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話 代替月亮☆舞於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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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在公園的長椅上坐定後,我便說明起剛才的電話──也就是邪惡內衣股份有限公司支配者的事。

  「明天,最後頭目就會向我們發起戰鬥……也就是說,馬上就要進入最終決戰了對吧?」

  「真是個急性子呢,才打了兩天而已耶。」

  我們交手過的組織有八十四個之多,其中有相當兇惡的組織,也不乏寒酸之輩;不過,像這樣最後頭目馬上就大搖大擺出現的案例並不多見。嗯,反正我也很想快點結束,並回歸普通的生活,這也算是正合我意。

  「可是,他們是怎麼拿到穗紀的聯絡電話的?」

  剃子發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漆黑之暗的占星術,在文字盤上描繪了十一的數字……啊!該不會,他們是司掌黑十字的古代文明的後裔吧?」

  「萌由,小生不懂你在說什麼耶嘎布。」

  「嗚呼,加百列。看來你是忘記了天界之理吧。我現在就讓你想起那數千年的盟約吧。」

  對於以莫名其妙的妄想發言聊起來的萌由妹妹和嘎布瑞,我採取了置之不理的態度。

  「應該是在某處泄漏了情報吧扭?按照慣例,魔法少女的真實身分一定要是個謎呀扭!」

  「我們被新聞台和雜誌採訪過那麼多次,哪還有什麼秘密可言啊,蠢蛇!拜此之賜,我們的個人資訊已經散播到全國的各個角落去了。都在校門口遇過追著我們跑的噁心團體了,現在還在那邊講什麼慣例!」

  「可是,就算是大眾媒體,應該也不會連你的手機號碼都知道吧?」剃子說。

  這麼說也是啦。

  由於有魔法少女這樣的頭銜,我曾遇到過窮追不捨的跟蹤狂,也碰過只為了好玩而整我的一群人,因此我儘可能地不和別人交換手機號碼。除了家人、雪姬和剃子之外,應該就只有少數幾個可以相信的友人擁有我的電話號碼才對。

  若是如此,邪惡內衣股份有限公司又是怎麼弄到我的號碼的?

  「呵──呵呵,這只需要做個簡單的推理喔,小穗穗、小剃。」

  雪姬撩了一下自己蓬鬆的捲髮,得意地豎起食指。

  「小穗穗的戒心很重,想從她手中獲取個人資訊並不容易。不過,不是已經有一個人成功拿到了嗎?」

  「嗄?雪姬,你在說誰啊?」

  「真是的,小穗穗,你很遲鈍耶。就是──熱木同學啊。」

  雪姬提出的人選實在遠超乎我意料之外,讓我不禁愕然。

  「咦?你在說什──」

  「原來如此,這樣一想的話,的確合乎邏輯。」

  「對吧?因為才剛交換完號碼,邪惡組織馬上就打了電話過來,時機實在是巧過頭了。那一定是最後頭目的伏筆啦。」

  「而且,光是轉學過來的當天就對穗紀頻頻示好這點,就很可疑了扭。若沒有變身的話,穗紀看起來就只是個土氣的眼鏡女呀扭。」

  我無言地對扭榮的側頭部施展金臂勾。扭榮口吐白沫昏倒了。

  我踩著蛇屍,努力地發出了抗議。

  「你、你們先等一下!你們的意思是,熱木同學是那些變態們的隊長嗎!?他明明長得那麼帥耶!」

  「和長相沒關係吧。你真是個單純的傢伙。」

  「小穗穗,你被騙了啦!面對現實吧,小穗穗的人生之路上,是不可能發生『和神秘轉校生共譜戀曲』這種情境的!你也秤秤自己有多少斤兩吧!!」

  「吵死了!你才是該面對現實啦。雪姬光篤,立刻把那身輕飄飄的衣服給我換下來啦!!和熱木同學相比,明顯是你比較可疑吧?畢竟你可是變態份子之一呢。」

  「你那是什麼意思!因為小雪比小穗穗可愛,所以你嫉妒了嗎?因為自己粉絲的數量輸給偽娘,所以你嫉妒了嗎?小穗穗你知道嗎?在一般大眾眼裡,小穗穗的人氣指數是俏麗角質裡面的吊車尾喔!」

  「這些事情無關緊要!!」

  在我們愈吵愈激動的時候,萌由妹妹紅著臉出面打岔道:

  「我希望幾位不要再執著於犯人是誰的話題上,而是認真地幫萌由尋找同伴。萌由希望能儘快成為魔法少女。」

  「這個嘛,我也很想馬上就交接啦……但既然最後頭目都現身了,總該先把那邊處理掉吧?畢竟守護和平是魔法少女的義務嘛。」

  雖然我沒什麼幹勁,但還是忍不住認真地回答了。這也是我的壞習慣。

  不過萌由妹妹似乎無法接受這種說法,只見她鼓起了臉頰。

  「那麼,萌由希望至少自己能先變成魔法少女。若有萌由的力量,最終決戰也等同於有百人助陣呢。」

  「你呀,別太天真了,魔法少女的力量可不是外行人摸個一天就能精通的東西喔?」

  「學姊你們才天真呢。不過就是個噴水池也打得那麼辛苦,你們若覺得能打贏幕後黑手,那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呢。不過,有萌由在的話就不用擔心了,學姊們將會見識到超級英雄的華麗誕生。你們也可以趁現在先低頭,求萌由出手相助喔?」

  啪嘰。

  這個氣焰囂張的學妹,讓我的耐心發出聲音爆開了。

  「哦──居然這麼有自信,那就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我因被人找碴而用力回嗆。

  雖然對國中生這麼認真似乎有點幼稚,但我甩開了制止我的雪姬等人,對著萌由妹妹叫囂道:

  「明天早上!我要看著你進行魔法少女的設定,然後,我要在與邪惡內衣股份有限公司的最終決戰中,見識一下你的力量!交接守則之二,沒錯……就是實戰訓練!!」

  ●●●

  「啊──氣死人了,那個國中生真是有夠囂張。看她跩成那個樣子,真的有辦法好好接任我的位子嗎?」

  我一邊擦著剛洗完澡、還滴著水的頭髮,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起了萌由的壞話。

  那傢伙這麼沒禮貌,若加上『妹妹』兩個字稱呼她只會讓我火大而已,叫她萌由就夠了。

  「南關東魔法少女最重要的,就是團隊合作。得先摸透其他兩人的個性,才能訂定作戰計畫啊。一個是總沖在最前方的大姊頭,而另一個是雖然很強,但比起戰鬥更在意自己表現的粉雪。輔助這兩個特立獨行的同伴,才是我真正的工作。萌由那種『隊長就是要搶眼』的想法肯定是錯的。她真的很不懂呢。」

