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插話集第三彈 「」與開始戀愛的女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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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由梨小姐!

  見到她的時候,我的呼吸仿佛快要停止。

  她有著如流水一般自肩頭颯颯地落向胸口的黑髮,雪一般白皙的肌膚,櫻花色的嘴唇,以及神情溫柔的黑色雙瞳。

  她以深紅色和服纏繞淺綠色腰帶的身姿,猶如傳說中一般出現在大門的另一邊。

  「我已經受夠了,在活動室中沉醉在《曼儂·萊斯科》的世界中的時候,突然被猶如森鷗外筆下的山椒大夫一般的大惡人給拐走,帶到這種陌生的地方實施虐待。」

  「欠下一屁股債的可是你啊,我覺得光償還利息作為懲罰是不夠的。而且這根本不是虐待吧,我這不是讓你穿著漂亮的衣服,坐在椅子上,好像對待人偶一樣細心照料著麼。」

  「我討厭一天到晚被你那令人煩惱的視線盯著。而且,這件和服的胸口太緊了,我很難受。」

  「那麼我來幫你松一松吧?反正胸口全部敞開也沒有關係。」

  「啊啊,夠了,我要回家。」

  面向著麻貴小姐,她一邊頻頻搖頭一邊控訴著。與此同時,白皙的臉頰上浮現起了紅暈,散開的黑髮也簌簌地搖動著。

  正當我站在走廊下看得出神的時候,麻貴小姐說道:「你看,都是因為你那麼任性,把我家的女僕都嚇壞了。」

  「哎!」

  由梨小姐發現了我而睜大了眼睛。被由梨小姐那麼看著,我不由得緊張得渾身僵硬。

  「麻,麻貴!你可是個女生啊,竟然把那麼可愛的女孩子都拐來為你幹活?」

  「多麼拙劣的說辭,我可是有好好地付給她打工薪水的,只是在暑假期間僱傭她,讓她住在這裡。中學生女僕,挺吸引人的吧?」

  「你有沒有受到過麻貴的性騷擾?如果發生什麼的話儘管對我說。我叫天野遠子,讓我們結成被害者聯盟,一起對抗心理變態吧。」

  她以認真的表情勸誘著我。

  「我,我叫魚谷紗代。那個,麻貴小姐並沒有對我做什麼特別的………」

  「是嗎?一會兒你可以悄悄地告訴我沒關係噢。」

  「謝謝你為我掛心。」

  我急忙低頭行禮,遠子如同花朵一般微笑起來。

  「唔嗯,請多關照,紗代。」

  她用澄澈而清甜的聲音那麼說道,我不由得再一次呆愣住了。

  當奶奶初次見到從東京搬來這裡的由梨小姐的時候,她一定也像我這樣感動著吧,我禁不住這樣想。

  由梨小姐是姬倉家的大小姐,在奶奶比現在的我還要年輕的時候就住在這個大宅里了。

  那是背負著特殊的命運,擁有著虛幻般美貌的人。

  姬倉家的巫女。

  她是對奶奶來說特別、特別重要的主人。

  去年過世的奶奶時常向我說起由梨小姐的事情。

  諸如,由梨小姐成為了龍之國的傳說噢。

  還有,由梨小姐與她的戀人秋良是如何地深愛著對方……

  我最喜歡聽他們兩人的故事了,小時候在睡覺前總是纏著奶奶講他們兩人的戀愛故事。

  ——奶奶,給我講講由梨小姐和秋良先生的故事吧。

  不管聽多少次,他們的故事都能觸動我的心。

  所以,當看到與由梨小姐有點相似的遠子來到大宅的時候,我有些心跳加速起來。

  ***

  翌日,遠子一大早就在書房讀書。

  今天早上她穿著線條簡潔的白色連衣裙,梳著兩條麻花辮。雖然昨天那件深紅色的和服非常適合她,不過這件連衣裙也很漂亮。

  靠著一面牆壁的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滿滿的書,那是熱愛書籍的由梨小姐留下來的。遠子就那麼站在那裡,翻開了書頁。

  我有些顧慮地詢問道:「要把早飯拿到這裡來嗎?」

  她卻仍然拿著書本沖我溫柔地微笑起來,回答道:「謝謝,不過我還想再看一會兒書,早飯過一會兒吃就行。」

  接著雙目熠熠生輝起來:「因為,在這個房間裡有那麼多貴重的書!簡直像是藏寶屋!例如永井荷風翻譯的佐拉的《女優娜娜》,若松賤子翻譯的《小公子》等等!

