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2章 聯合艦隊，出擊
「你好！提督也需要修理嗎？哪裡壞了？」
我獨自踏進工廠，就看到明石以精神抖擻卻又輕佻的口吻出來迎接。雖然這是她打招呼的方式，但要是給加賀或長門一類的人聽到，肯定會皺起眉頭吧。
我苦笑著回應她：
「明石，你還是老樣子啊。聽說這裡開了新的造船廠？」
「就是這邊！」
或許是新設施讓身為修理艦的她熱血沸騰吧，她看起來相當開心。
之前原本只有「建造」設施的角落，多了一條通往深處的通路。
「是這個嗎？」
「這裡原本只是堆滿資源空箱的地方……但不知不覺被清開了。原本堆在後面的東西也被整理好了。」
「到底是誰做的……？問這個也是不識相吧。畢竟這裡就是充滿謎團的地方。」
「啊哈哈，說得也是呢！」
明石的個性很有第一線技師那種不拘小節的感覺。當然她會細心注意重要的環節，但同時也有著「能用就好啦」的隨性態度。
如果所有事情都要注意細節，只會造成無法顧及必要的項目罷了。
我在這樣實用主義的她帶領之下，來到內部──
華麗的紅色簾幕從天花板垂下，簡直就像劇院。
「……這是什麼啊？」
「不是我弄的喔？」
「我想也是。」
「這個是所謂的『大型建造』。」
「喔……這就是……」
雖然其他鎮守府曾提出相關報告，但在這座鎮守府，這還是第一次可以利用。
「在這邊可以建造比一般更大型的艦娘，但需要非常大量的資源與材料。請先準備好充足的儲備量再來執行。」
「所謂大量是到多少？」
「呢，最多可以到七千一類……」
「？」
我不禁嚇得後退幾步。
要儲備到這個量，究竟需要執行多少回收資源的遠徵才夠？需要花費多少時間才夠？我帥氣地一個轉身。
此時，明石揪住了我的軍服下襬。
「提督，請、請等一下～！」
「放開我！你叫我不要帶著加賀，自己過來原來就是因為這樣嗎？」
「啊哈哈……不、不過這畢竟是新設施。而且提督難道不覺得面對今後的作戰，需要更強力的艦娘嗎？」
「我們有長門和陸奧，也有赤城和加賀，我覺得只要再強化熟練度就很足夠了喔？」
「確實，長門她們很可靠。但畢竟現在據說發現了更大型的深海棲艦啊！」
「唔唔唔……」
她的消息還真靈光，確實有這樣的情報傳來。
──更強力的艦娘啊。
如果擁有強大的戰艦或航母，確實對戰況更有利。
我一邊沉吟，一邊從口袋掏出手帳。
「唔嗯……」
我原本就預想到說不定是要講這類話題，因此先行查對過資源儲備量才過來。
幸虧最近比較沒有大規模出擊，因此資源儲備量比我剛到任時多了不少。
「…………嗯，並非……不可能，但實在拿不出七千吧。特別是鋁土真的沒辦法。」
「鋁土少一點應該沒關係吧？」
「就是說投資多一點其他種類的資源嗎？」
「提督，交給我明石來辦！」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一陣晃動。
雖然明石身上常散發燃油與金屬的氣味，讓人容易忽略，但她本人確實也擁有相當女性化的傲人身材。而且她跟大淀一樣，身上穿著腰際處開了三角洞的服裝。
那個洞到底是做什麼用的？真的很神秘。
我甩開這類雜念，在腦中重新計算起今後的資源運用方案。
接著聳聳肩。
「沒辦法。」
「咦──？」
「燃料也拿不出太多。」
「啊，不然這樣子如何？」
明石以熟練的手法打起算盤。
我眯細眼睛。
「唔唔……如果是這樣的程度，大概可以吧……？」
「如、如何呢？」
「但這樣並不是絕對能造出大型新銳艦船吧？」
我筆直地看著她。
明石緩緩別開視線。
「嗯，這個呢……就是……在這裡的那些玩意呢……很隨性嘛？」
「差不多要到演習的時間了呢。」
我一邊確認手錶，一邊打算回去。明石又一把抓住了我。
「提督──！一次就好！嘗試一次應該可以吧？這可是新設施耶，新設施！你難道不會想看看它運作起來的狀況嗎？」
「唔哇？不要跟驅逐艦一樣抱住我啦！」
明石的體格跟島風和時津風可不一樣，軟綿綿的東西壓在我身上。
「我、我可以犧牲一下，穿泳裝配圍裙！」
「這跟那有什麼關連啊？」
結果──
我實在拗不過她。
明石帶著滿臉笑容搬運燃料、彈藥、鋼材、鋁土過來。
各別的數量雖然不同──大概就是四千、七千、七千、兩千這樣吧。
我坐在空箱子上，看著堆積如山的資源。
明石「咚」地一聲放下油桶。
「提督，新造艦真令人期待呢！」
「……是啊……如果加賀也願意期待就好了。」
「啊哈哈哈哈。」
被她笑著矇混過去了。
我嘆了口氣。
明石把資源當成貢品──啪！啪！地雙手合十。
紅色簾幕拉起，從另一側傳來比以往更響亮的聲音。
啪哩啪哩……叩鏗叩鏗……咚鏘咚鏘……咻轟咻轟……
看來宴會應該會很漫長。
＊
總司令部捎來一封信。
信件夾帶在定期補給的資源裡面，簡直就像刻意藏起來送達一樣。
「……總司令官寄來的？明明就有無線電，為什麼要特別寫信？」
因為世界燃料價格高漲，國內物流也因此停滯。鎮守府雖然能定期獲得補給，但送達應該需要一星期以上的時間。
信件的內容讓我目瞪口呆。
因為我擔心與鎮守府之間的通訊，或許遭到竊聽。
加密過的內容有可能被破解，於是採用寫信的方式。
目前有一項極為偶然且寶貴的情報釋出。
我們發現了長期以來位置不明的深海棲艦前線據點。
且確認該處駐留了相當程度的敵軍戰力。
就算投入你鎮守府的所有戰力，也不見得能夠拿下。
然而消滅敵方據點，將可突破僵局，希望你務必能夠完成。
日後將會透過無線電發布佯動作戰，你則按自身判斷採取行動吧。
一周過後──
總司令部傳來聯絡。
大淀在通訊室操作終端。
「準備接線。」
「拜託你了。」
在一陣短暫雜音過後，擴音器傳來聲音。大淀與總司令部的通訊官按照規定流程，正在確認彼此的身分。