  「姊姊,你之前說想辭職,現在怎麼又滿嘴魔法少女經啊。我看你其實是想做想得要命吧?」

  兜躺在沙發上,他一邊沉浸在遊戲之中一邊嘟嚷道。

  少開玩笑了,我當然很想立刻辭掉,告別這個羞恥連連的人生啊。

  我默默地敲了一下兜的頭,坐到了化妝檯前吹起頭髮。

  「哎呀,媽媽懂的~在交接給穗紀的時候,媽媽也常常在想『她真的能做好嗎?』或『不是這樣,魔法少女要這樣做才行!』之類的,總是苦惱不已呢。在面臨退休之際,應該還是會感到放心不下吧,所以才會變得像個小姑似的。」

  媽媽從廚房走了出來開心地笑著說。

  我有些不開心,忍不住回嘴:

  「別把我和媽媽混為一談,我才沒有對魔法少女放心不下呢,只是看那個小不點有些不順眼而已。」

  「是是是,每個人畢業前都是這樣說的。哎呀──總覺得畢業的時刻真的將近了呢,媽媽好寂寞喔!要是新世代的魔法少女是兜就好了,這樣我就可以買一堆可愛的衣服給他了!」

  「要說夢話的話不如去死算了。」

  兜頭也沒抬地咂了一聲,惡狠狠地說道。托魔法少女的福,我家面臨了分崩離析的危機。我在氣氛凝重的家裡嘆了一口氣。

  「……不過啊。」

  兜也沒理會姊姊的苦惱,手拿著電玩逕自低語道:

  「鈴音就和她給人的感覺一樣,是個古怪的傢伙。在學校里也老是看一些奇怪的圖鑑,有時也會突然對著天空自言自語。她甚至在開學當天突然大喊:『萌由是神之子!』,因此被人私下稱作『扮裝魔女』或是『教主』之類的呢。」

  「嗚哇……這孩子也太可憐了吧。才開學沒多久,就把自己的人生弄得沒有退路了。」

  「嗯,因為是這麼棘手的傢伙,所以我也怕到不敢和她說話。可是就在昨天,她卻主動跑來找我,還威脅我說如果不介紹姊姊給她認識,她就要咒殺我。而在我問她『為什麼這麼想見我姊姊?』後,她這麼說……」

  ────如果是魔法少女的話,肯定就能理解高尚無比的萌由了!

  「她這麼說啊?」

  「是啊,而且她看起來超開心的。所以我也狠不下心拒絕,只好將她帶給姊姊你們認識了。那傢伙真的自我封閉得很嚴重,大概也是因為

  這樣,才會對魔法少女產生過高的期待吧?這和我沒什麼關係啦,我只是剛好回想起來而已。」

  自顧自地把想說的話說完後,兜再次回到了遊戲的世界裡。

  「……什麼嘛。」

  我用力握住吹乾到一半的頭髮,回想起萌由的舉止。

  睜著閃亮亮的大眼睛,自稱是魔法少女粉絲的她。

  在得知能成為魔法少女之後,她比任何人都想找到同伴。而在明白沒辦法立刻湊齊人數後,她便希望能和我們一起出戰。

  我原本以為她只是個任性的小孩,但說不定並非如此。

  那惹人厭的口吻,想必也是為了引起我們的注意,想儘快成為我們的同伴──是她以自己的方式拚命努力的結果吧?

  「還真笨拙呢,真是的。」

  我「呵呵」地笑了笑。回想起萌由那囂張的身影,讓我不禁露出苦笑。

  明天就是最終決戰,同時也是萌由初試啼聲的日子。

  雖然不期待她初次上場就能大肆活躍,但還是希望她能在不扯後腿的狀況下,由我好好『交接』一番。讓人火大,但還是有可愛之處的──

  ──我的第一個學妹。

  ●●●

  星期日,天氣晴朗無雲。

  以最終決戰的日子來說,這春天的陽光有點強得不合氣氛,但邪惡的秘密組織是不等人的。

  今天早上的剃子,似乎在被雪姬逮到之前就先行逃跑了,因此沒有出席──但也沒關係。

  我在和昨天一樣的公園前方昂然而立,喝乾了一瓶提神飲料。

  「好啦,今天要幹勁十足地上囉,雪姬、扭榮。」

  「哦,小穗穗,你難得這麼認真呢。」

  「要是平常就是這股氣勢的話該有多好扭……」

  「因為這攸關我的退休啊。要不是如此,我才不會想弄什麼魔法少女呢。」

  而且,這也攸關到萌由的交接。

  為了讓我能安心地退休,得讓她好好加油才行。

  「學姊們,讓你們久等了。」

  而沒察覺到學姊這份心情的萌由,這時和嘎布瑞一起出現了。

  她身穿黑色連身裙,套著一件茶色的魔法師披肩。她手拿水晶球、頸掛骷髏項煉,另一手則拿著兀自冒泡的燒瓶,奇怪的小道具比昨天更多了。萌由一臉得意地輕晃著那束長長的紅褐色麻花辮,開口說道:

  「嗚呼,天與地正在震盪……肯定是天使們為萌由要成為魔法少女一事獻上了祝福吧。對吧,加百列?萌由在地上展露力量的時機就要來臨了。」

  「是的。萌由大人好棒好棒。嘎布。」

  嘎布瑞頂著空洞的眸子這麼回應。喂喂,鱷魚怪,你已經開始被洗腦了嗎?

  「那麼,就開始來做萌由的魔法少女設定吧。」

  「好啦,嘎布瑞,別發呆了,輪到YOU上場了扭。正常來說,應該要在ME開口之前一馬當先地主持才對吧扭。看來你身為妖精的自覺還不夠啊扭。」

  扭榮的冷嘲熱諷讓嘎布瑞猛然回過神來。

  「咿、咿!對不起嘎布!呃……呃……那麼,萌由,奉魔法聯盟之名,要開始進行魔法少女的設定了嘎布。」

  「好的。」

  萌由將魔法師小道具放在腳邊,以左手抵住唇角,接著她露出悵然的神色,靜靜閉上眼睛。

  「首先是隊伍名稱對吧?嗚呼,這樣吧……天使、Angel,對於受到天界庇佑的萌由來說,可說是再適合不過的名字了。那就以『身穿天使裝束之人』為意象,取名為Angel Lay──」

  「啊,管理局表示錯誤嘎布,這和※過去存在的角色重疊了嘎布。」(譯註:影射Clamp作品《天使領域(Angel Layer)》。)

  來了,是嚴謹得毫無意義的魔法聯盟確認手續。

  登錄魔法少女的設定時,需要透過妖精的腦內晶片和異次元進行聯繫。而如果位於異次元的魔法聯盟不予承認,魔法少女就無法正式展開活動。

  似乎想了一整個晚上的萌由,因為自己的想法三兩下就遭到否決而蹙起了眉頭。

  「……我想在隊名里用上Angel這個單字。」

  「嗯──這個單字很熱門喔嘎布,想獲得管理局的同意可能有點困難嘎布。」

  萌由似乎還不死心,她喃喃說著:「不同語系的話應該就可以了吧……!!」,以驚人的氣勢翻起了帶來的厚重辭典。這傢伙到底有多堅持要用天使這個字眼啊?