  還有黑岩淚香翻譯的《正史實歷鐵假面》也很推薦,大仲馬的《鐵假面》雖然很有名,不過這是描寫了相同題材的《桑·瑪魯氏的雙羽斑鳩》的翻譯版——不,是跳譯版!舞台是路易十四時代的法國,然而主人公的名字卻是「有藻守雄」。原作中的主人公叫做莫里斯·迪扎爾莫阿斯,翻譯作中將莫里斯改成了守雄。而且原作中死去的人物還活著,依然活躍著,雖然很荒唐卻讓情節波瀾萬丈,漸漸把人吸引進去了。

  把人名改成日本風的事情在過去也經常發生,比如把《佛蘭德斯的狗》中的尼洛和帕托拉休換成「清」和「斑」,把阿洛婭換成小綾。」

  遠子十分快樂地嗤嗤笑著。

  「紗代,你喜歡書嗎?」

  「呃,那個………喜歡泉鏡花之類的………」

  那是由梨小姐最喜歡的作家。

  「啊!我也非常喜歡鏡花噢!就像喝了花朵釀成的酒一樣,似乎光是看著她那華麗的文字就會醉倒!說起來,這個房間裡有好多鏡花的書呢!《黑百合》、《草迷宮》、《龍潭潭》、《外科室》!——《歌行燈》中三重在月夜來到海邊將嘴唇貼在岩石的裂縫上,『戀愛,戀愛』地呼喚著的那一幕,一想起來就會覺得心痛。

  父親是謠曲名人,家道沒落後被賣到妓院的孤獨少女三重,使其家道沒落的原因是喜多八——他雖然也是個擁有天賦才能的演員,但是就算再次與因自己而遭遇不幸的落魄少女相會,也無法報上自己的真實姓名。

  在黑暗的包圍下,喜多八默默地支持者三重,教她跳舞的那個場景,讓人覺得就好像喝下了漂浮著白色花瓣的冰冷的酒,既浪漫又哀傷。那二人的悲哀與痛苦以及隱秘的思戀,在故事最後的最後,閃耀著光華,美到極致地升華的情景,實在讓人目眩。」

  我也仿佛醉了一般,頭暈目眩起來。

  《歌行燈》最後的場景,由梨小姐也非常喜歡,好像還寫在了日記里!

  那是以多麼快樂,多麼幸福,多麼憐愛的心情訴說的呢。

  果然遠子和由梨小姐十分相似!

  當遠子在麻貴的房間裡當畫畫的模特的時候,我正在書房裡悄悄地讀著《歌行燈》。

  (戀愛、戀愛。)

  在霜風都仿佛要凍結的夜晚。

  將嘴唇貼在如針一般堅硬的岩石上,哭泣著呼喚「戀愛、戀愛」的三重的聲音,與海浪的聲音以及海鳥的鳴叫一起,傳入耳中。

  (戀愛、戀愛。)

  「夜空中布滿蒼色的繁星,海水皆為黑色。仿佛墜入暗夜的血池,啊啊,我還活著嗎………千鳥鳴叫,我也鳴泣。」

  由梨小姐也孤獨地生活在大宅里,或許就像三重一樣,也抱著對某個人哀傷的思念等待著他。

  還有——遠子,似乎也在等待著誰。

  ***

  「啊~快點來啊,心葉君。」

  「不要總是嘟囔著故意望向窗外啦,好不容易只有我們兩個人在一起,我想要你看著我的臉微笑。」

  「人口販子山椒大夫,你太厚顏無恥了。」

  午後三點,我在畫畫的地方端著茶水等候指示,她們又像昨天一樣鬥起嘴來。

  遠子換上了帶有很多褶皺的連衣裙,頭髮也用像波浪般的白色絲帶舒適地扎了起來。倦怠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她眺望著窗外,似乎還伴隨著嘆息。