儘管知道看不到對方，我還是先行敬禮，並報上名字與官階。
擴音器傳來沉穩的聲音。
『──中校，狀況如何？』
「艦娘們的士氣高昂，狀況非常好！」
『很好。今天將要發布新的作戰內容。』
「是！」
總司令官發布的作戰內容，是要更進一步搶攻北方海域。但這應該不是真正的任務內容。
──也就是說，這個作戰是佯動了。
如果深海棲艦竊聽了我們的通訊內容，應該會誤解我方的作戰計畫。
「我明白了，我會選出精銳出擊的！」
但通訊並沒有結束。
總司令官壓低聲音。
『……又要仰賴你了。』
「請您別這麼說。鎮守府是為了執行總司令部的作戰計畫而存在的。」
『我相當明白此次作戰非常胡來。儘管如此，還是希望你務必能夠完成。萬事拜託了。』
那是一句刻意強調了信中內容的話語。
我挺直背杆。
「請交給我吧！」
總司令部應該會把佯動作戰當成真的要執行，安排各種行動。
卻只有我的鎮守府將前往另一個目標地點。
──搗毀深海
棲艦的前線據點！
＊
艦娘們聚集在作戰會議室中。
大概是看到我和加賀的表情，讓她們大致猜到狀況為何，因此大家臉上的表情都帶著緊張感。
我看著她們每一個人的臉孔說道：
「……我們收到有關深海棲艦前線據點的情報。」
艦娘們騷動起來。
所有人都理解這有多麼重要，其中甚至有艦娘瞠目結舌……
我接著說下去：
「我想各位也知道，深海棲艦的前線據點鎖定了我們許多重要航路，也是敵方發動攻擊的起點。進攻這裡，對今後的局面發展將有重大意義。我們必須傾盡鎮守府全力，以求討滅目標──」
艦娘之間的氣氛緊張起來。
沒有人這時候還能說笑。
「──總司令部發來的情報雖然沒有詳細內容……但按照推測，敵方的戰力極為龐大。就算投入本鎮守府的所有戰力，能否突破防線都是問題。請各位心裡有所準備，深海棲艦的數量將是以往作戰海域的數倍之多。」
我知道艦娘們「咦？」地騷動起來。
畢竟過去作戰的海域也絕對不輕鬆。
──甚至她們有「要派出誰才能獲勝？」的懷疑念頭，也一點都不奇怪。
我為了安撫她們，稍微放柔了聲音：
「當然，我很清楚以一般的六艘編隊，想必無法在攻擊據點的作戰上取勝，所以我們要採用聯合艦隊的方式。」
站在艦娘們最前面的長門雙手抱胸。
「原來如此，就是要以十二艘編隊吧！」
「只有這樣還是不夠，這次要編組數支聯合艦隊！」
「喔喔！」
我豎起手指。
「此次作戰會編組三支聯合艦隊。」
「喔喔！正所謂艦隊決戰哪！」
長門握拳，雙眼熠熠生輝。
其他艦娘的反應則是各式各樣。有的艦娘面對大規模戰爭顯得興奮無比，也有艦娘看起來相當害怕。
我先確認過文件，唱出將編組艦隊的艦娘名字：
「第一聯合艦隊──始動部隊的任務是威力偵察通往深海棲艦前線據點的航路。雖然已經知道敵方據點位置，但不知道對方的軍力配置為何。此一聯合艦隊希望能交由加賀帶領。」
站在我身邊的秘書艦加賀上前一步。
她做出漂亮又標準的敬禮動作。
「標準航母加賀，受命為始動部隊旗艦。」
「嗯，拜託了。接著宣布伴護艦赤城、扶桑、山城、摩耶，以及瑞鳳。」
「我、我嗎？」
瑞鳳嚇了一跳，挺直背杆。
我點點頭。
「……這個部隊的搜索能力非常重要。本鎮守府中以你發現敵軍的機率最高，要仰賴你了。」
「是、是滴！」
瑞鳳有點口齒不清，讓她的臉更紅了。
標準航母赤城掩嘴「呵呵」笑了。
「原來她是鎮守府第一呀。那麼加賀，我們也不能讓她專美於前囉？」
「赤城學姊，沒錯……我們要賭上一航戰的榮譽。」
這兩位果然很有前輩威嚴。
雖然嘴上說著競爭感十足的話，表情卻相當平靜。
儘管瑞鳳有些戒慎恐懼，但因為也比以往更有自信，所以沒有逃開。我感受到她確實有所成長。
重巡洋艦摩耶「啪」地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打起精神。
「好！咱們是衝鋒部隊吧！交給我摩耶大人啦！」
保險起見，我還是再次叮嚀：
「衝鋒部隊這個概念是沒錯，但你們最主要的任務可是將敵方配置傳達給後續部隊哦。而且我期待摩耶的防空能力，畢竟若是接近深海棲艦據點，敵方的飛機很可能從中大量湧出。」
「喔，好啊！防空就交給我啦！」
她在近期的改裝之中配備了「25mm三聯裝機槍 集中配備」，加上她個性強悍，所以身邊的人都相當信賴她。
山城在艦娘們隊伍的角落握緊拳頭。
「扶桑姊姊，終於輪到我們展現力量的時候了。」
「……真不幸。」
「姊、姊姊？什麼都還沒有發生喔！」
「……是啊。說得也是，山城。」
「是！」
「……天空明明那麼湛藍。」
雖然略有不安，但扶桑和山城確實透過不斷演習增強了實力。兩人擁有一般戰艦所沒有的航空戰能力，我想她們非常適合這次作戰。
「接著，擔任始動部隊前衛的是──五月雨、夕雲、羽黑、古鷹、名取、木曾。」
「咿呀？」
發出慘叫般聲音的是五月雨。
她反射性看過去的對象是瑞鳳。瑞鳳以眼神回應她後，深深點了一個頭。
──別擔心，你一定做得到。
多虧瑞鳳此舉，五月雨似乎冷靜下來了。
雖然表情仍然緊張，但她以敬禮回覆：
「我、我會努力！」
古鷹將手搭在她的肩上。
「自從『沖之島海區戰鬥巡邏』之後，我們就沒有編組在同一艦隊過了呢。一起加油吧。」
「那個……我、我也……一起……」
羽黑以一如往常的軟弱且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道。雖然她是這副模樣，但實力不容分說。
輕巡名取在隊伍後方握緊拳頭。
「我、我被選上了？要、要出擊？我要好好加油……不、不能給其他人造成困擾！」
改裝成雷巡的木曾在她身旁甩了甩斗蓬。
「選上我是很好的判斷。讓我告訴深海棲艦什麼叫做真正的戰鬥吧！」
周圍的艦娘發出歡欣的尖叫。