  「安潔(Ange)!法語的『天使』!!這樣行嗎!?」

  「應該比Angel更好通過吧嘎布。」

  我記得正確的發音是『安珠』才對。算了,管他的。

  「迪亞布盧安潔。迪亞布盧(Diable)是法文的『惡魔』。惡魔與天使為表里一體。萌由既是拯救人類的天使,同時也是處決敵方的惡魔。」

  「『迪亞布盧安潔』──通過管理局認可了嘎布。那麼,從今天起,你就是魔法少女迪亞布盧安潔了嘎布!!」

  「殲滅魔天。」

  「嘎布?」

  「殲滅魔天迪亞布盧安潔……這就是萌由的魔法少女隊伍名。」

  這是我這一天最為愕然的瞬間。

  「萌、萌由……你是認真的嗎?這時候取的名字,得用上好幾年喔?」

  「殲滅黃泉之民、身兼『魔』與『天』的戰士。這就是殲滅魔天迪亞布盧安潔。真是適合……身負染血宿命的萌由呀。」

  「不要啊──!連我聽了都覺得丟臉了!!你在未來一定會想死!不對,一定會死!你一定會因為太過羞恥而死!!」

  求求你換個名字吧,萌由。

  不要讓『很有魅力的角質』的慘劇再次上演了。

  然而我的希冀只換得枉然,這個遜上加遜的名稱獲得了魔法聯盟的認可。

  「那麼,殲滅魔天迪亞布盧安潔──身為其中一名成員的萌由,你決定要用什麼名字呢?」

  「漆黑安潔,意思是『黑色的墮天使』。」

  「『漆黑安潔』獲得認可。你是三魔器之一•勾玉的戰士嘎布,那變身道具的名字要怎麼命名呢嘎布?安潔勾玉?」

  「不。這樣吧──勾玉的造型就做成天使滴落的淚水模樣吧。萌由所落下的淚珠……就叫魔天之露如何?」

  「『魔天之露』獲得認可。那麼關於服裝──」

  ……啊啊。

  人類就是這樣一步步從人生的階梯上走偏的吧。

  與我心中的絕望相反,新世代魔法少女的設定正順利地進行著。

  ●●●

  就在忙東忙西地過了約兩小時之後──

  「嗨,狀況如何?我出來吃午餐,就順便來打個照面了。」

  絲毫不感愧疚地姍姍來遲的剃子下了機車,點起了一根菸。

  但我已經呈現無話可說的狀態,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

  「午安,剃子學姊。」

  隨著唰唰的踩踏沙地聲,身穿「將立領學生服弄成俏皮風格」這種奇特打扮的少女,站到了剃子的面前。

  漆黑的頭髮長及膝窩一帶,給人怪異的印象,而被那過於豐沛的頭髮遮住的左眼,則是金色的異色瞳。

  形似學生帽的扁帽上有著小小的白色羽毛,而腰間則長出了如黑色羽毛般的輕飄飄裝飾。簡直就像是體現了身為天使和惡魔的融合體的她……是是是,好棒棒好棒棒。

  然後,萌由──不對,漆黑安潔以灰色長靴輕輕一蹬,擺出了華麗的姿勢。

  「這逗趣的打扮是怎麼回事?」

  「呵呵呵……此乃妾身的聖裝!這正是殲滅魔天迪亞布盧安潔,以隊長身分君臨於世的漆黑安潔,既美麗又神秘的裝扮!!」

  「那奇怪的名字是怎樣啊。」

  剃子雖然直言不諱地損了一頓,但漆黑安潔卻不為所動。

  是說,她什麼時候把第一人稱改成『妾身』了?

  「妾身首先精通了變身……接下來就是戰鬥了。穗紀學姊,有勞你指導了。」

  「嗯……嗯,也對呢。由於不知邪惡內衣股份有限公司什麼時候會發動總攻擊,不先練習不行啊。那就先試著使用魔法的力量吧。」

  對長毛怪感到有點倒胃口的我,指著位於稍遠處的一棵樹。

  「把那棵樹當成敵人,以魔法的力量攻擊看看。一開始可能無法調整力量的大小,但還是要先以解放魔力為第一目標。嗯,大概就是丹田使力,然後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武器上的感覺吧?」

  「請交給妾身吧。」

  沉穩地這麼說完後,漆黑安潔撩起

  自己那頭長長的黑髮。

  被遮住的左眼露了出來。那隻眼睛散發著和右眼不同的金色光芒。

  「魔法異色瞳『夜光蟲』。」

  然後,漆黑安潔像是在唱歌一般,驀地拉高了嗓門。

  「光────束!!」

  她從眼裡射出了怪光線。

  線型的光芒劃出一道直線軌跡,光芒周遭的衝擊波刨挖著大地,而光束本身則筆直朝著作為目標的樹木飛去──然後就這麼射穿公園的圍牆,炸中了後方的一戶民宅。接著,光束再度刨穿而出,將民宅後方的公寓開了個大洞。

  轟轟作響的爆炸聲。

  燃燒水泥的不祥臭味。

  於是,漆黑安潔的第一個魔法,就將大半座公園和鄰近人家炸成了一片悽慘無比的火海。

  「啊哇、啊哇哇哇……」

  我仰望著虛空,雙腳不停打顫。

  腦中閃過了『屢遭冷落的魔法少女,終於襲擊起民宅!』這種三流雜誌的文案。

  「真是不錯的魔力……這就是受到遴選的魔天之力。」

  「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哪有白痴會用出全力的啊!!這是醜聞啊醜聞,會因犯下刑法而被勒令免職的啦!!」

  「可是妾身其實還手下留情了呢。」

  「吵死了啊啊啊啊!!」

  對於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的漆黑,我幾乎是半抓狂地啪啪啪啪賞了她一陣耳光。

  一棟民宅遭到燒毀,一間公寓半毀。有多少和平的家庭,只因為這個長毛怪試發魔法的關係,就被轟得灰飛煙滅了呢?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雖然在心中連連道歉,但也很清楚這絕對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

  啊啊,我會被追究身為學姊應負的監督責任!

  我會被逮捕嗎?在結束魔法少女的人生後,我會轉職成為※少女A嗎,穗紀?(譯註:日本在報導少年犯時,為了保護未成年人,通常會以「少年A」或「少女A」稱呼。)

  「……好痛。」

  「這是被你殺掉的人們的痛!給我好好記住!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你這智障加三級!我要殺了你然後自殺!!呀哈哈──我的人生完蛋啦!!」

  「你的情緒真是高漲呢,穗紀學姊。真是的,只要能恢復原狀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撫著紅腫的雙頰、眼眶泛淚的漆黑,朝著眼前的焦土踏出一步。

  然後她再次撩起長發,露出了金色的眼眸。

  「魔法異色瞳『夜光蟲』──時間逆行。」

  瞬間,天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沙漏。

  沙漏轉了一百八十度,在傳來沙粒掉落聲的同時,眼前的火勢逐漸減弱,瓦礫也飛上天空,回到原本的位置。

  而在沙粒完全漏完之後,我的眼前再次出現了一如往常的寧靜公園和街景。

  ……什麼啊?這超乎常識的現象,難道是漆黑的魔法力量嗎!?

