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山豬與龍的串燒料理 第一章 ~煤炭色的山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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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月亮取代落日,成為天空主角後不久,我彷佛若無其事般回到「瓦爾哈拉廚房」。

  「喔,賽依小弟,辛苦了。今天的水溫如何啊?」

  「嗯──感覺是沒那麼燙了呢,主廚。雖然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不過那種不上不下的熱度讓我很困擾啊,畢竟遲遲無法死透反而更痛苦不是嗎?」

  「哎呀,那還真是不好意思。本來我的目標是想調到既不破壞肉的美味,又能讓你立刻葛屁……像這樣的絕妙水溫呢。嗯,看來我研究得還不夠呢,哈哈哈!」

  「還『哈哈哈』……這有什麼好笑的啊!」

  「哎──呀,應該會好笑才對啊。試著把我剛才的話再仔細想一遍。你葛屁,就是豬葛屁……Pig葛屁,P葛屁……噗哈哈哈!真是太贊了,對吧?」

  「我又不是豬,是山豬啦……」

  嗯,我還是別理他為妙,不然到時候可能會冷到教人甚至想念起鍋里的沸水了。

  我無視於心情頗佳的主廚,抬頭望向灶上的大鍋。鍋蓋在蒸氣上喀噠喀噠地發出的旋律,以及從鍋蓋縫隙間陣陣飄出的肉香,都讓我不禁垂涎三尺。

  「啊,我幹嘛對我自己的味道流口水啊!」

  這也難怪,卻也很怪,畢竟那些正在鍋中咕嘟咕嘟地燉煮著的肉,可是不久前才剛死掉的我。嗯?怪了,等一下。不,沒錯啊……真的沒錯嗎?總覺得很混亂……算了,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啦。

  我,煤灰色山豬賽弗利姆尼爾,生來就有不可思議的特性。這個特性就是不死……這樣說似乎會讓人誤會,因為我跟一般人一樣都會死,只是後來會若無其事地再度復活……就是這樣的特性。而且不只會復活,還會以繼承生前所有記憶的新身體出現在自己的遺體附近。我第一次為奧丁陛下說明這個能力時,陛下不但非常吃驚,好像還說過「這令我想起古爾維格」之類的話。

  我聽了有些在意,之前就用老家的文獻稍微查了一下……上面記載古爾維格是華納神族一員,人稱黃金女神,有著無論死幾次都能復活的驚人力量。

  不過,那就代表她死過很多次了吧?我不知道她是經歷過什麼事才會這樣,不過我因為每晚都會被料理而死,所以對此真是深有同感。基於這樣的共鳴,我便擅自將自己的復活能力稱作「古爾維格」。

  我能在這間廚房工作,都是托這個能力的福。但光靠這樣還不夠,因為要發動我的「古爾維格」是有條件的,就是一天只能復活一次。而在此成為重要關鍵的,就是那個現在正咕嘟咕嘟地燉煮我的肉的大鍋。

  其實這個大鍋是我帶來的特製鍋子,名為「艾爾德弗利姆尼爾」。它有個非常方便的功能,只要事先放入食材並煮滾,待月亮升起後就能自動做好料理。

  不過這鍋子真正的厲害之處不僅於此,它甚至還被施了不可思議的魔法,在月亮高掛天際的期間,鍋中物完全不會減少。也就是說,在天亮之前這鍋子裡的食物能供人盡情吃到飽。

  以我的身體大小,原本只夠做幾人份的餐點,但只要有這個鍋子,不管要供應給多少人都不成問題。再加上我的「古爾維格」之力,每天的晚餐竟然只靠我一頭就能解決。

  在我來到「瓦爾哈拉」之前,據說每晚都會有幾十隻家畜在此喪命。從這一點來想的話,我的確是無限量的食材。就算說「瓦爾哈拉」的糧食全由我的一肩里肌肉扛起也不為過呢!……我是這麼想的啦。

  「對了,賽伊小弟,今天身體情況怎樣?要是不舒服就回房休息,要是覺得沒問題,希望你能來幫個小忙。」

  「喔,當然沒問題了,我要工作。剛才甜點的擺盤才做到一半,剩下的部分我很快就會做完了。」

  「啊,不用不用,那個叫其他人接著做就可以了。我是想請你……去幫我看看海茲小妹的情況,因為蜂蜜酒還沒送來。」

  「喔喔,原來如此。交給我吧,我這就立刻過去。」

  才大病初癒……不,應該說是「大死初愈」的我所接到的任務,是要確保另一個晚餐主角能供應無虞。

  在宴會上除了料理外,還有絕不能缺少的東西,那就是飲品,也就是酒。尤其在這場餐宴中端出的酒,可是被歌頌為世界樹之蜜的世界第一美酒──「雷拉茲蜂蜜酒」。至於有多好喝呢……就連原本獨鍾神酒奈克塔爾的神界第一美食家奧丁陛下,現在也愛上了這種酒,由此就可見一斑。