按照青葉的情報來看──因為木曾最近變得帥氣很多，似乎有不少艦娘對她傾心。
──我想這應該跟崇拜王牌飛行員的菜鳥類似吧，多半不需要擔心敗壞風紀。
被唱名的艦娘之中，年紀最輕的艦娘看著這樣的艦娘們苦笑。
那是將一頭長髮紮成辮子放在腦後的夕雲。
她舔了一下自己的小指。
「唔呼呼……提督似乎聚集了努力派的艦娘們呢？你該不會認為我也是這樣？」
「雖然看待的方式有很多種，但我覺得每個艦娘都是努力派。之所以選上你，是因為我認為需要一個能夠冷靜判斷周遭狀況的人。」
當然實際上的數字表現也是理由之一。夕雲級在驅逐艦之中能力較高，尤其是在對潛方面──這正好是五月雨不擅長的部分，我也因此期待夕雲的表現。
個人標誌為過長的袖子和眼鏡的捲雲過來抱緊夕雲。
「夕、夕雲！你好棒！這可是聯合艦隊耶，聯合艦隊！請好好加油！」
「唔呼呼……是啊，我會跟大家一起加油。捲雲真的很喜歡肢體接觸呢。」
夕雲這麼說完，也緊緊抱住了捲雲。
＊
我接著宣布第二聯合艦隊機動部隊的編組成員。
「機動部隊將負責擊潰敵方防衛線。雖然要活用始動部隊的偵察成果，儘量避免交戰，但應該會有避不開的戰鬥發生。」
所以我選擇了高攻擊力的艦娘配備在這支部隊。戰艦將配備「九一式徹甲彈」，航母則配備大量艦攻。
攻擊主力將會落在超級北上大人（本人自稱）和大井這對雷巡拍檔身上吧。
「旗艦是飛龍，伴護艦是蒼龍、伊勢、日向、龍驤、千歲！」
這支部隊裡性格沉穩的艦娘較多，比較沒有始動部隊那樣浮躁的感覺。
標準航母飛龍滿臉自信地敬禮。
「了解！我們將會徹底擊潰敵軍艦隊！」
蒼龍和伊勢等人也仿效飛龍敬禮。被安排在這樣比較沉穩的成員之中，龍驤也會表現得比較正經。她是很會觀察氣氛的類型。
我回敬禮。
「有勞各位了。機動部隊的前衛──就交給阿武隈，以及比睿、大井、北上、時雨、雪風等人。」
阿武隈滿臉自信地回應：
「輪到我上場了呢！交給我吧！」
比睿更是自信十足地挺胸說道：
「嘿嘿嘿！看我的！」
以船艦的層級來說，戰艦比睿當然在輕巡阿武隈之上。但若要擔任前衛的旗艦，同時還得肩負與主力部隊聯繫的任務，因此將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為了讓比睿能充分發揮火力，我才特地安排阿武隈擔任旗艦。
另一方面──北上還是老樣子，按照自己的步調
行事。
只有大井一個人興奮起來。
「北上！北上！北上！我們要一起出擊了耶？」
「嗯，是啊，大井井。一起加油吧。」
「嗯！為了北上，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啊啊，北上！北上！」
「啊哈哈……大井井，不要抱～住～我～啦～」
──嗯，只要她願意賣力，不管是為了誰都無所謂吧。
時雨和雪風敬禮。
「了解，提督。」
「司令！一定沒問題的！」
儘管毫無根據，但被這樣一說就會讓人覺得安心一些，真的很神奇。
我接著發表最後一支聯合艦隊。
「第三隊為打擊部隊，此部隊將直接攻擊深海棲艦前衛據點本身。我認為以戰艦為主，配備『三式彈』攻擊的方式應該會奏效。」
長門露出不解的表情：
「提督，這是什麼意思？『三式彈』應該是對空裝備啊？」
我也是這樣聽說的。
但畢竟這是來自其他鎮守府的情報，也實際測驗過了。
「『三式彈』雖是開發用以對空的武器，但因為攻擊範圍廣，所以似乎能有效癱瘓機場功能，或者用來破壞地面設施。」
「原來如此！」
──若能對此次深海棲艦據點奏效就好了。
「打擊部隊的旗艦是長門。」
「嗯，這是當然！」
她一把握緊拳頭。
「拜託你了。至於伴護艦的部分……陸奧、金剛、榛名、飛鷹、隼鷹。」
陸奧挺出豐滿的胸部。
「輪我上場了呢！很好，看我好好表現！」
「YES！讓你好好看看我的實力！應該說，我甚至擔心提督是不是忘了我喲？」
金剛抬眼看著我。
我重新戴好帽子。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你們都太優秀了，所以不是派你們出擊，就是得讓你們入塢保修。」
「嗯嗯，就是這樣呢──」
「不愧是姊姊，提督非常信任你呢！」
榛名很開心地說道，金剛則深深點頭。
隼鷹睜圓了眼。
「呃，我要出擊喔？」
「終於輪到我上場了。輕型航母飛鷹，麾下航空隊的熟練度當然沒問題！」
與志氣昂揚的飛鷹相比，隼鷹顯得很沒幹勁。
「出擊喔……沒辦法，為了博得好彩頭，來喝一杯吧？呀哈一下吧～」
「隼鷹，你啊！作戰結束前不可以喝酒喔？」
「咦咦咦～？」
雖然飛鷹和隼鷹在熟練度方面有些不足，艦載機數量卻是數一數二。要從自敵方基地飛來的飛機手中保護艦隊的話，我們就需要更多艦上戰鬥機。
同時我也安排了防空用的驅逐艦。
「打擊部隊的前衛是──大淀、霧島、足柄、愛宕，還有秋月與照月。」
有些按著自我步調行事的照月，對著一臉正經地敬禮的秋月說：
「欸欸，秋月姊，我們帶飯糰去吧。」
「咦？這樣隨便行事……真的好嗎……？」
「不可以嗎？」
「如、如果提督同意就可以。」
霧島用食指推了推眼鏡。
「嗯……依照我計算，應該是沒有這樣的餘力……但提督可能會想點辦法。因為他比我還精打細算！」
按我的計算應該也沒有餘力吧。
足柄一如往常地大吼：
「出動啦！這是聯合艦隊的決戰！戰場！勝利！正在呼喚我！全身是勁啦──！」
「乓啪喀乓──！、提督，看我成為你的助力♪」
愛宕張開雙手。
豐滿的隆起晃動著。每當那個搖晃一下，我就會忍不住看過去，只能強行別開視線──
只見一個艦娘靜靜地垂頭。
是大淀。
她將手緊緊握在胸前。
以沒有任何人聽得見的細小聲音說道：
「……提督……這樣的……編制，真的可以嗎？」
＊