  「漆黑安潔的武器『夜光蟲』──從異色瞳發出的光芒,可以讓她隨心所欲地操控各種現象嘎布。」

  「好厲害──小雪也想讓管理局認可這種超級離譜的武器。」

  「我也想要那個。」

  「若沒有強大的才能,是沒辦法產生那麼強大的魔力扭。此外,若不具備能夠駕馭這股力量的絕對自信,也不可能像她那樣運用自如扭。」

  也就是說,因為有漆黑的才能和中二病思維,才能讓那個有如最終兵器一樣的魔法化為可能嗎?真不愧是敢自稱神之子的女生……

  「如何,穗紀學姊,妾身的實力還行嗎?」

  「這、這個嘛,還算一般般啦!不過練習和實戰是兩回事,不能因為今天練習得十分順手,就疏於鑽研──」

  「呵呵,你今天心情也不錯呢,有繪田同學。」

  這輕柔的話聲,將我溫柔地包覆起來,我的心跳隨之打滿了檔。

  我明白自己的臉頰松垮下來,並在調整好眼鏡的位置後,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處。

  「熱、熱木同學……午、午安……」

  「午安,有繪田同學。」

  沐浴在春天陽光之中的優雅化身──熱木同學露出了氣質滿點的微笑。

  ●●●

  在熱木同學現身的同時,周圍的氣氛隨之緊繃起來。

  我的額頭冒出了冷汗,來回看著大家和熱木同學。

  雪姬和剃子露出了訝異的神色,扭榮和嘎布瑞則是睜著那對爬蟲類的雙眼發出猙獰凶光。就連解除變身的萌由都露出了閃閃發光的眼神,嘴上說著「初次登台的時刻終於來了!」並蹦蹦跳跳起來。對這些傢伙來說,熱木同學已經是罪證確鑿了吧。

  「我在這裡看了一會兒,剛才那個像光束的東西是魔法嗎?畢竟有繪田同學是魔法少女嘛,該不會是在做特訓?」

  「咦?熱木同學,你怎麼知道我是魔法少女……你原本就知道嗎?」

  「呵呵呵,總算是露出破綻啦,你這真兇扭!知道穗紀是魔法少女的就只有犯人!趕快秀出你的真面目吧扭,你這變態──」

  我以神速的反手拳讓按捺不住的扭榮閉嘴,以嚴肅的神色等待答覆。

  只見熱木同學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因為班上的大家和塔上老師不是都說過,有繪田同學是魔法少女嗎?而且我轉進來的第一天,也被雉白同學放話說過『敢對我們的魔法少女出手就試試看』呀。」

  啊啊,的確是有這回事。當時鬧得那麼大,會記住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我晚點要宰了雉白。

  回答得有條不紊的熱木同學,真的有可能會是變態團體•邪惡內衣股份有限公司的幕後黑手嗎?不,不可能。

  我露出了「我就說吧」的表情,回頭窺探大家的反應。

  然而,雪姬和剃子卻還沒有收起狐疑的神色。

  「哦──是說,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呀?」

  「我在散步喔。為了快點熟悉這座城鎮,我出來到各處繞繞。」

  「哦──這麼剛好,在穗紀出現在這裡的時間現身,而且還恰巧連續兩天都來公園散步啊。哦~」

  嗚哇,雪姬,你話中充滿了刺耶。

  「我記得這位是隔壁班的雪姬同學吧?」

  「你連小雪都認識啊?對魔法少女挺熟的嘛。」

  「我當然知道了。再怎麼說,雪姬同學都是學校的偶像嘛。雖然今天是第一次交談,但的確名不虛傳呢。雪姬同學既可愛又洋溢著魅力,也難怪學校的大家會圍繞在身邊了。」

  「嗯、嗯?這樣啊?被帥哥當面這麼說,果然還是會害羞呢……嘻嘻。小剃,這個人說不定是個好人喔。」

  「穗紀、阿雪,你們根本都是單細胞生物嘛。真受不了。」

  剃子將開心地窩裡反的雪姬一腳踢開,以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的姿勢往前踏出一步。

  接著,她以不輸兇器的銳利眼眸,揚起視線瞪向熱木同學。

  「我叫新寺剃子,另一個名字是俏麗大姊頭。是俏麗角質的衝鋒手。」

  她報上了和我與萌由不相上下的超遜名號。

  「我看得出來喔,你就是邪惡內衣股份有限公司的幕後黑手對吧?」

  「鞋餓內醫?那是什麼呀?」

  「少裝蒜了。我昨天暌違已久地戰上一場,心情挺不錯的。既然機會難得,我就用鐵管把你打一頓後再回家吧。露出真面目吧。然後我會殺了你。」

  「喂!剃子!你才是單細胞生物吧!不要在沒有證據的狀況下抹黑熱木同學啦!!」

  聽到剃子荒腔走板的說話方式,讓我忍不住插了嘴。

  的確,在交換手機號碼後,馬上收到來自邪惡內衣股份有限公司的電話,也許是太過湊巧了一點。然而,我們目前手上還是沒有能篤定熱木同學就是犯人的鐵證呀。

  若這是烏龍一場的話,你們打算怎麼負責?除了讓我和熱木同學的關係變得尷尬之外,沒有任何好處啊。

  求求你們住手。

  不要再……妨礙我的戀情了……

  「給我差不多一點嘎布!就由小生來揭發你的本性嘎布!!」

  我的願望終究成空了。

  「好痛!?」

  愚蠢的鱷魚妖精衝上前去,以那口冷森森的牙齒朝著熱木同學的上臂咬了下去!

  「呀啊啊啊啊!?」

  我紅著眼睛大聲尖叫。

  感到劇痛的熱木同學皺著臉,用力揮動手臂。然而戴著單邊眼鏡的凶暴鱷魚卻仍咬著熱木同學不放。紅色的鮮血滴了下來。

  「咦,奇怪嘎布。這時候流的應該是綠色的血,然後由小生說出

  『現出真面目了吧,你這怪物!』的台詞才對嘎布……」

  「夠了,快點放開熱木同學!我要把你送到衛生所或是動物園去了喔!?」

  我哭喪著臉拍打著嘎布瑞的頭,將他從熱木同學身上扒開。

  熱木同學咬著牙強忍劇痛,以左手按住傷口。

  「熱木同學!?你沒──」

  「別過來。」

  他對著急忙想靠近的我冷冷說道。

  熱木同學眼眶含淚,以輕蔑的眼神瞪著我看。

  啊啊,原來帥哥就算哭起來還是很帥……對於忍不住小鹿亂撞的我,熱木同學以強硬的口吻說道:

  「居然突然就撲上來咬人,這可是不折不扣的傷害案啊。甚至還有人出言恐嚇說要用鐵管打我,未免太野蠻了吧。原來這些人是你的朋友啊,我對你有些失望了,有繪田同學。」

  「不、不是的,熱木同學!這是因為魔法少女的詛咒的關係,才不得不讓他跟在我身邊……」

  「不管理由為何,我都不會再和你打交道了。請不要再找我說話了。」

  聽到這實質上的絕交宣言,我宛如後腦勺被敲了一記般感到一陣暈眩。

  為什麼?

