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四凶災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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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怎麼一回事?」

  達比德•哈莫尼斯看著眼前的光景,表情扭曲。

  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名聖樹八劍——拉姆薩斯•法隆特沙也咽下唾液。

  聖樹騎士團一抵達現場,映入眼帘的就是——四個凶災肆虐後,散亂在北門附近、令人不忍卒睹的成堆衛兵屍體。

  屍體堆中,也包括了一般市民。

  這幅景象悽慘得讓人不敢幻想還有生還者。附近的王都居民應該都逃走了吧。四周瀰漫著詭異的寂靜和死亡的氣味。

  聖樹騎士團接到消息,得知北門遭到疑似四凶災的四個人襲擊後,便立刻前往北門。

  同一時間,騎士團員也前往城堡、學園、貴族住宅區協助引導人們前去避難。

  聖樹騎士團的精銳為了奪回日前被占領的碉堡,現在不在王都里。

  出征的成員包括——團長索久特•希古姆索斯、副團長迪亞列斯•亞克萊特、屬於聖樹八劍的莉莉•希古姆索斯、諾德•霍倫,以及大約七十名聖樹騎士團團員。由於他們預定在鄰近都市補強戰力,因此抵達碉堡的時候,人數應該會更多一些。不過——

  達比德心想。

  以團長和副團長的實力,如果敵方的實力不強,那麼光靠他們兩個人,或許就足以奪回碉堡了。他們兩人的實力在騎士團中就是這麼突出,讓人不禁這麼想。

  然而現在他們卻無法借重這兩人的力量。

  一個留著金色短髮的彪形大漢,將他那宛如岩石一般的大拳頭,打在還有一絲氣息的生還者身上。

  被拳頭擊中的那個人,顏面整個凹陷下去,呈現極為荒謬的模樣。

  達比德緊張害怕地眺望著眼前的景象。

  那個臉被一拳打扁的人旁邊——還有三名彪形大漢悠哉地站在那兒。

  站在最前面、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把屍體踹開。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別說敵意了,就連一丁點兒的興趣或關心都感受不到,彷佛他對殺戮完全無感。

  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軀體並排著。

  深紅色頭髮的高䠷男子,手腳異樣地修長,身穿深褐色的皮衣。

  金色短髮豎立的男子,上半身的肌肉格外發達,體格比其他三人還要壯碩。

  將一頭藍發往後梳的男子,戴著眼鏡,身上穿著藏青色的外套。

  而剛才踢開屍體的男子,則是穿得一身黑,面無表情。

  也許是因為四個人的身高都將近二拉塔爾,他們散發出一股可怕的壓迫感。

  達比德的臉上浮現一抹僵硬的微笑。

  ——我從沒忘記你們的模樣。

  毫無疑問,這就是四凶災。鮮明的記憶在腦海里復甦。

  當時——這條命是被克莉絲•露諾史菲亞救的。

  說來汗顏,當時達比德只能拚命想要活下來。他沒命似地逃走。坦白說,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打從心底向聖神祈禱。

  ——拜託請救救我。

  後來,活著逃回王都的索久特告訴了他們克莉絲的事。聽完之後——他發誓,假如再次面對四凶災,絕對不會逃。

  ——可是,為什麼偏偏要挑這個時間來?

  要是那兩個人在就好了——他憤恨地咬著嘴唇。

  但即使如此——達比德抬頭望向身旁雙手抱胸的彪形大漢。

  繼索久特團長與迪亞列斯,聖位排名第三的凡修托斯•特洛伊亞。

  他是聖樹八劍當中聖位最高的一名,也是騎士團的突擊隊長。

  凡修托斯留在王都的原因之一,是換馬的問題。

  占據碉堡的末日鄉居民們,很可能也會襲擊鄰近的要塞都市或城鎮,因此騎士團必須儘快解決這件事。

  為了儘早抵達碉堡,他們決定在途中的驛站更換馬匹,再繼續前進。然而這麼一來,便無法確定是否能安排載著凡修托斯那龐大身體,還有辦法奔馳的馬。若不能準備好幾匹與他的愛駒瑪魯斯相同等級的馬,便會影響移動速度。因此最後決定讓他留在王都。

  話雖如此,團長可能原本就打定主意把凡修托斯留在王都吧。

  達比德這麼推測。

  團長總是會設想到出乎常人意料的狀況,因此他一定也考慮到在緊要關頭時,王都的防衛工作。事實上,他把一半以上的聖樹八劍都留在王都。

  而且團長和迪亞列斯對凡修托斯有著絕對的信賴。

  正因為有凡修托斯留在王都,他們兩人才能放心地踏上征途吧。

  但唯有這次——

  「請放心,達比德先生。」

  凡修托斯帶著嚴肅的表情注視著四凶災,同時開口說道。

  凡修托斯的聖位比達比德還要高,可是他始終非常敬重年長的達比德;對於他這種謙遜的態度,達比德總是覺得佩服。

  無論各方面的實力,凡修托斯都高過達比德,但他卻總是敬重著達比德。

  現在的聖樹騎士團明明只注重實力啊。

  怎麼能讓這個人死在這裡——達比德打從心底這麼想。

  凡修托斯的身旁是他的愛駒瑪魯斯,馬鞍上掛著一把收在劍鞘里的寬刃大劍。

  騎士團中,也只有凡修托斯有能力揮動那把劍。

  「我會盡我的、全力。就算,贏不了,至少也應該能讓聖王陛下、聖王家的人、王都的民眾……還有聖樹士的,候選生們,有時間逃走。我打算拖延一點,時間。」

  凡修托斯的眼中瀰漫著殺意,瞪著四凶災。

  「就算要犧牲我的、生命。」

  「凡修托斯——」

  達比德不禁感到羞愧。他的理智雖然已經打定主意,但是心卻似乎還沒做出覺悟。

  但是聽見凡修托斯的話,達比德這下真的下定了決心。

  沒錯。要讓王都的民眾有時間逃走,就算能多拖延一貝烏(一秒)也好。

  必須要讓他們有充分的時間逃到聖樹下的避難區或是王都之外。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就用上自己的性命吧。

  「我知道了。我也賭上這條命。只不過……我們可都別急著死啊。」

  「當然——」

  凡修托斯拔出成對的大劍。

  「我也是,這麼打算。」

  四凶災似乎在討論著什麼。他們雖然早已察覺達比德等人的存在,但看起來並沒有發動攻勢的意思。感覺上他們好像認為自己的對話比較重要。

  「沒有動靜、呢。看起來也不像是在、挑釁。」

  「他們可能對我們沒興趣吧。只是我們該怎麼做?雖然或許贏不了,但如果能拖延一些時間的話……」

  聖樹騎士團離開王都已經五天了。從王都到碉堡,包括中間休息的時間,大約需要三天。雖然目前還沒接到成功奪回碉堡的報告,但他們很可能已經順利完成任務,正在回王都的路上。

  當然,達比德他們早就派出傳令兵通知團長,也派遣使者前往路維爾卡爾加求援,同時也對鄰近的領主提出保護王都民眾與儘可能派遣援軍的請求了。

  另一方面,國王的近衛隊不能離開國王和王子們身邊,宮廷魔術師華格納斯•露諾史菲亞也是一樣。學園的教官們也必須一邊保護學生,一邊逃走;而學園長瑪奇娜•露諾史菲亞當然亦是相同。

  因此,現在在王都中能夠對抗四凶災的戰力,除了聖樹騎士團以外,就只剩下國王的劍術教練蓋登•亞克萊特了吧。

  總之,只要團長他們回來,或者是——

  「我已經派人,去找相樂•黑彥,和裘莉葉•貝爾斯汀了。」

  「喔,那個……」

  禁咒使少年和來自第6院的少女。

  「對了,你是不是婉拒陪那個小姐……去見聖王家的人?」

  「早知如此,或許當初要是沒有拒絕她、就好了。」

  凡修托斯半開玩笑地說。

  來自第6院的少女,裘莉葉•貝爾斯汀。

  雖然不太清楚詳細的經過,但今天她預定要與聖王家的人見面。日前,瑪奇娜•露諾史菲亞似乎問過凡修托斯願不願意當她的陪客。原本應該是索久特和迪亞列斯陪她去,但因為碉堡遭到襲擊,他們離開了王都。因此這件事才會找上凡修托斯。他和裘莉葉•貝爾斯汀有過一面之緣,又是五大公爵家的子嗣,因此資格十足。然而他表示自己不擅言詞又笨拙,可能會造成反效果,因此鄭重地婉拒了。

  凡修托斯揮了揮劍。

  沉重的劍劃破空氣,發出「嗡」的聲音。他可能是在測試,假如自己有所動靜,四凶災會不會有反應吧。結果只有紅髮男子和金髮男子一邊繼續說話,一邊朝這裡瞥了一眼。

  而嘴裡咬著多特棒的戴眼鏡男子和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則毫無反應。

  ——不擅言詞又笨拙、嗎?