  雖然是這麼了不起的酒,但它其實不用像奈克塔爾一樣需要長時間釀造,而是單靠一個年輕女孩,就能如湧泉般持續生產。啊,說「一個女孩」只對了一半。在「阿斯加德」這裡,包括我在內的一部分動物,能靠盧恩文字之力化成人形。正如我原本是山豬一樣,她的真面目也是動物。她……海茲露恩原本的模樣,其實是一頭山羊。

  啊,說著說著就走到她工作的房間了。

  我先敲敲門,再把門一開。

  「嗨,海茲。雷拉茲蜂蜜酒的狀況如何啊哇啊啊啊──!」

  「唔嗯?誰呀──?啊,小賽嗎?……你在做什麼呀?」

  「那那那那是我要說的吧!你為什麼會全裸啊?不,更重要的是,你為什麼會變成人形啊!」

  「嗯?海茲也能變成人喔。」

  「我知道,可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你這種模樣會出很多問題吧?畢竟雷拉茲蜂蜜酒是從那個……你的……胸、胸胸、胸部擠出來的啊!」

  從山羊乳房擠出的謎樣白色液體,就是雷拉茲蜂蜜酒。我之前來看的時候,她明明就乖乖地用山羊的樣子將奶擠進桶子裡……可是一旦化成人形來擠,這行為不知為何感覺就很猥褻了。是我這山豬看事物的眼光太像人類了嗎?

  「用這個樣子擠奶,有什麼問題嗎?」

  「不不,問題可大了!首先畫面看起來就很色……雖然是不錯啦……咳嗯!呃,像是擠奶不會很沒效率嗎?」

  「啊……的確,在人類的狀態下,乳汁的分泌就變少了,效率真的有點差。不過海茲最近一直都在用這個樣子擠奶呢。」

  「咦?這我還是第一次聽到!為什麼要這樣做啊?」

  「那些雜兵叔叔都說這樣比較好喝……就心情上來說。」

  「你所謂的雜兵叔叔,是指那些英靈戰士嗎?他們是這麼說的?那、那些傢伙──!不行啦,海茲,不能這麼隨便就聽信他們的話啦!」

  「還有,奧丁陛下也說『請務必這麼做』……」

  「那個色老頭!」

  啊,糟糕,就算陛下不在這裡,我也不能如此口出不敬。真是抱歉啊,奧丁陛下……

  「不、不管怎樣,以後這種色色的事絕對不能做!就心情上說!」

  「又是就心情上來說嗎?」

  真是搞不懂你們……海茲說完聳聳肩,嘆了口氣。就算她搞不懂也沒關係,因為她化成人形後,不但是個很適合那頭粉紅色長髮的小女孩,更擁有一對巨乳。懂了吧?她就是所謂的巨乳蘿莉,光站著就是一種犯罪了,要是被人得知她私底下做這種事,很可能還會被變態們抓去終身監禁。所以像我這樣的正派紳士,就一定要好好保護她才行。

  「謝謝你喔,小賽,還為海茲這麼擔心。」

  「呵,這是當然的,我可是個人如其表的紳士嘛。」

  「嗯,所以海茲要給小賽喝現擠的雷拉茲蜂蜜酒喔。」

  「咦!可以嗎?好耶,雷拉茲蜂蜜酒我只喝過一點嘗味道而已,沒想到現在居然能喝到現擠的,還真是機會難得呢。」

  「那就好。請喝吧。」

  海茲說完,就配合我身長只有六十公分的嬌小身體跪了下來,將胸部湊到我面前。

  「……咦?這是要幹嘛?」

  「直接喝吧。只要擠到桶子裡,海茲的奶就會跟桶子的味道混在一起,所以奧丁陛下說這樣的喝法是最好的。」

  「那個超級色老頭!」

  啊,糟糕,我真是的,又說出大不敬的話……奧丁陛下,請務必原諒以後大概無法再繼續尊敬您的我吧。

  終於順利拿到最高品質的名酒雷拉茲蜂蜜酒後,我就靠步行把桶子搬回了廚房。

  「喔,辛苦了──等等,怎麼是你搬回來的啊!我本來只是要你先去看看情況,然後再叫其他人去搬的耶。」

  「我都說沒問題了,反正最近對死掉比較習慣了。」

  「會說出這種話,就證明你有問題啊!算了,至少有幹勁是好事啦……那麼,蜂蜜酒這樣就沒問題了……對了,海茲小妹是怎麼了?為什麼花這麼久才弄完啊?說到這個,她最近擠奶的速度都很慢呢。」

  「呃,那個啊……算是心情上的問題吧。明天應該就會恢復正常了。」

  「是嗎?那就好……嗯?我聞到了喔。喂,賽伊小弟,

  你身上好像有蜂蜜酒的味道耶?該不會是在途中偷喝了吧?」

  「不不不,我才不會這麼做呢!這可是貴重的雷拉茲蜂蜜酒耶,直接從桶子喝也未免對它太失禮了吧。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呢!」