  我明明不是什麼貪心的人。

  我只是希望能像個平凡的高中女生一樣談場戀愛。體會光是講講話就會讓我感到幸福的生活。

  只要這樣就好了,我只要這樣就能滿足了。

  但為什麼魔法少女……沒辦法給予我這種理所當然的平凡幸福呢?

  「────哈哈哈哈哈!」

  就在這個時候。

  從我們的頭上,傳來了一陣帶著重低音的笑聲。

  我下意識地抬頭望天,只見方才還萬里無雲的四月天空,不知何時已被一大片黑色的漩渦雲給覆蓋住了。

  「小穗穗!剛才的怪聲是從那邊傳來的喔!!」

  雪姬伸手指向漩渦雲的中心處。

  而像是在回應他的呼喚般,沒有任何人的天空一角,迴蕩起讓人不舒服的聲音。

  「魔法少女俏麗角質啊,吾輩正是邪惡內衣股份有限公司的支配者!」

  「你說什麼!?」

  「吾輩打算與你們一決勝負,這就在車站前等你們。三位,你們就一起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既然會這一招,那昨天不用特別打電話也行啊……

  雖然我腦中殘留著不怎麼重要的疑問,但這姑且不提──我將視線從天空向下挪去。

  我的正前方是皺著臉呆立在現場的熱木同學。

  以及一臉尷尬的剃子等人。

  ──果然是烏龍一場嘛!

  我很想破口大罵,也想對熱木同學好好解釋,腦中浮現出千頭萬緒……但首先還是得阻止邪惡內衣股份有限公司。

  為了不要產生下一個受害者。

  ●●●

  我們讓熱木同學留在公園,依循神秘支配者的話語跑到了車站前方。

  站前廣場人多得有些反常,萌由甚至整個人被埋沒在人海之中,只能紅著臉用力呼吸。

  「這是怎麼回事?又沒有舉辦祭典,人怎麼會這麼多?」

  拿著攝影機、看似記者的人們慌慌張張地忙進忙出,是要做採訪嗎?要在這陣人潮之中變身實在是太過羞恥,讓我一點幹勁都沒有。

  「哈哈哈哈!現身了啊,魔法少女俏麗角質!!」

  在我嘆氣之後,那道有點耳熟的重低音話語聲隨即迴蕩在站前廣場之中。

  「這聲音,和剛才在公園聽到的是出自同一個人。」

  「幕後黑手終於要現身了啊。」

  剃子握住了胸口的俏麗長劍,而我和雪姬也跟著握住了各自的變身道具。

  「我們照你的話過來了,邪惡內衣股份有限公司。快點給我現身吧,我可是因為你而被甩了,現在處於滿腹壓力的狀態呢!!」

  「唔?吾輩不記得有妨礙過你的戀情啊……算了,吾輩就依約現出身影吧。這就是吾輩的真面目!」

  在男子高聲宣布的同時,按下快門的咔嚓咔嚓聲也惱人地接連響起。

  手持攝影機的群眾站到了左右兩邊。然後,邪惡內衣股份有限公司的支配者就像在走紅毯般,優雅地秀出了他的身影。

  造型奇特的白色帽子,同樣純白而乾淨的白色長褲。

  若不管他那赤裸的上身,我們都認得這一身打扮。

  那是高中女生解饞的聖地,也是小學生想當的職業前幾名。

  沒錯,這名男子的真面目是──

  「你是……我前天逛過的麵包店的大叔!」

  「正是如此。※有時是麵包店的大叔,有時是赤裸上身的暴露狂。然而,他的真面目是邪惡內衣股份有限公司的負責人──魔王店長!!」(譯註:出自日本電影《多羅尾伴內》系列的名台詞。)

  魔王店長敲了一下自己突出的小腹,以莫名得意的神情撐起鼻子。不不,你自信滿滿地說自己是暴露狂,我們也不知道要怎麼反應啊。

  他晃著宛如可疑怪盜般的鬍子,張嘴露出了一口金牙笑了出來。

  這個大叔……不會錯的。

  是在回家路上,雪姬去買內衣的時候,我跑去買點心吃的那間店的店長。

  「這麼說來,在辦集點卡的時候,我好像有留下聯絡方式的印象……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居然用這種手法竊取電話號碼扭,真是卑鄙的作戰扭!」

  「小生也覺得那個男生應該不太可能是犯人嘎布!」

  「吵死了!兩隻白痴妖精!你們現在立刻給我向熱木同學和我道歉!雪姬、剃子還有萌由也一樣!!」

  「對不起噢,耶嘿(吐舌)★」

  「對不住啦。」

  「嗚呼……魔王的瘴氣連神之子都能瞞過。無法赦免的罪之天秤,今天也將傾於世界的一方。」

  很──好,我晚點會把你們全部痛打一頓。

  我咬牙忍住心中的怒火,用力朝著魔王店長一指。

  「變態團體•邪惡內衣股份有限公司!!你找了那麼多觀眾過來,到底在策畫什麼!」

  「哈哈哈哈。愚蠢的電視台一收到吾輩傳給他們的小道消息──要讓他們見識南關東魔法少女的末路後,就急急忙忙地做了直播節目。不過,他們卻不知道,這只是吾輩計畫的一環。」

  魔王店長以手指撥弄鬍子,從帽子底下取出了一張DVD。

  接著,他將DVD遞到了攝影機前方,宣布道:

  「觀眾們,仔細看好了。你們之中應該有記住吾輩長相的人吧?吾輩打扮成麵包師傅,足跡遍及南關東的各個角落。吾輩有時賺了錢,有時賠了錢,但不管在哪個地方,都有一個共通點──也就是店門口的地板上,一定會設置一台針孔攝影機……哈哈哈哈哈!你們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鏘啷、鏘啷。

  在魔王店長的腳邊,開始有幾枚邪惡硬幣掉了下來。

  在店門口裝針孔攝影機?等等,那該不會是……

  察覺了他的話中含意後,我感覺到自己的臉整個紅了起來。

  魔王店長以充滿喜悅的神情瞥了眼前的光景一眼,十分得意地攤開雙手。

  「沒錯,正是偷拍!藏於裙底的一小片薄布,對動物來說,那恐怕只是平凡無奇的一小塊布吧;然而,人類的雄性卻渴望著它,而人類的雌性則是拚命地藏匿它!這就是刻在基因上的──人之所以為人的本能之力。偷拍可以刺激人類的本能,並催生出大量的邪惡硬幣,是終極的羞辱行為啦!!」

  「討厭!你打算利用電視台,揭露偷拍的事實,並藉由煽動少女羞恥心的行為產生大量的邪惡硬幣對吧!多麼不知羞恥,多麼可怕,這就是邪惡內衣股份有限公司嗎!!」

  「警察叔叔,就是這個人啦啊啊啊!」

  國家公權力還在幹嘛!這可是罪證確鑿的罪犯啊,快過來抓他!!

