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妖刀與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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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是誰?」墨裳軒失色。

  惡魔突然露出猙獰的表情,向墨裳軒走來。墨裳軒竟一下坐到地上,長長的亞麻色頭髮散了一地。

  「不要,不要走過來……」墨裳軒眼中露出可怕的神色。

  惡魔突然遲疑了一下,隨即抹了一下臉,變回原來的玲晰安。

  實在是太可愛了……玲晰安想著,露出了憐愛的神情。

  玲晰安一把抱住瘦弱的墨裳軒,蹭了幾下。但玲晰安的眼神突然變得冰冷,手也抱得更緊。

  「啊!你這個死女人,竟然騙我!啊……你在幹什麼!?別摸啊!」

  抵抗對玲晰安只起反作用,妥協對她來說像是在全世界面前低頭。而自己懷中的墨裳軒,有著一副可愛的外表,內心卻只知道用它來欺騙世界。

  欺騙,何嘗不是一種妥協,向孺弱的自己妥協,在名為逃避的路西法面前簽訂契約。

  「接下來,我們去一個地方吧……」墨裳軒繼續無謂的反抗,玲晰安微閉著眼睛,黃色的眼瞳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在他耳旁說下這句話。

  「去那裡,去向過去的你尋求解脫。」

  「或是,讓過去的你得到解脫。」

  一陣眩光,墨裳軒只知道自己在玲晰安的懷裡,飄過了時間,飄過了世界,飄過了虛空,來到一片黑暗。

  黑暗的盡頭,站著一個人,清晰地看得見,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是魔鬼,唯一令墨裳軒害怕的夢魘。墨裳軒感到自己背後冷汗直冒,他想逃出玲晰安覆著靈力的擁抱,但卻發現,玲晰安是冰冷的。

  「這是只屬於你的界域。」自己的聲音說道,空靈而充滿情感。

  「什麼?」墨裳軒大喊,沒有其他人回答他。玲晰安和惡魔都仿佛凝固了似的。

  「你正來到你以前所在的地方。」仍然是自己在回答自己。

  話音剛落,墨裳軒一陣迷糊,失去了力氣,失去了意識。

  這種感覺,甚至可以說是失去了自己,在自己的界域裡。

  十二歲時,父母死在荒郊的野山頭,一棵夾竹桃下。墨裳軒和妹妹墨寄藍便成為了孤兒。

  父母死時,一滴血就濺在墨裳軒的臉上,在他手上留下了一點墨色的印記。

  看不見的兇手對著墨裳軒笑。

  父母都是很強大的御術師,最後卻被神秘人所害。他們留下了一封信,一是讓墨裳軒要保護好妹妹,二是要墨裳軒不要和政府搭上關係,三是不要和御術師接觸。

  「我知道了,天國的爸爸,媽媽。」墨裳軒含淚看完了信,轉頭看了看自己一無所知的妹妹,坐在父母從前的床上哭。直到爸爸媽媽死去,她還認為是車禍。

  床上,還有爸爸媽媽的溫度……墨裳軒哭了。

  自己御術的能力,原本和爸爸媽媽一樣好,可遭到殺死爸爸媽媽的友人的毒術,連在爸爸媽媽臨終時接住靈信都難……

  自己要保護好妹妹,自己是這麼想的,其他什麼都無所謂。尊嚴什麼的無所謂。

  就此,墨裳軒拒絕了來自政府的救濟,從此浪跡於歌舞廳。亞麻色長髮,纖細有致的身體,自己的外表,迷惑過不知多少人,但自己只感到噁心……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真正的噁心。

  因為,自己和妹妹長得一模一樣,自己干出這樣的事情,就是在侮辱自己的妹妹。

  「逃避……逃避……為了能夠過上好的生活……為了妹妹繼續上好的學校。」

  以此為藉口,自己已經迷失了。

  就像賭場裡的賭徒只知道自己是為了「過上更好的生活」一樣。

  「那既然感到噁心,為什麼不去反抗它吶?」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懷抱著自己的玲晰安好像恢復了溫度,是她在說話。

