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中二稱霸的學園都市 第三章 墮落為惡
自從刀夜進入學校後，已經過了三天。
（得快點找到隊友參加暗黑狂宴才行。）
因為至少還需要再找一個人，所以他四處詢問了同年級的學生。
本來刀夜是最強等級的S級異能者，不過——
因為學園長設定的「特色」，他在資料上變成了世界最弱的F級。因此，每個人都拒絕了他的邀請。
D級以下似乎幾乎沒有人參加過暗黑狂宴，所以這也是沒辦法。
（不過上課也很累啊。）
在今天的課堂中，他學了「超帥氣的德語」、「能帥氣地念出中文的方法」之類的……坐在隔壁的田中羽琉步流祇棲（瓦爾普露吉絲）看起來也一臉厭煩。
然後到了午休時間，刀夜拿著便當一個人走出教室。
（去買瓶茶吧。）
刀夜從冰華那裡拿到了金額不多不少的零用錢。
雖然那似乎不是債款，而是她賺來的錢。不過，她不願意說出她在哪裡工作。
（姊姊到底在做什麼工作？下次得問清楚才行。）
他一面想著，一面走向設置在餐廳附近的自動販賣機。
然而，他看到裡頭陳列的商品卻愣住了。
（全、全部都是黑咖啡……）
高中生喝黑咖啡確實很中二……但有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刀夜一面低著頭，一面走向中庭。
這裡被向右轉了90度的「ㄇ」形的校舍包圍，一到中午，陽光照射進來就會變得很溫暖。
而且人很少，是刀夜找到且很喜歡的地點。
（要在哪裡吃好呢……嗯？那是……）
在中庭的角落有一株高大的冷杉樹。
在那棵樹下——有避人眼目而來到這裡的羽琉步流祇棲。
她端坐在一張塑膠布上，背挺得筆直，就像在進行茶道一樣。包裹在黑絲襪下的美腿令人目眩神迷。
隔著便當盒，有一位十歲左右的女孩子雙手抱膝坐著。
（那是誰？看起來完全不像高中生啊。）
女孩子的五官如人偶般端整，膚色非常白皙，長到肩膀的頭髮是淡藍色。
整體來看好像缺乏色素，脆弱得彷佛觸碰一下就會壞掉。
然而，完全摧毀這股氣息的是……那件像學校泳裝的衣服。
還有配戴在她纖細的手臂、雙腳及背上且外型粗獷的動力裝備。
少女用冰冷的雙眼看著羽琉步流祇棲（瓦爾普露吉絲），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調說：
「主人，一二三是機器人，所以不需要攝取營養。」
（機器人？）
刀夜大感驚訝。
雖然他覺得在這座學園裡，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但沒想到連幼女型機器人都有。
那名女孩——一二三似乎為了要表現出這點，她從剛才就沒有眨過眼睛。
「好了，快點吃。我幫你熱一下飯糰。」
羽琉步流祇棲運用漣氣，從手掌發出小小的火焰。
然後將火焰湊近似乎包著飯糰的鋁箔紙球。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田中同學運用漣氣……看起來好像是炎系異能者。）
刀夜有些失望。
炎系是燒毀物質，強化攻擊的系統。
而四年前灰咲家保護的少女則是有治癒能力的異能者……依這點來看，她很有可能是光系或土系異能者。
（我來測看看吧。）
刀夜將手錶型裝置的攝影機對準羽琉步流祇棲。
然後啟動異能觀測APP，開始測量。
炎系 B級異能者
同步值 1
（B級啊，還滿高的。）
在這座學園裡，B級以上大約只有全體學生的16％。
不過，同步值低到這種程度的學生卻非常罕見。
可能是因為她既沒有打扮成「符合炎系」的模樣，平常也總是面無表情的緣故吧。
根據課堂上學到的知識，要讓炎系的同步值上升，需要「愛」、「熱情」、「害羞」等等，需要能燃燒的情感。
「好了，已經熱好了。」
羽琉步流祇棲將飯糰遞給一二三。
「我是機器人啊……」
雖然嘴上這麼說，一二三還是雙手拿起飯糰，送到口中。她吃飯的樣子很像松鼠，很可愛。
「一二三，好吃嗎？」
「嗯，我覺得這個飯糰捏得太用力了，而且鹽也沒有拌勻，味道不平均。」
「明明說『不需要攝取營養』，還對味道挑東挑西……」
羽琉步流祇棲像小孩子一樣鼓起臉頰。那是在教室里看不到的輕鬆模樣。
一二三吃完飯糰後，用彷佛很哀傷的語氣說：
「對了，主人的下一堂課是體育吧。在班上只有一個人，感覺有些寂寞呢。」
「……是啊。而且在更衣室里換衣服時，大家都會盯著我的胸部看，明明大家都是女生。」
「因為主人的胸部太驚人了。需要我一二三幫主人預測一下女更衣室沒有人的時間嗎？」
羽琉步流祇棲苦笑起來，並拿起筷子。
她從便當盒裡夾起煎蛋，把左手放在下方，送進一二三的口中。
「嚼嚼……話說今天有跟蹤狂嗎？」
「沒有喔，不要緊。不過坐在隔壁的轉學生不斷瞄向我，讓我有點在意。」
「……哦，是這樣啊。」
「轉來的第一天就問我：『你有見過我嗎？』是個有點奇怪的人。」
刀夜冷汗直流。
就算她很像四年前保護的那名少女，不過好像太關注她了。
他馬上離開那裡，來到中庭的中心附近。
刀夜坐在長椅上，打開姊姊做的便當袋。
菜色有味噌土魠魚、涼拌菠菜、芋頭鹵魷魚。
白飯上頭有用海苔寫著的「加油(^^)/」幾個字。
當刀夜忍不住苦笑時……突然傳來一句「午安」。
抬頭一看，是一位很容易被誤認為女性的美少年。他的腰上插著一把日本刀。
（好像是叫……光王院晴斗。）
他是擁有「破龍大聖」之別名的同班同學——也是在這座學園裡僅占1％的其中一位S級異能者。
「我也可以在這邊吃嗎？」
刀夜點了點頭。
光王院在他的身旁坐下，從便利商店的袋子裡拿出三明治開始進食。
他往刀夜的便當盒裡看。
「不過你的便當真可愛，還寫了『加油(^^)/』呢。」
姊姊冰華在學園裡裝得很冷酷。
絕對不能被人發現這份充滿愛意的便當是她做的。
「這是我自己做的。」
「你會為自己加油……？」
光王院露出懷疑的表情，隨即冷不防地突然說道：
「你……在隱藏自己的能力吧。」
「！」
刀夜的心臟高聲跳動。
光王院則優雅地邊吃著三明治邊說：
「你是F級？不可能。雖然異能觀測APP也測到這種結果，可是你瞞不過我的眼睛。」
如果他是佯裝成「最弱」的這件事被傳開來，刀夜說不定就無法參加暗黑狂宴了。
突如其來的危機——不過刀夜是灰咲天凱流的掌門人，曾經歷過許多次難關。
於是他面不改色地反問光王院。
「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
「你也太不會說謊了吧！」
雖然表情沒有變，但聲音卻完全走調了。
焦慮的刀夜眼裡映照出寫著「加油(^^)/」的便當盒。
「姊姊，給我力量……」
「哦，這個充滿愛意的便當是『絕對零姬』灰咲會長做的嗎？她也有意想不到的一面啊。」
洞越挖越深了。
對於沮喪不已的刀夜，光王院伸手摟住他的肩。
「其實你很強吧？老實說出來比較輕鬆喔。」
簡直就像在盤問犯人的資深刑警。
刀夜用雙手遮住臉，以非常痛苦的音調說：
「對啦……沒有錯，我很強啦！其實我非常強啦！」
「你發火的方式太奇怪了吧！」
幾乎是在自誇啊。
「好啦，你冷靜點，我沒有要跟別人講的意思。」
「咦，是嗎？」
「因為你應該有什麼隱情。不相信的話，我可以賭上這把愛刀『螢丸』。」
光王院站起身，流暢地拔出腰間的刀。
這一瞬間，刀夜感覺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氣。
「螢丸」聽說是一把名刀——但驚人的點不在那裡。
而是光王院所具有的，作為劍士的精神。
（這傢伙，強得不得了啊。）
刀夜吞了口口水，向光王院問道：
「噯，你願不願意跟我組隊參加暗黑狂宴？」
「抱歉，我已經有搭檔了，是個很會吃醋的人。他應該不會容許我跟其他人組隊。」
光王院聳聳肩。雖然是很裝模作樣的動作，不過他做起來卻不可思議地不惹人厭。
（他是和女朋友組隊嗎？）
光王院的系統——光系的同步值要靠「現充」來提升。
因為小萌老師曾在上課時，說過這麼一段瘋狂的發言：「光系可以為了提升同步值而交男女朋友的說。」
不管怎麼說，光王院長得很美型，有女朋友也不奇怪。
「再說灰咲，我和你作為敵隊交手會比較有趣。」
他將「螢丸」的劍尖直指向刀夜。
「我有一個絕不能退讓的願望！我一定要打倒你，在正式比賽中獲勝，然後實現願望給你看！」
「是嗎？這點我也一樣。」
「呵呵呵，能在最後大笑的會是誰呢……來一場精采的戰鬥吧。」
光王院收起刀就轉身離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刀夜握緊起拳頭。
（光王院晴斗——在暗黑狂宴的校內預賽里，那傢伙說不定是最強大的敵人。）
武人的直覺如此告訴刀夜。
（話雖這麼說，但更重要的是得找齊隊友。）
刀夜吃完便當後，從口袋裡拿出口香糖放入口中。
因為下顎的肌肉在他昏迷的這四年間衰退了，所以只要一有空，他就會嚼口香糖。這款口香糖的牌子叫「冰口香」，不知道為什麼，家裡放了好多箱這款口香糖。
（唉，下一堂第五堂課是體育……異能的實戰訓練啊。）
如果不裝成「最弱」就不能參加暗黑狂宴，所以他必須要裝成很沒用的樣子才行。
這樣一定又會被犬伏、猿田川、雉冢三人組瞧不起。
雖然很鬱悶，不過該去教室換運動服了。
當刀夜從長椅上站起身時……
一陣像是火箭發射的聲響從背後傳來。
轉身一看。
刀夜的背後——幼女機器人•一二三就浮在半空中。
她的一雙腳底噴出了旺盛的火焰，整個人懸浮在空中。
一二三用冰冷的眼神俯視著刀夜說：
「跟蹤狂灰咲刀夜，我要殺了你——凡是讓主人痛苦的人，我這個『機工妖精』一二三絕不饒恕。」
「什麼？」