  我忍不住後退,遠離這個光是接近就會被污染的垃圾,並在心中用力拜託。

  然而──鏘啷鏘啷不絕的響聲,否定了我的心思。

  「來吧,邪惡硬幣啊!以現行匯率,進行邪惡的交易……去吧!!」

  在魔王店長吶喊的同時,其中一架電視台攝影機的鏡頭產生龜裂,出現了類似投幣孔的東西。魔王店長撿起一枚腳邊的硬幣,扔入了攝影機之中。

  剎那間,黑暗的魔力氣場直竄天際。而在其中心處,攝影機發出了嘰嘰軋軋的聲響,正逐漸變化為怪物。

  那是大小與人類相仿,身穿黑色燕尾服的人形物體。

  和人類不同

  的地方,只在於它的頭部是一台攝影機。

  攝影機怪人以兩手扶著鏡頭,一邊跳著奇怪的舞步,一邊窺視著我們的反應。喂,不要未經許可拍攝啊,No more偷拍渾蛋!

  「吾輩的化身──攝影機內衣怪啊,盡情偷拍裙底的風光吧!不管是老是少都要拍,因為女性無論到了幾歲,還是會為了內褲走光而感到羞恥啦!」

  攝影機怪人取下手套,它的掌心埋藏著超小型的鏡頭。

  攝影機怪人靈活地滑起腳底的溜冰鞋,如同溜冰般在路上滑行。它將手伸進路過女性裙底偷拍之後,隨即鎖定下一個目標揚長而去。站前廣場頓時變成了人間煉獄。

  「唉,真受不了,為什麼一定得和那種傢伙戰鬥啊……」

  我因為太過惱火,忍不住搔起了自己的頭髮。

  然而,對方是從魔力之中誕生的怪人,除了魔法少女之外無人能敵。

  而這種情形我當然是知道的。

  「要上囉,雪姬、剃子!」

  我正義感十足地開口,和她們一起取出了變身道具拿到面前。

  「角質勾玉充能!俏麗變身!!」

  「角質魔鏡充能!俏麗變身!!」

  「角質長劍充能!俏麗變身!!」

  衣服隨之彈飛,俏麗角質以各自的方式完成換裝。

  接著在三人到齊後,我翻動西裝外套風格的披風,丟人現眼地將左手抵在嘴邊──

  「請等一下!」

  萌由闖入了我和敵方之間,讓我把原本要說的變身台詞吞了回去。

  「你做什麼啊!別來礙事,變身進行到一半是最丟臉的。」

  「高齡人士的變身,對觀眾來說早已司空見慣,引不起什麼興致的。比起各位,像萌由這樣年輕又新鮮的變身,才是觀眾們追逐的目標。萌由的華麗活躍將透過電視傳開,為新世代魔法少女的出道舞台錦上添花!!」

  誰是高齡人士啊!宰了你喔!

  ──但在攝影機面前,我再怎麼樣也沒辦法這麼開口。

  「唉……我剛才也說過,實戰可沒有練習那麼簡單。別以為靠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擺平啊。你只要在我們後方提供協助,別扯後腿就行了。」

  「請交給我吧,因為萌由是神之子。」

  萌由自信滿滿地抬頭挺胸,背對著我們與敵方對峙。

  看到突然跳出一個國中生,魔王店長和攝影機怪人都愣愣地停下了動作。

  而周遭的觀眾也是如此,對這個神秘的小不點議論紛紛。

  「呵呵。」

  她那張如法國娃娃般的臉孔上露出淘氣的微笑,並深深地吸了口氣。

  然後,她將左手輕輕抬至臉旁。

  以刻有『天使與惡魔交抱在一起』模樣的黑色勾玉做成的一枚戒指,在萌由纖細的手指上發出了妖艷的光輝。

  「浴於魔天之露的庇佑……現在,盡情綻放吧!百花撩亂!!」

  隨著詠唱咒文,散發燦爛光芒的白光穿透衣服並包覆了萌由的身子。

  在光芒裡面的萌由輕敲身上的各個部位,每當她輕輕敲下,就會傳來一道道鈴聲。而扁帽、長靴、立領學生服風格的衣著等魔法少女的服裝也隨之出現。

  她交叉雙臂。

  瞬間,有如黑色羽毛般的輕飄飄飾品,從她的腰間「啪」地長了出來。

  最後她則是撩起黑髮,讓頭髮驟然變長(看起來就和市松人偶差不多可怕)並蓋住左眼──魔法少女萌由沐浴在月光之中(月亮是變身時的特效),在黑夜裡回首顧盼。

  「永夜 混沌 深淵……雨。漆黑的少女,妾身名為漆黑安潔。」

  在說完這丟人現眼的出場台詞後,漆黑安潔以左手抵唇,並以右手食指做出了擦去眼淚的動作。

  「賜予原罪惡魔之吻,給予戰罰天使之淚。」

  然後她就這麼抬起腳,擺出了姿勢。

  「妾身乃天選之人,殲滅魔天迪亞布盧安潔!」

  魔王店長張大了嘴一臉愕然,而漆黑則是以雙手貼著臉頰。

  然後她閉上眼睛,像是感到痛苦似地扭起了腰。

  「嗚呼……今夜的魔天,依然是腥風血雨啊。」

  「咿咿咿……」

  見識到這中二病能量徹底釋放的可悲動作和台詞後,我忍不住發出了戰慄的噫聲。

  這是什麼變身啊,比南極探險隊所感受到的溫度還冷耶。

  「怎麼了,鮭學姊?請不要在妾身進行神聖的變身時發出奇怪的聲音。」

  「誰是鮭學姊啊?不准用那種叫法!說什麼『腥風血雨』啊……啊啊,好丟臉。真虧你可以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台詞。」

  「因為妾身是神之子。」

  在牛頭不對馬嘴地回完話後,長毛怪──也就是漆黑安潔以堂而皇之的態度,站到我們三人的面前。

  真是的,我不是說過要她退到後面去嗎?

  要是吃了什麼虧可不要怪我啊。

  「今天啊啊啊啊!俏麗角質也──變身啦啊啊啊啊!!」

  也許是因為有電視台過來採訪的關係,俏麗角質應援團發出了比平常更有幹勁的吼聲,然後就像平時一樣,開始了大規模的加油打氣活動。

  「鮭……嗯?那個黑髮美少女是誰!?咦,我的心在怦怦跳?我為新的魔法少女產生了悸動!?」

  「雉白團長,請您回神!我等是鮭魚應援團,豈能將心思分在其他的魔法少女身上!!」

  「而且她還只是個國中生吧!團長,您這下罪孽深重了!!」

  「喔、喔喔,也對,我不是蘿莉控,我不是蘿莉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雉白,你給我專心加油打氣啦!宰了你喔!!