  「嗯……」墨裳軒從痛苦中恢復神智,依然是玲晰安抱著他,但場景已不再是街頭,而是一片森林裡。月光照在樹枝上,留下一片樹影,有一條小溪在岩石上慢慢流淌著。

  「這裡是哪?」墨裳軒失色問道。

  「離域。」玲晰安放開墨裳軒,站了起來,望著滿天的星空。

  「什麼?」

  「離域,」玲晰安再次回答,「與我們的世界『現世』平行的一個世界。」

  墨裳軒好像聽父母說過關於「另一個世界」的事情,但父母好像不想讓墨裳軒知道太多,記憶也不歡而散。

  「但是,原本平行的世界卻與我們的世界產生了交點,這原本是不可能存在的,可現在卻清清楚楚地擺在面前?」

  「是指?」墨裳軒不解。

  「是你,」玲晰安壞笑著說,「你就是那個交點,也就是說,你曾經存在於這個叫離域的世界,不管以什麼生命形態出現。」

  「呵呵!」墨裳軒冷笑,「這怎麼可能,我就是我啊!」說話時,墨裳軒習慣性地甩了一下頭髮。

  玲晰安臉上又是一紅,走近墨裳軒開始撫摸墨裳軒的頭髮:說實話,墨裳軒的頭髮真的是非常美麗,可以用亞麻色的絲綢來形容。

  拉扯……撫摸……拉扯……撫摸……

  吖吖啊!

  「喂!你這個死女人,幹什麼!」墨裳軒罵道,站起身的他頭髮又顯得格外如萬根青絲,歇在肩頭。

  雖然在歌舞廳他常常賣弄頭髮,但在玲晰安面前,卻好像對頭髮格外珍惜。

  「啊!對不起!由於實在是太可愛了所以……而且,突然罵人家……」

  「哼,看來是自己的頭髮乾枯的像麻繩,所以嫉妒了吧!你這個一天到晚想著可愛的變態!」

  「喂,別隨便罵別人變態啊!再說我的頭髮也沒那麼乾枯啊……」玲晰安的及腰銀髮,反射著月光,煯煯閃光。

  在墨裳軒他們原來的世界此時應該是冬天,但在離域的這片森林裡,卻有無數的螢火蟲在低空中悠悠地散發著耀眼的光。墨裳軒突然覺得,這個場景好熟悉,就像自己經歷過似的。玲晰安看著這些如碎金般的螢火蟲,輕聲感嘆:「這些流螢也很可愛吶……」

  「哼。現在你帶我來這幹嘛?」

  「只是想帶你見一個人。」

  「什麼人?」

  「是這裡的一個鎮主,叫冷楚深。」

  「冷楚深?」墨裳軒聽到這個名字,背後開始冒冷汗。

  「我是你的主人,冷楚深!」惡魔的聲音又在墨裳軒耳畔響起。以前,那個臉上有著長長刀疤的惡魔,便經常這麼說!

  「不要!」墨裳軒厭惡地叫道,眼睛裡充滿了恐懼與不安。

  「怎麼了,不行嗎?」

  「絕對不行!」

  「怎麼?那個人和你有關係?」玲晰安的眼睛撲棱撲棱的,像貓眼一樣,「或是說,你是受?」

  「別開玩笑了!」墨裳軒道。但見玲晰安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自己很是無奈。

  忽然,有一股陰寒之氣從墨裳軒背後襲來。

  「 這是什麼?好像是妖怪!怎麼辦?現在一定躲不開了!」墨裳軒面對這股突如其來的妖氣,迅速思考,卻沒有應對的方法……

  「不!玲晰安!你帶我到……」

  「小心!」玲晰安一把推開墨裳軒,持著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妖刀,抵住了陰寒之氣的主人——一隻還沒有人型的妖狐。它正「嗚嘰——」地吼叫著。

  要是鈴晰安再慢一點,墨裳軒可能就會被這股陰寒之氣所傷。

  「可惡……居然在這裡碰上妖族……」

  墨裳軒被推開,眼睛有些直直的看著玲晰安,她手裡拿著的應該是她御術師家族的妖刀型術具。

  每個家族都有一把術具,作為傳承的信物,也是力量的寄託。發出的光顏色越清晰,就代表家族的越強大。

  玲晰安手裡的這把妖刀,散發著精純的金色光芒。

  對於一個纖細的十幾歲少女來說,能對危險做出這樣的反應已相當之難。

  而且,妖怪在現世是幾乎匿跡的,是個御術師都應該會感到害怕。

  而玲晰安居然會擋在自己面前救了自己!