一二三無視傻眼的刀夜，舉起小小的手。
接著空中就出現了一支對戰車火箭炮——火箭筒。
她嬌小的身體輕鬆扛住火箭筒，將直徑十公分的炮口對準刀夜。
「Fire（開火）。」
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對戰車火箭筒射出了炮彈。
炮彈的尾巴噴出黑煙，朝著刀夜飛過來。
「唔！」
他往旁邊一跳，閃過了攻擊。火箭炮彈則直接貫穿長椅，引起大爆炸。
刀夜被爆炸的風壓震飛——不過他輕巧地擺出緩衝姿勢，將力道卸開並從地上站起身。
「Second fire（第二發）！」
第二枚火箭炮彈間不容緩地飛了過來。
刀夜讓漣氣運行於全身，抓住愛劍天之尾羽張的劍柄。
他用拔刀術的竅門拔劍——縱向將火箭炮彈從前端砍到尾端。
炮彈分成兩半，在刀夜的背後爆炸。
面對刀夜不尋常的劍術，一二三露出驚訝的表情。
「F級的你竟然能擋下我這招……接下來我要來真的。」
（……糟糕了。）
刀夜感到戰慄。
昏迷快四年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到最佳狀態，現在他就已經開始上氣不接下氣了。
而且如果繼續擋下對方的攻擊，被更多人看到的話……「最弱」的假象就會被揭穿，也無法遵守和學園長的約定，說不定會沒辦法參加暗黑狂宴。
沒有五百億日圓的優勝獎金，就幾乎不可能在清償期限前還清膨脹到一百六十億日圓的債款。
（沒辦法！使出「八咫鳥」逃到姊姊那裡去吧。）
那是刀夜的固有異能，可以將自己傳送到「碰過一次的人」的所在地。
在發動時，要回想起「碰過的人」的長相。
只不過，在傳送到某個人的身邊後，必須間隔一個月的時間，否則無法再次傳送到同一個人的所在地。這是刀夜嘗試了好幾次才發現的規則。
先姑且不論這件事，冰華曾經說過：「我中午都在校舍屋頂上一個人吃便當。」
（姊姊。）
正當刀夜打算回想冰華的溫柔笑容時——
一二三用充滿決心的聲調喊道：
「主人……普露大人，一二三絕對會保護你！」
（普露大人？是說田中同學嗎？）
應該是從「羽琉步流祇棲（瓦爾普露吉絲）」這個名字當中，取「步流（普露）」兩字的讀音作為綽號吧。
正當刀夜這麼想的時候——他驚訝地回過神。
（糟糕！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姊姊，而是田中同學的臉！）
而且，在轉學第一天……
他和羽琉步流祇棲為了對小考答案，交換考卷的時候他拍了她的肩膀。
「八咫鳥」的發動條件已經湊齊了。
（慘了、慘了，慘了啦！）
刀夜還來不及緊張，「八咫鳥」就發動，他的身體當場消失。
感到輕微的漂浮感後——刀夜用雙手支撐並輕鬆著地。
（首先要確認狀況。就算是突發狀況也絕對不能失去理智。）
灰咲天凱流的年輕掌門人用極為認真的表情環顧四周。
眼前有許多置物櫃，看來應該是更衣室。但原本應該要在身旁的羽琉步流祇棲卻不知道為什麼，沒有看到她。
刀夜打算先站起身，於是雙手開始使勁。
接著……他感覺到不斷向下沉的手感。掌心傳來豐滿又像布一般光滑，且吸附住的觸感。
（嗯？這是什麼？）
視線往下望去。
或許是因為正在換運動服……
只穿著內衣與黑色膝上襪的田中羽琉步流祇棲就在自己的身下。
刀夜的雙手正抓著那一對被胸罩包覆住，就快撐破布料的水蜜桃。
描繪著美麗曲線的纖細腰身，以及純白的內褲。
或許是還沒搞清楚狀況，她茫然地眨著黑曜石般的眼瞳；眼鏡則可能是因為受到衝撞或其他原因，沒有戴在臉上。
（糟、糟糕了……而且……）
如果只是跳躍到更衣室里來，那倒還好。
他戰戰兢兢地看向自己的身體。
刀夜現在——是全裸。
這就是「八咫鳥」最大的弱點。
除了自己身體以外的東西……包括衣服及武器都無法傳送過來。
「不……」
羽琉步流祇棲從喉嚨深處泄漏出聲音，一雙大眼也泛起淚水。
「不要呀呀呀呀呀呀呀！」
她揚起彷佛世界末日的慘叫，一對巨乳不斷搖晃著。
「對、對不起！這是我的固有異能……我想來的地方其實不是這裡！」
雖然刀夜連忙解釋，不過全裸的他這麼說絲毫沒有說服力。
當刀夜想趕緊退開時，就聽見一陣尖銳的聲音。
因為一二三擊破了窗戶玻璃，飛進了更衣室里。
她在空中俯視著刀夜……以及被他壓在身下的羽琉步流祇棲——
「竟竟竟竟竟……竟然敢抓住普露大人的胸部，還全裸推倒她……確、確定灰咲刀夜為敵人。現在開始排除，殺殺殺、殺了他。」
她用力張開雙臂大喊：
「『默示錄之宴（Apocalypse）』！」
一二三的周圍出現了大約十五支的火箭筒，不知道是基於什麼原理，全都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等、等一下，你發射這些玩意兒的話，田中同學也會——」
一二三的雙眼完全只盯著刀夜，頭上還冒出煙。就連動力裝備的部位也異常地噴出大量蒸氣
。
看來她已經沒辦法做出正常的判斷了。
「——灰咲刀夜！去死吧！」
一二三向前伸出雙手，同時所有火箭筒都噴出火焰。
對戰車火箭炮彈轟隆作響地直逼而來，刀夜凝視著炮彈。
（躲開的話會打到田中同學……只好全部打掉了。）
然而他的手邊沒有愛劍天之尾羽張。現在它應該跟衣服一起躺在中庭的地上吧。
刀夜修習的灰咲天凱流是結合漣氣與劍術戰鬥的流派，因此在空手的狀態下，戰鬥力會大幅下降。
（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用來代替劍！）
他迅速掃視四周。以前他在發動「八咫鳥」後隨即遭到襲擊時，總是活用手邊的東西迎戰。
然後刀夜逼不得已——下了一個殘酷的決定。
「真的很對不起，這個借我！」
「咦……？呀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把拉住羽琉步流祇棲的胸罩，並用力扯下。
當刀夜抓著胸罩站起身的那一剎那，他發現到一件事。
（……啊，體內充滿了漣氣！）
看來刀夜的系統——暗系同步值正在上升。
他回想起入學第一天時，小萌老師說過的話：
「暗系同步值在抱持著『憎恨』，或者做出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行為時就會上升。」
可能是因為全裸在女更衣室，所以同步值上升了吧。
越來越搞不懂這個規則了。
（不過，這樣一來……就行得通！）
刀夜舉起胸罩，將漣氣注入其中。
接著……原本自然下垂的胸罩就變得僵直，就像劍一樣。
這就是能改變物質強度的異能「破獄」。
然後他擺出保護羽琉步流祇棲的態勢，向下舉著胸罩。
（很像四年前……）
在一面倒的暴力下，養父母及一門弟子都被殺了……
他與冰華為了保護一位很像羽琉步流祇棲的少女而戰，受到瀕臨死亡的重傷。
（我不能再輸了——）
刀夜帶著強烈的決心，揮動胸罩！
「灰咲天凱流奧義•裂果山茶花！」
從側面打擊像暴風雨一般襲來的火箭炮彈，改變飛行軌道。
宛如戰場的爆炸聲與硝煙摧殘著耳朵與雙眼，整間更衣室被毫不留情地破壞殆盡。
當視野變得清晰可見時——只有刀夜和羽琉步流祇棲的周邊還完好無缺。
就像摩西分紅海一樣，刀夜打偏了所有火箭炮彈。
因為這絕招太過厲害，一二三似乎也忘了要生氣。
「不、不可能……你真的是F級——世界最弱的異能者嗎？」
刀夜一面大口喘著氣，一面回頭看向羽琉步流祇棲。
黑長的秀髮披散在地板上，用雙手遮蓋的胸部誘人地溢出。
她的美貌與四周被破壞的慘狀形成強烈對比……宛如降臨在戰場上的女神。
「田中同學……你、沒事吧……把你卷進來，真的很抱歉……」
刀夜的雙膝一跪，身體向前倒在地上。
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使出奧義的反作用力太大，讓他的意識逐漸遠離。
他的手裡，還緊握著殘破不堪的胸罩。
（總而言之，田中同學沒有受傷真是太好了……）
刀夜的臉上浮現出像是成功保護了公主的騎士微笑。
然而這個微笑，卻被聽到轟隆聲響而跑過來的女孩子們誤解為「變態的笑容」。
†
刀夜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名頭上戴著光環的女性凝視著自己。
她有一頭蓬鬆輕柔的金髮；在寬鬆的長袍背後，延伸出一對天鵝般的翅膀。
「啊，你醒來啦～」
刀夜連忙坐起身並大叫。
「咦，天使！我這次真的死了嗎？」
「沒有喔～我是保健室的醫師，叫做大正爛漫喔～」
他環顧了四周，看到了床與藥櫃。看起來的確像是保健室。
爛漫老師用非常緩慢的語氣說：
「我呢～是擁有治癒性固有異能的光系異能者～打扮成天使能提高我的同步值喔～」
刀夜因為放下心來，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老師，我不是應該在女更衣室嗎？」
「是一二三把你送過來的～你看，你的私人物品也都在那裡喔～」
在枕頭旁邊的確放著原本被扔在中庭的衣服與愛劍。
「咦？我是遭到那傢伙攻擊的……為什麼她會對我伸出援手？」
「誰知道～」
百思不得其解的刀夜開始整理自己的儀容，這才感覺到嘴裡有東西。
（嗯？）
他伸手往嘴裡一探，發現嘴裡有個口香糖。
看來是吃完便當之後嚼的口香糖還留在嘴裡的樣子。
（這是……）
這麼說來，這還是他第一次邊吃東西邊使出「八咫鳥」。
刀夜表情嚴肅地思索著，這時爛漫老師將雙手合十說：
「看來你已經沒事了～學園長說：『如果你醒了就來學園長室一趟』喔～」
（糟……糟了。）
雖然說這是異能造成的不可抗力因素，但畢竟是全裸衝進了女更衣室。不但摸了羽琉步流祇棲的胸部，還硬扯下她的內衣。