  我說的沒錯,這是不可能的。我敢對神發誓這是真的。不過……我應該還是會稍微尊敬奧丁陛下一點吧……嗝。

  「別說這個了,主廚,料理都完成了嗎?」

  「嗯?嘿──咻,這樣你看得到嗎?正如你所看到的,上菜都完成了。接下來只要迎接那些英靈戰士大人們,等他們用這桶雷拉茲蜂蜜酒來乾杯就好啦。」

  「刀叉擺得很整齊呢。」

  「是啊,我今天想改變一下風格,就試著模仿西餐全餐的形式。不過對那些連腦袋都長滿肌肉的勇者大人來說,可能會因為太高雅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吃呢。」

  的確,跟平常的自助餐式比起來,今天的看似會招來惡評呢。不過廚師總會有突然很想講究一下的日子嘛……雖然我還是個實習生就是了。

  「啊,說著說著人就到了。好了,賽伊小弟,要不要去見見你崇拜的布倫希爾德大人呢?只有現在有機會跟她說到話喔。」

  「啥、啥啊!我怎麼能自己跑去見那位大人啊!」

  「你還在說這種話啊?我都說過那位大人不會在意這種事的。好啦好啦,不快一點的話,她們就要開始替別人斟酒了喔。」

  「真是的……我去就是了啦。」

  主廚口中念著「快去快去」,還推著我的屁股。我一臉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後,就走向廚房旁邊的配膳室。在那裡,有九位少女正圍著剛才我用手推車運回的蜂蜜酒桶,站成一圈。

  她們是戰場少女女武神,主要的工作是降到人間,在戰場上四處飛行,好將死去的英雄靈魂引領至「瓦爾哈拉」。有時奧丁陛下也會命令她們直接上戰場,去操縱英雄的命運……簡單來說,就是與希望其死去的英雄為敵,加以討伐──她們好像也會執行這種台面下的任務。

  雖然她們負責的工作非常危險,也極為重要,不過到了晚上,她們又被賦予其他的工作,那就是幫英靈戰士們斟酒。

  所謂的英靈戰士,就是被女武神大人們召集而來的已逝英雄們。他們每個人無不擁有優秀武藝,也都在人類之間的紛爭中立下無數戰功。但正因如此……他們大多非常傲慢。而被召來「瓦爾哈拉」一事,更是助長了他們的自大,其中甚至有人還把女武神大人們當傭人在使喚。

  「真是的……你們都忘了當初是誰選上你們的嗎?就連這頓用來款待你們的餐宴,也是因為大家的好意才會有的啊。」

  我忍不住說出了心中的不滿。就在那一瞬間,聽到我不平之鳴的女武神大人們突然就一起擺出了備戰動作。

  「是誰!」

  率先發出凜然聲音的,是身穿青色盔甲的少女。她是女武神九姊妹中的長女──布倫希爾德大人。啊啊……您今天也是如此美麗呀,我深愛的布倫希爾德大人……呃,我這個笨蛋,快點回答人家啊!

  「請請請等一下!是我,賽弗利姆尼爾啊!」

  「賽……?啊,是賽伊先生呀。對不起,讓你受到驚嚇了。」

  得知闖入者是我後,布倫希爾德大人將拔出的劍收回腰上的鞘,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其他人也跟著卸下防備,表情變得柔和,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已經準備要開始斟酒了嗎?」

  我試著向所有人發問。原本是想單獨跟布倫希爾德大人說話,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實在無法這麼做。

  「嗯,差不多要開始了,唉~~雖然是平常都在做的事,還是覺得有夠麻煩啊……」

  回答我問題的人,是姊妹中排行第六的荷姆薇潔大人。她的特徵是一身褐色盔甲和一頭紫色的中長發,是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在九姊妹中,她外表看起來最稚氣,卻不知為何總是用老人家的語氣說話。如果只是這樣就算了,但令人更驚訝的是,擁有這般外表的她居然是姊妹中力氣最大的人。

  「說到這個,賽伊,我怎麼覺得今天的餐宴風格跟平常好像不太一樣啊?你們今天究竟是在玩哪招啊?」

  這個話一說完就用輕蔑眼神瞪著我的女孩,是姊妹中排行第七的吉克魯涅大人。她身穿漆黑盔甲,金色雙馬尾和細長鳳眼讓人印象深刻。雖然我跟她講到話的機會不多,不過我馬上就看出來她是個典型的傲嬌。

  「就算你這樣問我……呃,招式都是主廚在決定的,恕我無可奉告。但因為今天的料理是采全餐的方式,可能會讓上菜變得比平常更忙,所以我想略盡個人棉薄之力,在各位大人斟酒時從旁協助。」

  「啊?我們不需要幫忙啦,你今天不是已經盡完自己的責任了嗎?別多想了,乖乖回房去休息吧。」

  「是嗎?真是抱歉,讓你為我操心了。」

  「咦!怎怎怎麼會變成這樣啊!我才不是在操心呢!只是想說你要承受這麼重大的任務,應該會感到疲倦吧……不對!不,是這樣的!如果疲倦時還勉強幫忙,反而會礙手礙腳,對吧?所以我才會這麼說的!並、並不是在擔心你喔!是真的!」

