的正面裝甲似乎很厚,所以應該從正面來承受敵人的打擊。只不過炮管最好朝向其他方向──畢竟炮管要是折斷了,即便是豹式也會變得無用武之地。」

  「澄也……」

  「我不是說了嗎?我們都會支援你。所以不用放在心上啦。」

  話說完,澄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望著舒茨。皋月、吉野和菲妮也同樣在等待舒茨的下句話。

  「我明白了。感激不盡……」

  話說完,舒茨以嘹亮的聲音對著所有人說:

  「各位,往後也請大家像現在這樣給予我支持。如今的我們一定能打倒那隻『九頭』!」

  無人回應──就是無言的肯定。在這五人當中,沒有一人打算放棄。

  「我們上!」

  豹式再次開始前進。

  6

  從民眾聚集的古堡城牆上眺望出去,隱約能看見正在埃格爾鎮北邊展開的戰鬥。

  巨大的鋼鐵塊──豹式正與身形更巨大的九頭龍展開難分難捨的搏鬥。說到討伐魔獸,那是使用劍與魔法戰鬥的狩龍師的工作──對於一直抱持這種觀念的人來說,這幅景象帶給他們很大的震撼。

  「龍牙亭」的老闆娘目光也緊盯著那個方向。

  只見戰場上不時冒出巨大冰柱,那種攻擊八成是源自他們所提供的艾斯格倫戴爾之牙,想必是利用了從獠牙上取得的素材。

  看來「龍牙亭」的招牌有好好幫上他們的忙──老闆娘心想。

  「老闆娘……?」

  一名員工不安地低喃道。對此,老闆娘爽朗地回答:

  「放心,那些孩子肯定沒問題的。不管怎麼說……」

  老闆娘的視線再次轉回遠方。

  「他們可是背負著我們家的招牌在戰鬥呢。」

  留在埃格爾鎮的狩龍師大部分都在療傷,就連旁觀豹式和「九頭」戰鬥都沒辦法。其他沒受傷的狩龍師也因為害怕「九頭」的石化能力,只敢遠遠觀戰。

  儘管如此,透過不斷從城鎮北邊傳來的炮擊聲和咆哮聲,就能想像出豹式正與「九頭」展開勢均力敵的戰鬥。

  「真是令人焦急……」

  躺在設置於十字路口上的臨時救護站里,克魯魯懊悔地低喃。

  「舒茨姊姊明明正在戰鬥,我卻連過去幫忙都辦不到……」

  「團長,你就先躺著休息吧。」

  剛才最先照顧克魯魯的「莉蒂雅」學生狩龍師語帶關心地回答。

  「根據正在觀戰的狩龍師傳來的消息,豹式──那台機器人與『九頭』似乎戰得不相上下。」

  「這樣啊……」

  克魯魯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回答。

  「就算不能給予致命一擊,只要能讓敵人流血,或許……」

  話說到這裡,克魯魯感覺到有人靠近──是公會「阿斯嘉特」的指揮官。對方看起來好歹還有行動力,但臉上血色盡失。

  「……出了什麼事嗎?」

  「我們剛才針對那輛豹式所擊殺的『九頭』屍體做了檢查……」

  「阿斯嘉特」的指揮官低聲回答:

  「結果發現那隻個體還是幼體。屍體上殘留著一些類似的特徵。」

  「什麼……那豹式目前正在交戰的個體也是……!」

  「喂,你們看那邊!」

  這時,正在救護站接受治療的狩龍師們指著頭頂上方大叫。

  只見馬特拉森林遼闊的北方一帶放射出耀眼的橙色光輝,朝著澄也等人正操縱豹式戰鬥的方向而去。

  克魯魯對那種光芒有印象。那是昨天在馬特拉森林的戰鬥中,「九頭」從石化的狩龍師身上吸走的光芒。

  「難道……」

  7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皋月額頭貼在瞄準器上,發出了尖叫聲。沒有人責備她──因為澄也等四人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

  在澄也等人的視線前方──也就是豹式的前方數百公尺處,可見與豹式纏鬥至今的「九頭」身影。

  即使是從澄也等人的角度來看,「九頭」也是遍體麟傷。腦袋更是進一步減少到五顆,腳部也在豹式的斬擊下生出大量砍傷。

  另一方面,豹式從一開始承受到打擊之後,就一直保持無傷狀態。因為全體乘組員已經習慣了「九頭」的攻擊模式,開始能看透敵人的行動。

  只是燃料和炮彈皆所剩無幾,因此澄也等人暫時與「九頭」拉開距離,打算重新擬定策略,之後再挑起近身戰,然而──

  此刻,從北方飛來的橙色光輝正往「九頭」身上聚集。

  皋月大喊:

  「那種光芒跟之前在馬特拉森林見過的光芒一樣!也就是說……」

  舒茨將額頭貼在潛望鏡上,聲音緊繃地回答。

  「那恐怕是在吸收石化者殘餘的生命力。也許是為了療傷,又或許是為求進化……」

  光芒在「九頭」身上纏繞了幾秒,最後被「九頭」吸進體內,再次現出傷痕累累的身軀。不同於先前,所有眼睛染成了紅色。

  只是「九頭」的變化還不僅止於此。

  因為「九頭」全身上下的傷口迅速再生了。就連失去的四顆頭也在瞬間恢復原狀。

  「騙人……怎麼可能……」

  皋月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菲妮接在後頭說:

  「再生能力……古文書上寫說那是許德拉的特性……」

  菲妮顫抖著聲音繼續說道:

  「而且書上也寫說中間的頭是不死之身……」

  「意思就是說,我們至今都是在跟幼體戰鬥,這才是真正的成體嗎……?」

  吉野呼吸一窒地喃喃說道。

  這時,只見「九頭」渾身發出顫慄,接著朝這邊張開了九張大嘴,嘴裡搖曳著某種焰光。

  舒茨見狀立刻大喊:

  「吉野,趕快迴避……!」

  吉野讓豹式加速前進右轉。

  下一瞬間,看似黑色火焰的東西化作柱狀噴射氣流,從「九頭」的每張嘴裡猛烈噴放出來。一部分噴向了豹式剛才所在的位置。

  過了幾秒,「九頭」停止噴放黑色火焰。只是經過火焰噴燒的地面熔化成黏稠狀,一邊散發水蒸氣一邊冒泡。

  若是中了這招,就連豹式的裝甲也很有可能熔化。

  菲妮更是臉色蒼白地說道:

  「毒息……!果然加入了許德拉的特性!」

  「已經連靠近都有困難了嗎……」

  舒茨啞聲低喃。魔獸中有許多種族都會發動遠程攻擊,尤其是龍種,龍種會噴放各種屬性的龍息(呼吸)。

  「話、話雖如此,假如那隻魔獸當真被附加了許德拉的特徵……那就存在弱點!」

  菲妮幹勁十足地說道:

  「根據古文書上的記載,似乎能透過火燒來防止再生能力。簡單來說,只要在短時間內不斷發射穿甲彈和榴彈,我想就能燒死敵人!」

  聽到這句話,皋月反駁道:

  「要怎麼射?就算用煉骸彈凍結四肢,那傢伙可能也會自行切斷身體脫逃!」

  「先、先躲開毒息,再逼近到極近距離……」

  「就算能辦到那樣,按照目前為止的作戰方式,我們遲早會被幹掉!」

  「就算會再生,只要讓對方停止活動就行了吧?而且要一擊確實搞定。」

  澄也這時突然嘟噥了一句──所有人的注意力轉到他身上。

  澄也簡短地說明了自己想出來的計策。

  聽完了說明,舒茨立刻激動地說:

  「如果那樣做,你應該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吧?可能會死啊!」

  「只要作戰成功,我就能活下來。」

  「你憑什麼保證?而且中間那顆可能是不死之身的頭又該如何處理?」

  「那傢伙既然是魔獸,我認為就不可能當真是不死之身。就算不會死,只要把頭單獨砍下來,再埋進土裡就行了。」

  「可是……!」

  「哪怕是為了不受到那種毒息影響,我們也必須馬上決勝負。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上了。」

  澄也固執己見──這時,從車體前方傳來扳動操縱杆的聲音。

  「吉野!」

  「只能那樣做了吧?」

  吉野聲音不帶感情地回答:

  「澄也是個只要話一說出口就絕對不聽勸的人──而且感覺也沒時間在這裡爭辯了。皋月和菲妮也同意那樣做嗎?」

  吉野向皋月和菲妮問道。

  「雖然我沒有信心,但如果只剩這個方法的話,那就試試吧。」

  「我、我也沒異議……!都走到這一步了,我不想逃!」

  「你們……」

  舒茨感到困惑地低喃,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般點頭說:

  「……我明白了。」

  舒茨重新將額頭靠到潛望鏡上,以凜然的聲音發號施令:

  「一定要一擊決勝負──戰車前進!」

  豹式開始前進──

  以最大馬力正面沖向「九頭」。

  「九頭」見狀,立刻張開所有的嘴巴噴放出黑色火焰──毒息。好幾道噴射火焰噴向豹式。

  「皋月!」

  舒茨一聲令下,豹式朝前方連續發射煉骸彈。煉骸彈很快就落地,在地面上生成好幾根巨大冰柱。

  「九頭」當然沒有受到傷害。然而,豹式一邊以冰柱群作掩護,一邊繼續往前沖。儘管「九頭」對著冰柱噴放黑色火焰,試圖讓冰柱融化,但豹式的速度實在太快,期間還是不免放任豹式接近自己。

  之後,就在雙方距離縮短到數十公尺以下時,「九頭」停止噴火,接著作勢將九顆頭砸向豹式的未來位置。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九頭」的視線被釘在豹式的車體後方移不開。

  因為──有個「人」出現在那裡。

  只見澄也從炮塔後方的艙門探出車外,上半身暴露出來。不用說,「九頭」的第三隻眼當然是睜開的。澄也大喊:

  「喂,我是『人類』啊!如果想把我當成食物,就試著讓我毫髮無傷地石化吧!」

  一瞬間,澄也的視線和「九頭」的視線糾纏在一塊。

  緊接著,九顆揚起的頭動作產生混亂。只是在慣性作用下,力量早已收不回來,九顆頭就這麼砸向地面。

  「去你的……!」

  豹式在吉野的操縱下,利用這個澄也製造出來的瞬間空隙,以驚險的距離成功躲過攻擊。

  也許是因為思考混亂,九顆頭在砸到地上後,控制不住反作用力而彈起。拜其所賜,「九頭」露出了更大的破綻。

  只是車體後方的澄也也被這陣衝擊彈飛出去,整個人摔落到地上。

  「咕……糟糕……!」

  「澄也!」

  舒茨發出急迫的叫喊聲。

  然而,因劇痛而皺起臉的澄也卻在這時大喊──他的腳底已經開始石化,身體逐漸由下往上變成灰色。

  「別管我!只差一步了!」

  澄也望著豹式的背影繼續喊道:

  「你一定辦得到──舒茨!」

  「……唔!吉野,緊急煞車,動作快──!」

  「了解!」

  吉野像是在忍耐著什麼似的喊道。豹式以甩尾的方式減速滑行──停在了「九頭」側面,成功使主炮朝向其側腹。

  「皋月,就是現在!」

  「了解,去吧──!」

  皋月在吶喊的同時開炮,使用的炮彈是煉骸彈。

  煉骸彈從豹式的炮管發射出去,之後不是射向「九頭」的身軀,而是朝著四肢縫隙──腹部下方而去,引信在半空中引爆。

  緊接著,炮彈內的煉骸素材產生反應──在地面上形成粗大的冰柱。

  大量冰柱從腹部下方突起,「九頭」沒能做出閃避。好幾根冰柱從正下方刺穿「九頭」的身軀,模樣看起來就像是被釘在槍陣上一般。

  「九頭」發出悽厲的叫聲。部分冰柱由下往上貫穿整副身軀。

  舒茨立刻從車長席跳到裝填手席的位子上,撿起腳邊的穿甲彈進行裝填。

  「皋月,繼續炮擊!瞄準身軀攻擊!」

  豹式再次展開射擊。炮彈瞬間打中「九頭」的身軀產生爆炸。

  「皋月,就這樣繼續射擊!就算炮彈射完也沒關係!」

  豹式不斷發射榴彈和穿甲彈。

  「九頭」身上接連產生爆炸,全身各處被炸碎,起火燃燒。身軀、尾巴、四肢還有頭部在熊熊烈焰中撕裂開來。

  在升騰的火焰與黑煙中,只見一顆頭像是希望能逃出那裡一般朝著天空伸長了脖子──那是傳說中擁有不死能力的中間那顆頭。

  「皋月,最後一擊!」

  「了解,開火──!」

  伴隨著炮聲響起,穿甲彈發射出去──炮彈拖曳著橙色焰光,射向中間那顆頭的根部。緊接著產生爆炸──中間那顆頭被炸飛四散。

  最後,從「九頭」殘存的頭部發出了臨死前的咆哮──接著在火焰與黑煙中緩緩地倒下去。

  8

  他馬上便明白自己不是在作夢。

  在朦朧的視野中,他看見額上戴著面罩的少女──舒茨正神情激動地對著自己說話。她的眼眶中浮現斗大的淚珠,似乎馬上就要奪眶而出。

  吉野等三名少女站在舒茨身後。每個人都一臉擔心地望著自己。吉野的淚容比起舒茨更是毫不遜色。

  而在她們背後,是巨大的鋼鐵之豹──五號戰車豹式。

  因為沾染到黑煙和塵土,以及「九頭」回濺的鮮血,豹式的外觀就像打完獵的真正豹子一樣染成暗紅色。

  這就表示自己提出的逆轉之策漂亮地成功了。

  澄也的嘴角放鬆,露出了微笑。

  爺爺。你說的話是真的呢。

  豹式就是需要五名夥伴同心協力,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

  其實我心裡一直有點不安──儘管如此,我還是按照了爺爺的囑咐,決定要相信夥伴,這樣就能帶給自己堅定不搖的信心了。

  我們的豹式真不是蓋的!