（搞不好會被退學吧……？）
刀夜深感恐懼，但他還是向爛漫老師道了謝就走到走廊上。
他踩著沉重的腳步來到學園長室。
寫在門上的「捨棄所有的希望吧。」幾個字刺進刀夜的心。
緊張地推開門，並往深處走去。
學園長就坐在寶座上……羽琉步流祇棲、一二三也在。學園長應該正在從淫亂行為受害者的口中聽取證言。
「開闢的女帝」托著臉頰俯視三人開口：
「灰咲刀夜……聽說你全裸衝進女更衣室，還把田中羽琉步流祇棲的胸罩硬扯下來？」
刀夜瞬間爆出冷汗。
（果然會被退學嗎……這麼一來就沒辦法參加暗黑狂宴，而債款和姊姊都……）
刀夜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學園長卻滿臉笑容地對他大喊：
「你真的……真的做得太好了！」
「什麼？」
面對說不出話來的刀夜，學園長用黑扇前端指向他。
「有關汝的特色——哀家覺得只有『最弱』不夠有衝擊，所以又加了一個『邪惡角色（HEEL）』。」
「HEEL……？」
「在職業摔角中代表壞人的特色。」
學園長像小孩一樣雙眼放光地道：
「這回的騷動是最符合『邪惡角色（HEEL）』的事件了——『雖然邪惡卻是世界最弱的F級異能者灰咲刀夜，全裸衝進女更衣室，盡情貪圖著田中羽琉步流祇棲的肉體』。」
「我沒有盡情貪圖她的肉體！」
刀夜大聲抗議。
「別開玩笑了！『最弱』就夠我煩了，還來一個『邪惡角色』——」
「不能參加暗黑狂宴也沒關係嗎？」
「唔！」
對方都出這張牌了，刀夜無法反駁。
看著刀夜沮喪地低下頭，羽琉步流祇棲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你們在說什麼？特色又是什麼？」
學園長得意洋洋地向羽琉步流祇棲解釋。
刀夜背著龐大的債款，其擔保品就是他姊姊冰華。
因此，不論如何他都想獲得暗黑狂宴的獲勝獎金。
而作為讓刀夜參加暗黑狂宴的條件，學園長命令他扮演「最弱」的角色。然而，現在又追加了「邪惡角色」。
聽到這麼不講道理的事情，連機器人一二三都目瞪口呆地張大了嘴。
羽琉步流祇棲則氣得全身都在顫抖說：
「暗黑狂宴不是大家都可以無條件參加嗎？你怎麼可以抓住學生的弱點……」
她仰望著學園長，果敢地大聲說道。
「好過分——太過分了！你簡直不是人！」
「這、這不算什麼啦……」
「開心什麼啊！」
不愧是中二界的霸主。沒被當人看好像很開心。
學園長活潑得像在準備辦派對一樣。
「好啦，哀家就努力讓灰咲像個『邪惡角色』吧。得下令予校刊社與廣播社，要他們將刀夜打到屈辱的最底層。」
看樣子，學園長主導的宣傳工作（Propaganda）要開始了。
雖然刀夜有股衝動想乾脆毀了這個房間，可是這樣一來也會被當成「邪惡角色」的素材，所以就此作罷。
他拖著像夢遊症患者的腳步走向門口。
學園長的聲音則從背後傳來。
「對了灰咲，汝要儘快找到隊友喔。不然就連校內預賽也無法參加了……呵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刀夜離開學園長室，關上門後……一屁股癱坐在走廊上。
羽琉步流祇棲對他深深低頭鞠躬。
「真的很對不起……！」
「為什麼是你道歉？」
刀夜這麼一問，她就咬著淡粉色的雙唇低下頭來。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她像要轉移話題似的說：
「有關那件事，你可以告訴我詳情嗎？」
「那件事？」
羽琉步流祇棲的臉頰染上紅暈，用雙手遮住胸部。
「就是……你突然全裸出現在更衣室，抓住我的胸部、推倒我的事……」
刀夜的背脊發涼。他的腦袋只想著「能不能參加暗黑狂宴」這件事，忘了還沒有正式向她道歉。
當刀夜準備下跪磕頭時，羽琉步流祇棲卻阻止了他。
「請等一下！那時候你說：『這是我的固有異能。』可不可以請你跟我說得更詳細一點？」
刀夜對此開始說明。
包括「八咫鳥」的詳細規則，以及自己是因為被一二三襲擊使出這招的事。
還有原本是想傳送到姊姊身邊，不過因為失誤而傳送到羽琉步流祇棲的所在之處的事。
羽琉步流祇棲用認真的表情聽完後說：
「那麼還有一件事。你用我的……胸、胸罩擋掉火箭炮彈是……」
「我是讓胸罩變堅硬，當作劍來使用。」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刀夜心想那是理所當然，於是拔下自己的一根頭髮。
「是我另一項固有異能，叫『破獄』。能運用漣氣改變物質的強度。」
他一注入漣氣，原本向下低垂的頭髮立刻豎直如針。
刀夜站起身來，將頭髮刺進牆壁里。
羽琉步流祇棲戰戰兢兢地用纖細的手指輕碰了下頭髮。
「好、好厲害，這項固有異能可以讓任何東西變成武器嗎？連胸、胸罩也行？」
「是啊，就好比所謂的『善書者不擇筆』啊。」
「就算這樣你也太不挑了吧！」
就算再會寫字也不可能用胸罩寫字。
在刺進牆壁里大約十秒過後，原本像針一樣的頭髮就無力地向下垂。
「呼嗯，就算用『破獄』強化，只要離開你的手，不久後就會消失——我是這麼分析的。」
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話的，是筆直站在羽琉步流祇棲身旁的一二三。
刀夜直望著她冰冷的眼瞳回道：
「說得沒錯。話說，你……真的是機器人嗎？」
「YES。我是不具感情的人型決戰兵器——製造編號第一百二十三號，請叫我一二三。」
就算再仔細看一二三，她的頭髮與皮膚的質感看起來都是人類。
當刀夜為她的作工精巧讚嘆時，一二三向他伸出小小的手。
「請問可以讓我看一下你的攜帶裝置嗎？」
「嗯？是可以啦。」
刀夜照著一二三的意思，把手錶型裝置交給她。
一二三啟動裝置的相簿APP瀏覽照片。
然後雙手奉還手錶。
「真是非常抱歉。裡頭沒有任何主人的照片……我從12點35分7秒開始襲擊你的行為應該是錯誤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尊敬的主人普露大人，一直都是跟蹤狂的目標。她經常會感覺到他人的視線，也總是被他人尾隨。」
一二三的眼睛連眨也不眨地繼續說：
「就在這個時候，我目擊到你在午休時間用裝置的攝影鏡頭對準主人。」
應該是刀夜用異能觀測APP測量羽琉步流祇棲的時候吧。
「然後，我是這麼推算。」
冷漠的雙眼像投影機一樣放射出光芒。
接著，牆壁顯示出非常複雜的計算公式……
最後顯示出「灰咲刀夜＝跟蹤狂」的字樣。
「我一二三的人工智慧，判定你有百分之百的機率是跟蹤狂。」
「你根本就壞掉了吧！」
刀夜大叫起來。
「我只是用異能觀測APP測量田中同學而已啦。不過，我偷偷摸摸地來也有不對。」
他深深地向羽琉步流祇棲低下頭。
「而且我還抓了你的胸部，真的很對不起。」
她像在思考什麼似的沉默了一段時間後……
「灰咲同學，你一定要參加暗黑狂宴的校內預賽對吧？」
話題突然改變，讓刀夜不禁抬起頭。
羽琉步流祇棲用帶著決心的眼神看向刀夜。
「我跟一二三可以當你的隊友嗎？」
「……咦？」
刀夜忍不住直盯著她端整的樣貌看。
一二三則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低喃。
「主人，這該不會是學園長的……」
羽琉步流祇棲向一二三舉起手，轉向刀夜繼續說：
「我再這樣下去就被留級。如果不做出『中二的行為』，在這學園會被認定為『素行不良』，連一學分都拿不到……這座學園不可能讓我自願退學，最糟的狀況下也有可能一輩子都畢不了業。」
若是這樣，屍體就會被當犧牲品。光想就令人害怕。
「為了實現我想當醫師的人生目標，我想儘快離開這座學園。」
一二三則略帶誇耀地挺胸說道：
「主人在國中的時候是全國模擬考第一名，而且是位精通五國語言的才女。」
「咦？好厲害。」
「也許是這樣。不過在這裡，我是個連能不能畢業都不知道的劣等生。」
然而——羽琉步流祇棲用手指托起眼鏡。
「只要在暗黑狂宴中，成為這座學園的代表選手——就可以拿到一億個學分。」
「這是綜藝節目的問答單元給分法吧！」
雖然給分的方法太過隨便，不過如果有這麼多學分，要畢業也綽綽有餘了。
「所以……」
她雙手合十，祈求似的仰望著刀夜。
「依照學園長剛才所說，灰咲同學其實是S級的異能者吧。如果跟你組隊，我覺得或許可以通過校內預賽。雖然我和一二三都曾想要參加，不過一直找不到獨自參加的人。」
「我明白了，這是我的榮……」
刀夜慌張地止住了話。
因為他想起了冰華。
四年前的事件是她的心靈創傷，甚至想避免看到道場的遺蹟。
（如果田中同學跟我們四年前保護的少女是同一個人，說不定會傷害到姊姊……）
他擔心到這一點，就向羽琉步流祇棲問道：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在大約四年前，你有沒有見過我或者是我姊——這座學園的學生會長？」
「咦？之前你也問過類似的問題，可是我完全沒有印象。」
刀夜凝視著她的一雙大眼。
看起來完全不像在說謊。而且四年前的事件太過令人震驚，不可能忘得了。
「……我明白了。我們組成一隊吧。」
羽琉步流祇棲的嘴角綻放出笑容，一二三則感覺很興奮地從動力裝備噴出蒸氣。
「我和你們的利害關係一致，只要闖過暗黑狂宴的校內預賽並成為代表隊伍，田中同學可以就此大手一揮，從這個學校畢業。」
「好，請多指教。」
刀夜伸出手來，羽琉步流祇棲稍微猶豫了一下後伸手回握。
「一起加油吧。那麼，我們的隊名就叫——『Rebellions（反叛者）』怎麼樣？」
「喔～好帥氣。」
一二三有點開心地低聲說道。