  吉克魯涅大人滿臉通紅地說個沒完,並立刻開始把蜂蜜酒分裝到斟酒用的容器里。嗯,這位果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傲嬌啊。

  反正不管如何,餐宴再過不久就要開始了。既然不讓我幫忙,我再留著也無濟於事,還是識相點趕快離開,以免妨礙到她們──我這樣想著,轉身準備離去。

  「啊,賽伊先生,請等一下。」

  這時,有人從我背後出聲叫住我。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我所憧憬的布倫希爾德大人。

  「有、有什麼事嗎?」

  我心中小鹿亂撞。一回過頭,布倫希爾德大人就跑到我身旁,配合我彎下腰,雙頰微紅地對著我耳語。

  「請問……呃……今晚你有空嗎……?」

  「當然有了,空的很呢!」

  喂喂餵不會吧,居然是夜晚的邀約啊!太、好、啦啊啊啊啊啊!

  也許……說不定……總有一天會收到這樣的邀約!──我每天抱著這個希望反覆練習的回答,終於到了……可以說出口的這一天!

  「你、你真的有空嗎?總覺得你想都沒想就回答了耶。」

  「真的有空!就算沒空我也會設法空出來!哪怕今晚受到奧丁陛下緊急召集也是一樣!」

  「那是絕對不能不去的喔。」

  「啊,是。」

  真是認真呢……不過這就是她的優點啊。

  「呵呵,那麼賽伊先生,今晚餐宴結束之後,可以來到我的房間嗎?」

  「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房間嗎!」

  這麼一來……嗚喔,這、這下子可不得了啦!沒想到我居然會被請去那個神聖之地──女神之館「溫戈爾芙」啊!

  「像房間位置之類的事,我都告訴我的愛馬格拉涅了,請你去問他吧。那就晚點見了。」

  布倫希爾德大人說完,摸了一下我的頭,就走回妹妹們身邊。她從排行第九的羅絲薇瑟大人那裡接過斟酒用的容器後,朝我輕輕揮揮手,接著就走進大食堂。

  「哎呀……哎呀呀呀……這下不得了了……嘻嘻嘻嘻……」

  我既驚訝又興奮,不禁腳步踉蹌。主廚見我搖搖晃晃地走回廚房,不知為何露出了擔心的表情。

  「怎、怎麼了,賽伊小弟?難不成是你鼓起勇氣告白,卻被狠狠拒絕慘敗收場嗎?」

  「你在說什麼啊,主廚!我現在可是笑容滿面呢!」

  「山豬的表情我又看不出來!不過既然你在笑,就表示遇到好事了吧?很好很好,瞧,賽伊小弟,幸好有我在你背後推你一把,對吧?」

  「是啊,你說得沒錯!謝謝你,主廚,以後如果你需要有人從背後推一把時,請不要客氣,儘管開口,我會用力把你推下去的!」

  「喔,是嗎?那下次就換我拜託你了。其實我最近身體僵硬得很,正想找個人幫我按摩一下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不過我還是會幫你按摩啦。」

  只要能報恩,要我做什麼都沒差啦。總而言之,我們廚房組的工作就到此告一段落。我遠遠望著女武神大人們工作時可愛的模樣一陣子後,就決定回到自己房間,在跟布倫希爾德大人約好的時間之前休息一下。

  雖說已經慢慢習慣了,但死而復生畢竟還是會讓人有些疲倦呢。

  接著,在幾小時後──我估計夜已深了,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在我小睡的這段期間,原本一直從餐宴那邊傳來的喧鬧聲,也已經完全平息下來。

  「現在的時間是……喔,差不多是滿月時刻啦。」

  我透過房間窗戶仰望夜空,發現

  在「阿斯加德」用來代替時鐘的月亮眼看就要變成滿月。都到了這個時間,布倫希爾德大人應該也已經回去了。

  我是聽來自人界「米德加德」的主廚說了才知道……在「阿斯加德」見慣的月亮,就主廚看來是非常特別。「米德加德」的月亮改變形狀要一整個月,相較之下「阿斯加德」的月亮只需一晚就能讓形狀換完一輪。

  太陽在人界的下午六點下山,接著原本是新月的月亮,就會藉由月之神瑪尼大人之手升至空中,開始圓缺的變化。先從眉月、上弦月變成滿月,再從下弦月、殘月變回新月,最後隱沒消失,再由日之女神蘇爾大人送上去的太陽取而代之。此時大約是上午六點。