  「澄也,你沒事吧?澄也!」

  再次回過神來,澄也看到舒茨那張臉出現在眼前。

  「澄也,你回答我啊,澄也!」

  「是舒茨嗎……」

  澄也做出回答。雖然思考處於混亂狀態,但唯獨知道所有人都平安無事。

  聽到他的回答,舒茨這才露出放心的表情。

  「澄也,你沒事嗎……?看起來……好像沒有石化……」

  「勉強是吧……」

  澄也的嘴角泛起微笑──但舒茨的臉色依舊很難看。

  「真是的,你這傢伙為何要做到那種地步──就算那是機甲狩龍師的作風,凡事也該有個限度。拜託你多珍惜自己一點。我也能明白吉野為何對你放心不下了……」

  「先別管這個……我們打贏了吧?」

  澄也硬是轉移話題──他一方面是想確認結果,另一方面是不想再面對舒茨的淚容。

  澄也心想,爺爺雖然曾經教過他許多關於豹式的事,卻沒教過他該如何安慰哭泣的女孩呢……

  「……嗯,打贏了。我們最後打倒了『九頭』。」 舒茨以指拭淚並回答:

  「中間那顆據說是不死之身的頭也沒復活……看來唯獨這點是僅限於傳說中的故事呢。」

  「傳說里也沒有那種怪物啦。不過……」

  澄也放心地吐了口氣,同時為了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眼前的少女,他接著又說道: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大搖大擺地回到亞涅爾貝,也能避免被退學了。你這次也作為豹式的車長,在迎戰魔獸時拿出了精彩的表現。這次立下的功勞,或許能讓你重新回到『莉蒂雅計畫』也說不定……」

  「──你真的是那樣想的嗎?」

  舒茨臉上隱含怒意。

  「在經歷了這樣的戰鬥以後,我要是很乾脆就回到『莉蒂雅』去,那才是丟人現眼。而且我們已經證明自己能操縱豹式迎戰魔獸來守護民眾。更何況……那樣也違背了我等騎士的『高貴義務』。」

  「你的意思是說……」

  澄也驚訝地問道。

  舒茨先是無奈地嘆氣,接著目光直視著澄也說:

  「我還沒確定自己該走的路──然而,直到我完全克服自己的缺點以前,我想跟你們一起搭乘豹式戰鬥。」

  舒茨回頭望向身後的豹式。

  「何況我也開始留戀這輛豹式了。」

  「那就是說你也對豹式……」

  舒茨含蓄地點點頭。

  「嗯,我不討厭……不如說,我想從現在開始喜歡上它。」

  就在這時,不知何處傳來聲音。原來是埃格爾鎮的狩龍師和輕傷者們正歡呼著奔跑過來,克魯魯等「莉蒂雅」倖存者的身影也在其中。另外像是蘿特等在馬特拉森林被變成石頭,之後被同伴救回來的人們也在──看來果然沒錯,打敗所有的「九頭」似乎就是解除石化的條件。

  舒茨望著那個方向,神情滿足地低喃道:

  「話雖如此,我們該如何向大家解釋這個情況?看在不具備戰車知識的人眼裡,很可能會覺得我們幹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啾、啾!」

  這時,水豚水太跳出豹式的艙門,朝這邊沖了過來。它從昨天開始就躲在戰車裡,似乎是察覺到氣氛已經緩和下來,所以又跑了出來。

  「啊,水仔,不可以過去那邊!」

  水太無視皋月的制止,衝到了舒茨身邊。

  只見水太從舒茨的腳邊一躍而起,打算朝

  舒茨臉上撲去。不過舒茨可能是學聰明了,她在千鈞一髮之際用雙手接住了水太。只是作為代價,結果就是舒茨和水太臉對臉相視──

  舒茨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去──

  「澄、澄也……」

  舒茨全身發抖,以又哭又笑的表情喃喃道:

  「看來我還是適合跟豹式在一起……要我用肉身跟這種東西戰鬥,我實在是沒辦法辦到……!」

  澄也等人啞口無言──吉野嘆了口氣,感覺沒什麼不好地說道:

  「看來舒茨要回到『莉蒂雅』還要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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