正當刀夜為了成功組隊感到高興的時候……
「愚弟！」
靴子發出的叩叩聲中，冰華沖了過來。
「我都聽說了！你在更衣室引起了大騷動對吧？這個大白痴……」
「啊，姊姊。」
看到刀夜與女同學握手，冰華頓時說不出話來。
「……你
……你、你們……！」
她迅速沖向兩人，用手刀小力地分開兩人的手。
然後像在宣示所有權一般，抱上刀夜的手臂。
「愚、愚弟是我的人！我還幫他換過尿布喔！」
「就身為姊姊的您來說，這種事一點都不奇怪……」
「一直換到最近。」
「這是什麼樣的私生活啊！」
羽琉步流祇棲大驚失色，向後退了一大步。
這個反應讓冰華得意起來，趁勝追擊。
「我還每天細心地擦拭愚弟的身體……」
「咦！」
「還不停地幫他改變體位，次數多到數也數不清！」
「幫他改變體位！」
雖然用詞有點奇怪——不過冰華為了不讓刀夜長褥瘡，一直幫他改變臥床的體位。
對於姊姊犧牲奉獻的照顧，刀夜感到很敬佩。
「而且——我還和滿臉笑容的愚弟玩過傳教士體位喔！」
「那只是貼著我照片的棉被吧！」
這無關於照顧工作。
突然間，一道紅色光芒照射在這對吵吵鬧鬧的姊弟身上。
這道光芒源自於……一二三的眼睛。
「嗶嗶嗶，根據紅外線分析結果——這對姊弟過著淫亂生活的機率確實達到百分之99。」
這台機器人果然壞掉了。
而且還留了百分之1當台階下，好奸詐。
羽琉步流祇棲用雙手遮住紅通通的臉。
「我、我看錯人了！放蕩無恥！淫亂姊弟！」
（什麼淫亂姊弟……）
她就這麼跑過走廊。
但因為雙手遮住了臉，看不見前面而撞上牆壁，整個人跌在地上。或許她的本質與外表相反，還滿會犯蠢的。
「啊啊，主人！您太可憐了！」
一二三也慌張地飛到主人身邊，就像夾娃娃機的機器手臂一樣抓住羽琉步流祇棲，並升空飛走了。
然後。
才組隊不到三分鐘，Rebellions就解散了。
「唉，我好不容易才組成一支隊伍，可以參加暗黑狂宴了啊。」
刀夜無力地跪在地上。
「小刀，這樣子你就沒辦法跟她們組隊了……」
冰華如此低喃後，眼眶滲出淚水來。
「真、真是太可憐了！姊姊會用全力安慰你的！」
「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還全力來安慰我幹嘛……」
看到姊姊自導自演的模樣，刀夜覺得有點害怕。
被姊姊溫柔地抱著，輕撫著頭的刀夜開口問道：
「對了，姊姊，你對剛才那位黑色頭髮的女孩子有印象嗎？」
「嗯～～？我沒見過她喔，為什麼問這個？」
她疑惑地歪著纖細的頸項，白銀髮絲隨之晃動。
「沒什麼，那就算了。」
羽琉步流祇棲沒有見過姊弟倆的記憶；冰華也不知道她。
（是我搞錯了……）
刀夜全面性地下了這樣的結論。
†
而第二天早上……
從刀夜來到學校並走進校門開始，對於他的氣氛變得跟昨天完全不一樣。
學生們用看著性犯罪者的視線看著他。
校舍出入口附近的布告欄前則是人山人海。
他踮起腳尖一看，上頭貼著寫了這種標題的校刊新聞：
「『最弱』F級的灰咲刀夜，衝進女更衣室！」
「瘋狂性獸的饗宴！」
「田中羽琉步流祇棲已調教完畢？」
簡直就像某周刊或八卦雜誌的標題。
在布告欄的附近設有一台小型電視。
電視螢幕上打出「學校相關人士驚爆！」的字幕，一名打了馬賽克的人用尖銳的聲調發表證詞。應該是用了變聲器。
『一開始我看到他的時候，就一直覺得怪怪的說。』
從句尾詞看來應該是小萌老師。雖然她的確是學校的相關人士沒錯，不過不保護學生也該有個限度。
看來學園長動用了一切權力，要把刀夜的設定變成「最弱」加上「邪惡角色（HEEL）」。
「啊！是灰咲刀夜！」
拿著麥克風及攝影機的學生們一看到刀夜就衝過來。
「我們是校刊社，請問你為什麼要到更衣室？」
「聽說你光是頭戴女用內褲還不滿足，還雙手雙腳都套上內褲，瘋狂跳舞對吧？」
「還有人說你把偷來的內衣褲放滿了浴缸，然後全裸泡在裡面！」
這也捏造得太過頭了，但如果否定的話，說不定就沒辦法參加暗黑狂宴了。
刀夜死命壓抑著情緒，擠出幾個字。
「不予置評。」
他一往校舍出入口踏出腳步，學生們就像被摩西分開的紅海一樣分成兩邊。看來刀夜被討厭得非常徹底。
這時有一名女學生跑到刀夜面前。
是羽琉步流祇棲。她今天也拿著綁有護身符的書包。
「那、那個……」
她垂下長長的睫毛，用輕得幾乎快聽不見的聲音說：
「我從某個地方聽說了灰咲同學的家庭環境。你好像昏迷了快四年……」
她深深地低下頭，黑髮也隨之飛起。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跟你姊姊遭遇過這種事，就說你們是『淫亂姊弟』。」
遠遠圍觀著兩人的學生們開始議論紛紛。
「為、為什麼是灰咲亂闖更衣室，受害者的田中同學還要低頭啊？」
「她被灰咲調教的傳聞果然是真的嗎……」
再這樣下去，刀夜會變得更惡名昭彰。
「沒、沒關係啦，田中同學。我昨天也做了很過分的事，我姊也沒有生氣。」
聽見刀夜如此安慰自己，羽琉步流祇棲用認真的語調說：
「不，請一定要讓我補償你。我……」
她將手放在似乎很柔軟的胸部上，大聲地說：
「什麼都願意做！」
「什麼都願意！」學生們開始騷動，看來他們只聽見了這幾個字。
然而羽琉步流祇棲的表情十分認真。她果然少了不知道哪根筋。
「那、那你就跟我一起參加暗黑狂宴吧，好嗎？」
「好、好的，我知道了！」
刀夜想逃離所有人的視線，抓住羽琉步流祇棲的手臂就開始快步奔跑。
而一二三用飛的跟在兩人的背後。
「我很開心主人能交到朋友，一切都照我的計算進行。」
「閉嘴啦，你這結果論機器人。」
刀夜不屑地說。
他想先去一個可以靜下來說話的地方，並跑向中庭。
或許是因為一大早的關係，那裡沒有任何人。五月的陽光很溫暖，照在身上很舒服。
「我去找個東西。」
一二三這麼說完，就雙手雙腳趴在草地上。
「你要找什麼？我幫你。」
「NO，請你去跟主人說話。」
刀夜雖然感到疑惑，但還是和羽琉步流祇棲一起坐到長椅上。
她將雙腳緊緊併攏，膝蓋以下斜立於地面。坐姿非常美麗。
「話說田中同學，一二三也願意一起組隊吧？」
「是的，她很爽快地答應了。」
「不過那傢伙是機器人吧，可以參加暗黑狂宴嗎？說到底，她也不是這座學園的學生吧。」
「不。一二三跟我們不同班，也是一年級喔。」
「是哦，這座學園也能讓機器人入學啊。」
羽琉步流祇棲搖搖頭說：
「不是這樣的。一二三她……是一直誤以為『自己是機器人』的十一歲小女孩。」
「她才是最糟糕的嗎！」
刀夜打了個冷顫。
他操作手錶型裝置，用APP測量一二三。
特殊系（機械系） A級異能者
同步值 100
「同步值100？好厲害！」
「因為她打從心底認定『自己是機器人』，所以能夠維持高同步值。她是跳級進入這座學園就讀，而且排名馬上就升到第10名了。」
聽說一二三的固有異能是能依據她的想像，製作出像火箭筒之類的武器及動力裝備之類的防具。
不眨眼睛這部分，似乎是她運用漣氣讓雙眼不乾澀的關係。
「話說，一二三好像說過她自己是『製造編號第一
百二十三號』……」
「那只是她的妄想。她姓山中，一二三這個名字——似乎是她的父母親希望『她能一步一步向前走』而取的。」
「這名字不是很好聽嗎！」
羽琉步流祇棲將手放在臉頰上，以無可奈何的表情說：
「雖然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她說『你是人類喔』……可是她每次都感動地跟我說『主人一定是因為溫柔，所以才會這麼說』。」
「不可言喻的麻煩啊……」
一陣啪噠啪噠的腳步聲接近嘆了口氣的兩人。
仔細一看，原來是一二三感覺很開心地跑過來了。
「主人，主人。」
她小小的兩隻手掌交疊著，伸向羽琉步流祇棲。
在她的手心裡放著一朵幸運的證明——有四片葉子的幸運草。
「今天很快就找到了，送給你。」
「謝謝你。」
羽琉步流祇棲小心翼翼地拿起幸運草。
然後把她的書包……把手上綁著的護身符打開。
看向裡面，裡頭裝著幾十朵四葉幸運草。
聽說「四葉草的數量只有三葉草的一萬分之一」。要搜集這麼多，很難想像究竟要耗費多大的勞力。
「好多朵喔。」
「是啊。這個是一二三特別為我做的護身符。」
羽琉步流祇棲憐愛地凝視著護身符。
據她所說——當一二三把這個護身符送給她的時候，裡頭就已經有一朵四葉幸運草了。
一二三應該是為了祈求主人的幸運，才把幸運草裝在裡面吧。
「一二三看到我這麼高興，之後就一直找四葉草送給我。」
「主人，不知不覺就變這麼多了呢。」
「已經很多了，夠了喔。」
「NO，為了讓敬愛的主人有滿滿的幸運，以後我還想要繼續找。」
羽琉步流祇棲溫柔地撫摸著一二三的頭，一二三就微微眯起眼睛。
光看在一旁看著就能讓心情變得平靜。
「一二三……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主人，我是機器人。你不能逃避現實，一定要和刀夜這種人類作朋友才行。」
「……」
雖然相當難搞，不過一二三的本性應該非常溫柔。
刀夜和羽琉步流祇棲對彼此無力地笑了笑後說：
「對了，話說剛才你提到一二三在煉獄學園的排名是第10名，那田中同學呢？」
「我是第421名。因為我雖然是B級異能者，不過同步值比較低。」
B級以上的異能者占校內全體學生的16％——大約有一百六十人。由此來看，她的排名非常低。
然而同步值低也代表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我實際上是S級，田中同學是B級，而一二三是A級排名第10名……這樣不是還滿不錯的嗎？）
很好——刀夜雙手握拳。
（這樣子就可以組隊，參加校內預賽了。）