  「心葉君,你看到電報了嗎?你不會對學姐見死不救吧,要是正跟家人在旅行中可怎麼辦啊。」

  心葉君………?我把茶水放到桌子上的時候聽到了這句話。

  「真是的,一大早就盡說著心葉君的事,我嫉妒了。」

  「呀,別用筆尖刺我的臉啊!別在我喉嚨那裡撓癢!就是因為你會做這種事情,我才不想跟你兩個人獨處!而,而且,心葉君不在的話,我………」

  倏地將白皙的手按到肚子那裡,那個人不在的話,她連食慾都無法感受吧。白天也幾乎沒有吃飯。

  那個叫做心葉的人一定是遠子的秋良!

  那會是個怎樣的人呢?如果是像由梨小姐日記中所描述的秋良那樣,擁有清澈漂亮的雙目,理性而溫柔的人就好了。

  唔嗯,一定是那樣的。因為,等待著那個人的遠子的表情看起來如此憂愁。他們二人一定是由堅固的羈絆連結起來的戀人,心葉也一定十分珍惜遠子沒錯。

  對了,就好像故事中那樣,彼此相愛………

  強烈期待著遠子的心葉來到這個大宅!

  夕陽西下的

  時候,我和往常一樣來到庭院一角的石祠堂中。

  那裡有個奶奶告訴我的秘密。

  在這個祠堂之下,秋良正長眠著。我從奶奶那裡繼承了守護秋良長眠之地的使命。

  由梨小姐,秋良,我像奶奶一樣,竭盡全力地守護著這座大宅,守護著那二人的故事。

  今天當我特別熱心地祈禱著的時候。

  飼養在大宅中的狼狗巴隆突然狂吠著站了起來,向著大門跑了過去。

  當我轉過去的時候發現巴隆將臉從大門的柵欄中伸了出去,嗚嗷嗚嗷地進行著威嚇,而大門之外正站著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抱歉打擾了。」

  那個人向著我喊了起來。

  「我是從東京來的井上心葉,是聖條學園二年級的學生。」

  沐浴在深紅色的光芒中——手中拎著旅行包——身材纖細——有著略微與女孩子相似的柔和的臉龐——高中生一般的男人。

  我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那個人。

  或許是因為我一直沉默著,那個人顯現出困惑的表情,如此說道。

  「聽說這裡有人在找我,所以來拜訪,請問主人在家嗎?」

  「!」

  那與秋良剛來到大宅時所說的話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秋良是為了尋找死去母親遺留下的書而前來拜訪大宅的。

  我的腦袋像是沸騰了一般地熱起來,胸口也倏地揪緊了。我什麼都沒有說,背對著他走向了大宅的玄關。

  是秋良!

  秋良來了!

  雖然他一點都不像書中描寫的那樣擁有很細的眉毛,歲數也要小上一些,但是,他的相貌依然十分出眾。

  那就是秋良!

  得去告訴遠子。

  然而當我打開玄關的大門沿著台階向上爬的時候,華麗地擺動著褶皺連衣裙的裙裾,雙目熠熠生輝的遠子卻正沿著台階向下跑來。

  「紗代!是心葉君來了!」

  遠子一定是從窗口看到了吧。

  她的臉上滿溢著幸福的表情,用興奮的聲音那麼說著,向著外面跑了出去。

  那燦爛的表情與聲音,讓我出神了片刻,之後我變看到她小心翼翼地向著玄關處的大門而去了。

  「心葉君!」遠子用飽含著喜悅的聲音呼喚著那個名字,向著大門跑了過去。她打開大門,抓住對方的手腕,又回到了這裡。

  雖然遠子高興地看著他,但他卻板著面孔,似乎在生氣。

  根本不是自願來的,而是被強行帶來的。像是很厭惡一般,他以刁難的口吻那麼說著。

  總覺得,跟秋良不同………

  由梨小姐和秋良應該是一見鍾情的,但是這位秋良卻沒有感覺到遠子的好意與掛念。而遠子對他也說著「好過分好過分」地生起了氣。難道他們二人不是戀人?