  按照一定規律不停循環的晝與夜,就是這不具季節概念之世界的日常狀態。

  「好!那就走吧!」

  剛復活完正新鮮的我,不必在出發前檢查儀容。話雖如此,反正光靠我自己也沒辦法用刷子刷毛。

  走出房間後,我來到鄰近「瓦爾哈拉」的世界樹雷拉茲。雖然我真正的目的地是「溫戈爾芙」,但要靠徒步走到那裡實在太勉強了。

  畢竟「瓦爾哈拉」可是非常廣大,就算我拚命奔跑,要繞完外圍一圈也得花上兩小時左右。就算努力走出「瓦爾哈拉」,也還是在大宮殿「格拉茲海姆」的範圍內。至於目的地「溫戈爾芙」,又是位在「格拉茲海姆」的外面……如果單靠我的腳程,大概花上一整晚都走不到。雖然寬廣氣派是不錯,不過一旦規模大過了頭,反而會造成極大的不便。

  不過,能一次解決這項不便的,就是這棵雷拉茲。更正確來說,應該是開在雷拉茲樹幹上的大洞「虛」。

  在世界樹的虛之中,充滿了七彩光芒。這裡被稱為「虹之虛」,可說是連結人界與神界的彩虹橋「畢夫雷司特」的縮小版。也就是說,只要進入這光芒之中,就能任意傳送至神界的每個角落。

  只不過……這種透過虛的傳送只有單程,回程當然只能靠步行,所以絕不能忘了使用的後果得自行負責。

  「沒差,只要能一下子就到,這樣就夠了。而且說不定今晚還能留宿呢……嘻嘻嘻。」

  哎呀,邪惡的胡思亂想就到此為止。我在腦中專心地想著要去的地點名稱,接著跳進了虹之虛里。

  「……咦?喔喔,到了!沒想到第一次用就順利抵達了!」

  當我原本閉著的雙眼,因瞬間的刺眼光芒而睜開時,那座比「格拉茲海姆」更神聖莊嚴的黃金宮殿便赫然矗立眼前。我在初次造訪「格拉茲海姆」時,也曾瞥過這宮殿一眼……這就是女神們所居住的秘密花園「溫戈爾芙」。

  「就在這、這、這裡面……布倫希爾德大人……不,不只是她,還有其他女武神,甚至包括超級偶像級女神芙蕾雅大人,都在做著這個那個……!」

  這裡本來是男賓止步的神聖之地,不可侵犯的絕對領域。而即將踏入此處的優越感和背德感襲上我的心頭。呼……呼……忍著點,賽弗利姆尼爾,現在正是展現紳士魂的時候。冷靜下來,先做個深呼吸──呃,怎麼可能?明明還在建築物外面,怎麼會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唔,我的心啊,跳慢一點啦。好了,要上了喔。偷偷摸摸,躡手躡──

  「喂,你在那裡做什麼!」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臨時起意的啊──!」

  「啥?哦,你是煤灰色的山豬……這樣啊,你就是『賽伊先生』吧。」

  「咦……你認識我嗎?」

  「是啊,你的名字我常聽到呢。我的主人布倫希爾德大人時常提起你。」

  突然聽到意想不到的名字,我驚訝地睜大眼睛,看向對方。灰色的身軀,金黃色的鬃毛,兼具強悍與柔韌的四條腿。啊,我想起來了,他應該就是……

  「格拉涅大哥……?」

  「不、不是用敬稱啊。算了,我是不在意啦。」

  格拉涅大哥有點不好意思地將頭撇向另一邊。父親是呼聲世界第一高的名馬史雷普尼爾,而他自己則是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愛馬。沒想到這麼了不起的馬,現在就站在眼前……

  「喂,賽依先生啊,你今晚是來見主人的吧?我帶你去她的房間,一定要緊跟著我,別發呆喔。」

  「啊,謝謝,真是幫了大忙。」

  格拉涅大哥隨即向前邁開步伐,我則以小跑步的方式跟在後頭。因為彼此的步伐距離不一樣,所以我得很努力才能趕上他。

  「話說回來,真虧格拉涅大哥會發現我在那裡呢。」

  「啊?我當然會發現了,因為你就在入口的正前方啊。」

  「是這樣沒錯啦,但我完全沒發出腳步聲吧,感覺簡直能媲美刺客了。」

  「是沒有腳步聲啦,不過呼吸聲急促成那樣,已經不像刺客而是變態了。」

  我的天啊,難怪會被發現。唉,我根本就沒有紳士魂吧……

  「我一時之間真的以為是有人闖入,還很認真地擺出備戰動作呢。下次你最好也注意一下自己的呼吸聲喔……好了,賽伊先生,我們已經到了。這裡就是主人的房間。」

  「謝謝你,格拉涅大哥……不過……對像我這樣的人,你直呼名字不就好了嗎?」

  「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改啦……因為主人都這麼叫你,所以我自然也就跟著叫了。」

  「啊,我沒有不喜歡啦。如果你覺得這樣比較好叫那也沒關係。」

  「那就這麼決定啦。但你可聽好了,賽伊先生,我常聽主人提起你的事,聽到都快背起來了,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咦?不,我完全不知道。」