我在大家面前敬禮。
「明天早晨開始作戰。第一聯合艦隊將於日出時分出擊──在破曉的水平線上刻劃勝利！」
艦娘們回應般敬禮。
當晚──
時間來到快要換日時……
我對著秘書艦加賀說道：
「你差不多該去休息了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是……既然提督這麼指示……」
這時司令室的門「叩叩」敲響。
「嗯？進來。」
「失禮了！」
現身的是大淀，而且臉上表情非常嚴肅。她看了加賀一眼，表情變得更嚴肅了。
我從椅子上起身應對她。
「大淀，發生什麼問題了嗎？」
「……問題……這或許算是問題沒錯吧……應該說提督真的覺得這樣沒問題嗎？要是讓幾乎所有的主力都出動，那麼誰能守護鎮守府呢？」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抓起提督帽，用手整理好外觀。
加賀眯細眼睛。
「……大淀，你打算否定提督的判斷嗎？」
面對即使是縱橫沙場的老兵也會懼怕的加賀眼光，大淀卻直接瞪了回去。
「我很尊敬擔任秘書艦的加賀姊，但你竟對此次編成沒有任何意見！這太奇怪了。」
「……有什麼根據讓你覺得深海棲艦會襲擊鎮守府？」
「為什麼可以斷定『不會』呢？我……讀過發到這鎮守府的所有聯絡內容，包括來自其他鎮守府的情報……深海棲艦並不是智商低落的野獸，甚至可以說它們有時採取的戰術、戰略還在總司令部之上。這次也一樣，我們應該把作戰方針被看穿的可能性考慮進去！」
──深海棲艦有可能進攻主力盡出的鎮守府啊。
我重新戴上提督帽。
「大淀，我有考慮過這點。」
「既然如此，編成有問題應該相當明顯！至少該留下一點戰艦或標準航母！」
「……但若因此無法擊毀敵方的前線基地……我們就會失去反攻機會。只要有時間，深海棲艦就會轉移前線據點吧。你說得沒錯，它們確實具備高超的戰略眼光。」
大淀退縮了一下。
「的確，要是聯合艦隊無法攻下敵方據點，造成的損失將會非常大。然而鎮守府也不是隨便可以替代的。」
「我明白，這個地方非常特別，畢竟人類無法代勞，也很難重建。所以隨著時間過去，狀況只會更加惡化。本鎮守府多虧艦娘們的努力，資源儲備得以增加……世界整體卻漸漸步向死亡。」
即使是遠征地點，也並非「只要前往就必定能獲得資源」吧。
總有一天會枯竭的。
而且，我們不知道深海棲艦何時來襲，沒有能夠保護一切的戰力。
大淀應該也是充分考量過這些，才來找我直訴吧。她不會輕易退下的。
「即使如此！提督您本人不就在鎮守府里嗎？」
「別說傻話，我才是『隨便都有人可以代替』的啊。」
「！」
她倒抽了一口氣。
緊緊咬住嘴唇，淚珠從眼眸滑落。
啪！
「咦？」
我被甩了一巴掌。
雖然不痛……但我吃了一驚。
因為動手的人竟然是加賀。
而更令我驚訝的，是連她也哭了。
「……沒有人……可以代替你。」
加賀顫抖著。
我的臉頰稍稍發熱起來。
我撿起掉落地上的提督帽，思索了一下後才重新戴上。
「……抱歉……請讓我撤回前言。我沒打算在這次作戰中送死，也沒想要任何人來代替我。我相信留下來的艦娘們足以防衛鎮守府。」
加賀低著頭，保持沉默。
大淀摘下眼鏡，用指尖抹抹眼頭。
「不過，她們都是熟練度偏低的……重巡、輕巡和驅逐艦。除此之外也只有一些輕型航母……」
「起碼可以拖延時間。而且，如果深海棲艦猜到我們的作戰方針，就代表聯合艦隊的目標對它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據點。它們應該會加強防衛能力，不會派出太多戰力襲擊鎮守府吧？」
「……是這樣嗎？」
「沒有退路的是我們。雖然我不打算送死，但必須以赴湯蹈火、不畏一死
的決心挑戰……我們軍人的目的不是生存下去，身上背負的使命是打勝仗啊。這你也明白吧？」
大淀先是沉思了一會兒──接著點點頭。
「……是的。」
「打擊部隊的前衛……就交給你了。」
「我會傾盡全力擔起這項工作。抱歉在您如此忙碌時打擾。」
「不，我才該說抱歉，害你擔心了。我很感謝你擔心我。」
我刻意不敬禮，而是伸出右手。
大淀雖然表現出有些困惑的態度，但還是回應了我──跟我握手。
我將目光轉到加賀身上。
她抹了抹眼頭，用泛紅的眼睛凝視著我。
「…………」
「加賀，我剛剛說的……」
我確實──認為有人可以替代我。比起艦娘們和建造並保修她們的鎮守府來說，要找到替代我的人太容易了。
然而，對她們來說並非如此。她們就是如此強烈地信任我。
這讓我覺得很開心，也有點害臊。
加賀小聲地說：
「……要、要立刻……執行解體嗎？」
「沒有喔！解體？為什麼會扯到解體去啊？」
「因、因為我對提督使用暴力……」
「不不不，你那是為了『打醒我』吧！要是連那種程度都當成暴力行為，還當什麼軍人啊！」
「可是……雖然提督……可能這樣說……」
我連忙伸手。
抓住加賀的右手。
「這裡是我管理的鎮守府！你是由我管理的艦娘！同時是我的秘書艦！我無論如何都需要你！既然我都說了不追究，那我就不會讓任何人插嘴！剛剛我雖然說我『隨便都有人可以代替』，但我可不打算把鎮守府交給想拆解你的蠢材！所以，別再……問我是不是要解體你們了。」
「…………好的。」
加賀凝視著我。
眼神沒有以往的銳利，感覺很……該怎麼說？誠懇？
她的臉就像熟透的蘋果那樣整片紅。我被她用汪汪淚眼看著──接著她也回握了我的手。
我們倆就這樣互相握著手，一動也不動。
大淀一邊苦笑，一邊打開司令室的門。
「呃……那麼我先失陪了。明天還要早起，請二位節制一點喔？」
「啊，喔，好！」
「……」
我和加賀總算回神，急忙放開對方的手。
我低聲說道：
「…………那、那個……加賀……可以再握一下嗎？」