雖然只有一丁點，但將冰華從債款中拯救出來的希望開始萌芽了。
（得快點找到隊友參加暗黑狂宴才行。）
因為至少還需要再找一個人，所以他四處詢問了同年級的學生。
本來刀夜是最強等級的S級異能者，不過——
因為學園長設定的「特色」，他在資料上變成了世界最弱的F級。因此，每個人都拒絕了他的邀請。
D級以下似乎幾乎沒有人參加過暗黑狂宴，所以這也是沒辦法。
（不過上課也很累啊。）
在今天的課堂中，他學了「超帥氣的德語」、「能帥氣地念出中文的方法」之類的……坐在隔壁的田中羽琉步流祇棲（瓦爾普露吉絲）看起來也一臉厭煩。
然後到了午休時間，刀夜拿著便當一個人走出教室。
（去買瓶茶吧。）
刀夜從冰華那裡拿到了金額不多不少的零用錢。
雖然那似乎不是債款，而是她賺來的錢。不過，她不願意說出她在哪裡工作。
（姊姊到底在做什麼工作？下次得問清楚才行。）
他一面想著，一面走向設置在餐廳附近的自動販賣機。
然而，他看到裡頭陳列的商品卻愣住了。
（全、全部都是黑咖啡……）
高中生喝黑咖啡確實很中二……但有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刀夜一面低著頭，一面走向中庭。
這裡被向右轉了90度的「ㄇ」形的校舍包圍，一到中午，陽光照射進來就會變得很溫暖。
而且人很少，是刀夜找到且很喜歡的地點。
（要在哪裡吃好呢……嗯？那是……）
在中庭的角落有一株高大的冷杉樹。
在那棵樹下——有避人眼目而來到這裡的羽琉步流祇棲。
她端坐在一張塑膠布上，背挺得筆直，就像在進行茶道一樣。包裹在黑絲襪下的美腿令人目眩神迷。
隔著便當盒，有一位十歲左右的女孩子雙手抱膝坐著。
（那是誰？看起來完全不像高中生啊。）
女孩子的五官如人偶般端整，膚色非常白皙，長到肩膀的頭髮是淡藍色。
整體來看好像缺乏色素，脆弱得彷佛觸碰一下就會壞掉。
然而，完全摧毀這股氣息的是……那件像學校泳裝的衣服。
還有配戴在她纖細的手臂、雙腳及背上且外型粗獷的動力裝備。
少女用冰冷的雙眼看著羽琉步流祇棲（瓦爾普露吉絲），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調說：
「主人，一二三是機器人，所以不需要攝取營養。」
（機器人？）
刀夜大感驚訝。
雖然他覺得在這座學園裡，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但沒想到連幼女型機器人都有。
那名女孩——一二三似乎為了要表現出這點，她從剛才就沒有眨過眼睛。
「好了，快點吃。我幫你熱一下飯糰。」
羽琉步流祇棲運用漣氣，從手掌發出小小的火焰。
然後將火焰湊近似乎包著飯糰的鋁箔紙球。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田中同學運用漣氣……看起來好像是炎系異能者。）
刀夜有些失望。
炎系是燒毀物質，強化攻擊的系統。
而四年前灰咲家保護的少女則是有治癒能力的異能者……依這點來看，她很有可能是光系或土系異能者。
（我來測看看吧。）
刀夜將手錶型裝置的攝影機對準羽琉步流祇棲。
然後啟動異能觀測APP，開始測量。
炎系 B級異能者
同步值 1
（B級啊，還滿高的。）
在這座學園裡，B級以上大約只有全體學生的16％。
不過，同步值低到這種程度的學生卻非常罕見。
可能是因為她既沒有打扮成「符合炎系」的模樣，平常也總是面無表情的緣故吧。
根據課堂上學到的知識，要讓炎系的同步值上升，需要「愛」、「熱情」、「害羞」等等，需要能燃燒的情感。
「好了，已經熱好了。」
羽琉步流祇棲將飯糰遞給一二三。
「我是機器人啊……」
雖然嘴上這麼說，一二三還是雙手拿起飯糰，送到口中。她吃飯的樣子很像松鼠，很可愛。
「一二三，好吃嗎？」
「嗯，我覺得這個飯糰捏得太用力了，而且鹽也沒有拌勻，味道不平均。」
「明明說『不需要攝取營養』，還對味道挑東挑西……」
羽琉步流祇棲像小孩子一樣鼓起臉頰。那是在教室里看不到的輕鬆模樣。
一二三吃完飯糰後，用彷佛很哀傷的語氣說：
「對了，主人的下一堂課是體育吧。在班上只有一個人，感覺有些寂寞呢。」
「……是啊。而且在更衣室里換衣服時，大家都會盯著我的胸部看，明明大家都是女生。」
「因為主人的胸部太驚人了。需要我一二三幫主人預測一下女更衣室沒有人的時間嗎？」
羽琉步流祇棲苦笑起來，並拿起筷子。
她從便當盒裡夾起煎蛋，把左手放在下方，送進一二三的口中。
「嚼嚼……話說今天有跟蹤狂嗎？」
「沒有喔，不要緊。不過坐在隔壁的轉學生不斷瞄向我，讓我有點在意。」
「……哦，是這樣啊。」
「轉來的第一天就問我：『你有見過我嗎？』是個有點奇怪的人。」
刀夜冷汗直流。
就算她很像四年前保護的那名少女，不過好像太關注她了。
他馬上離開那裡，來到中庭的中心附近。
刀夜坐在長椅上，打開姊姊做的便當袋。
菜色有味噌土魠魚、涼拌菠菜、芋頭鹵魷魚。
白飯上頭有用海苔寫著的「加油(^^)/」幾個字。
當刀夜忍不住苦笑時……突然傳來一句「午安」。
抬頭一看，是一位很容易被誤認為女性的美少年。他的腰上插著一把日本刀。
（好像是叫……光王院晴斗。）
他是擁有「破龍大聖」之別名的同班同學——也是在這座學園裡僅占1％的其中一位S級異能者。
「我也可以在這邊吃嗎？」
刀夜點了點頭。
光王院在他的身旁坐下，從便利商店的袋子裡拿出三明治開始進食。
他往刀夜的便當盒裡看。
「不過你的便當真可愛，還寫了『加油(^^)/』呢。」
姊姊冰華在學園裡裝得很冷酷。
絕對不能被人發現這份充滿愛意的便當是她做的。
「這是我自己做的。」
「你會為自己加油……？」
光王院露出懷疑的表情，隨即冷不防地突然說道：
「你……在隱藏自己的能力吧。」
「！」
刀夜的心臟高聲跳動。
光王院則優雅地邊吃著三明治邊說：
「你是F級？不可能。雖然異能觀測APP也測到這種結果，可是你瞞不過我的眼睛。」
如果他是佯裝成「最弱」的這件事被傳開來，刀夜說不定就無法參加暗黑狂宴了。
突如其來的危機——不過刀夜是灰咲天凱流的掌門人，曾經歷過許多次難關。
於是他面不改色地反問光王院。
「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
「你也太不會說謊了吧！」
雖然表情沒有變，但聲音卻完全走調了。
焦慮的刀夜眼裡映照出寫著「加油(^^)/」的便當盒。
「姊姊，給我力量……」
「哦，這個充滿愛意的便當是『絕對零姬』灰咲會長做的嗎？她也有意想不到的一面啊。」
洞越挖越深了。
對於沮喪不已的刀夜，光王院伸手摟住他的肩。
「其實你很強吧？老實說出來比較輕鬆喔。」
簡直就像在盤問犯人的資深刑警。
刀夜用雙手遮住臉，以非常痛苦的音調說：
「對啦……沒有錯，我很強啦！其實我非常強啦！」
「你發火的方式太奇怪了吧！」
幾乎是在自誇啊。
「好啦，你冷靜點，我沒有要跟別人講的意思。」
「咦，是嗎？」
「因為你應該有什麼隱情。不相信的話，我可以賭上這把愛刀『螢丸』。」
光王院站起身，流暢地拔出腰間的刀。
這一瞬間，刀夜感覺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氣。
「螢丸」聽說是一把名刀——但驚人的點不在那裡。
而是光王院所具有的，作為劍士的精神。
（這傢伙，強得不得了啊。）
刀夜吞了口口水，向光王院問道：
「噯，你願不願意跟我組隊參加暗黑狂宴？」
「抱歉，我已經有搭檔了，是個很會吃醋的人。他應該不會容許我跟其他人組隊。」
光王院聳聳肩。雖然是很裝模作樣的動作，不過他做起來卻不可思議地不惹人厭。
（他是和女朋友組隊嗎？）
光王院的系統——光系的同步值要靠「現充」來提升。
因為小萌老師曾在上課時，說過這麼一段瘋狂的發言：「光系可以為了提升同步值而交男女朋友的說。」
不管怎麼說，光王院長得很美型，有女朋友也不奇怪。
「再說灰咲，我和你作為敵隊交手會比較有趣。」
他將「螢丸」的劍尖直指向刀夜。
「我有一個絕不能退讓的願望！我一定要打倒你，在正式比賽中獲勝，然後實現願望給你看！」
「是嗎？這點我也一樣。」
「呵呵呵，能在最後大笑的會是誰呢……來一場精采的戰鬥吧。」
光王院收起刀就轉身離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刀夜握緊起拳頭。
（光王院晴斗——在暗黑狂宴的校內預賽里，那傢伙說不定是最強大的敵人。）
武人的直覺如此告訴刀夜。
（話雖這麼說，但更重要的是得找齊隊友。）
刀夜吃完便當後，從口袋裡拿出口香糖放入口中。
因為下顎的肌肉在他昏迷的這四年間衰退了，所以只要一有空，他就會嚼口香糖。這款口香糖的牌子叫「冰口香」，不知道為什麼，家裡放了好多箱這款口香糖。
（唉，下一堂第五堂課是體育……異能的實戰訓練啊。）
如果不裝成「最弱」就不能參加暗黑狂宴，所以他必須要裝成很沒用的樣子才行。
這樣一定又會被犬伏、猿田川、雉冢三人組瞧不起。
雖然很鬱悶，不過該去教室換運動服了。
當刀夜從長椅上站起身時……
一陣像是火箭發射的聲響從背後傳來。
轉身一看。
刀夜的背後——幼女機器人•一二三就浮在半空中。
她的一雙腳底噴出了旺盛的火焰，整個人懸浮在空中。
一二三用冰冷的眼神俯視著刀夜說：
「跟蹤狂灰咲刀夜，我要殺了你——凡是讓主人痛苦的人，我這個『機工妖精』一二三絕不饒恕。」
「什麼？」
一二三無視傻眼的刀夜，舉起小小的手。
接著空中就出現了一支對戰車火箭炮——火箭筒。
她嬌小的身體輕鬆扛住火箭筒，將直徑十公分的炮口對準刀夜。