  凡修托斯平常總是說自己不擅長與人交際,但許多團員其實都非常仰慕凡修托斯。的確,他也許真的有笨拙的一面,但是他那誠實率直又充滿人情味的個性,任誰都非常喜愛。

  他努力地找出每一個團員的優點;當團員心情低落時,他會默默地傾聽對方說話,並用他自己的言語鼓勵對方。

  他這個人的存在,以及他所說的話,總是能帶給團員精神。

  在攻略聖遺蹟時,假如遇到未知的魔物或危險的魔物,第一個衝鋒陷陣的人也一直是凡修托斯。他總是毫不遲疑地沖向魔物群中,宛如戰神一般揮舞著一雙大劍。

  他身上無數的傷痕,正是他與魔物戰鬥時留下的。

  過去凡修托斯曾這麼對達比德說:

  『那些傢伙,賦予我存在的意義。我喜歡、這個騎士團。所以,我不想讓他們任何一個人死。當然,包括你、在內。』

  ——我也不想讓你死啊。

  達比德不曾像今天這麼希望自己擁有強大的力量。他現在十分需要力量,就算要他把靈魂賣給獄神也在所不惜。

  「凡修托斯先生。」

  幾名團員騎著馬走上前來。

  「怎麼、了?」

  「我們先展開突擊,與對方交手。」

  「說什麼、蠢話。」

  團員們露出笑容。

  「我們願意當第一個犧牲品。」

  團員們對彼此點點頭。接著說:

  「我們會盡力讓你們看見對方的戰法……對方的絕招。」

  「你、們……」

  他們的意思是——你要仔細地看喔。他們希望藉由自己和四凶災交戰,讓凡修托斯他們看見四凶災的戰鬥能力,更進一步誘出他們的戰法,以作為他們戰鬥時的參考。

  團員們帶著豁達的表情望著四凶災。、

  「哎呀,別看我們這樣喔?這也是我們絞盡腦汁想出來的計策呢。你看嘛,我們不都是騎士團里實力比較差的嗎?所以我們才努力思考,看看有沒有我們也能幫忙提高勝率的方法啊。對吧?」

  被這麼問的團員們朝著四凶災露出苦笑。

  「我們根本不可能打贏他們的。我們很清楚雙方實力的差距。可是凡修托斯先生和其他的聖樹八劍,或許就有機會。」

  「總之,我們也不想白白送命啊。喂,你們說對不對?」

  在他身後的團員們一同默默地頷首。

  團員們一起拔劍。

  不知道是話說完了,還是終於對他們感興趣了——四凶災總算動作一致地轉向他們。

  「凡修托斯先生,我想趁現在先告訴你。」

  凡修托斯鐵著臉,低頭不語,緊閉著雙唇。

  帶頭的團員帶著溫和的神情說:

  「這個騎士團里有你在,真是太好了。我們全都非常感謝你。無論什麼時候,你總是鼓勵我們這些表現不好的團員。」

  凡修托斯用盡全力握緊劍柄,血管浮現在手背上。帶頭的團員把劍指向四凶災。

  「好……我們差不多該上了。」

  騎在馬上的團員們齊聲喊道:「噢!」

  「哈洛魯德!」

  凡修托斯大聲喊道。他鮮少發出這麼大的聲音。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拚命地壓抑著情緒。他費盡力氣,擠出一句道歉:

  「對不起。」

  凡修托斯也知道。想要得知敵人的力量,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由某個人先去和敵人交手。而此刻,背負衝鋒陷陣責任的人,並不是自己。其他的八劍和在後方待命的團員們,也全都露出遺憾的表情。

  每個人都很不甘心吧。可是既然連凡修托斯都接受了他們的捨身行動,便沒人有資格說話。因為每個人都非常清楚,比誰都深愛著團員的,正是凡修托斯。

  團員——哈洛魯德用笑容回應他的道歉。

  「那麼,接下來就拜託你了,凡修托斯先生。」

  「我也、是。」

  「咦?」

  「這個騎士團里,有你們在,我也、很高興。是你們,救了我。」

  「凡修托斯先生!」

  哈洛魯德感動萬分,這時一名團員騎馬走向他,告訴他一切已經準備就緒。

  哈洛魯德立刻露出嚴肅的表情,策馬前進。

  「道別的話也已經說完了,那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啊,凡修托斯先生……要是我們不小心打贏了,到時候你要請我們喝酒喔。」

  「好啊……你們,想喝多少,我都請。」

  凡修托斯直視著四凶災,這麼回答。

  馬的速度愈來愈快。馬蹄聲聽起來格外響亮。

  耳邊傳來吶喊聲,眼前是沖向四凶災的團員們背影。

  四凶災似乎在等著對方先展開行動。他們流露出從容不迫的氣息。不過從容不迫的反面,就是輕忽大意。因此他們是有空隙的。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但假如他們沒有浪費時間談話,而立刻衝上來,那麼我方可能就沒有機會測試他們實力了。

  ——我衷心祈禱他們的大意會害自己送命。

  拿著弓箭的衛兵和施展術式的衛兵,出現在北門周圍建築物的窗邊和屋頂上。

  箭和術式同時射出。

  ——開戰了。

  達比德的雙眼看見的第一個畫面,就是被戴著高筒帽的男子躲過第一擊和第二擊後,最後遭折斷脖子的哈洛魯德的身影。

  金髮男子抓住一名團員的頭,接著用拳頭貫穿他的腹部。

  「嗐嗐嗐嗐!原來如此!他們打算先測試看看我們的實力啊!」

  腹部被拳頭貫穿的團員,手腳揮動了幾下後,便再也不動了。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在金髮男子的身後,用雙手夾住一名團員的側臉,接著用額頭用力撞擊他。團員的額頭破裂,開始激烈地抽搐。戴著高筒帽的男子一把抓住這名團員的腳踝,用屍體擊倒拿著劍同時從左右沖向他的另外兩名團員。

  被擊飛的兩名團員雖然立刻試圖站穩腳步,然而戴著高筒帽的男子一個前踢,就踢爛了一名團員的臉;另一名團員則被一把從他背後飛來的劍給刺穿了喉嚨,當場斷氣。

  從後方飛來的劍,是金髮男子擲出的。

  金髮男子接連拾起倒地騎士團員手中的劍,像射箭一般地扔出,一一命中屋頂上的衛兵們。

  伴隨著一陣哀號聲,一名衛兵從建築物二樓的窗戶被拋向空中。

  戴眼鏡的男子將手臂筆直高舉,而從空中落下的衛兵,身體就這樣被正下方男子的手臂貫穿。男子用力地將衛兵的屍體拋出,接著又面露不悅的表情,將口中的多特棒吐出。大概是血流進他的嘴裡了吧。

  「全都解決了!我把躲在這裡的狡猾傢伙全都解決了唷!作弊是不行的喔!躲貓貓……太無聊了!太、無、聊、了——!」

  又有一名衛兵從窗戶被拋出來,接著紅髮男子探出頭來,似乎在大喊著什麼。

  「原來如此……這就是四凶災啊。」

  凡修托斯雖然始終沉默不語,但卻全神貫注地凝視著眼前的光景,彷佛想把這片慘狀烙印在心中。

  他的手臂不斷微微顫抖,但那應該不是出自恐懼。

  而是懊悔。

  「對不起……要是我能再多提供一些資訊就好了。」

  達比德為自己感到羞愧。當時——克莉絲犧牲自己讓大家逃走的時候,他只顧著逃命,根本無暇注意四凶災的戰法。

  他無法體會他們的實力,因為當實力相差太懸殊的時候,根本就什麼都感覺不出來。

  只覺得他們具有壓倒性的力量。

  心中湧上的僅有恐懼。

  到最後留下的印象,唯留難以言喻的恐懼而已。

  接著確認一下我方的戰力。

  聖位排名第三的凡修托斯•特洛伊亞、聖位排名第五的達比德•哈莫尼斯、聖位排名第六的露妮•溫弗特、聖位排名第七的拉姆薩斯•法隆特沙、聖位排名第九的羅格•瓦魯塔、聖位排名第十的瓊特•席丹,以及二百七十二名聖樹騎士團員。

  怎麼辦?該怎麼分配戰力,才是最理想的安排?

  「首先……由我,打頭陣。」

  凡修托斯舉起劍。

  「最弱的,我想是……那個,紅髮的人。」

  就是剛才從窗戶探頭出來大喊的那個人。

  「首先,由我……殺了他。」

  「殺了他」這三個字明顯蘊藏著殺意。

  每個人都安靜地聆聽凡修托斯的指示。

  「在這同時,瓊特和羅格,去對付那個金髮的人。露妮小姐,請對付那個戴眼鏡的人……達比德先生,我想拜託你,對付那個戴高筒帽的人。」

  凡修托斯盡力提高音量,讓大家都能聽得見。

  「請拉姆薩斯,持續施展防禦術式。其他擅長防禦術式的人,請用防禦術式,掩護八劍,以及團員。特別是迎戰戴高筒帽之人的我方夥伴,必須優先掩護。另外,在戰鬥期間,請極力,徹底防禦。如果可以的話,為了避免對方聯手……請在戰鬥的時候,不著痕跡地拉開、彼此的距離,這樣一來,就能更確實地防禦。」

  達比德明白了凡修托斯的意圖。他大概是透過哈洛魯德他們的交戰狀況,掌握了對方實力的排序吧。

  首先由凡修托斯從看起來最弱的敵人開始,依序將對手打倒,在這段期間,其他團員必須徹底防禦。等到凡修托斯加入戰鬥後,再依序轉守為攻。沒錯,一旦敵方的人數減少,就比較容易戰鬥。

  只不過,若要採用這個策略——

  「迎戰,最強對手的——也就是,你的負擔會非常大……可以拜託你嗎?達比德先生。」

  「也只能這樣啦。」

  達比德轉向後方。

  「你們……也沒有意見吧?」

  全員默默頷首。每個人的臉上都閃過一絲緊張的神情。

  ——嗯,抱著適度的緊張感比較好。

  達比德轉向四凶災。又有一個團員被殺了。他閉上眼睛,再睜開。

  ——沒錯,只能這樣了。

  現在的自己應該比以前更強了。騎士團的團員們,也訓練得遠比前團長在的時候更精實。他們已經不是當時的聖樹騎士團了。

  這時——原本走向他們的四凶災,忽然停下了腳步。

  除了他們四個人之外,周圍沒有一絲動靜。

  他們井然地排成一列,一起伸出食指,指向天空。

  「倘若真有天獄界存在,獄神奧迪索古傑亞正睥睨著這個世界——」

  戴高筒帽的人高聲朗誦著。

  「那我們就將這場殺戮獻給神。」面

  無表情、悠哉的笑容、兇惡的笑容、單純喜悅的笑容。

  令人望而生畏的四種表情並列著。

  「我們會讓禰看見,人類是一種毫不畏懼神明,能盡情進行殺戮,充滿純粹冒險精神的存在。我們是人類勇氣的代表。換言之,我們就是勇者。因此,我們將展開殺戮。」

  戴高筒帽的男子這時才將視線轉過來。

  「我們要完成人類。」

  戴高筒帽的人說完後,四個人便零零散散地將手放下。

  沒有人知道他們這番話是對誰說的,他們說的內容也沒人能理解。或許是某種宣誓,或是某種儀式吧?