「咦？」
插圖009
我獨自踏進工廠，就看到明石以精神抖擻卻又輕佻的口吻出來迎接。雖然這是她打招呼的方式，但要是給加賀或長門一類的人聽到，肯定會皺起眉頭吧。
我苦笑著回應她：
「明石，你還是老樣子啊。聽說這裡開了新的造船廠？」
「就是這邊！」
或許是新設施讓身為修理艦的她熱血沸騰吧，她看起來相當開心。
之前原本只有「建造」設施的角落，多了一條通往深處的通路。
「是這個嗎？」
「這裡原本只是堆滿資源空箱的地方……但不知不覺被清開了。原本堆在後面的東西也被整理好了。」
「到底是誰做的……？問這個也是不識相吧。畢竟這裡就是充滿謎團的地方。」
「啊哈哈，說得也是呢！」
明石的個性很有第一線技師那種不拘小節的感覺。當然她會細心注意重要的環節，但同時也有著「能用就好啦」的隨性態度。
如果所有事情都要注意細節，只會造成無法顧及必要的項目罷了。
我在這樣實用主義的她帶領之下，來到內部──
華麗的紅色簾幕從天花板垂下，簡直就像劇院。
「……這是什麼啊？」
「不是我弄的喔？」
「我想也是。」
「這個是所謂的『大型建造』。」
「喔……這就是……」
雖然其他鎮守府曾提出相關報告，但在這座鎮守府，這還是第一次可以利用。
「在這邊可以建造比一般更大型的艦娘，但需要非常大量的資源與材料。請先準備好充足的儲備量再來執行。」
「所謂大量是到多少？」
「呢，最多可以到七千一類……」
「？」
我不禁嚇得後退幾步。
要儲備到這個量，究竟需要執行多少回收資源的遠徵才夠？需要花費多少時間才夠？我帥氣地一個轉身。
此時，明石揪住了我的軍服下襬。
「提督，請、請等一下～！」
「放開我！你叫我不要帶著加賀，自己過來原來就是因為這樣嗎？」
「啊哈哈……不、不過這畢竟是新設施。而且提督難道不覺得面對今後的作戰，需要更強力的艦娘嗎？」
「我們有長門和陸奧，也有赤城和加賀，我覺得只要再強化熟練度就很足夠了喔？」
「確實，長門她們很可靠。但畢竟現在據說發現了更大型的深海棲艦啊！」
「唔唔唔……」
她的消息還真靈光，確實有這樣的情報傳來。
──更強力的艦娘啊。
如果擁有強大的戰艦或航母，確實對戰況更有利。
我一邊沉吟，一邊從口袋掏出手帳。
「唔嗯……」
我原本就預想到說不定是要講這類話題，因此先行查對過資源儲備量才過來。
幸虧最近比較沒有大規模出擊，因此資源儲備量比我剛到任時多了不少。
「…………嗯，並非……不可能，但實在拿不出七千吧。特別是鋁土真的沒辦法。」
「鋁土少一點應該沒關係吧？」
「就是說投資多一點其他種類的資源嗎？」
「提督，交給我明石來辦！」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一陣晃動。
雖然明石身上常散發燃油與金屬的氣味，讓人容易忽略，但她本人確實也擁有相當女性化的傲人身材。而且她跟大淀一樣，身上穿著腰際處開了三角洞的服裝。
那個洞到底是做什麼用的？真的很神秘。
我甩開這類雜念，在腦中重新計算起今後的資源運用方案。
接著聳聳肩。
「沒辦法。」
「咦──？」
「燃料也拿不出太多。」
「啊，不然這樣子如何？」
明石以熟練的手法打起算盤。
我眯細眼睛。
「唔唔……如果是這樣的程度，大概可以吧……？」
「如、如何呢？」
「但這樣並不是絕對能造出大型新銳艦船吧？」
我筆直地看著她。
明石緩緩別開視線。
「嗯，這個呢……就是……在這裡的那些玩意呢……很隨性嘛？」
「差不多要到演習的時間了呢。」
我一邊確認手錶，一邊打算回去。明石又一把抓住了我。
「提督──！一次就好！嘗試一次應該可以吧？這可是新設施耶，新設施！你難道不會想看看它運作起來的狀況嗎？」
「唔哇？不要跟驅逐艦一樣抱住我啦！」
明石的體格跟島風和時津風可不一樣，軟綿綿的東西壓在我身上。
「我、我可以犧牲一下，穿泳裝配圍裙！」
「這跟那有什麼關連啊？」
結果──
我實在拗不過她。
明石帶著滿臉笑容搬運燃料、彈藥、鋼材、鋁土過來。
各別的數量雖然不同──大概就是四千、七千、七千、兩千這樣吧。
我坐在空箱子上，看著堆積如山的資源。
明石「咚」地一聲放下油桶。
「提督，新造艦真令人期待呢！」
「……是啊……如果加賀也願意期待就好了。」
「啊哈哈哈哈。」
被她笑著矇混過去了。
我嘆了口氣。
明石把資源當成貢品──啪！啪！地雙手合十。
紅色簾幕拉起，從另一側傳來比以往更響亮的聲音。
啪哩啪哩……叩鏗叩鏗……咚鏘咚鏘……咻轟咻轟……
看來宴會應該會很漫長。
＊
總司令部捎來一封信。
信件夾帶在定期補給的資源裡面，簡直就像刻意藏起來送達一樣。
「……總司令官寄來的？明明就有無線電，為什麼要特別寫信？」
因為世界燃料價格高漲，國內物流也因此停滯。鎮守府雖然能定期獲得補給，但送達應該需要一星期以上的時間。
信件的內容讓我目瞪口呆。
因為我擔心與鎮守府之間的通訊，或許遭到竊聽。
加密過的內容有可能被破解，於是採用寫信的方式。
目前有一項極為偶然且寶貴的情報釋出。
我們發現了長期以來位置不明的深海棲艦前線據點。
且確認該處駐留了相當程度的敵軍戰力。
就算投入你鎮守府的所有戰力，也不見得能夠拿下。
然而消滅敵方據點，將可突破僵局，希望你務必能夠完成。
日後將會透過無線電發布佯動作戰，你則按自身判斷採取行動吧。
一周過後──
總司令部傳來聯絡。
大淀在通訊室操作終端。
「準備接線。」
「拜託你了。」
在一陣短暫雜音過後，擴音器傳來聲音。大淀與總司令部的通訊官按照規定流程，正在確認彼此的身分。
儘管知道看不到對方，我還是先行敬禮，並報上名字與官階。
擴音器傳來沉穩的聲音。
『──中校，狀況如何？』