「Fire（開火）。」
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對戰車火箭筒射出了炮彈。
炮彈的尾巴噴出黑煙，朝著刀夜飛過來。
「唔！」
他往旁邊一跳，閃過了攻擊。火箭炮彈則直接貫穿長椅，引起大爆炸。
刀夜被爆炸的風壓震飛——不過他輕巧地擺出緩衝姿勢，將力道卸開並從地上站起身。
「Second fire（第二發）！」
第二枚火箭炮彈間不容緩地飛了過來。
刀夜讓漣氣運行於全身，抓住愛劍天之尾羽張的劍柄。
他用拔刀術的竅門拔劍——縱向將火箭炮彈從前端砍到尾端。
炮彈分成兩半，在刀夜的背後爆炸。
面對刀夜不尋常的劍術，一二三露出驚訝的表情。
「F級的你竟然能擋下我這招……接下來我要來真的。」
（……糟糕了。）
刀夜感到戰慄。
昏迷快四年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到最佳狀態，現在他就已經開始上氣不接下氣了。
而且如果繼續擋下對方的攻擊，被更多人看到的話……「最弱」的假象就會被揭穿，也無法遵守和學園長的約定，說不定會沒辦法參加暗黑狂宴。
沒有五百億日圓的優勝獎金，就幾乎不可能在清償期限前還清膨脹到一百六十億日圓的債款。
（沒辦法！使出「八咫鳥」逃到姊姊那裡去吧。）
那是刀夜的固有異能，可以將自己傳送到「碰過一次的人」的所在地。
在發動時，要回想起「碰過的人」的長相。
只不過，在傳送到某個人的身邊後，必須間隔一個月的時間，否則無法再次傳送到同一個人的所在地。這是刀夜嘗試了好幾次才發現的規則。
先姑且不論這件事，冰華曾經說過：「我中午都在校舍屋頂上一個人吃便當。」
（姊姊。）
正當刀夜打算回想冰華的溫柔笑容時——
一二三用充滿決心的聲調喊道：
「主人……普露大人，一二三絕對會保護你！」
（普露大人？是說田中同學嗎？）
應該是從「羽琉步流祇棲（瓦爾普露吉絲）」這個名字當中，取「步流（普露）」兩字的讀音作為綽號吧。
正當刀夜這麼想的時候——他驚訝地回過神。
（糟糕！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姊姊，而是田中同學的臉！）
而且，在轉學第一天……
他和羽琉步流祇棲為了對小考答案，交換考卷的時候他拍了她的肩膀。
「八咫鳥」的發動條件已經湊齊了。
（慘了、慘了，慘了啦！）
刀夜還來不及緊張，「八咫鳥」就發動，他的身體當場消失。
感到輕微的漂浮感後——刀夜用雙手支撐並輕鬆著地。
（首先要確認狀況。就算是突發狀況也絕對不能失去理智。）
灰咲天凱流的年輕掌門人用極為認真的表情環顧四周。
眼前有許多置物櫃，看來應該是更衣室。但原本應該要在身旁的羽琉步流祇棲卻不知道為什麼，沒有看到她。
刀夜打算先站起身，於是雙手開始使勁。
接著……他感覺到不斷向下沉的手感。掌心傳來豐滿又像布一般光滑，且吸附住的觸感。
（嗯？這是什麼？）
視線往下望去。
或許是因為正在換運動服……
只穿著內衣與黑色膝上襪的田中羽琉步流祇棲就在自己的身下。
刀夜的雙手正抓著那一對被胸罩包覆住，就快撐破布料的水蜜桃。
描繪著美麗曲線的纖細腰身，以及純白的內褲。
或許是還沒搞清楚狀況，她茫然地眨著黑曜石般的眼瞳；眼鏡則可能是因為受到衝撞或其他原因，沒有戴在臉上。
（糟、糟糕了……而且……）
如果只是跳躍到更衣室里來，那倒還好。
他戰戰兢兢地看向自己的身體。
刀夜現在——是全裸。
這就是「八咫鳥」最大的弱點。
除了自己身體以外的東西……包括衣服及武器都無法傳送過來。
「不……」
羽琉步流祇棲從喉嚨深處泄漏出聲音，一雙大眼也泛起淚水。
「不要呀呀呀呀呀呀呀！」
她揚起彷佛世界末日的慘叫，一對巨乳不斷搖晃著。
「對、對不起！這是我的固有異能……我想來的地方其實不是這裡！」
雖然刀夜連忙解釋，不過全裸的他這麼說絲毫沒有說服力。
當刀夜想趕緊退開時，就聽見一陣尖銳的聲音。
因為一二三擊破了窗戶玻璃，飛進了更衣室里。
她在空中俯視著刀夜……以及被他壓在身下的羽琉步流祇棲——
「竟竟竟竟竟……竟然敢抓住普露大人的胸部，還全裸推倒她……確、確定灰咲刀夜為敵人。現在開始排除，殺殺殺、殺了他。」
她用力張開雙臂大喊：
「『默示錄之宴（Apocalypse）』！」
一二三的周圍出現了大約十五支的火箭筒，不知道是基於什麼原理，全都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等、等一下，你發射這些玩意兒的話，田中同學也會——」
一二三的雙眼完全只盯著刀夜，頭上還冒出煙。就連動力裝備的部位也異常地噴出大量蒸氣
。
看來她已經沒辦法做出正常的判斷了。
「——灰咲刀夜！去死吧！」
一二三向前伸出雙手，同時所有火箭筒都噴出火焰。
對戰車火箭炮彈轟隆作響地直逼而來，刀夜凝視著炮彈。
（躲開的話會打到田中同學……只好全部打掉了。）
然而他的手邊沒有愛劍天之尾羽張。現在它應該跟衣服一起躺在中庭的地上吧。
刀夜修習的灰咲天凱流是結合漣氣與劍術戰鬥的流派，因此在空手的狀態下，戰鬥力會大幅下降。
（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用來代替劍！）
他迅速掃視四周。以前他在發動「八咫鳥」後隨即遭到襲擊時，總是活用手邊的東西迎戰。
然後刀夜逼不得已——下了一個殘酷的決定。
「真的很對不起，這個借我！」
「咦……？呀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把拉住羽琉步流祇棲的胸罩，並用力扯下。
當刀夜抓著胸罩站起身的那一剎那，他發現到一件事。
（……啊，體內充滿了漣氣！）
看來刀夜的系統——暗系同步值正在上升。
他回想起入學第一天時，小萌老師說過的話：
「暗系同步值在抱持著『憎恨』，或者做出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行為時就會上升。」
可能是因為全裸在女更衣室，所以同步值上升了吧。
越來越搞不懂這個規則了。
（不過，這樣一來……就行得通！）
刀夜舉起胸罩，將漣氣注入其中。
接著……原本自然下垂的胸罩就變得僵直，就像劍一樣。
這就是能改變物質強度的異能「破獄」。
然後他擺出保護羽琉步流祇棲的態勢，向下舉著胸罩。
（很像四年前……）
在一面倒的暴力下，養父母及一門弟子都被殺了……
他與冰華為了保護一位很像羽琉步流祇棲的少女而戰，受到瀕臨死亡的重傷。
（我不能再輸了——）
刀夜帶著強烈的決心，揮動胸罩！
「灰咲天凱流奧義•裂果山茶花！」
從側面打擊像暴風雨一般襲來的火箭炮彈，改變飛行軌道。
宛如戰場的爆炸聲與硝煙摧殘著耳朵與雙眼，整間更衣室被毫不留情地破壞殆盡。
當視野變得清晰可見時——只有刀夜和羽琉步流祇棲的周邊還完好無缺。
就像摩西分紅海一樣，刀夜打偏了所有火箭炮彈。
因為這絕招太過厲害，一二三似乎也忘了要生氣。
「不、不可能……你真的是F級——世界最弱的異能者嗎？」
刀夜一面大口喘著氣，一面回頭看向羽琉步流祇棲。
黑長的秀髮披散在地板上，用雙手遮蓋的胸部誘人地溢出。
她的美貌與四周被破壞的慘狀形成強烈對比……宛如降臨在戰場上的女神。
「田中同學……你、沒事吧……把你卷進來，真的很抱歉……」
刀夜的雙膝一跪，身體向前倒在地上。
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使出奧義的反作用力太大，讓他的意識逐漸遠離。
他的手裡，還緊握著殘破不堪的胸罩。
（總而言之，田中同學沒有受傷真是太好了……）
刀夜的臉上浮現出像是成功保護了公主的騎士微笑。
然而這個微笑，卻被聽到轟隆聲響而跑過來的女孩子們誤解為「變態的笑容」。
†
刀夜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名頭上戴著光環的女性凝視著自己。
她有一頭蓬鬆輕柔的金髮；在寬鬆的長袍背後，延伸出一對天鵝般的翅膀。
「啊，你醒來啦～」
刀夜連忙坐起身並大叫。
「咦，天使！我這次真的死了嗎？」
「沒有喔～我是保健室的醫師，叫做大正爛漫喔～」
他環顧了四周，看到了床與藥櫃。看起來的確像是保健室。
爛漫老師用非常緩慢的語氣說：
「我呢～是擁有治癒性固有異能的光系異能者～打扮成天使能提高我的同步值喔～」
刀夜因為放下心來，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老師，我不是應該在女更衣室嗎？」
「是一二三把你送過來的～你看，你的私人物品也都在那裡喔～」
在枕頭旁邊的確放著原本被扔在中庭的衣服與愛劍。
「咦？我是遭到那傢伙攻擊的……為什麼她會對我伸出援手？」
「誰知道～」
百思不得其解的刀夜開始整理自己的儀容，這才感覺到嘴裡有東西。
（嗯？）
他伸手往嘴裡一探，發現嘴裡有個口香糖。
看來是吃完便當之後嚼的口香糖還留在嘴裡的樣子。
（這是……）
這麼說來，這還是他第一次邊吃東西邊使出「八咫鳥」。
刀夜表情嚴肅地思索著，這時爛漫老師將雙手合十說：
「看來你已經沒事了～學園長說：『如果你醒了就來學園長室一趟』喔～」
（糟……糟了。）
雖然說這是異能造成的不可抗力因素，但畢竟是全裸衝進了女更衣室。不但摸了羽琉步流祇棲的胸部，還硬扯下她的內衣。
（搞不好會被退學吧……？）
刀夜深感恐懼，但他還是向爛漫老師道了謝就走到走廊上。
他踩著沉重的腳步來到學園長室。