  「這個嘛……簡單來說,就是你很受主人的青睞喔。真是的,害我都有點嫉妒(Jealousy)了呢。」

  「喔,我常被這麼誇獎呢,大家都說我很多汁(Juicy)。」

  「我是說在說嫉妒啦!而且把多汁當成讚美也很奇怪吧!……總之,我想說的是,你絕不能做出任何背叛主人信任的事喔,拜託你了。」

  格拉涅大哥告誡我的時候眼神非常認真,我也直直地看著那雙想確認我是否有誠意和覺悟的眼睛,並誠摯地做出回答:

  「如果這樣的我有幸獲得這份信任──那是當然。在背叛之前,我會先選擇一死……雖然這是一條每晚都會死一次,沒什麼價值的命就是了。」

  「嗯……你這眼神很好。起初我還以為你只是個變態,不過我現在稍微能明白主人是被你的哪一點所吸引了。」

  「啊,你果然還是看得出來吧?我魅力的秘密,就在於這自然流露的紳士魂喔。」

  「唉,果然是我的錯覺嗎……?算了,至少你這表里如一的純真倒是可取。你的魅力才不是在於什麼紳士魂,而是你願意每晚奉獻生命的勇氣。這可是誰也模仿不來的,知道嗎?」

  格拉涅大哥用沉穩的聲音留下這番話後,就瀟灑地離去。太好了……看來我好像是得到布倫希爾德大人愛馬的認可了。這讓我感到十分自豪。至於當初為了要來「溫戈爾芙」而有些浮躁的心情,現在也已經完全恢復平靜。

  如果是現在的話,一定會有的。我也是有……紳士魂的。不,剛才也許還沒有,不過現在肯定已經萌芽了!一定是這樣沒錯!

  叩、叩。

  「布倫希爾德大人,這麼晚才來打擾真是抱歉,我是賽弗利姆尼爾。」

  「啊,是賽伊先生嗎?請等一下喔。」

  在門的另一邊,有腳步聲朝這裡接近,接著門就緩緩打開了。從門縫間現身的,是脫下青色盔甲,披散著一頭淡金色長髮的大天使──身上只裹著純白浴袍,幾乎一絲不掛的布倫希爾德大人。

  「歡迎來到『溫戈爾芙』,請別客氣,快點進來吧。」

  「……」

  被請進房間的我,就好比剛出生的小鹿般,步履蹣跚地走了進去。啊啊,不行了,快回來呀,我的紳士魂。難道是因為流露了太多,結果就流光光了嗎?

  「布、布倫希爾德大人,請容小的向今晚僅著一襲浴袍的你請安。」

  「咦?啊,我這個樣子……實在不太得體吧。因為剛好淋浴完,想說讓你久等也不好意思,就直接來應門了……」

  「感、感謝你的好意。原來是為了我,才會只穿浴袍的啊?」

  「咦?是、是的,我是為了賽伊先先才只穿一件浴袍……嗯?奇怪?為什麼這樣一說聽起來就有些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慢半拍的羞恥心終於被喚醒,布倫希爾德大人的雙頰頓時變紅。

  「不、不管這個了,賽伊先生,感謝你今晚特地為我空出時間。」

  「不,請別這麼說,是你的胸口很空……不對!是我本來就有空!對、對了,今天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沒有事的話,就不能找你來嗎……?」

  布倫希爾德大人用含悲的語氣喃喃說道,淡紫色的眸子濕潤輕顫。糟糕!我真是的,竟然把這對話給搞砸了!

  「請快別這麼說!就算沒事也能隨時叫我來。能待在布倫希爾德大人身邊,對我而言就是無上的喜悅。」

  「你這麼說的話,我會真的每天叫你來喔。因為賽伊先生……」

  布倫希爾德大人講到這裡突然暫停,並把我整個抱進自己懷裡。她將臉直接埋進我的背,還說出讓我意想不到的話。

  「啊~~賽伊先生身上果然有種水果般甜甜的香味,感覺像蘋果,又像是葡萄。」

  「咦?真的有這種味道嗎?」

  我自己是沒有感覺啦……這是為什麼呢?是因為這陣子每天都在死後換成新的身體嗎?是因為我開始喝雷拉茲蜂蜜酒嗎?還是因為我為了受女生歡迎,開始做適度運動的關係嗎?不,也可能天生體質就是這樣……無論如何,我的肉之所以會受到英靈戰士們的好評,或許原因就出在這種體質。