「艦娘們的士氣高昂，狀況非常好！」
『很好。今天將要發布新的作戰內容。』
「是！」
總司令官發布的作戰內容，是要更進一步搶攻北方海域。但這應該不是真正的任務內容。
──也就是說，這個作戰是佯動了。
如果深海棲艦竊聽了我們的通訊內容，應該會誤解我方的作戰計畫。
「我明白了，我會選出精銳出擊的！」
但通訊並沒有結束。
總司令官壓低聲音。
『……又要仰賴你了。』
「請您別這麼說。鎮守府是為了執行總司令部的作戰計畫而存在的。」
『我相當明白此次作戰非常胡來。儘管如此，還是希望你務必能夠完成。萬事拜託了。』
那是一句刻意強調了信中內容的話語。
我挺直背杆。
「請交給我吧！」
總司令部應該會把佯動作戰當成真的要執行，安排各種行動。
卻只有我的鎮守府將前往另一個目標地點。
──搗毀深海
棲艦的前線據點！
＊
艦娘們聚集在作戰會議室中。
大概是看到我和加賀的表情，讓她們大致猜到狀況為何，因此大家臉上的表情都帶著緊張感。
我看著她們每一個人的臉孔說道：
「……我們收到有關深海棲艦前線據點的情報。」
艦娘們騷動起來。
所有人都理解這有多麼重要，其中甚至有艦娘瞠目結舌……
我接著說下去：
「我想各位也知道，深海棲艦的前線據點鎖定了我們許多重要航路，也是敵方發動攻擊的起點。進攻這裡，對今後的局面發展將有重大意義。我們必須傾盡鎮守府全力，以求討滅目標──」
艦娘之間的氣氛緊張起來。
沒有人這時候還能說笑。
「──總司令部發來的情報雖然沒有詳細內容……但按照推測，敵方的戰力極為龐大。就算投入本鎮守府的所有戰力，能否突破防線都是問題。請各位心裡有所準備，深海棲艦的數量將是以往作戰海域的數倍之多。」
我知道艦娘們「咦？」地騷動起來。
畢竟過去作戰的海域也絕對不輕鬆。
──甚至她們有「要派出誰才能獲勝？」的懷疑念頭，也一點都不奇怪。
我為了安撫她們，稍微放柔了聲音：
「當然，我很清楚以一般的六艘編隊，想必無法在攻擊據點的作戰上取勝，所以我們要採用聯合艦隊的方式。」
站在艦娘們最前面的長門雙手抱胸。
「原來如此，就是要以十二艘編隊吧！」
「只有這樣還是不夠，這次要編組數支聯合艦隊！」
「喔喔！」
我豎起手指。
「此次作戰會編組三支聯合艦隊。」
「喔喔！正所謂艦隊決戰哪！」
長門握拳，雙眼熠熠生輝。
其他艦娘的反應則是各式各樣。有的艦娘面對大規模戰爭顯得興奮無比，也有艦娘看起來相當害怕。
我先確認過文件，唱出將編組艦隊的艦娘名字：
「第一聯合艦隊──始動部隊的任務是威力偵察通往深海棲艦前線據點的航路。雖然已經知道敵方據點位置，但不知道對方的軍力配置為何。此一聯合艦隊希望能交由加賀帶領。」
站在我身邊的秘書艦加賀上前一步。
她做出漂亮又標準的敬禮動作。
「標準航母加賀，受命為始動部隊旗艦。」
「嗯，拜託了。接著宣布伴護艦赤城、扶桑、山城、摩耶，以及瑞鳳。」
「我、我嗎？」
瑞鳳嚇了一跳，挺直背杆。
我點點頭。
「……這個部隊的搜索能力非常重要。本鎮守府中以你發現敵軍的機率最高，要仰賴你了。」
「是、是滴！」
瑞鳳有點口齒不清，讓她的臉更紅了。
標準航母赤城掩嘴「呵呵」笑了。
「原來她是鎮守府第一呀。那麼加賀，我們也不能讓她專美於前囉？」
「赤城學姊，沒錯……我們要賭上一航戰的榮譽。」
這兩位果然很有前輩威嚴。
雖然嘴上說著競爭感十足的話，表情卻相當平靜。
儘管瑞鳳有些戒慎恐懼，但因為也比以往更有自信，所以沒有逃開。我感受到她確實有所成長。
重巡洋艦摩耶「啪」地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打起精神。
「好！咱們是衝鋒部隊吧！交給我摩耶大人啦！」
保險起見，我還是再次叮嚀：
「衝鋒部隊這個概念是沒錯，但你們最主要的任務可是將敵方配置傳達給後續部隊哦。而且我期待摩耶的防空能力，畢竟若是接近深海棲艦據點，敵方的飛機很可能從中大量湧出。」
「喔，好啊！防空就交給我啦！」
她在近期的改裝之中配備了「25mm三聯裝機槍 集中配備」，加上她個性強悍，所以身邊的人都相當信賴她。
山城在艦娘們隊伍的角落握緊拳頭。
「扶桑姊姊，終於輪到我們展現力量的時候了。」
「……真不幸。」
「姊、姊姊？什麼都還沒有發生喔！」
「……是啊。說得也是，山城。」
「是！」
「……天空明明那麼湛藍。」
雖然略有不安，但扶桑和山城確實透過不斷演習增強了實力。兩人擁有一般戰艦所沒有的航空戰能力，我想她們非常適合這次作戰。
「接著，擔任始動部隊前衛的是──五月雨、夕雲、羽黑、古鷹、名取、木曾。」
「咿呀？」
發出慘叫般聲音的是五月雨。
她反射性看過去的對象是瑞鳳。瑞鳳以眼神回應她後，深深點了一個頭。
──別擔心，你一定做得到。
多虧瑞鳳此舉，五月雨似乎冷靜下來了。
雖然表情仍然緊張，但她以敬禮回覆：
「我、我會努力！」
古鷹將手搭在她的肩上。
「自從『沖之島海區戰鬥巡邏』之後，我們就沒有編組在同一艦隊過了呢。一起加油吧。」
「那個……我、我也……一起……」
羽黑以一如往常的軟弱且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道。雖然她是這副模樣，但實力不容分說。
輕巡名取在隊伍後方握緊拳頭。
「我、我被選上了？要、要出擊？我要好好加油……不、不能給其他人造成困擾！」
改裝成雷巡的木曾在她身旁甩了甩斗蓬。
「選上我是很好的判斷。讓我告訴深海棲艦什麼叫做真正的戰鬥吧！」
周圍的艦娘發出歡欣的尖叫。
按照青葉的情報來看──因為木曾最近變得帥氣很多，似乎有不少艦娘對她傾心。
──我想這應該跟崇拜王牌飛行員的菜鳥類似吧，多半不需要擔心敗壞風紀。