寫在門上的「捨棄所有的希望吧。」幾個字刺進刀夜的心。
緊張地推開門，並往深處走去。
學園長就坐在寶座上……羽琉步流祇棲、一二三也在。學園長應該正在從淫亂行為受害者的口中聽取證言。
「開闢的女帝」托著臉頰俯視三人開口：
「灰咲刀夜……聽說你全裸衝進女更衣室，還把田中羽琉步流祇棲的胸罩硬扯下來？」
刀夜瞬間爆出冷汗。
（果然會被退學嗎……這麼一來就沒辦法參加暗黑狂宴，而債款和姊姊都……）
刀夜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學園長卻滿臉笑容地對他大喊：
「你真的……真的做得太好了！」
「什麼？」
面對說不出話來的刀夜，學園長用黑扇前端指向他。
「有關汝的特色——哀家覺得只有『最弱』不夠有衝擊，所以又加了一個『邪惡角色（HEEL）』。」
「HEEL……？」
「在職業摔角中代表壞人的特色。」
學園長像小孩一樣雙眼放光地道：
「這回的騷動是最符合『邪惡角色（HEEL）』的事件了——『雖然邪惡卻是世界最弱的F級異能者灰咲刀夜，全裸衝進女更衣室，盡情貪圖著田中羽琉步流祇棲的肉體』。」
「我沒有盡情貪圖她的肉體！」
刀夜大聲抗議。
「別開玩笑了！『最弱』就夠我煩了，還來一個『邪惡角色』——」
「不能參加暗黑狂宴也沒關係嗎？」
「唔！」
對方都出這張牌了，刀夜無法反駁。
看著刀夜沮喪地低下頭，羽琉步流祇棲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你們在說什麼？特色又是什麼？」
學園長得意洋洋地向羽琉步流祇棲解釋。
刀夜背著龐大的債款，其擔保品就是他姊姊冰華。
因此，不論如何他都想獲得暗黑狂宴的獲勝獎金。
而作為讓刀夜參加暗黑狂宴的條件，學園長命令他扮演「最弱」的角色。然而，現在又追加了「邪惡角色」。
聽到這麼不講道理的事情，連機器人一二三都目瞪口呆地張大了嘴。
羽琉步流祇棲則氣得全身都在顫抖說：
「暗黑狂宴不是大家都可以無條件參加嗎？你怎麼可以抓住學生的弱點……」
她仰望著學園長，果敢地大聲說道。
「好過分——太過分了！你簡直不是人！」
「這、這不算什麼啦……」
「開心什麼啊！」
不愧是中二界的霸主。沒被當人看好像很開心。
學園長活潑得像在準備辦派對一樣。
「好啦，哀家就努力讓灰咲像個『邪惡角色』吧。得下令予校刊社與廣播社，要他們將刀夜打到屈辱的最底層。」
看樣子，學園長主導的宣傳工作（Propaganda）要開始了。
雖然刀夜有股衝動想乾脆毀了這個房間，可是這樣一來也會被當成「邪惡角色」的素材，所以就此作罷。
他拖著像夢遊症患者的腳步走向門口。
學園長的聲音則從背後傳來。
「對了灰咲，汝要儘快找到隊友喔。不然就連校內預賽也無法參加了……呵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刀夜離開學園長室，關上門後……一屁股癱坐在走廊上。
羽琉步流祇棲對他深深低頭鞠躬。
「真的很對不起……！」
「為什麼是你道歉？」
刀夜這麼一問，她就咬著淡粉色的雙唇低下頭來。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她像要轉移話題似的說：
「有關那件事，你可以告訴我詳情嗎？」
「那件事？」
羽琉步流祇棲的臉頰染上紅暈，用雙手遮住胸部。
「就是……你突然全裸出現在更衣室，抓住我的胸部、推倒我的事……」
刀夜的背脊發涼。他的腦袋只想著「能不能參加暗黑狂宴」這件事，忘了還沒有正式向她道歉。
當刀夜準備下跪磕頭時，羽琉步流祇棲卻阻止了他。
「請等一下！那時候你說：『這是我的固有異能。』可不可以請你跟我說得更詳細一點？」
刀夜對此開始說明。
包括「八咫鳥」的詳細規則，以及自己是因為被一二三襲擊使出這招的事。
還有原本是想傳送到姊姊身邊，不過因為失誤而傳送到羽琉步流祇棲的所在之處的事。
羽琉步流祇棲用認真的表情聽完後說：
「那麼還有一件事。你用我的……胸、胸罩擋掉火箭炮彈是……」
「我是讓胸罩變堅硬，當作劍來使用。」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刀夜心想那是理所當然，於是拔下自己的一根頭髮。
「是我另一項固有異能，叫『破獄』。能運用漣氣改變物質的強度。」
他一注入漣氣，原本向下低垂的頭髮立刻豎直如針。
刀夜站起身來，將頭髮刺進牆壁里。
羽琉步流祇棲戰戰兢兢地用纖細的手指輕碰了下頭髮。
「好、好厲害，這項固有異能可以讓任何東西變成武器嗎？連胸、胸罩也行？」
「是啊，就好比所謂的『善書者不擇筆』啊。」
「就算這樣你也太不挑了吧！」
就算再會寫字也不可能用胸罩寫字。
在刺進牆壁里大約十秒過後，原本像針一樣的頭髮就無力地向下垂。
「呼嗯，就算用『破獄』強化，只要離開你的手，不久後就會消失——我是這麼分析的。」
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話的，是筆直站在羽琉步流祇棲身旁的一二三。
刀夜直望著她冰冷的眼瞳回道：
「說得沒錯。話說，你……真的是機器人嗎？」
「YES。我是不具感情的人型決戰兵器——製造編號第一百二十三號，請叫我一二三。」
就算再仔細看一二三，她的頭髮與皮膚的質感看起來都是人類。
當刀夜為她的作工精巧讚嘆時，一二三向他伸出小小的手。
「請問可以讓我看一下你的攜帶裝置嗎？」
「嗯？是可以啦。」
刀夜照著一二三的意思，把手錶型裝置交給她。
一二三啟動裝置的相簿APP瀏覽照片。
然後雙手奉還手錶。
「真是非常抱歉。裡頭沒有任何主人的照片……我從12點35分7秒開始襲擊你的行為應該是錯誤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尊敬的主人普露大人，一直都是跟蹤狂的目標。她經常會感覺到他人的視線，也總是被他人尾隨。」
一二三的眼睛連眨也不眨地繼續說：
「就在這個時候，我目擊到你在午休時間用裝置的攝影鏡頭對準主人。」
應該是刀夜用異能觀測APP測量羽琉步流祇棲的時候吧。
「然後，我是這麼推算。」
冷漠的雙眼像投影機一樣放射出光芒。
接著，牆壁顯示出非常複雜的計算公式……
最後顯示出「灰咲刀夜＝跟蹤狂」的字樣。
「我一二三的人工智慧，判定你有百分之百的機率是跟蹤狂。」
「你根本就壞掉了吧！」
刀夜大叫起來。
「我只是用異能觀測APP測量田中同學而已啦。不過，我偷偷摸摸地來也有不對。」
他深深地向羽琉步流祇棲低下頭。
「而且我還抓了你的胸部，真的很對不起。」
她像在思考什麼似的沉默了一段時間後……
「灰咲同學，你一定要參加暗黑狂宴的校內預賽對吧？」
話題突然改變，讓刀夜不禁抬起頭。
羽琉步流祇棲用帶著決心的眼神看向刀夜。
「我跟一二三可以當你的隊友嗎？」
「……咦？」
刀夜忍不住直盯著她端整的樣貌看。
一二三則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低喃。
「主人，這該不會是學園長的……」
羽琉步流祇棲向一二三舉起手，轉向刀夜繼續說：
「我再這樣下去就被留級。如果不做出『中二的行為』，在這學園會被認定為『素行不良』，連一學分都拿不到……這座學園不可能讓我自願退學，最糟的狀況下也有可能一輩子都畢不了業。」
若是這樣，屍體就會被當犧牲品。光想就令人害怕。
「為了實現我想當醫師的人生目標，我想儘快離開這座學園。」
一二三則略帶誇耀地挺胸說道：
「主人在國中的時候是全國模擬考第一名，而且是位精通五國語言的才女。」
「咦？好厲害。」
「也許是這樣。不過在這裡，我是個連能不能畢業都不知道的劣等生。」
然而——羽琉步流祇棲用手指托起眼鏡。
「只要在暗黑狂宴中，成為這座學園的代表選手——就可以拿到一億個學分。」
「這是綜藝節目的問答單元給分法吧！」
雖然給分的方法太過隨便，不過如果有這麼多學分，要畢業也綽綽有餘了。
「所以……」
她雙手合十，祈求似的仰望著刀夜。
「依照學園長剛才所說，灰咲同學其實是S級的異能者吧。如果跟你組隊，我覺得或許可以通過校內預賽。雖然我和一二三都曾想要參加，不過一直找不到獨自參加的人。」
「我明白了，這是我的榮……」
刀夜慌張地止住了話。
因為他想起了冰華。
四年前的事件是她的心靈創傷，甚至想避免看到道場的遺蹟。
（如果田中同學跟我們四年前保護的少女是同一個人，說不定會傷害到姊姊……）
他擔心到這一點，就向羽琉步流祇棲問道：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在大約四年前，你有沒有見過我或者是我姊——這座學園的學生會長？」
「咦？之前你也問過類似的問題，可是我完全沒有印象。」
刀夜凝視著她的一雙大眼。
看起來完全不像在說謊。而且四年前的事件太過令人震驚，不可能忘得了。
「……我明白了。我們組成一隊吧。」
羽琉步流祇棲的嘴角綻放出笑容，一二三則感覺很興奮地從動力裝備噴出蒸氣。
「我和你們的利害關係一致，只要闖過暗黑狂宴的校內預賽並成為代表隊伍，田中同學可以就此大手一揮，從這個學校畢業。」
「好，請多指教。」
刀夜伸出手來，羽琉步流祇棲稍微猶豫了一下後伸手回握。
「一起加油吧。那麼，我們的隊名就叫——『Rebellions（反叛者）』怎麼樣？」
「喔～好帥氣。」
一二三有點開心地低聲說道。
正當刀夜為了成功組隊感到高興的時候……
「愚弟！」
靴子發出的叩叩聲中，冰華沖了過來。
「我都聽說了！你在更衣室引起了大騷動對吧？這個大白痴……」