  「呀啊啊啊!」玲晰安又是一刀砍下去,妖狐停止了適才的吼叫,向後退了兩步,金瞳里散發出可怖的光,躊躇了幾下,離開了。

  「鏡沙?」

  就在這時,被推開的墨裳軒看到了妖刀

  上面刻的字——鏡沙!

  「啊……」玲晰安嘆了口氣,將妖刀放回刀鞘,掛在肩上。

  「喂,可以起來啦。」玲晰安對坐在地上的墨裳軒說道。

  「倒霉!這什麼世界!」墨裳軒站了起來。

  「真沒禮貌。我救了你你就這點反應!」

  接著是沉默,兩人之間的沉默好像能把剛剛的妖狐喚回來似的。

  怎麼辦……好不甘心……雖然一切的源頭是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但自己確實被救了!

  「謝,謝謝啦!」墨裳軒把頭別過去,撅著嘴,一副不情願的表情。

  「嘛,算了,怎麼都可以啦。」玲晰安一副被萌到了的表情,「還有,那個,帶你到這裡,你那邊世界不要緊吧。」

  呵呵,自己晚上在像是「百樂門」的地方「工作」什麼的都是瞞著自己在烏神高中寄宿的妹妹的,當時還費了一番口舌說服自己妹妹去寄宿……不過這怪力女居然提起「那裡的事,說明自己在原世界的身體仍存在於原世界。

  不過自己在原來世界是怎麼樣的?墨裳軒開始腦補。

  在街上暈倒被送往醫院?

  非正常生活(下水道?)?

  發瘋似的坐著垃圾桶飆車?

  額,想不出來。

  「就買個萌避過去吧,不知道這女的還想幹什麼。」墨裳軒想。

  「沒,沒什麼事。」墨裳軒做出可愛的樣子撒謊,頭微微一斜。

  鈴晰安似乎又一次被這個魅魔一般的男孩子迷住了,甚至害羞了起來。

  「別……別這樣啦,我……這是關心一下嘛。」

  「沒……什……麼……事……哦……」墨裳軒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卻變得可怕了些,聲音都在顫抖。

  「真的沒什麼事嗎?」玲晰安尷尬地笑了笑,想。

  墨裳軒無視這種尷尬,直接問:「這裡是一片樹林?」

  「嗯啊,這個叫做離域的世界,地形啊什麼的都是與我們的世界基本重合的,這裡的樹林,便是烏神鎮南郊那塊區域的一片樹林了。」

  烏神鎮是墨裳軒一直居住的一個小鎮,據說自從墨家人在很久以前搬到這來了以後就再也沒有走,世世代代在此居住。這些都是聽墨裳軒的父親說的。

  而這片樹林,則是墨裳軒孩提時期經常光顧的地方,記得那時有一個很漂亮的姐姐帶著自己……

  墨裳軒,你不可以這樣子哦——墨裳軒,你不可以這樣子哦——

  颯颯颯颯——

  你一定要成為家族裡最好的哦……

  樹葉上都是字呢……

  血!啊,樹葉上怎麼都是血!

  墨裳軒想回憶起這段至少能令自己欣慰的記憶時,那位姐姐的臉是模糊不清的,像個黑洞一樣。而無數的聲音接連不斷,如符咒般封住了墨裳軒的思維。

  「……」墨裳軒想叫,但喊不出來。有什麼東西壓住了他的靈魂。

  「墨裳軒?發呆了?」玲晰安的手在墨裳軒面前揮了兩下,身上的學校制服裙一擺一擺的。

  「嗯?」墨裳軒似乎十分迷糊,頭髮在肩上無力地垂著。

  任憑玲晰安怎麼搖動墨裳軒的身體,墨裳軒仍然保持不省人事的狀態,好像丟了魂魄一般。

  你不可以這樣子哦!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掌在墨裳軒的臉頰上,這一掌十分有力,他的臉上登時紅腫起一大片。

  「你幹什麼!」墨裳軒失神的眼睛恢復了正常,隨即氣急敗壞地對玲晰安喊。

  「剛剛你被一股怨氣壓住了,好像俗稱叫……叫什麼來著?哦!鬼壓床!」玲晰安有些擔心的樣子,她的手也有些發抖,說明這是千鈞一髮的時候打下去的。

  怨氣,鬼壓床……自己好像真的經歷了這些事情,就在剛剛自己想要回憶起……

  什麼來著?

  墨裳軒的記憶斷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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