被唱名的艦娘之中，年紀最輕的艦娘看著這樣的艦娘們苦笑。
那是將一頭長髮紮成辮子放在腦後的夕雲。
她舔了一下自己的小指。
「唔呼呼……提督似乎聚集了努力派的艦娘們呢？你該不會認為我也是這樣？」
「雖然看待的方式有很多種，但我覺得每個艦娘都是努力派。之所以選上你，是因為我認為需要一個能夠冷靜判斷周遭狀況的人。」
當然實際上的數字表現也是理由之一。夕雲級在驅逐艦之中能力較高，尤其是在對潛方面──這正好是五月雨不擅長的部分，我也因此期待夕雲的表現。
個人標誌為過長的袖子和眼鏡的捲雲過來抱緊夕雲。
「夕、夕雲！你好棒！這可是聯合艦隊耶，聯合艦隊！請好好加油！」
「唔呼呼……是啊，我會跟大家一起加油。捲雲真的很喜歡肢體接觸呢。」
夕雲這麼說完，也緊緊抱住了捲雲。
＊
我接著宣布第二聯合艦隊機動部隊的編組成員。
「機動部隊將負責擊潰敵方防衛線。雖然要活用始動部隊的偵察成果，儘量避免交戰，但應該會有避不開的戰鬥發生。」
所以我選擇了高攻擊力的艦娘配備在這支部隊。戰艦將配備「九一式徹甲彈」，航母則配備大量艦攻。
攻擊主力將會落在超級北上大人（本人自稱）和大井這對雷巡拍檔身上吧。
「旗艦是飛龍，伴護艦是蒼龍、伊勢、日向、龍驤、千歲！」
這支部隊裡性格沉穩的艦娘較多，比較沒有始動部隊那樣浮躁的感覺。
標準航母飛龍滿臉自信地敬禮。
「了解！我們將會徹底擊潰敵軍艦隊！」
蒼龍和伊勢等人也仿效飛龍敬禮。被安排在這樣比較沉穩的成員之中，龍驤也會表現得比較正經。她是很會觀察氣氛的類型。
我回敬禮。
「有勞各位了。機動部隊的前衛──就交給阿武隈，以及比睿、大井、北上、時雨、雪風等人。」
阿武隈滿臉自信地回應：
「輪到我上場了呢！交給我吧！」
比睿更是自信十足地挺胸說道：
「嘿嘿嘿！看我的！」
以船艦的層級來說，戰艦比睿當然在輕巡阿武隈之上。但若要擔任前衛的旗艦，同時還得肩負與主力部隊聯繫的任務，因此將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為了讓比睿能充分發揮火力，我才特地安排阿武隈擔任旗艦。
另一方面──北上還是老樣子，按照自己的步調
行事。
只有大井一個人興奮起來。
「北上！北上！北上！我們要一起出擊了耶？」
「嗯，是啊，大井井。一起加油吧。」
「嗯！為了北上，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啊啊，北上！北上！」
「啊哈哈……大井井，不要抱～住～我～啦～」
──嗯，只要她願意賣力，不管是為了誰都無所謂吧。
時雨和雪風敬禮。
「了解，提督。」
「司令！一定沒問題的！」
儘管毫無根據，但被這樣一說就會讓人覺得安心一些，真的很神奇。
我接著發表最後一支聯合艦隊。
「第三隊為打擊部隊，此部隊將直接攻擊深海棲艦前衛據點本身。我認為以戰艦為主，配備『三式彈』攻擊的方式應該會奏效。」
長門露出不解的表情：
「提督，這是什麼意思？『三式彈』應該是對空裝備啊？」
我也是這樣聽說的。
但畢竟這是來自其他鎮守府的情報，也實際測驗過了。
「『三式彈』雖是開發用以對空的武器，但因為攻擊範圍廣，所以似乎能有效癱瘓機場功能，或者用來破壞地面設施。」
「原來如此！」
──若能對此次深海棲艦據點奏效就好了。
「打擊部隊的旗艦是長門。」
「嗯，這是當然！」
她一把握緊拳頭。
「拜託你了。至於伴護艦的部分……陸奧、金剛、榛名、飛鷹、隼鷹。」
陸奧挺出豐滿的胸部。
「輪我上場了呢！很好，看我好好表現！」
「YES！讓你好好看看我的實力！應該說，我甚至擔心提督是不是忘了我喲？」
金剛抬眼看著我。
我重新戴好帽子。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你們都太優秀了，所以不是派你們出擊，就是得讓你們入塢保修。」
「嗯嗯，就是這樣呢──」
「不愧是姊姊，提督非常信任你呢！」
榛名很開心地說道，金剛則深深點頭。
隼鷹睜圓了眼。
「呃，我要出擊喔？」
「終於輪到我上場了。輕型航母飛鷹，麾下航空隊的熟練度當然沒問題！」
與志氣昂揚的飛鷹相比，隼鷹顯得很沒幹勁。
「出擊喔……沒辦法，為了博得好彩頭，來喝一杯吧？呀哈一下吧～」
「隼鷹，你啊！作戰結束前不可以喝酒喔？」
「咦咦咦～？」
雖然飛鷹和隼鷹在熟練度方面有些不足，艦載機數量卻是數一數二。要從自敵方基地飛來的飛機手中保護艦隊的話，我們就需要更多艦上戰鬥機。
同時我也安排了防空用的驅逐艦。
「打擊部隊的前衛是──大淀、霧島、足柄、愛宕，還有秋月與照月。」
有些按著自我步調行事的照月，對著一臉正經地敬禮的秋月說：
「欸欸，秋月姊，我們帶飯糰去吧。」
「咦？這樣隨便行事……真的好嗎……？」
「不可以嗎？」
「如、如果提督同意就可以。」
霧島用食指推了推眼鏡。
「嗯……依照我計算，應該是沒有這樣的餘力……但提督可能會想點辦法。因為他比我還精打細算！」
按我的計算應該也沒有餘力吧。
足柄一如往常地大吼：
「出動啦！這是聯合艦隊的決戰！戰場！勝利！正在呼喚我！全身是勁啦──！」
「乓啪喀乓──！、提督，看我成為你的助力♪」
愛宕張開雙手。
豐滿的隆起晃動著。每當那個搖晃一下，我就會忍不住看過去，只能強行別開視線──
只見一個艦娘靜靜地垂頭。
是大淀。
她將手緊緊握在胸前。
以沒有任何人聽得見的細小聲音說道：
「……提督……這樣的……編制，真的可以嗎？」
＊
我在大家面前敬禮。
「明天早晨開始作戰。第一聯合艦隊將於日出時分出擊──在破曉的水平線上刻劃勝利！」
艦娘們回應般敬禮。
當晚──