「啊，姊姊。」
看到刀夜與女同學握手，冰華頓時說不出話來。
「……你
……你、你們……！」
她迅速沖向兩人，用手刀小力地分開兩人的手。
然後像在宣示所有權一般，抱上刀夜的手臂。
「愚、愚弟是我的人！我還幫他換過尿布喔！」
「就身為姊姊的您來說，這種事一點都不奇怪……」
「一直換到最近。」
「這是什麼樣的私生活啊！」
羽琉步流祇棲大驚失色，向後退了一大步。
這個反應讓冰華得意起來，趁勝追擊。
「我還每天細心地擦拭愚弟的身體……」
「咦！」
「還不停地幫他改變體位，次數多到數也數不清！」
「幫他改變體位！」
雖然用詞有點奇怪——不過冰華為了不讓刀夜長褥瘡，一直幫他改變臥床的體位。
對於姊姊犧牲奉獻的照顧，刀夜感到很敬佩。
「而且——我還和滿臉笑容的愚弟玩過傳教士體位喔！」
「那只是貼著我照片的棉被吧！」
這無關於照顧工作。
突然間，一道紅色光芒照射在這對吵吵鬧鬧的姊弟身上。
這道光芒源自於……一二三的眼睛。
「嗶嗶嗶，根據紅外線分析結果——這對姊弟過著淫亂生活的機率確實達到百分之99。」
這台機器人果然壞掉了。
而且還留了百分之1當台階下，好奸詐。
羽琉步流祇棲用雙手遮住紅通通的臉。
「我、我看錯人了！放蕩無恥！淫亂姊弟！」
（什麼淫亂姊弟……）
她就這麼跑過走廊。
但因為雙手遮住了臉，看不見前面而撞上牆壁，整個人跌在地上。或許她的本質與外表相反，還滿會犯蠢的。
「啊啊，主人！您太可憐了！」
一二三也慌張地飛到主人身邊，就像夾娃娃機的機器手臂一樣抓住羽琉步流祇棲，並升空飛走了。
然後。
才組隊不到三分鐘，Rebellions就解散了。
「唉，我好不容易才組成一支隊伍，可以參加暗黑狂宴了啊。」
刀夜無力地跪在地上。
「小刀，這樣子你就沒辦法跟她們組隊了……」
冰華如此低喃後，眼眶滲出淚水來。
「真、真是太可憐了！姊姊會用全力安慰你的！」
「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還全力來安慰我幹嘛……」
看到姊姊自導自演的模樣，刀夜覺得有點害怕。
被姊姊溫柔地抱著，輕撫著頭的刀夜開口問道：
「對了，姊姊，你對剛才那位黑色頭髮的女孩子有印象嗎？」
「嗯～～？我沒見過她喔，為什麼問這個？」
她疑惑地歪著纖細的頸項，白銀髮絲隨之晃動。
「沒什麼，那就算了。」
羽琉步流祇棲沒有見過姊弟倆的記憶；冰華也不知道她。
（是我搞錯了……）
刀夜全面性地下了這樣的結論。
†
而第二天早上……
從刀夜來到學校並走進校門開始，對於他的氣氛變得跟昨天完全不一樣。
學生們用看著性犯罪者的視線看著他。
校舍出入口附近的布告欄前則是人山人海。
他踮起腳尖一看，上頭貼著寫了這種標題的校刊新聞：
「『最弱』F級的灰咲刀夜，衝進女更衣室！」
「瘋狂性獸的饗宴！」
「田中羽琉步流祇棲已調教完畢？」
簡直就像某周刊或八卦雜誌的標題。
在布告欄的附近設有一台小型電視。
電視螢幕上打出「學校相關人士驚爆！」的字幕，一名打了馬賽克的人用尖銳的聲調發表證詞。應該是用了變聲器。
『一開始我看到他的時候，就一直覺得怪怪的說。』
從句尾詞看來應該是小萌老師。雖然她的確是學校的相關人士沒錯，不過不保護學生也該有個限度。
看來學園長動用了一切權力，要把刀夜的設定變成「最弱」加上「邪惡角色（HEEL）」。
「啊！是灰咲刀夜！」
拿著麥克風及攝影機的學生們一看到刀夜就衝過來。
「我們是校刊社，請問你為什麼要到更衣室？」
「聽說你光是頭戴女用內褲還不滿足，還雙手雙腳都套上內褲，瘋狂跳舞對吧？」
「還有人說你把偷來的內衣褲放滿了浴缸，然後全裸泡在裡面！」
這也捏造得太過頭了，但如果否定的話，說不定就沒辦法參加暗黑狂宴了。
刀夜死命壓抑著情緒，擠出幾個字。
「不予置評。」
他一往校舍出入口踏出腳步，學生們就像被摩西分開的紅海一樣分成兩邊。看來刀夜被討厭得非常徹底。
這時有一名女學生跑到刀夜面前。
是羽琉步流祇棲。她今天也拿著綁有護身符的書包。
「那、那個……」
她垂下長長的睫毛，用輕得幾乎快聽不見的聲音說：
「我從某個地方聽說了灰咲同學的家庭環境。你好像昏迷了快四年……」
她深深地低下頭，黑髮也隨之飛起。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跟你姊姊遭遇過這種事，就說你們是『淫亂姊弟』。」
遠遠圍觀著兩人的學生們開始議論紛紛。
「為、為什麼是灰咲亂闖更衣室，受害者的田中同學還要低頭啊？」
「她被灰咲調教的傳聞果然是真的嗎……」
再這樣下去，刀夜會變得更惡名昭彰。
「沒、沒關係啦，田中同學。我昨天也做了很過分的事，我姊也沒有生氣。」
聽見刀夜如此安慰自己，羽琉步流祇棲用認真的語調說：
「不，請一定要讓我補償你。我……」
她將手放在似乎很柔軟的胸部上，大聲地說：
「什麼都願意做！」
「什麼都願意！」學生們開始騷動，看來他們只聽見了這幾個字。
然而羽琉步流祇棲的表情十分認真。她果然少了不知道哪根筋。
「那、那你就跟我一起參加暗黑狂宴吧，好嗎？」
「好、好的，我知道了！」
刀夜想逃離所有人的視線，抓住羽琉步流祇棲的手臂就開始快步奔跑。
而一二三用飛的跟在兩人的背後。
「我很開心主人能交到朋友，一切都照我的計算進行。」
「閉嘴啦，你這結果論機器人。」
刀夜不屑地說。
他想先去一個可以靜下來說話的地方，並跑向中庭。
或許是因為一大早的關係，那裡沒有任何人。五月的陽光很溫暖，照在身上很舒服。
「我去找個東西。」
一二三這麼說完，就雙手雙腳趴在草地上。
「你要找什麼？我幫你。」
「NO，請你去跟主人說話。」
刀夜雖然感到疑惑，但還是和羽琉步流祇棲一起坐到長椅上。
她將雙腳緊緊併攏，膝蓋以下斜立於地面。坐姿非常美麗。
「話說田中同學，一二三也願意一起組隊吧？」
「是的，她很爽快地答應了。」
「不過那傢伙是機器人吧，可以參加暗黑狂宴嗎？說到底，她也不是這座學園的學生吧。」
「不。一二三跟我們不同班，也是一年級喔。」
「是哦，這座學園也能讓機器人入學啊。」
羽琉步流祇棲搖搖頭說：
「不是這樣的。一二三她……是一直誤以為『自己是機器人』的十一歲小女孩。」
「她才是最糟糕的嗎！」
刀夜打了個冷顫。
他操作手錶型裝置，用APP測量一二三。
特殊系（機械系） A級異能者
同步值 100
「同步值100？好厲害！」
「因為她打從心底認定『自己是機器人』，所以能夠維持高同步值。她是跳級進入這座學園就讀，而且排名馬上就升到第10名了。」
聽說一二三的固有異能是能依據她的想像，製作出像火箭筒之類的武器及動力裝備之類的防具。
不眨眼睛這部分，似乎是她運用漣氣讓雙眼不乾澀的關係。
「話說，一二三好像說過她自己是『製造編號第一
百二十三號』……」
「那只是她的妄想。她姓山中，一二三這個名字——似乎是她的父母親希望『她能一步一步向前走』而取的。」
「這名字不是很好聽嗎！」
羽琉步流祇棲將手放在臉頰上，以無可奈何的表情說：
「雖然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她說『你是人類喔』……可是她每次都感動地跟我說『主人一定是因為溫柔，所以才會這麼說』。」
「不可言喻的麻煩啊……」
一陣啪噠啪噠的腳步聲接近嘆了口氣的兩人。
仔細一看，原來是一二三感覺很開心地跑過來了。
「主人，主人。」
她小小的兩隻手掌交疊著，伸向羽琉步流祇棲。
在她的手心裡放著一朵幸運的證明——有四片葉子的幸運草。
「今天很快就找到了，送給你。」
「謝謝你。」
羽琉步流祇棲小心翼翼地拿起幸運草。
然後把她的書包……把手上綁著的護身符打開。
看向裡面，裡頭裝著幾十朵四葉幸運草。
聽說「四葉草的數量只有三葉草的一萬分之一」。要搜集這麼多，很難想像究竟要耗費多大的勞力。
「好多朵喔。」
「是啊。這個是一二三特別為我做的護身符。」
羽琉步流祇棲憐愛地凝視著護身符。
據她所說——當一二三把這個護身符送給她的時候，裡頭就已經有一朵四葉幸運草了。
一二三應該是為了祈求主人的幸運，才把幸運草裝在裡面吧。
「一二三看到我這麼高興，之後就一直找四葉草送給我。」
「主人，不知不覺就變這麼多了呢。」
「已經很多了，夠了喔。」
「NO，為了讓敬愛的主人有滿滿的幸運，以後我還想要繼續找。」
羽琉步流祇棲溫柔地撫摸著一二三的頭，一二三就微微眯起眼睛。
光看在一旁看著就能讓心情變得平靜。
「一二三……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主人，我是機器人。你不能逃避現實，一定要和刀夜這種人類作朋友才行。」
「……」
雖然相當難搞，不過一二三的本性應該非常溫柔。
刀夜和羽琉步流祇棲對彼此無力地笑了笑後說：
「對了，話說剛才你提到一二三在煉獄學園的排名是第10名，那田中同學呢？」
「我是第421名。因為我雖然是B級異能者，不過同步值比較低。」
B級以上的異能者占校內全體學生的16％——大約有一百六十人。由此來看，她的排名非常低。
然而同步值低也代表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我實際上是S級，田中同學是B級，而一二三是A級排名第10名……這樣不是還滿不錯的嗎？）
很好——刀夜雙手握拳。
（這樣子就可以組隊，參加校內預賽了。）
雖然只有一丁點，但將冰華從債款中拯救出來的希望開始萌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