  「呼啊~~~~我充分享受完了。那個……如果我還想聞的話,可以再拜託你嗎?」

  「當然可以,這樣我也能充分享受了。」

  「咦?享受什麼?」

  「這個嘛……哈哈哈,請千萬別在意。」

  在這段時間,我就能把臉埋進布倫希爾德大人的胸前了。不過,這一點絕對要保密。

  「說到這個,這次布倫希爾德大人叫我來,就只是為了聞我的味道嗎?如果是這種小事,我不但每天都很樂意幫忙,甚至還想拜託你每天都這麼做呢。」

  「不,不是。」

  「啊,這樣啊……」

  聽到我邪惡的願望被她純真的笑臉給否定了,讓我忍不住垂頭喪氣。布倫希爾德大人發現我連聲音都變得很沒精神,就連忙在我面前揮揮手。

  「呃,那個,你誤會了,不,也不算是誤會啦,只是這次請你來是有別的理由……我之前有聽主廚安多先生說過……賽伊先生能變成人形是真的嗎?」

  「嗯,啊,沒錯,是真的。我使用的是盧恩文字中的『曼納茲』。」

  「曼納茲!賽伊先生好厲害,你果然會使用盧恩魔法呢!」

  「沒有啦~~哈哈哈,我也只會用曼納茲而已啦。」

  「光是這樣就很厲害了。那個……其實我今天找賽伊先生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布倫希爾德大人說完後,就重新調整身姿。我也跟著打直腰杆,儘量不表現出緊張的模樣,仔細聽她說想商量的內容。

  「我想跟你商量的,是關於我二妹蓋兒希爾德的事。」

  「喔,蓋兒希爾德大人就是那位趾高氣昂的……不對!是那位舉手投足都散發高貴氣質,擅使長槍的小姐吧!」

  糟糕!雖然有察覺到自己的失言,努力想硬拗過去,不過還是太遲了。聽到我過於直接的感想,布倫希爾德大人白了我一眼。

  「唔……賽伊先生好過分,原來你是這樣看待我可愛的妹妹啊?」

  「啊唔!那那那是我說、說錯了……呃,真的是非常抱歉!」

  我以全身來表示我的謝罪之意。唉,這個只能四腳著地的身體還真礙事!這樣就算我是跪著的,看起來也只像趴著啊!

  我戰戰兢兢地往上看,結果不知怎地,俯視我的布倫希爾德大人卻是笑顏逐開,似乎覺得我很好笑。

  該不會……我是被她捉弄了吧!不過無所謂!布倫希爾德大人的白眼最棒了!

  「呵呵,對不起,只是突然想惡作劇一下。」

  「我最歡迎惡作劇……咳嗯咳嗯!不過,這還是改變不了我侮辱了蓋兒希爾德大人的事實。」

  「有什麼關係,畢竟那孩子趾高氣昂也是真的啊……她在武藝上的確是個高手,但相對的,在盧恩文字的使用上就很欠缺技巧。而且這次任務偏偏又需要變成天鵝,讓她感到十分困擾……這些都是我從四妹瓦爾特洛德那裡聽來的。那孩子其實可以直接來找我商量啊……唉,為什麼我會被她仇視呢?」

  布倫希爾德大人望向遠方,深深嘆了口氣。她憂鬱的表情雖然也不錯,但女孩子的臉上還是掛著笑容比較好。

  「我想……應該不是仇視吧。」

  「是、是這樣嗎?」

  我來「瓦爾哈啦」雖然時日尚淺,不過遠遠看著她的樣子也知道,她的反應不像仇視那般充滿惡意……對了,真要說的話,應該是競爭意識才對。

  感覺彷佛伸手可及,只差一步之遙,結果總是望塵莫及,遠遠超前自己。她就是無法坦率地尊敬這樣的姊姊,才會擺出一副不友善的態度。

  蓋兒希爾德大人不想找布倫希爾德大人幫忙的原因……可能不是想追上那個背影,而是想一直追下去吧。

  於是我得意洋洋地說出這番自以為很懂的言論。正當我為自己是否太自作主張而開始後悔時,布倫希爾德大人倒是微微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謝謝你,賽伊先生,多虧你的一番話,我感覺比較輕鬆了。不過,如果賽伊先生所言為真,那孩子還是不會聽我的話吧。如此一來就更要拜託你了。賽伊先生,能否請你代替我教教那孩子變化的盧恩魔法呢?」

  「由、由我來教嗎?可是我記得排行老七的吉克魯涅大人對盧恩法術應該相當在行吧?聽說,單論於盧恩文字的知識,她跟奧丁陛下可是不遑多讓呢。與其交給我,不如去拜託她如何?」

  「嗯……我之前也是這麼想,所以有試著拜託過她,結果她一口回絕了。」

  「為、為什麼?」

  「她說『這是我在姊妹間唯一能自誇第一的長處,怎麼能隨便教人呢!』這樣。」

  「還真是小心眼啊!」

  吉克魯涅大人,你大可放心,若論心胸狹窄的程度,你在姊妹之中應該也是第一名吧。只是那值不值得自誇就另當別論了……

  「我知道了。那就容我僭越接下這個任務。」

  「謝謝你!不、不過,是我拜託你的這一點就……」

  「我當然會瞞著她了,不然她可能就不會聽從我的指導嘛。」

  「呵呵,真是抱歉,她就是這麼令人困擾的妹妹啊。」

  布倫希爾德大人露出優雅的微笑,再次向我低頭行禮。還真是個禮數周到的人啊……可是她對我這麼客氣,反而讓我有些坐立難安。畢竟卑微如我,就算被踢也不足惜……不……該說被踢反而正如所願。我該試著拜託看看嗎?畢竟我都接受她的請求了,就算要個回報也不為過吧……