  麻貴小姐穿著畫畫時的圍裙就那麼走到玄關來迎接他。

  「你來啦,心葉君,歡迎觀臨。」

  「就算這樣我也很困擾。」

  果然是以很不高興的表情回答的。

  麻貴小姐命令我將客人帶到大宅裡面。

  遠子因為做模特的工作還沒有完成,被麻貴小姐帶走了。

  幾乎快要哭出來的遠子被急急忙忙拖走,而他只是表情不快地目送著,似乎半點都沒有幫幫遠子的意思。

  我漸漸生氣起來。

  明明遠子是如此重視著這個人的到來,一直憂愁地望著窗外!

  「………請把行李給我,我帶您進去。」

  不自覺地,我的口氣就變得不客氣起來了。

  「行李我自己拿著就行。」

  「………可這是我的工作。」

  我冷淡地邁出步子。

  到了房間,他放下行李,十分失禮地詢問我的名字。

  真氣人,難道比起我的名字,不是更應該擔心遠子嗎。隨意詢問女孩子的名字,這個人一定很輕浮,很玩世不恭吧。

  冷淡地報上名字後,他又接著問東問西。

  當我扭過頭說我是趁著暑假在這裡打工的之後,他說「是嗎,那么小卻很了不起呢。」

  這是什麼話!被他人侮辱說「那么小」這種話,對我來說是最屈辱的,連耳朵都不禁發熱起來。

  「我已經是中學生了,一點都不小。」

  「哎!?中學生!?幾年級!?」

  需要驚訝得把眼睛睜得那麼圓麼?是想說我看起來好像小學生一樣麼?真是太失禮了!太差勁了!

  「一年級。」

  我用冷冰冰的聲音說。

  他又嘮嘮叨叨地跟我搭話,面對所有問題我都冷淡地應答,隨後出了房間。

  讓人生氣的傢伙!

  跟秋良完全不同!真是太討厭了!

  ***

  那位失禮的客人的名字叫做井上心葉。

  兩天後,從麻貴小姐那裡得到同意能夠休息的遠子,興高采烈地牽著井上的手逛街去了,但井上卻是很勉強的樣子。

  他對遠子再好一點該多好,再多一些溫柔的笑容該多好。啊啊,為什麼他跟遠子說話的時候那麼馬虎呢!

  在焦躁的翌日早晨。

  我看到遠子從井上的房間裡走出來。

  當天色微微發白,還有些涼絲絲的時候,包裹在寬鬆睡衣中的遠子,低垂著眼帘站在房門前,眼中含著淚水。

  我慌忙藏進陰影里,隱藏起氣息。

  遠子在哭泣!

  心臟怦怦跳動著,我窺見遠子將背靠在房門上,緊緊地閉著嘴唇的樣子。她低垂著頭,表情落寞得仿佛立刻就會消失不見。

  眼尾閃爍著光芒的小淚珠似乎馬上就要墜落………她用纖細的手指拭去眼淚,邁開了步子。

  我受到了仿佛貫穿頭部的震驚。

  昨晚在井上的房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井上一定又對遠子說了什麼過分的話!他一定傷害了遠子!否則遠子不會露出那麼哀傷的表情來。

  我輕手輕腳地跟在她身後。

  遠子進入了書房,從書架上取下書本開始閱讀。

  她的側臉看起來果然十分寂寞,時不時地因為淚水而眨眼,像是為了鼓勵自己一般「啪啪」地拍打著臉頰。

  看著遠子哀傷的樣子,就好像看到由梨小姐哀傷的樣子,我的胸口隱隱刺痛起來。

  井上起床是在那之後很久。

  我看到他打開遠子的房間門,向這裡面東張西望,於是我怒不可遏地這樣說著:「要找遠子的話,她在書房裡。遠子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是不是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

  他慌慌張張地回答道。

  被比自己年輕的女孩子盯著就害怕起來,真是個沒什麼膽氣的人。可能是因為受到了我的指責,井上像要逃走一般往書房而去,在那裡和遠子談了很久。

  那一天,麻貴小姐說要把大宅拆除,遠子為了保護書籍而固守在書庫中,鬧得實在很厲害。難道說,麻貴小姐來到大宅的目的就是要拆毀它,我也不禁激烈地動搖了起來。

  由梨小姐的大宅,由我來守護!