  只是騎士團的每一個人都能清楚感覺到——戰鬥開始了。

  四凶災終於把注意力轉向這邊。輪到我們了——他們給人的就是這種感覺。達比德不禁心想「他們真是一群詭異的傢伙」。

  「哇啊啊啊啊啊!我已經忍不住了!貝修加姆哥哥!我好想殺了那些傢伙喔!尤其是那個大個子!我想跟他玩我想跟他玩我想跟他玩!我想玩我想玩我想玩————!」

  「好啊,去吧。」

  「太好了——!來和我玩吧!我的名字叫做——索尼•安格連!」

  紅髮男子——索尼用力往地面一蹬。

  「——上囉。」

  配合對方的腳步,凡修托斯也開始有所動作。索尼一步就輕輕鬆鬆跨越二十拉塔爾的距離,沖向凡修托斯。

  凡修托斯也迎合對方的行動。

  凡修托斯加速沖向瞬間逼近的對方,揮動手中的一對大劍。

  「哇哇!這個大個子的速度比我想像的還要快呢!唔、哇啊——!」

  索尼在一瞬間轉過身子,試圖躲開攻擊。凡修托斯的肌肉隆起,劍畫出的軌道產生了變化。由上往下揮出的劍,划過了索尼的身體。

  「呀!」

  凡修托斯的刀刃命中索尼的側腹,讓索尼滾倒在地。

  索尼的側腹滲出了鮮血。其他四凶災的表情也出現了變化——戴著高筒帽的男子雖然只挑了一下眉毛,但另外兩人卻露出了略感意外的神情。

  「噫——」

  索尼發出尖銳的叫聲,睜大了雙眼。

  「血……我流血了……」

  索尼確認自己手上沾的鮮血。此時,一道影子落在他的頭上。

  那是凡修托斯的巨腕揮下的大劍。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傢伙,好恐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索尼一邊哀號,一邊跑進巷子裡。

  「喂!那傢伙很厲害嘛!不錯嘛!」

  金髮男子將手搭在戴高筒帽的男子肩上。

  「嗐嗐,原來王都也有這種傢伙啊!」

  金髮男子神情愉快地指著追在索尼身後的凡修托斯。但下一瞬間他的眼睛所捕捉到的人是——露妮。

  「嗯……我比較喜歡那個耶。欸,貝修加姆,我們已經殺夠了吧?差不多可以讓我自由行動了吧?」

  「還不夠。」

  「好!我殺!我會好好殺掉更〜多人的唷?所以,可以吧?我好想趕快去找賽希莉•亞克萊特喔。我從昨天就開始心癢難耐呢。」

  「……算了,目前殺的人已經達到最低限度了。好吧,你現在可以隨心所欲地行動了。我嘛……嗯,就去那棟建築物吧。」

  戴著高筒帽的人——他們稱之為貝修加姆的男子,將視線落在聖露諾史蕾德學園。

  「那你要怎麼辦,傑梅奇斯?」

  「那我就去那裡好了?」

  戴眼鏡的男子——被稱為傑梅奇斯的男子,視線則落在聖露諾史蕾德城。

  「國王、王妃、王子、公主什麼的,都在那裡對吧?我想把那些傢伙……嗯,總之就是這樣啦。啊,馬索——」

  傑梅奇斯對金髮男子——也就是他稱之為馬索的人說。

  「你找到賽希莉•亞克萊特之後……不要把她完全毀掉喔?你可要等我。」

  「啊〜?你竟然對女人這麼執著,這還真稀奇呢,傑梅奇斯。好啦,我知道了。我不會完全毀掉的。不過在毀掉她之前,我會盡情享受喔?」

  馬索將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轉了轉脖子。

  「那等我吃完那個貝魯克族之後,再翻遍王都,找出我心愛的賽希莉小姐好了……那一帶看起來像是貴族大人住的區域,好像挺可疑的?對了,直接問看起來比較有教養的傢伙——應該也是一個辦法吧?」

  被他用銳利的眼神一瞪,達比德等人這才猛然回神。看見凡修托斯的威猛表現而目瞪口呆的,除了達比德之外,還包括了其他的團員。

  「好,我們也上吧。」

  聽見達比德發號施令後,大家才想起自己的工作。團員們不約而同地露出緊張的表情。

  接著,眾人一起沖向前。

  ——可以的。

  大家都看見凡修托斯剛才的戰鬥了。

  對方雖是四凶災,但他們畢竟也是人類。只要戰法沒有出錯,就有機會。

  「先分散對方——知道嗎!?」

  石子地面碎裂彈飛。因為傑梅奇斯一腳踩下的關係。他的腳力強到光是踩一下,就能把石子地踩裂。

  一瞬間,所有人都心生恐懼。

  咚——

  彷佛巨人衝過來似的壓迫感。

  咚、咚、咚——

  三個巨大的軀體逐漸加速。耳邊傳來地鳴。大地為之撼動。

  「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們就陪你們玩囉?」

  「殺了你們。」

  三個巨人的速度愈來愈快,往前直衝。

  「嗐!」

  馬索一躍而起。一道巨大的黑影朝達比德等人的上方飛去。

  馬索露齒而笑,猛然落地。

  喀啦。

  兩名團員被馬索踩扁斷了氣。馬索落地後,團員們便包圍他,但他很明顯是故意跳到他們中間的。他的視線鎖定了露妮。

  「嗐嗐嗐,勇敢的騎士大人們,你們可要好好保護公主啊!」

  「冷靜,散開!按照計畫,這

  傢伙由我們對付!」

  在瓊特這麼說的同時,羅格施展了省略術式——簡略的防禦術式,用充滿聖素的聖劍牽制馬索。緊接著,瓊特又啟動了魔劍的能力。劍開始帶電。

  「露妮,那個戴眼鏡的就交給你了!」

  達比德也拿起注滿聖素的聖劍,透過戒指型的魔導具施展防禦術式。

  「二、三、四小隊跟我來!那個戴高筒帽的是四個人當中最強的!總之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展開以術式為主的攻擊!要是他逼近了,就全力防禦!聽清楚了嗎!?」

  「透過配合彼此的動作,發揮出比個人還要強好幾倍的力量啊。聖樹騎士團……嗯,已經成長得和當時截然不同了呢。」

  正當前排的團員準備展開行動的那一刻——

  「原來如此,這就是真正的聖樹騎士團啊。超乎我的預期呢。」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貝修加姆,在眨眼間便移動至他們面前。達比德趕緊在團員面前施展防禦術式。團員立刻往後退開,但敵人也跟著立刻逼近。接著,貝修加姆揮出一拳,一名團員的頭蓋骨便應聲粉碎。

  「可是,還不夠。」

  ——他的動作比剛才還快?

  達比德全身寒毛直豎。

  ——我們真的辦得到嗎?

  霎那間,一間房子的牆壁粉碎。

  破牆而出的是——索尼。

  緊接著,凡修托斯也跟著從牆壁的破洞中衝出來。

  他的額頭流著血,但看起來只是輕傷。

  「哥哥,這、這傢伙好強喔!我——我好高興!我好久沒有這種心情了!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我好興奮!好、興、興、興、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凡修托斯不發一語,將雙手中的大劍反手握住,毫不猶豫地將兩把大劍分別朝倒在地上的索尼的臉和心臟部位刺下——

  「…………」

  意識好模糊。他努力睜開眼睛,聽見了聲音。

  「欸,你知道賽希莉•亞克萊特在哪裡嗎?」

  「哼……就算、知道……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

  是拉姆薩斯的聲音。他的聲音已經沒有生氣。

  「反正你都快死了,何必做這種無謂的堅持?」

  「我們法隆特沙兄弟……深愛著,美麗的事物。為了美麗的事物……而死。這正如我們所願。如果你的目的是她……那我就、更不可能、告訴你。她不是、你這種、人……可以碰的。」

  「呵,很有男子氣概嘛——那你就死吧。」

  耳邊傳來肌肉撕裂、骨頭粉碎的聲音。

  聽不見拉姆薩斯的聲音了……他死了嗎?

  被殺了、嗎?