  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爽油然而生,我以殺氣騰騰的目光瞪著魔王店長。

  「這畢竟是漆黑的初次實戰訓練……我們可是會帶著更勝平時的腎上腺素開打喔!!」

  「可笑之至。攝影機內衣怪啊,展露你的實力給妾身看看。」

  攝影機怪人一邊扭腰跳起奇怪的舞蹈,一邊轉了一下嵌在臉部正中央的鏡頭。

  閃光迸出。

  「發、發生什麼事了?」

  強光消褪,而和剛才沒什麼兩樣的攝影機怪人仍站在原處。

  唯一的差異,就是像多了個雙胞胎一般──攝影機怪人變成兩隻了。

  「什麼!?」

  「哈哈哈,還不到吃驚的時候!」

  魔王店長打了個響指,攝影機怪人再次發出閃光。

  光芒消褪後,這次變成四隻。如法炮製之後,怪人又變成八隻。

  怪人一倍又一倍地持續增加人數──回過神來,多達數十隻的攝影機怪人已經占滿了站前廣場。

  「嗚哇,居然是增殖類的,這最麻煩了。大姊頭,該怎麼辦?」

  「思考太累了,總之我先衝上去揍一頓。」

  大姊頭血氣方剛地往前沖後,從背後抽出了魔法鐵管。

  野蠻的鈍器重重砸下。

  站在她面前的怪人,臉上的鏡頭隨即如玻璃鞋般被敲個粉碎。

  「首先幹掉一個。我會把你們通通打垮的。」

  「哈哈哈哈,可沒那麼容易啊。」

  隨著魔王店長發出大笑,周遭再次發出白光。

  攝影機怪人隨即以更為驚人的數量埋沒了站前廣場。

  「在你們打倒一隻的這段期間,我這邊可是能增加數十甚至數百隻啊。不管你們再怎麼掙扎,過不了幾分鐘,我們就會把你們連同這座站前廣場一同踩扁!」

  「他這麼說耶,大姊頭,怎麼辦?」

  「※提升等級用物理攻擊。」(譯註:出自玩家在網路上對PS3的RPG遊戲「ラストリベリオン」的評語。該遊戲設計了超過十個種類的屬性,但因為升級時提升的能力幅度太大,導致所有的屬性都形同虛設,一旦卡關,只要提升等級並用物理攻擊就能過關。)

  這傢伙沒救了,連腦袋都是肌肉做的。

  不過,這該怎麼辦咧。我搔著被土氣髮帶綁住的頭髮,開始思考戰術。

  「交給妾身吧。」

  桀傲不馴地開口的,是半張臉都被頭髮遮住、和鬼太郎有幾分相似的漆黑。

  「什麼啊,你有作戰計畫嗎?」

  「不需要那種東西。對付這種程度的敵人,只要妾身一人就夠了。而妾身將會一躍成為南關東的新寵兒。」

  「我說啊,魔法少女是為了世界和平而戰,受歡迎只是其次──」

  「你們就是因為把這句話掛在嘴邊,魔法少女俏麗角質才會落得被社會邊緣化的下場吧?

  不過,妾身不一樣!妾身要被大眾認同,要被眾人所愛,要成為比東京二十三區的各位更受歡迎的角色!!」

  「等、等一下啦!交接事項其三,南關東魔法少女要團隊合作……」

  「妾身已經不需要交接了。因為妾身是神之子!」

  漆黑不顧我的制止,在光天化日之下將金色的左眼秀了出來。

  「魔法異色瞳『夜光蟲』!散彈雷──射──!」

  漆黑放聲高喊。瞬間,黃綠色怪光線從『夜光蟲』激射而出,在射穿雲層後消失在天空的彼端。

  過了半秒後,天空被染為一整片綠色。

  而在下個瞬間──總數有數百之多的光線之雨,有如在做地毯式轟炸般灑了下來。

  「嗚哇啊啊啊啊!?轟這麼大力會連市民都一起陪葬的啦白痴!!」

  「請放心,這是只會對怪人的魔力產生反應,並融解它們身體細胞的特殊光線。人體被照到的話,則會有治療酸痛和舒暢筋骨的效果喔。」

  就如漆黑所說,淋到光線之雨的人們,都像剛泡完溫泉一樣,露出了舒暢的神色。

  而另一方面,攝影機怪人們則變得像團爛泥般,身子逐漸融解,過沒多久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這傢伙的魔法能力怎麼這麼亂來啊。

  「就是這樣,魔王店長,你的使役魔只剩下最後一隻了。」

  「唔……你是什麼人!?我從來沒聽過有這種魔法少女啊!!」

  攝影機怪人只剩下最後一隻,而站在它身旁的魔王店長則是面如白紙,咬牙切齒地說著。

  「讓我來宣讀神的判決吧。鏘、鏘、鏘、鏘……鏘,判決結果是抹消。」

  漆黑可愛地左右搖著食指,發出了實質上的死刑判決。

  她再次以左手撩起頭髮。

  金色眼眸──魔法異色瞳『夜光蟲』散發出妖艷的光芒。

  「嗚呼……魔天之殤舞於暗夜……今晚將再次召開狂宴。」

  在詠唱這段莫名其妙咒文的同時,世界被黑暗籠罩了。

  隨著「鈴」的一聲鈴響,在暗夜之中,浮現出兩顆金色的光球。

  鈴、鈴、鈴,鈴聲不斷響起。

  金色的球體也隨之不斷增加……最後,攝影機怪人被數不清的光球團團包圍起來。

  而那光球的真面目是──野獸的眼球。

  那是由漆黑的魔力製造出來,形似獅子的漆黑獸群。

  「──漆黑•鈴殺地獄笑。」

  一道雷射光自『夜光蟲』射了出去。

  與此同時,兇猛的野獸們同時撲向了獵物。

  想當然耳,對上這麼誇張的數量,是不可能躲得開的──只過了短短一瞬間,攝影機內衣怪與邪惡硬幣就徹底從世上消失,連個影子都不剩。

  「啊……啊哇哇哇哇……」

  魔王店長口吐白沫,當場倒地。

  目睹了這場戰鬥過程的群眾,此時也開始議論紛紛。

  「餵、餵……那個魔法少女是誰啊?強得一塌糊塗耶!」

  「俏麗角質也陷入苦戰的敵人,她居然只花了一瞬間就……」

  「糟、糟糕,好可愛……對不起,鮭魚應援團的各位。我或許……已經完蛋了!我要宣布鮭魚的時代在此落幕,讓新世代魔法少女敲響世界革命的鐘聲吧啊啊啊!」

  「雉、雉白團長完蛋了!?是以人的身分完蛋,還是以團長的身分完蛋?不對,難道是就兒童色情保護法的層面來說嗎!?」

  希望雉白同學能以最為殘酷和屈辱的方式痛苦地死去。

  「妾身的名字是漆黑安潔。」

  像是要平息這陣喧囂般。

  「妾身為俏麗鮭魚的接班人,為扛起新時代的魔法少女,是同時擁有惡魔與天使臉孔的魔法少女──殲滅魔天迪亞布盧安潔的隊長……請指教。」

  漆黑安潔抬頭挺胸,威風凜凜地宣布道。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只是應援團的人,總是對我們冷眼相看的群眾也跟著起鬨,發出了喝采聲。