  絕對不會讓它被拆除!

  我與姬倉家的「約定」還在繼續著,必須要讓作為姬倉家後繼者的她知道這件事,就算被植入名為詛咒的恐怖,也不得不第二次向著這座大宅出手——

  呼吸困難地思考著,胸口緊緊地揪起來,腦袋裡也變得奇怪起來,偏偏在這種時候,井上卻似乎跟麻貴小姐去約會了。

  真是個大騙子!對於井上,已經連那麼一點點都不值得相信了!

  遠子非常非常地生氣,井上一回來,她就開始抱怨起來,跌坐在了玄關之前。

  在那裡,遠子一直一直地抱著膝蓋,緊緊地盯著書本。

  「………遠子,我做了三明治,要是可以的話………你吃一些吧。」

  我怯怯地把三明治和溫暖的甘菊茶一起拿了出來。

  遠子的臉唰地一下紅了,或許是由於害羞而扭捏起來,看著我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謝謝你,紗代。昨天也是,你送了飯糰給我吃呢。」

  她那麼說道。

  「我開動了。」

  說著她咬了一口三明治。

  「真好吃,紗代。這個雞蛋三明治,簡直就像中川李枝子的《太陽公公與草地》一般。在軟軟的麵包之間加入切割開的味道香甜的雞蛋。」

  雖然她一定是顧慮到我才那麼說的,不過我還是很高興。

  無論是遠子的聲音還是眼睛,都顯得平靜而溫柔。

  明明

  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感到不安和焦躁,但是遠子在的時候,我肩頭的重量就仿佛消失了般讓我鬆了口氣。把自己是對姬倉家下達制裁的「白雪」這件事情也忘卻了。

  讓如此美麗而溫柔的遠子感到悲傷,果然井上太討人厭了。

  「………雖然對遠子有點抱歉,但是我對井上實在喜歡不起來。」

  我突然說出這樣的發言,遠子不禁睜大了眼睛。

  「哎,為什麼?」

  「因為他丟下遠子,跟麻貴小姐出去了。」

  「唔,也是呢。把學姐丟在一邊什麼的,真過分。」

  院子的臉頰瞬間鼓了起來,表示同意。

  「總覺得他靠不住。」

  「就是,很容易哭,不能不看著他。」

  「好像很優柔寡斷。」

  「總是猶豫不決,所以就連我也為他捏著一把汗。」

  「還很壞心眼。」

  「但是………有時候還挺溫柔的。」

  遠子的嘴唇不經意地綻開了,小巧的臉上浮現起清新的笑容。

  那如同花朵一般的笑容,讓我心臟一顫。

  如此溫柔,如此溫暖,仿佛將我包圍起來一般的——那樣的——微笑。

  不知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心中的悸動無法停止。

  「遠、遠子你………喜歡井上………嗎?」

  我猶豫著那麼問道。

  其實問題的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如果不是對對方有意思,他是不會露出那麼溫柔的表情的,這一點就連我這樣的小孩子都明白。