  「好吧,我也該走了……真是的,這個出乎意料的發展,害我無法盡興。要是索尼早點幫我找出賽希莉•亞克萊特的下落就好了……不過,反正那傢伙對女人沒興趣,這點倒是可以放心呢——嗐!」

  耳邊傳來石子地破碎彈飛的聲音,接著他的氣息就消失了。

  「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咆哮聲逐漸遠離。

  降臨在四周的是一片寂靜。

  「唔……」

  達比德感覺自己的意識總算變得清晰一些了。

  他微微睜開眼,想辦法從團員的屍體下爬出來。

  他爬向趴倒在地面的凡修托斯。

  「對不起,凡修托斯……」

  以結果而言,這次的作戰在轉眼間就崩潰了。

  原因很簡單。

  就是四凶災遠比想像中還要強。哈洛魯德他們犧牲性命讓大家看見的,並不是四凶災真正的實力。他們真正的實力遠比那還要強。

  首先是羅格被馬索殺了。接下來是瓊特。

  露妮還算驍勇善戰。身為貝魯克族的她,因為擁有翅膀的關係,因此可以比一般人跳得更高。她充分地利用這個特性,適度地與敵人保持距離,勉勉強強地牽制著傑梅奇斯。

  達比德上氣不接下氣地慢慢接近凡修托斯。

  達比德認為自己也已經盡力了。

  「我沒有像當時一樣逃走……光是這一點,就很值得嘉獎了吧……」

  雖然從頭到尾都只有防禦,但他還是和那個戴高筒帽的男子奮戰了一段時間。

  在戰鬥的時候,達比德的眼角餘光看見凡修托斯獨自應戰馬索和索尼。即使面對兩名敵人,凡修托斯依然努力奮戰。

  然而最後露妮還是被傑梅奇斯給抓住了。她的翅膀被折斷,趴在地上,失去意識——就在這時,凡修托斯陷入了一打三的局面。即使是聖位排名第三的他,面對三個敵人也無計可施。騎士團員們試著去援助他,可是衝上去的團員們根本不是三人的對手。三人就像趕走蟲子一樣,輕輕鬆鬆就殺死了團員們。

  看見靠在牆上、面目全非的男屍,達比德忍不住心揪。

  「拉姆、薩斯。」

  露妮昏倒之後,拉姆薩斯或許是認為這樣下去不妙,於是便轉而支援凡修托斯。結果,達比德等人便陷入在沒有拉姆薩斯的支援下,單獨應付戴高筒帽男子的窘境……戰局就是從這裡潰敗的。

  不,其實沒有任何人失敗。只是對手遠比想像還要強。透過這一役,也得知了四凶災的實力遠遠高於凡修托斯和其他八劍。

  達比德心想:

  索久特•希古姆索斯、迪亞列斯•亞克萊特、凡修托斯•特洛伊亞,以及……有所成長的克莉絲•露諾史菲亞。雖然把克莉絲算進來根本就是痴人說夢,但如果湊齊了這四個人,說不定——

  這時,達比德瞪大了雙眼。

  一個原本純白的翅膀被鮮血染紅的女人——應該是露妮吧——正走向這裡。她的腳步凌亂,慢慢地走向凡修托斯。

  她的手壓著腹部,只剩下單邊翅膀的模樣,令人不忍卒睹。

  「露、妮……?」

  她用碎布纏住自己的臉,布上滲著血。

  「達比、德?」

  兩人在凡修托斯的身旁確認了彼此。

  露妮跪下,觀察著凡修托斯,伸手輕觸他的身體。

  「……他還有氣。」

  「這樣、啊……太好了。」

  「我為他施展治療術式。」

  「……我也幫忙。」

  「達比德,你……」

  「是啊,我……已經不行了。」

  達比德苦笑著轉過頭去。

  露妮一看——沒錯,他沒有右腳。被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扯斷了。

  達比德拖著腳爬行過的地面上,留下一道血跡。

  「我已經沒救了……我自己的狀況……我自己很清楚。」

  達比德一邊說,一邊用盡最後的力量,開始聚集聖素。聚集聖素的同時,他望向露妮用手壓住的腹部。從出血量看來,她應該也沒救了。

  她現在一定也是憑著意志力維持意識的。

  露妮開始繪製治療術式。凡修托斯的腹部被傑梅奇斯的拳頭削掉一半,又被馬索因為覺得好玩而拿起來揮舞的大劍,在右肩砍下深深的一道傷口。

  然而他不愧是凡修托斯•特洛伊亞,堅強的生命力令人咋舌。

  這樣一來,他一定可以得救。

  「露妮,肩膀的傷就拜託你了……腹部、交給我。」

  「是。」

  遠方傳來一聲爆炸巨響,接著是崩塌的聲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達比德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他在意的反而是——

  「……你的臉怎麼了?」

  達比德本來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問,但最後仍下定決心開了口。

  露妮一臉得意地呵呵笑了出來。

  「我在那個男的侵犯我之前,自己把臉割成這樣。」

  「……是那個叫做馬索的人嗎?」

  「他頓時興致全失,一邊咒罵,一邊離開了。」

  「這樣、啊。真抱歉……問了你這種問題。」

  「不會。」

  露妮回答,同時將視線移向已經斷氣的拉姆薩斯。

  「……拉姆薩斯也走了嗎?」

  「他很了不起喔……他直到離開前都堅守著信念。」

  「這樣啊。」

  接著,兩人便默默地繼續施展治療術式。在這種狀態下聚集聖素,對他們而言非常辛苦。然而他們絕不能讓凡修托斯在這裡死去。

  ——至少要活著和團長他們會合啊。

  凡修托斯•特洛伊亞這個人不應該在這種地方

  送命。

  達比德一直在冒汗。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汗特別冰冷。

  「欸,露妮。」

  ……他等了一會兒,露妮卻沒有反應。

  「露妮?」

  達比德看見露妮的手,這才恍然大悟。

  「啊——」

  術式和聖素的光都熄滅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斷氣了,達比德完全沒注意到。

  不過凡修托斯肩上的傷已經癒合了。至少已經止住血了。

  「……辛苦你了,露妮。」

  達比德用顫抖的聲音誇獎已經無法回應的她。忽然,纏在露妮臉上的布鬆開飄落。達比德望著她的臉——揚起了微笑。

  「你很漂亮。」

  淚水湧上了眼眶。

  「你非常漂亮喔,露妮。」

  就在露妮氣絕幾分鐘之後。

  凡修托斯腹部的傷也差不多癒合了。

  達比德已經無法再聚集聖素。看來自己也到極限了。達比德知道自身的體溫低得異常,感覺不到體溫。好冷。

  達比德看著已經死去的拉姆薩斯和露妮。

  他們兩人和達比德特別親近。單身的達比德,心裡一直把他們當作自己的兒子和女兒,兩人也很景仰這樣的他。

  他覺得很幸福。其他的團員也一樣。

  達比德轉動眼睛,掃視躺臥在眼前的無數屍體。

  大家都很好相處。每個人都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

  「竟然比爸爸先走……一、步……真是、不孝的……傢伙、們……」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天空。在天空的另一頭,是不是真的有一座屋宅,而所有戰死者的靈魂都會被引領至那裡呢?

  ——我也馬上就會過去了……所以,到時候大家再一起快樂地相聚吧。

  達比德能感覺體溫和力量逐漸從體內流失。意識再次變得模糊。

  這時,忽然有個想法浮現他的腦海中。

  為什麼呢?此刻他忽然想起了那名,從那個叫希比加米的人手中救了賽希莉•亞克萊特的少年。

  達比德的嘴角揚起微笑。

  ——就像那時一樣……你要繼續好好保護她喔,禁咒使。

  於是,達比德•哈莫尼斯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

  「你說四凶災?」

  聽見這個突如其來的報告,瑪奇娜小姐不由得半信半疑地問道。

  「聽起來不像惡劣的玩笑呢。」

  夏娜特莉絲小姐一臉嚴肅地說。看見教官面無血色地衝進來的模樣,的確不像是開玩笑。教官的表情說明了事態有多緊急。

  四凶災。正是我們剛剛才提到的四人組。雖然不可能是因為我們談論到他們,他們才出現的,但這個時機未免也太不巧了。

  「我雖然不是完全沒想到這個可能性……但是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瑪奇娜小姐用手摀著嘴角,一臉困惑。夏娜特莉絲小姐代替她問教官:

  「現在狀況如何?」

  「是、是。據說凡修托斯•特洛伊亞先生已率領聖樹騎士團的聖樹八劍,以及大約三百名聖樹士趕赴北門,現在應該正在交戰。」

  「我記得索久特•希古姆索斯和副團長現在不在王都對吧?」

  夏娜特莉絲小姐向瑪奇娜小姐確認道,但她沒有回答。

  「瑪奇娜?」

  夏娜特莉絲小姐又喚了一聲,但她還是沒有反應。

  「瑪奇娜!」

  夏娜特莉絲小姐大聲一喝,瑪奇娜小姐這才回過神來。

  「咦?啊,抱歉。」

  「索久特•希古姆索斯和副團長現在不在王都,騎士團的精銳也和他們在一起,對吧?」

  「……對,沒錯。」

  「少了他們,現在王都有多少戰力可以對抗四凶災?」

  瑪奇娜小姐瞥了我一眼,過了半晌,她說道:

  「目前的戰力,應該就是聖樹騎士團吧。除此之外能夠算得上戰力的……大概就剩下聖王的近衛隊、家父華格納斯•露諾史菲亞,還有聖王的劍術教練蓋登•亞克萊特吧。」

  「除了聖樹騎士團之外的戰力,都應該會以保護聖王為優先吧。」

  「沒辦法,畢竟那就是他們的任務啊。」

  「早知道會遇到這種事,我就應該帶羅茲來的……不過對手實在太強,就算他在,也只能暫時安心而已。」

  「呃,學園長……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教官像是求救似地問道。

  瑪奇娜小姐用力閉上眼睛再張開,表情變得嚴肅。

  「教官們引導學園內的學生們到西門去,直接進入希古姆索斯公爵的領地,請公爵收留他們。」

  夏娜特莉絲小姐插嘴說道:

  「嗯?聖樹下不是有避難區之類的嗎?」

  「聖樹和學園分別位在王都的東西兩邊,假如必須穿越王都中央,反而更加危險。既然我們完全沒勝算,那麼讓學生們逃到王都外面比較安全。」

  假如路維爾卡爾加是北邊,那麼聖樹就是東邊,學園則是西邊。考慮到可能在半路上遇到四凶災的危險,的確直接從西門離開王都比較好。

  這時我心想——不知道裘莉葉同學和賽希莉同學是不是已經平安逃走了。

  裘莉葉同學今天在愛拉同學的陪同下入城。

  我看了一眼掛鍾。這個時間,她們應該已經離城堡很近,或是已經進入城內了。

  四凶災並非不可能前往城堡。根據瑪奇娜小姐的說法,城裡應該有包括她父親在內的許多實力雄厚的戰力才對……

  更重要的是,裘莉葉同學的實力絲毫不輸身經百戰的戰士。而且我相信她即使身陷這種事態當中,也能做出明確的判斷。

  從這一點看來,愛拉同學和她在一起,或許也可以說是僥倖吧。愛拉同學的安全度大幅提高,而危險度嘛……應該可以算低吧。

  至於賽希莉同學,聽說她今天和擔任聖王劍術教練的爺爺在城鎮吃飯。

  若純粹論劍術,據說連索久特團長都比不上蓋登•亞克萊特。瑪奇娜小姐剛才也把他算在能對抗四凶災的戰力之內。

  賽希莉同學也不像會因為這種事情慌張的人,而且她又和這麼了不起的人在一起,一定能平安無事。如果沒有意外,吉克和希爾吉絲同學應該也和她在一起才對……

  蕾伊學姊和貝歐札學長因為參加集訓而不在王都。

  留在學園的蜜雅小姐,應該也會和學生們一起離開王都吧。

  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四凶災不可能是針對裘莉葉同學和賽希莉同學而來,應該說,就算他們真的有目標,最有可能的也應該是——瑪奇娜•露諾史菲亞。

  也就是試圖將他們從這塊大陸上消滅的人。

  不過我覺得這點似乎也不用擔心。

  據說凡修托斯先生會率領聖樹騎士團去應付四凶災。

  凡修托斯•特洛伊亞。他雖然沉默寡言,但是身上卻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氣魄。而且迪亞列斯先生也說過,現在的聖樹騎士團遠比以往還要強大。所以即使索久特團長不在,單靠目前的騎士團……

  「…………」

  可是,我的心裡還是有股不祥的預感。

  絕對不是零。

  無論是裘莉葉同學和賽希莉同學遇到四凶災的機率,或是聖樹騎士團敗給四凶災的機率,都不能斷言一定是零。

  其實,我想要立刻動身去找她們。

  我望向正對教官下達指示的瑪奇娜小姐。

  可是,把瑪奇娜小姐丟在這裡,自己離開學園,真的好嗎……?

  「我、我知道了。我馬上按照您的指示,引導學生們去避難。」

  「好的,麻煩你了。」

  「……呃,那學園長您呢?」

  「我——我會留在學園,直到所有學生和相關人等全部完成避難。在這段期間,我會協助大家疏散。」

  「學園、長。」

  「好了,你趕快去吧。我們不能排除四凶災打敗聖樹騎士團後,便直奔這裡的可能性。要是遲了一步,就來不及了。」

  在瑪奇娜小姐的催促下,教官立刻奪門而出。

  「你打算在這裡留到最後一刻嗎?」

  瑪奇娜小姐面帶微笑,回答我的問題。

  「我可是學園長呢?學生們的生命全都維繫在我手上,我怎麼可能丟下他們,自己先逃走呢?」

  瑪奇娜小姐苦笑著說。

  「唉,學園長這個身分果然是件苦差事。」

  「欸,瑪奇娜。」

  「什麼?」

  「你認為這次四凶災選擇攻擊王都,有什麼理由嗎?」

  夏娜特莉絲小姐問道,她的話里彷佛有什麼弦外之音。

  「就像你說的,他們的行為似乎都是沒有原因的。只是……或許他們從哪裡得知了關於我的事情吧。」

  「也就是他們知道你想消滅四凶災的情報?」

  瑪奇娜小姐嚴肅地點點頭。

  「所以你覺得有責任?你覺得是自己把四凶災引來王都的?」

  瑪奇娜小姐沒有回答夏娜特莉絲小姐的問題,只是默默地走向門口。

  「你們趕快去避難吧。」

  她握住門把,接著說道:

  「黑彥,蜜雅就拜託你了。」

  「你該不會打算自己一個人和四凶災戰鬥吧,瑪奇娜小姐?」

  聽見我的問題,瑪奇娜小姐轉過頭去,嘴角揚起了淡淡的笑容。

  「咦?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我只是打算和姊姊做一樣的事情而已。姊姊用《米斯特汀》讓四凶災受傷,守護了聖樹騎士團。」

  瑪奇娜小姐握緊門把。

  「既然如此,只要我做出和她一樣的事情,說不定就能夠讓學生們——還有你們順利逃走。」

  她的聲音中帶著覺悟和決心。她的意思是這樣的——她打算和自己的姊姊一樣,不斷施展《米斯特汀》,直到自己的生命燃燒殆盡。

  ……我的心中湧起一陣不甘。瑪奇娜小姐為什麼——

  「你打算死嗎,瑪奇娜?」

  夏娜特莉絲小姐拋出問題。

  「我想我應該很明白四凶災的力量,夏娜。就和你一樣。」

  這是瑪奇娜小姐今天第一次稱呼夏娜特莉絲小姐為「夏娜」。

  「老實說,如果要問我剛才列舉的那些戰力是否能夠打倒四凶災……我覺得機率很低。若想要打倒那四個人,最少也要有四個和現在的索久特•希古姆索斯同等級的人——這才是我的真心話。」

  夏娜特莉絲小姐沒有反駁。這或許正表示她的見解和瑪奇娜小姐幾乎如出一轍。

  「雖然這只是從當時的聖樹騎士團和姊姊的力量,還有姊姊的《米斯特汀》對四凶災造成的傷害……等過去的種種資訊所導出的推測,但是說得更清楚一點,四凶災的戰鬥能力可說是超乎常人。」

  「也就是說,以目前王都的戰力——」

  「我很不想這麼承認,但是我們獲勝的機率非常低。話雖如此,我的戰力分析不一定百分之百準確,而四凶災的體力理應也會因為年紀增長而有所衰弱,再加上我其實並不能確切掌握目前騎士團的實力。我是很想期待凡修托斯•特洛伊亞和現在的騎士團,說不定可以應付四凶災……」

  她的聲音有氣無力,讓人清楚感受到她其實認為現況很嚴峻。

  「是說,瑪奇娜小姐,為什麼呢?」

  「咦?」

  我提出一個心中的疑問。

  「你剛才並沒有把我算在戰力中,請問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我覺得還太早了。」

  「太早了?」

  「你目前學會的禁咒只有兩個。我親眼見過禁咒的力量,的確非常強大,但若要說有沒有辦法打倒四凶災,我覺得還是有點不安。尤其在一對多的情況下,以你現在的禁咒,實在太勉強了,還是必須找幾個有能力輔助你的人才行……所以——」

  瑪奇娜小姐轉向夏娜特莉絲小姐。

  「如果我有什麼不測,接下來的事情可以交給你嗎?」

  「什麼叫交給我?……你是說四凶災嗎?」

  「還包括黑彥。」

  「……你這女人還真惹人厭。」

  「幹嘛突然這樣說?」

  「你抱著捨命的覺悟這樣對我說,就算我幫你照顧相樂•黑彥,也不能對他隨便亂來,不是嗎?」

  瑪奇娜小姐呵呵地笑了起來。

  「不要背叛我的信賴喔,夏娜?」

  「哼……不過,怎麼樣?」

  夏娜特莉絲小姐用拇指朝我比了比。

  「先別管我了,最關鍵的當事人,看起來似乎無法接受喔?」

  「黑彥,這次你可以乖乖接受我的請求嗎?如果你真的覺得我對你有恩……那麼,現在我希望你能聽我的話。拜託你了——」

  瑪奇娜小姐併攏雙腳,深深地鞠躬。

  「求求你。」

  我說道:

  「對不起,瑪奇娜小姐。我不能接受你的請求。」

  我拒絕了瑪奇娜小姐的要求,但沒想到她竟然露出一抹充分理解的微笑。

  「說的也是嘛。」

  她的反應就像是早就料想到我的答案似地,讓我感到疑惑。

  「裘莉葉前往城堡,賽希莉現在不在學園,你當然不可能扔下她們自己逃走嘛。我早就知道了。我不會阻止你去找她們的,那太過分了。」

  喔,原來如此。剛才的反應是這個意思啊。

  「瑪奇娜小——」

  「沒關係。」

  瑪奇娜小姐搖搖頭。

  「我沒有權利阻止你,我也不打算硬逼你聽我的話。只是……如果你順利和她們會合了,請你們立刻逃離王都,和她們一起活下去。然後,如果可以的話——」

  瑪奇娜小姐的嘴角雖然掛著笑容,但她的表情中流露出強烈的感情。

  「總有一天,請打倒四凶災。」

  我默默地跪下,讓視線的高度配合她。

  「不是的,瑪奇娜小姐。」

  「什麼不是……」

  我直視著瑪奇娜小姐的雙眼。她睜大了眼睛,像是相當驚訝。

  「那就沒意義了。」

  「沒意義了?」

  「對我來說,那就沒有意義了。假如你——瑪奇娜小姐不在了,那我活在這個世上也沒有意義了。」

  「黑、彥?」

  「自從來到這裡之後,我變了很多。當然也有一些沒變的地方,可是和在以前世界的我相比,我真心覺得改變了許多。或者應該說我有能力改變了。」

  瑪奇娜小姐沉默不語,等我繼續說下去。

  「於是我開始思考,這個世界和以前的世界究竟有什麼不同?結果答案非常簡單。」

  我依然直視著她的雙眼說道:

  「因為我找到了打從心底重視的人。」

  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早就把視線移開了吧。

  「因為我找到了打從心底不願失去的人。」

  可是我必須直接傳達最真實的心情。

  正因為是現在,我才必須告訴她。

  「你給了我努力、奮鬥的機會,而且你……誇獎了我的努力。我很開心。」

  「…………」

  「當然,我本來的確打算去找裘莉葉同學和賽希莉同學。但是我現在也不能把你留在這裡。尤其是當我知道你想要犧牲自己的生命,就更不能這麼做了。」

  瑪奇娜小姐將視線移開,用右手緊緊握住自己纖細的左手臂。

  「黑彥……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是——」

  「如果你不和我一起走,我就只能在這裡應戰了。假使你要留在這裡,那我也會留下來,一起和四凶災戰鬥。我腦中沒有其他的選擇。」

  「可是,這——」

  「我不是萬能的神,不可能保護所有的人,因此,我希望至少能保護在我身邊的人——這些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而且,瑪奇娜小姐不是說過,你很喜歡這個國家嗎?」

  「……是啊。」

  「就算我順利逃了出去……假如王都被四凶災破壞得亂七八糟,一切就太遲了,不是嗎?」

  從瑪奇娜小姐的表情,可以看出她開始猶豫了。

  「瑪奇娜小姐想要守護的東西,就是我想守護的東西。」

  她就算只是把我當成工具來利用也沒關係。無論瑪奇娜小姐有什麼願望,我都會盡全力替她實現。就算賭上我這條命,也要替她實現願望。

  可是,假如瑪奇娜小姐死去,那麼我就算賭上性命也沒有意義了。

  「也就是說,如果瑪奇娜小姐不在我身邊,我就會變成一個沒用的人。」

  「黑彥……」

  「看來是你輸了哪,瑪奇娜。」

  「夏娜……?」

  「簡單講,這個男人已經完全迷戀上你

  了。」

  瑪奇娜小姐滿臉通紅,用斜眼看著我。

  「迷、迷戀上我……」

  「不想讓自己迷戀的女人死掉。真是個可歌可泣的故事啊。如果要死就一起死——就是這樣沒錯吧?」

  「夏娜,不要亂說話——」

  「這個男人的眼神就是這麼說的。我相信他已經下定決心,絕對不會動搖了。」

  我舉起雙手,笑著說:

  「反正我本來就把四凶災當成打倒希比加米之前必須擊敗的對手,所以現在這樣正好。如果能在這裡和他們交手,我就可以省下自己去找他們的麻煩了。」

  瑪奇娜小姐用手扶著額,無力地說:

  「你說得可真輕鬆……不過,對啊……照這個情況看來,就連花時間說服你都嫌奢侈。」

  瑪奇娜小姐「呼——」地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謝謝你,瑪奇娜小姐!」

  瑪奇娜小姐轉換了態度,手扠著腰說:

  「如果四凶災沒有來這裡,學園的學生們也全部平安無事地完成避難,那我們兩個人就朝著避難地區前進,同時想辦法和裘莉葉、賽希莉會合吧。」

  瑪奇娜小姐看起來像是下定了決心,清楚地做出指示。

  「萬一在途中遇到四凶災,假如對方有兩個人以上,我們就必須極力避開戰鬥。如果要戰鬥,應該鎖定對方落單的時候。四凶災好像也不是永遠都是四個人一起行動……對了,我們是不是必須先確認一下現在手上的禁咒是否有用?」

  太好了。看來瑪奇娜小姐至少不會想要犧牲自己了。

  「那我們也差不多該——」

  「可以打擾一下嗎?瑪奇娜大人。」

  門口傳來敲門聲,接著傳來蜜雅小姐的聲音。

  「蜜雅?你還沒去避難嗎?」

  「有一位聖樹騎士團的人來了,他說有急事——」

  瑪奇娜小姐親自開了門。

  「快說吧。」

  門打開之後,外面是個穿著聖樹騎士團制服、表情僵硬的男子。蜜雅小姐則站在他的斜後方。

  「我想各位應該已經知道,由凡修托斯•特洛伊亞率領的騎士團的聖樹士們,現在正在北門附近和四凶災交戰。因此……我們想借重禁咒使相樂•黑彥的力量。」

  騎士團員望向我。瑪奇娜小姐像是在思忖著什麼似地,用手托著下巴。

  「這是凡修托斯的意思嗎?」

  騎士團員肯定了她的話。

  「同樣的傳令,也同時傳給裘莉葉•貝爾斯汀了?」

  「是的。」

  「你聽見了吧,黑彥。」

  我點點頭。

  「如果你現在去北門,就有很高的機會能和裘莉葉會合。」

  「瑪奇娜小姐,我——」

  「你就照你自己的意思做吧,黑彥。」

  瑪奇娜小姐加重語氣說道。

  「我雖然打算留在這裡,直到學生全數安全避難,不過若你想過去的話,你當下就應該立刻動身。事實上,我也不知道怎麼做才是正確的……但我不希望看到你後悔。」

  我稍微低下頭後,再抬起來。看來我的答案已經寫在臉上了。

  「你要去,對吧?」

  「如果裘莉葉同學也會去北門的話……那我就在那裡和她一起應戰,打倒四凶災。」

  「我知道了。」

  「瑪奇娜小姐。」

  「嗯,別擔心。我已經打消犧牲自己的念頭了。因為要是我死了,你就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對吧?如果你因為我死了而自殺,那就更是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夏娜特莉絲小姐拿起皮包。

  「看來方針已經決定了。」

  「夏娜,你也趕緊去避難吧——」

  「不,我也留下來陪你。」

  「但你是路維爾卡爾加的——」

  夏娜特莉絲小姐將手放在左眼的眼罩上。

  「現在不是應該儘量增加戰力嗎?哼,老實說,我其實打從心底討厭這個和平得太過安逸的國家……可是我喜歡你,瑪奇娜。這一點我應該和禁咒使差不多吧。我完全不想守護這個國家的人……但要是你死在這裡,就太可惜了。」

  夏娜特莉絲小姐「啪」地打了一下我的臀部。

  「什、什麼!?」

  「所以,瑪奇娜就交給我吧,禁咒使。我會好好保護她,直到我死掉為止。」

  夏娜特莉絲小姐從瑪奇娜小姐的身後用手臂環住她的肩。

  「而且,假如四凶災出現的原因真的是你剛才所說的,那麼和你一起策劃消滅四凶災的我,應該也有責任吧?既然如此,我當然不能丟下你自己逃走。我也有連帶責任。」

  「夏娜,你……」

  「畢竟當我提出應該消滅四凶災的意見時,真正理解他們的危險性的……就只有你們啊。更重要的是,要是讓你在這裡死了,我就沒臉面對那個笨蛋了。」

  「你是說……」

  「哼,你們姊妹倆都是名符其實的笨蛋。不但為了別人犧牲自己,還想自己承擔那些伴隨而來的負荷……就算要付出,你們也應該對自己好一點,而不該為那些安逸的笨蛋付出吧。真是兩個不能置之不管的笨蛋。」

  原來瑪奇娜小姐的姊姊也體認到四凶災的危險了啊。

  從夏娜特莉絲小姐的話里聽起來,她好像和瑪奇娜小姐的姊姊也是舊識。

  「對了,瑪奇娜,既然如此——」

  此時,外面忽然傳來宛如瀕死的哀號。

  哀號聲接連不斷。我們反射性地沖向聲音傳來的那扇窗戶旁。

  那是……西門的方向?