時間來到快要換日時……
我對著秘書艦加賀說道：
「你差不多該去休息了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是……既然提督這麼指示……」
這時司令室的門「叩叩」敲響。
「嗯？進來。」
「失禮了！」
現身的是大淀，而且臉上表情非常嚴肅。她看了加賀一眼，表情變得更嚴肅了。
我從椅子上起身應對她。
「大淀，發生什麼問題了嗎？」
「……問題……這或許算是問題沒錯吧……應該說提督真的覺得這樣沒問題嗎？要是讓幾乎所有的主力都出動，那麼誰能守護鎮守府呢？」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抓起提督帽，用手整理好外觀。
加賀眯細眼睛。
「……大淀，你打算否定提督的判斷嗎？」
面對即使是縱橫沙場的老兵也會懼怕的加賀眼光，大淀卻直接瞪了回去。
「我很尊敬擔任秘書艦的加賀姊，但你竟對此次編成沒有任何意見！這太奇怪了。」
「……有什麼根據讓你覺得深海棲艦會襲擊鎮守府？」
「為什麼可以斷定『不會』呢？我……讀過發到這鎮守府的所有聯絡內容，包括來自其他鎮守府的情報……深海棲艦並不是智商低落的野獸，甚至可以說它們有時採取的戰術、戰略還在總司令部之上。這次也一樣，我們應該把作戰方針被看穿的可能性考慮進去！」
──深海棲艦有可能進攻主力盡出的鎮守府啊。
我重新戴上提督帽。
「大淀，我有考慮過這點。」
「既然如此，編成有問題應該相當明顯！至少該留下一點戰艦或標準航母！」
「……但若因此無法擊毀敵方的前線基地……我們就會失去反攻機會。只要有時間，深海棲艦就會轉移前線據點吧。你說得沒錯，它們確實具備高超的戰略眼光。」
大淀退縮了一下。
「的確，要是聯合艦隊無法攻下敵方據點，造成的損失將會非常大。然而鎮守府也不是隨便可以替代的。」
「我明白，這個地方非常特別，畢竟人類無法代勞，也很難重建。所以隨著時間過去，狀況只會更加惡化。本鎮守府多虧艦娘們的努力，資源儲備得以增加……世界整體卻漸漸步向死亡。」
即使是遠征地點，也並非「只要前往就必定能獲得資源」吧。
總有一天會枯竭的。
而且，我們不知道深海棲艦何時來襲，沒有能夠保護一切的戰力。
大淀應該也是充分考量過這些，才來找我直訴吧。她不會輕易退下的。
「即使如此！提督您本人不就在鎮守府里嗎？」
「別說傻話，我才是『隨便都有人可以代替』的啊。」
「！」
她倒抽了一口氣。
緊緊咬住嘴唇，淚珠從眼眸滑落。
啪！
「咦？」
我被甩了一巴掌。
雖然不痛……但我吃了一驚。
因為動手的人竟然是加賀。
而更令我驚訝的，是連她也哭了。
「……沒有人……可以代替你。」
加賀顫抖著。
我的臉頰稍稍發熱起來。
我撿起掉落地上的提督帽，思索了一下後才重新戴上。
「……抱歉……請讓我撤回前言。我沒打算在這次作戰中送死，也沒想要任何人來代替我。我相信留下來的艦娘們足以防衛鎮守府。」
加賀低著頭，保持沉默。
大淀摘下眼鏡，用指尖抹抹眼頭。
「不過，她們都是熟練度偏低的……重巡、輕巡和驅逐艦。除此之外也只有一些輕型航母……」
「起碼可以拖延時間。而且，如果深海棲艦猜到我們的作戰方針，就代表聯合艦隊的目標對它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據點。它們應該會加強防衛能力，不會派出太多戰力襲擊鎮守府吧？」
「……是這樣嗎？」
「沒有退路的是我們。雖然我不打算送死，但必須以赴湯蹈火、不畏一死
的決心挑戰……我們軍人的目的不是生存下去，身上背負的使命是打勝仗啊。這你也明白吧？」
大淀先是沉思了一會兒──接著點點頭。
「……是的。」
「打擊部隊的前衛……就交給你了。」
「我會傾盡全力擔起這項工作。抱歉在您如此忙碌時打擾。」
「不，我才該說抱歉，害你擔心了。我很感謝你擔心我。」
我刻意不敬禮，而是伸出右手。
大淀雖然表現出有些困惑的態度，但還是回應了我──跟我握手。
我將目光轉到加賀身上。
她抹了抹眼頭，用泛紅的眼睛凝視著我。
「…………」
「加賀，我剛剛說的……」
我確實──認為有人可以替代我。比起艦娘們和建造並保修她們的鎮守府來說，要找到替代我的人太容易了。
然而，對她們來說並非如此。她們就是如此強烈地信任我。
這讓我覺得很開心，也有點害臊。
加賀小聲地說：
「……要、要立刻……執行解體嗎？」
「沒有喔！解體？為什麼會扯到解體去啊？」
「因、因為我對提督使用暴力……」
「不不不，你那是為了『打醒我』吧！要是連那種程度都當成暴力行為，還當什麼軍人啊！」
「可是……雖然提督……可能這樣說……」
我連忙伸手。
抓住加賀的右手。
「這裡是我管理的鎮守府！你是由我管理的艦娘！同時是我的秘書艦！我無論如何都需要你！既然我都說了不追究，那我就不會讓任何人插嘴！剛剛我雖然說我『隨便都有人可以代替』，但我可不打算把鎮守府交給想拆解你的蠢材！所以，別再……問我是不是要解體你們了。」
「…………好的。」
加賀凝視著我。
眼神沒有以往的銳利，感覺很……該怎麼說？誠懇？
她的臉就像熟透的蘋果那樣整片紅。我被她用汪汪淚眼看著──接著她也回握了我的手。
我們倆就這樣互相握著手，一動也不動。
大淀一邊苦笑，一邊打開司令室的門。
「呃……那麼我先失陪了。明天還要早起，請二位節制一點喔？」
「啊，喔，好！」
「……」
我和加賀總算回神，急忙放開對方的手。
我低聲說道：
「…………那、那個……加賀……可以再握一下嗎？」
「咦？」
插圖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