  遠子「哎?」地睜大了雙眼。

  臉頰染上了一抹緋紅,似乎很是困擾地移動著視線,一邊用食指撥弄著嘴唇一邊低下了頭。

  「心葉君是………我的學弟………就像個給人添麻煩的弟弟一樣………」

  似乎是在辯解著什麼一般落寞地低語著,放在唇邊的手按到了胸口。

  接著,她忽然抬起頭,眼眶中隱隱含著淚水,露出美麗的笑容。

  「這是秘密噢,其實我非常喜歡他。」她十分輕聲而清楚地那麼說道。

  我的心臟比剛才跳得更加激烈了。

  遠子的臉頰因為太害羞而紅了起來。

  唰地把食指放到嘴唇中間,微笑著說:「誰都不能告訴噢。」

  我沒有出聲,只是數次頻頻點頭。

  我的臉很熱。

  不,不光是臉,胸口和腦袋,都非常熱。

  「喜歡」這個詞,竟然擁有這樣的力量。

  仿佛遠子的話帶上了魔力一般。

  通過「喜歡」這個簡短的詞語,各種思緒漸漸擴大,空氣的顏色和溫度都在改變。

  在大宅中,由梨小姐的——遠子的——我感到四處充滿了她們的思念,那些思念流入我的心扉,使我劇烈心跳,胸口苦楚。

  討厭。

  我這是怎麼了。

  有什麼東西變得很奇怪。

  為什麼我的心跳那麼快。

  在廚房裡洗東西的時候也是,擦地板的時候也是,我心中的悸動都沒有收住。

  遠子一直在玄關等待著井上。

  要是能早點回來就好了,他到底去哪裡玩了呢,我焦急起來。

  井上他們終於回來的時候,日暮已經深了。

  當井上打開玄關處大門的時候,雙腿抱膝坐在地上讀著書的遠子似乎大吃了一驚。

  「哇!」地一聲,遠子向後仰去。

  「你為什麼在這裡看書?」

  「在哪裡看書是我的自由。」

  「但是你坐在那裡難道不會屁股痛嗎?」

  「心葉君不用替我的屁股擔心也可以。」遠子把不愉快的心情清楚地顯露出來。

  麻貴小姐對此戲謔地說道:「哎呀,你是吃醋了吧?」

  遠子紅著臉反駁,兩人又爭執起來。

  井上沒辦法幫兩人作出仲裁,只能在一旁惶恐不安。

  我冷冷地看著那個樣子的井上。

  果然井上太差勁了不值得信賴,連臉都長得像女孩子,完全喜歡不起來——

  ——這是秘密噢,其實我非常喜歡他。

  遠子的笑容一下子在我腦海中放大,正在那時我與井上目光相接了。

  「!」

  井上一臉不爽的樣子。

  只是那樣而已,我的心臟就好像快要爆發似的,臉上也熱得好像燒起來了一般。

  什、什麼?怎麼了?為什麼?

  自己動搖起來的地方更加動搖了,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

  遠子的心情流入了我的心田。

  大宅中殘留著的關於由李小姐的思念讓我目眩神迷。

  最初在門口相見的時候,我和秋良一樣,驚訝得內心雀躍起來。

  實際卻完全不是這樣。

  但是,跟村裡的男孩子們不同,那是漂亮乾淨而又聰明的大都市中的人,臉和聲音都如此溫柔,就連我也顧慮到了——不對,不是顧慮,只是害怕——但是——

  遠子生氣了,一個人去了書房。

  麻貴小姐抱著肚子大笑起來,井上很害羞似的縮起腦袋向自己房間走去。

  那時,他從我面前走了過去。

  我的心臟幾乎快要停止,因為擔心這種情緒是否表現在臉上而不安起來,我十分輕蔑地以嚴厲的聲音小聲說了句:「不乾淨。」

  井上驚訝地聳起肩膀,很抱歉似的縮起了身體。

  我緊緊盯著那像是要逃走一般漸漸遠去的背影,那張臉漸漸模糊起來,我明白自己快要哭出來。

  胸口和臉頰都越來越熱,心緒不安,呼吸困難。

  我被傳染上了與人戀愛的心情。

  思考了太多關於由梨小姐和秋良的事情,或許我也喜歡上了與由梨小姐十分相似的遠子所喜歡著的井上了吧。

  我是戀上井上了吧。

  已經——太遲了嗎?

  那麼,我不得不隱藏起這份剛剛開始意識到的感情。

  隱隱作痛的內心深處,傳來了「戀愛,戀愛………」的哭泣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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