  「話說回來……」

  「怎、怎麼了!哎呀,剛剛那只是在開玩笑啦,我才不會做出像是要求回報這種膚淺的事情呢。」

  「咦?不,我不是指這個,只是在想能否再拜託你一件事……」

  布倫希爾德大人先愣了一下,然後盯著我看。怎麼?我有一瞬間感到焦慮,深怕自己是不是又把什麼奇怪的念頭說出口了。

  「當然好啊,只要是布倫希爾德大人的請求,別說是一個了,不管幾個我都會接受。」

  「哇,賽伊先生,你人真好。那麼……可以請你讓我看看曼納茲的盧恩魔法嗎?」

  「好啊,小事一樁。」

  面對心愛女孩的期待目光,我豈有不回應的道理。此時不表現更待何時?於是我拿出所有幹勁,施展自己最拿手的變化魔法。

  『禮拜尤米爾之頭骨,親吻其軀體。吾於此請求允許,願得以展露全知,展現神威,讓色彩千變萬化,讓邂逅、別離、調和、孤獨之象徵在此顯現吧!弗薩克第二十盧恩文字──曼納茲!』

  潛藏於體內的魔力剎那間化為閃光,吞沒了整個房間。等光芒在轉瞬間消失之後,映入眼帘的是目瞪口呆,全身發顫的布倫希爾德大人。

  看這反應……盧恩魔法應該是順利發動了。不過我還是想做個確認,就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事先放入的手鏡,查看一下自己的樣子。

  跟當山豬時的皮毛一樣煤灰色的頭髮,看似十五歲左右,猶帶稚氣的臉龐,還有樸素的襯衫和褲子……嗯,很完美,是跟平常沒兩樣的人類外表。

  「看起來如何呢,布倫希爾德大人?我的曼納茲施法後就是這樣……咦?」

  「啊,呃……不……」

  怎、怎麼了?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樣子有點奇怪,不但抓緊自己的浴袍,整個人縮成一團……還臉紅到耳根子去了。

  「呃,你還好嗎?」

  「不、不要看我!啊,對不起……可是……」

  咦?這是怎麼了?布倫希爾德大人到底在做什麼?我以前都沒去特別注意過,難不成是我的人類外表有什麼很奇怪的地方嗎?

  我再一次

  透過手鏡查看自己。沒有睡到亂翹的頭髮,沒有眼屎,鼻毛沒長到外面來,牙齒上也沒黏著海苔,怎麼看都完美無瑕,儼然就是一副具體呈現紳士魂的紳士模樣……啊!該不會就敗在我太自戀了吧?

  「呃……雖然不太清楚現在是怎麼回事,不過我還是要向你致歉。今天我是不是先在此告辭比較好呢?」

  「說得……也是。對不起……其實也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

  「哎呀,不用在意啦,請千萬別勉強自己喔……晚安!」

  呼……布倫希爾德大人究竟是怎麼了啊?一張臉紅通通的,就像隨時要冒煙一樣……

  該不會是因為那個吧?比如說變成人的我剛好是她喜歡的類型,才會突然對穿著浴袍的自己感到害羞之類……這怎麼可能嘛……

  「哦?你是賽伊先生吧?怎麼變成人形了?已經要回去了嗎?」

  當我一離開房間,格拉涅大哥就來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從某處看著。

  「算是吧。本來以為今晚可以留宿的,真是可惜。」

  「請節哀啊。那麼,你是要回去吧?坐上來吧,我送你回瓦爾哈拉。」

  「咦!可以嗎?」

  「哎呀……因為……我們是朋友嘛。」

  「唔!」

  格拉涅大哥是……朋……友?咦?我竟然會有……朋友?這是真的嗎?

  像是騙人的一樣,像是在作夢一樣!這是我第一次交到朋友!雖說當我還待在老家的森林時,或許真是連與誰邂逅的機會都從沒有,即使如此……來到「瓦爾哈拉」至今,也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說過。

  我是因為憧憬布倫希爾德大人,才會離開森林的,但結果也只是以食材的身分,就這樣一天「死」過一天。雖然我已經有所覺悟,難免還是會感到心酸。不管出現什麼能讓我得以喘息的幸福,那幸福的感覺也會立刻被一筆勾銷。死亡就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

  不過,我敢說今天絕對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能來「瓦爾哈拉」真是太好了……

  「格拉涅大哥,我好高興喔。」

  「……是喔。」

  「我是說真的喔。也想著希望終有一天……能跟你超越朋友的關係。」

  「……咦!不,這就有點……」

  沒錯──超越朋友的……摯友。

  很~~好,總覺得全身都湧現了幹勁。明天就要開始對蓋兒希爾德大人的盧恩魔法進行指導了,得使出全力努力才行!

  ……呃……不過仔細一想,這算是相當重要的任務吧……?自己真的能夠肩負起如此的重責大任嗎?我突然擔心了起來。

  不過,也只能硬著頭皮幹了。如果……這是只有我能做的話,我就會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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