  而記者們也沒打算錯過這場新魔法少女的誕生秀,相機的快門聲此起彼落。

  「漆黑安潔!漆黑安潔!漆黑安潔啊啊啊啊啊啊!!」

  對萌由來說,這場出道戰只怕是成功得不能再成功了。

  雖然是這樣沒錯……

  但也不知為何?

  我居然……覺得胸口好痛。

  ●●●

  上了手銬的可憐魔王店長,被押上了警車。

  在以這種寒酸的方式落幕後,魔法少女俏麗角質消滅了第八十五號敵方組織•邪惡內衣股份有限公司。

  不過,打倒他的其實是殲滅魔天迪亞布盧安潔,該不該算進數字里去也是個問題。

  「漆黑安潔小姐,請您向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說句話!」

  「漆黑安潔小姐,是什麼契機讓您決定當上魔法少女的呢?」

  「能告訴我們您中意的男性類型嗎!!」

  在記者們的團團包圍下,漆黑看似害羞地進行受訪。群眾們的興奮之情也還未散去。

  記得一開始的時候,我們也是像那個樣子接受採訪的呢。

  光是走在街上就會被人搭話,只要一變身就是歡聲四起。

  真奇怪……為什麼我現在會回想起這麼久以前的事呢?

  「您輕輕鬆鬆打敗了令俏麗角質為之苦戰的對手,造就了一場精采絕倫的出道戰,請問漆黑小姐,您現在的心情如何呢?」

  「欸嘿。」

  漆黑豎起食指閉上眼睛後,隨即解除變身,純真無邪地笑了出來。

  「我想學姊們應該不用放在心上,因為受到神之庇護的魔天就是如此強大。即使比不上萌由,學姊們也打得相當賣力了。」

  「噗──那是怎樣?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說話,就像是優勝隊伍對著吊車尾隊伍說『你們也很努力了』一樣嘛!」

  「別這麼生氣啦,阿雪。畢竟那傢伙的魔力的確比我們還強。」

  同樣解除變身的雪姬和剃子交頭接耳起來。

  嘎布瑞一邊連連點頭,一邊聽著採訪。

  不管是群眾還是記者們,全都以對待偶像般的陣仗大讚萌由。

  這幅光景──就好似另一個世界的景象一般。

  「──麼?」

  為什麼我會待在這裡呢?

  一直戰鬥、戰鬥,還有戰鬥。

  飽嘗睡眠不足的痛苦,有時也會受傷,沒辦法過著一般高中女生的日常生活。

  即使哭個不停,仍是為了守護世界,以魔法少女的身分一路奮戰了八年。

  結果,就連那份淡淡的戀情都遭到摧毀了。

  輸給了突然出現的學妹,慘兮兮地傻站在一旁。

  ──為什麼?

  ──我──

  ────會待在這裡呢?

  「然而,迪亞布盧安潔目前仍只有萌由一人。在另外兩名使徒現身之前,我仍需要仰賴學姊們的幫忙。為了映襯出萌由的活躍,還請多多指教了──各位學姊。」

  「──欸,她是不是太得寸進尺了?」

  口無遮攔的萌由似乎挑動了雪姬的神經,平常總是樂天知命的他,這時放低了嗓子。

  「雖然表現得很活躍,但小雪覺得剛才的打法其實很危險呢?要是魔力的調整出了差錯,站前廣場的人們也會跟著內衣怪變成爛泥吧?小雪也是喜歡出風頭的人,所以明白你的心情,可是小萌,你做得有點過火了。」

  「呵呵。萌由可是超級厲害的,所以不會犯下這種錯誤。雖說萌由表現得比學姊們還好,但因此吃味似乎也不太好呢?」

  「你……給我差不多──」

  「剃子。」

  我制止眼看就要發飆的剃子,嘆了一口氣,然後輕聲說道:

  「也沒什麼關係吧。既然她這麼厲害,交接也可以不必做了。」

  「咦?」

  雪姬睜圓了那對大眼。

  我知道群眾開始吵嚷起來了。

  「喂,穗紀,你在說──」

  「我一直很想辭掉魔法少女的身分,而現在出現的接班人不僅強大,又很受大家歡迎呢。看來魔法少女接下來也將一帆風順,我沒有繼續做下去的理由啦。」

  沒有絲毫的感慨,我只是淡淡地這麼說。

  「雪姬、剃子,謝謝你們這些年來的相伴。我要先一步回歸為普通的女生了。你們也要好好加油,找出自己的接班人喔。在這段期間裡,你們可能要改名成殲滅魔天迪亞布盧安潔的『粉雪安潔』和『大姊

  頭安潔』就是了。」

  「雖然我非常不爽啦。」

  剃子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可是你……真的願意就這樣結束嗎?」

  「──嗄?你在說什麼傻話,當然願意啦。」

  明明每次都蹺班,幹嘛只在這種時候露出一臉嚴肅的表情啦。

  「對啊,小穗穗!我不要你辭掉!我不想以……這種方式結束……」

  雪姬泫然欲泣地低下了頭。

  你哭什麼呀?即使我不在了,你這個萬眾矚目的寵兒一定也能做得很好的。萌由也──拜託你照顧了。

  「那麼,最後容我說一句。各位……感謝你們迄今的加油與鼓勵。」

  我向群眾和電視機前面的觀眾深深鞠躬。

  這就是我以俏麗鮭魚身分所做的──最後一件工作。

  「……那,我先走囉。」

  我輕聲說著,從胸前的口袋取出角質勾玉,一把塞給了扭榮。

  然後我──低著頭跑了出去。

  雪姬和扭榮好像喊了些什麼,但我完全不在意。

  我撥開人群,以踉踉蹌蹌的腳步,像是在逃跑般遠離站前廣場。

  我每做一次呼吸,冰冷的風就會扎刺著喉嚨。

  「哎──啊,真開心啊。」

  魔法少女俏麗角質結束了,就此告一段落了。

  長年的心愿獲得實現,這感覺就像原本緊掐著我胸口的東西突然消失了一般。

  我很開心,很開心,很開心。

  ……只是淚水卻止也止不住。

  如此這般,我──有繪田穗紀。

  在經過八年的時光後,終於從魔法少女──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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