  騎士團員一臉蒼白。

  「難不成是四凶災……?」

  「等等,四凶災現在不是正在和聖樹騎士團交戰嗎?」

  「應該是啊。」

  「很遺憾……這很可能表示他們已經敗北了吧。剛剛遭到襲擊的,應該是早已開始避難的團體吧?也許正是因為以團體行動的關係,反而變得更顯眼。」

  夏娜特莉絲小姐說道。

  「凡修托斯和聖樹騎士團……這麼快就……?」

  瑪奇娜小姐咬著指甲。

  「四凶災變強了?該不會有所成長了吧?還是我用來分析的資訊,並沒有展現出他們真正的力量……?」

  瑪奇娜小姐似乎沒料想到四凶災竟然這麼快就到這裡了。

  我打開窗戶,窗簾隨風飛揚。

  「——第八禁咒,解放。」

  「咦?」

  前方出現一個橢圓形的空洞,黑色的黏液從洞裡飛出,黏在我的手臂上。我先將黏液變成盾,再讓它分裂成許多塊,形成不連貫的階梯狀,通往下方。

  「那我先去了。」

  「喔,這就是禁咒嗎?看來你已經很熟練了嘛。」

  夏娜特莉絲小姐語帶佩服地說。

  禁咒的應用其實很廣泛。這個禁咒本來是盾牌,不過自從在巨人之戰得知可以隨心所欲地射出或是固定之後,我便想到也許能將它當作階梯使用。

  我踏著菱形的盾牌往下走。

  「是說,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喂,禁咒使,在戰鬥之前——」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學生們沒命似地從樹林的另一頭逃竄出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學生們心驚膽戰地狂奔而來。我看見他們身後有個人飛在空中。

  ……來了。

  從樹林另一頭現身的,是幾名手握著劍的教官,以及——

  戴著圓筒狀帽子,穿著一身黑的彪形大漢。

  我眯起雙眼。

  「那就是四凶——」

  我說到一半,不禁語塞。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右手裡抓著一個東西。

  左腳腳踝被男子抓住,頭下腳上,全身是血的是——

  「——約瑟夫、教官。」

  獅子班的負責教官,已經面目全非。

  我看見伊莎貝拉教官也出現在擋在四凶災面前的教官之中。

  「所有人一邊施展防禦術式,一邊後退!優先讓學生們避難!」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放開約瑟夫教官——就在同一瞬間,男子就已經移動至伊莎貝拉教官的眼前。男子揮出一拳。

  「伊莎貝拉!」

  其他教官手拿著劍,抱著必

  死的覺悟逼近戴著高筒帽的男子。

  然而已經太遲了。伊莎貝拉教官試著用劍進行防禦。

  「你以為你擋得住我的攻擊嗎?」

  戴高筒帽的男子一拳襲向教官。

  鏘!

  「?」

  男子微微地皺起眉頭。

  他之所以出現這種反應,大概是因為某種類似黑色盾牌的物體突然出現,擋住了他的拳頭的關係吧。

  「這是……防禦術式嗎?我沒看過這種術式呢——」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說,接著繼續揮拳。宛如敲擊金屬的尖銳巨響傳遍四周。盾牌發出「嘰」的聲音。

  被盾牌擋在後面的伊莎貝拉教官,像是失了神似地一屁股跌坐在地,這時其他幾位教官立刻衝上來把她拉走。另一方面,戴著高筒帽的男子一臉興致勃勃——宛如在測試這面盾牌的強度一般,繼續揮拳。

  盾牌出現龜裂——這面連聖遺蹟巨人的拳頭都能防禦的禁咒之盾,竟然在三次攻擊——而且是人類用拳頭進行的三次攻擊之後,就龜裂了。

  ……原來如此。這種大小的盾牌,只能防禦三次攻擊啊。

  我在一邊施展第八禁咒的同時,便已經往前衝去。碎裂的盾牌再次恢復為黏液狀。碎片朝我飛過來,被我左手上的盾牌吸收回去。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將注意力轉向我。

  「你——」

  「——第九禁咒,解放。」

  禁咒的鎖鏈襲向戴著高筒帽的男子,綁住了他。

  正準備朝我踏出一步的男子,忽然停下了動作。

  「這是什麼?」

  「——第八禁咒……第二界,解放。」

  我的左手開始發熱,變成一隻黑色的魔物手臂。

  一股力量從我的手臂湧向身體,我覺得全身充滿了力量。

  我彷佛一頭野獸,沖向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戴著高筒帽的男子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鎖鏈給扯斷。他宛如旋風一般轉過身,掙脫了鎖鏈。

  我完全不感驚訝。

  在我知道鎖鏈對希比加米一點用都沒有的時候,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這不可能對每個人都有用。

  我加速往前。

  只要能讓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停下動作一瞬間,第九禁咒就達到效果了。只要能讓伊莎貝拉教官他們和敵人拉開距離就夠了——只要能夠救到她,就夠了。

  我揮出左手臂。

  怎麼能如此輕易地讓她被殺?對我而言,主動表示願意擔任我們特例組教官的她,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我的左手肘就像間歇噴泉一樣噴出黑霧。我的拳頭加速揮出——

  「先和你交手一次看看好了。」

  我的拳頭和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揮出的拳頭互相衝撞,撞擊瞬間的力道打亂了周圍的風壓。

  我的左手臂發出宛如哀號的聲響。

  「這手臂……你是什麼人?」

  「我是這所學園的學生。只是我的背景有點複雜就是了。」

  「原來如此……看來我往這所學園的方向前進,是正確的選擇啊。」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另一隻拳頭髮出低吼般的聲響,展開強攻。我收回拳頭,往後退開。

  然而男子立刻朝我逼近。

  他的速度非常快。

  一記前踢劃破空氣朝我襲來。我用左手臂防禦。

  擋下男子猛力一踢的左手臂,發出了低沉的聲響。

  「啊、唔——」

  好重。好可怕的威力。

  我雖然往後彈飛,但還是想辦法穩住了姿勢,安全落地。

  接著我立刻進行反擊——然而我卻突然腳一軟,雙膝跪地。

  「……!」

  剛才的攻擊傷到了我的腳嗎?

  一陣彷佛抽筋一般的疼痛竄過我的左手臂。我壓著左臂。

  ……儘管不甘心,可是四凶災這個名號真的不容小覷。

  無論威力或是速度,都超越一般人的等級。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對我展開追擊。他完全沒有一絲猶豫。

  毫不遲疑,毫不留情。

  而且很強。

  他那雙兇狠的眼睛睜得老大,他有著龐大的軀體、粗壯的手臂以及像岩石一般的拳頭。

  雖然不知道是誰造成的,不過他額頭上有一個很大的十字傷痕,讓他的模樣看起來更加兇殘。我感受到一股驚人的壓迫感。這就是讓整個大陸上的人們為之震撼的怪物——四凶災。

  「不過呢,我——」

  我的雙腳用力,想辦法站了起來。

  「也完全沒有打算輕易放棄。」

  不管對方是不是比我強,我都不打算放棄。當然也不打算逃走。

  我只能抱著必死的決心堅持下去。

  ……從剛才就有一股感覺湧上心頭。

  對此刻的我來說,這個人毫無疑問是一種威脅。

  看來我也只能……將我的意識更貼近那頭《野獸》了。

  我必須考慮到最壞的狀況——這次可能終究得把自己的意識全部交出去了。

  我確認了一下背後的狀況,看見瑪奇娜小姐飛奔而來。

  我落地之後,就立刻把剛才當作階梯的盾牌收回了。所以瑪奇娜小姐她們應該是沿著建築物的樓梯下來的。

  ……要是我在她們抵達之前就解決掉敵人就好了。

  不過,這種想法可能太小看四凶災了吧。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飛快地逼近,高舉起手。就在這時——

  「唔。」

  無數的冰柱襲向了戴著高筒帽的男子。然而男子卻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用手刀把冰柱一一擊碎。即使如此,這段時間也足夠我重新站穩腳步。

  「我來掩護你,黑彥!」

  施展術式的是伊莎貝拉教官等人。

  一回神,我才發現我的前方出現了防禦術式。

  「太、太好了!」

  沒錯。就算我一個人贏不了,只要大家同心協力——

  「真礙事。」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把矛頭轉向伊莎貝拉教官他們。

  「休想!」

  我跨出一步,試圖追上戴著高筒帽的男子。然而我的腳卻沒辦法使力。

  可惡……剛才的損傷還留在腳上嗎?

  這時,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正下方忽然浮現術式陣。

  無數金色的繩索從術式陣中湧出。讓人聯想到海葵的金色繩索纏繞著男子的雙腳。男子前進的速度頓時變慢。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低頭望著緊緊纏住自己雙腳的金色繩索。

  「這又是什麼?」

  「呵哈哈哈,原來如此!我的《林普艾爾格》對四凶災也有用啊!我獲得了很棒的資訊哪!」

  欣喜若狂地如此高呼的人,是夏娜特莉絲小姐。

  她拆下了左眼的眼罩,眼罩下的那隻眼睛是金色的。

  她那隻金色的眼睛周圍散發著藍白色的光芒。

  「那隻眼睛……這是特殊術式嗎?」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抬起被金色繩索纏繞的腳,笑著說。

  「是啊,這是只有繼承圖艾弗家血脈的人才能使用的特殊術式《林普艾爾格》。」

  夏娜特莉絲小姐一邊笑著說,一邊指著自己的左眼。

  「這可以說是術式眼的始祖。」

  「圖艾弗?我聽過這個名字。我記得路維爾卡爾加好像有這個名字的人家?」

  「喔?你很清楚嘛——不過,你現在還有時間閒聊嗎?」

  瑪奇娜小姐出現在夏娜特莉絲小姐的身後。

  她的腳邊——術式陣已經展開,環繞著她。

  風開始旋轉,將她的頭髮吹亂。瑪奇娜小姐張開嘴巴,用彷佛能貫穿人一般的視線注視著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她嘴裡發出的光芒,正是從她舌尖浮上的術式。

  「那個術式……」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挑起一邊的眉毛。

  「這樣啊,原來你是……當時那個女人的——」

  瑪奇娜小姐將手高舉在頭上,於是環繞在她全身的術式緩緩上升。接著她便像發號施令一般,將高舉的手指向戴著高筒帽的男子。

  「《米斯特汀》。」

  術式化為一把巨大的劍。閃閃發光的術式之劍以貫穿對方的氣勢,襲向戴著高筒帽的男子。男子將手臂交叉,擺出防禦姿態。

  光劍擊中了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像是要將男子的手臂削斷一般,光劍和手臂交界處迸出激烈的火花。眼前的景象,恰如兩個擁有巨大質量的物體互相劇烈衝撞時的光景。刺眼的光芒籠罩

  著男子。

  那就是——《米斯特汀》。

  「過來這裡,禁咒使!」

  夏娜特莉絲小姐一邊用手遮住《米斯特汀》所散發出的刺眼光芒,一邊對我大喊道。我腳上的傷害好像恢復了,於是我急忙跑向她們。

  「現在暫時不追究你為什麼不等我們下去,就把那個樓梯給消除的事。瑪奇娜可是很生氣哪。不過現在沒時間了……這個你就先拿去吧。」

  夏娜特莉絲小姐打開手中的包包,接著毫不猶豫地把包包倒過來,將裡面的東西倒出。她從散落地面的物品中,撿起了一個細長的筒狀物品。

  她迅速地打開蓋子,將裡面那個捲成細長狀的東西遞給我。

  「這是——」

  「正如你所見,這是禁咒的咒語書。」

  「原來你帶來了啊。」

  「對啊。因為我猜想假如讓你們看見實物,交涉可能會進行得更順利。我本來沒有打算今天就交給你的……但遇到這種狀況,也沒辦法了。」

  我把視線從咒語書上抬起,望向夏娜特莉絲小姐。

  「我可以讀出來嗎?」

  夏娜特莉絲小姐頷首。

  「我明白了。」

  我整個人轉向戴著高筒帽的男子。仔細一看,瑪奇娜小姐正在施展第二次的《米斯特汀》。屬於四凶災之一的男子把纏在腳上的金色繩索扯掉,但卻沒有躲開——反而竟然沖向那把巨大的光劍。至於被獵物掙脫的金色繩索,則是無力地搖晃著,逐漸消失。

  「呿,竟然比我想像中還要快掙脫。瑪奇娜的特殊術式打在他身上,效果是不是也不好啊?」

  夏娜特莉絲小姐的額上浮出了汗水。

  「又或者是他的體質本來就對所有的術式具有抵抗力。算了。反正我的《林普艾爾格》和瑪奇娜的《米斯特汀》,也只是爭取時間的手段罷了。」

  夏娜特莉絲小姐的話,意思是——

  她們是在幫我爭取朗讀咒語書的時間嗎?

  夏娜特莉絲小姐左眼周圍的血管變得粗腫,呼吸也很亂。看來特殊術式只要施展一次,就會對施展者造成相當大的負擔。瑪奇娜小姐也正忍受著這樣的負擔,施展著《米斯特汀》。

  我不能讓她們的努力白費。

  我打開咒語書,迅速地掃視過文字。

  「我——」

  我要冷靜……絕不能念錯……

  「施展禁咒,我乃……魔眼之王。」

  冷靜地——

  「來自地獄盡頭的殲滅之源呀,聽我之命……附於我眼——」

  但快速地——

  「第三禁咒,解放——」

  就在我吟誦完咒語的瞬間。

  「呃……啊……!」

  我的眼睛開始發熱。我忍不住用手遮住眼睛,而就在此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悽厲的尖叫聲,宛如雷射光的紅色與黑色光線,分別從我的雙眼射出。

  和瑪奇娜小姐的《米斯特汀》所散發出的神聖光芒恰恰相反,這兩道光芒看起來充滿邪惡的氣息。

  「————」

  光線逐漸變細,就像是互相呼應一般,我雙眼的熾熱感也逐漸消退。

  眼前的光景令我瞠目結舌。

  地面……出現兩個深不見底的洞。

  這兩個洞到底有多深,不得而知。

  我只能確定這個禁咒具有驚人的威力。

  包括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在內,所有的人都望著我這邊。

  但我覺得哪裡不太對勁。正確來說,大家看的其實並不是我。

  他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我的頭頂?

  我抬頭一看。

  「什——」

  我忍不住發出驚呼。

  「這、這是什麼啊……」

  一顆巨大的眼球飄浮在我的頭頂上。

  深紅色的毛細血管布滿這個異樣的物體。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總覺得眼球四周的天空似乎也被染成深紅色,看起來就像是另一個空間。

  這是什麼?難道第三禁咒和目前為止的禁咒有什麼不同嗎?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注視著我。我調整好呼吸——開始吟誦。

  「我,施展禁咒,我乃……魔眼之王——」

  「唔!」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擺出備戰姿勢。

  現在沒有時間悠哉地說話。我必須打倒這個人,去找裘莉葉同學和賽希莉同學才行。

  「來自地獄盡頭的殲滅之源呀,聽我之命,附於我眼——」

  這次我的視線緊盯著戴高筒帽的男子。

  「第三禁咒,解放——」

  我的眼睛周圍開始發熱,血管傳來脈動。我可以感到眼睛周圍變得緊繃。我的雙眼緊緊跟著準備躲避的戴高筒帽男子。

  這時,一個術式陣出現在男子的腳邊。金色繩索纏住他的雙腳。

  「唔?」

  那是夏娜特莉絲小姐的《林普艾爾格》。

  「唔——啊!」

  我的視野前彷佛罩了一層膜,變成一片深紅色。眼球附近有一道黑色的光芒迸裂。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道直線光束以高速射出。對方將雙手交叉,擺出防禦姿勢。

  ——他打算接招嗎?

  我射出的光線襲向男子。一道夾雜著紅色和黑色,彷佛閃電般的光線沖向他——就在激烈碰撞的瞬間,宛如扣下了扳機,男子所在的位置產生了一個大爆炸。

  就像連續爆炸般,紅色和黑色的光線在男子的面前接連爆炸。耳邊傳來巨響。

  過了不久,光線便逐漸變細,最後收束。

  也許是破壞後的殘渣吧——光線的盡頭,也就是男子所在的位置,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黑霧。而——

  黑霧的另一頭,是那個上衣破損,袒露出粗壯手臂的男子。

  他一邊扯斷金色繩索,一邊以雙腳穩健地踏出步伐,走向這裡。

  那股壓迫感令人彷佛聽見地鳴一般。

  「他竟然擋下了攻擊?」

  瑪奇娜小姐宛如力氣盡失般雙膝跪地。

  她怔然地望著地面上剛才被光線穿透的洞穴。

  「怎麼可能……擋下那種攻擊……」

  夏娜特莉絲小姐用手摀著左眼,憤恨地咬牙。

  可能是因為使用了特殊術式的關係吧,她掩著眼睛的手掌下,流出了一道鮮血。

  「呿,這個怪物……嗯?那個人的手臂……那是——」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回應「你說這個?」,同時舉起他袒露的手臂。

  男子的手臂上,刻著像刺青一般的術式。

  「那該不會是術式……刻印?」

  瑪奇娜小姐驚訝地脫口而出。

  相反地,戴高筒帽的男子卻一派輕鬆地說:

  「讓自己的皮膚硬化的特殊術式……名字好像叫做《史貝格露因》吧。施術者說,這種術式可以讓皮膚的硬度媲美戰獄塔出產、以不壞著稱、極其稀有的亞迪曼提姆。」

  「你說《史貝格露因》!?」

  夏娜特莉絲小姐睜大了雙眼。

  「怎麼可能!那是路維爾卡爾加的史坦吉斯家專屬的特殊術式啊!而且那種術式應該毫無例外地只會存在於額頭上,而不是手臂上呀——」

  「所以那個女人剛才不是說了嗎?」

  戴高筒帽的男子指著瑪奇娜小姐。

  「這是術式刻印。」

  「不可能!術式刻印在施展術式的時候,會對使用者造成難以忍受的強烈疼痛!因此除了特殊術式之外,原則上所有的術式都只會刻印在人體以外的物品……例如劍或魔導具上才對啊!」

  從夏娜特莉絲小姐的態度看來,她似乎很想否認眼前的這個事實。

  「術式刻印是一種根本沒人使用的邪門歪道……更別說特殊術式了,假如是不具該家族血脈的人使用,就會出現抗拒反應,帶來瀕死般的劇痛才對。我自己已經透過實驗確認了這一點!」

  夏娜特莉絲小姐一臉嚴肅地指著戴高筒帽的男子。

  「因此這樣的人根本不可能活下來……還是說,難道你是史坦吉斯家的後代?雖然機率極低,但也不無可能是因為某種巧合,使得特殊術式的位置產生了偏差——」

  「貝修加姆•安格連。」

  「什麼?」

  「我的名字。出生在末日鄉,同母異父的四兄弟——

  就是我們安格連四兄弟。而我們的父親和母親都不叫史坦吉斯。」

  「怎麼可能……透過術式刻印學會特殊術式,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和我的距離只剩下幾公尺。

  「所以——我們才特別啊。」

  高大的男子宛如城牆般聳立著。

  「我們早就克服術式刻印帶來的痛楚了。」

  瑪奇娜小姐和夏娜特莉絲小姐都不禁語塞。

  看來這個人手臂上刻劃的術式刻印,是一種極為瘋狂的東西。

  「如果硬要找個原因的話,或許要歸功於我這種對術式具有抵抗力的體質吧。哼,施展術式的時候不會有問題,不過當我的身體承受術式的時候,就會讓術式效果降低……這個世界根本就是為我量身打造的嘛。這個世界愛著我。正因如此,我才要凌辱這個世界。」

  我聽不懂他後半段的意思,不過有關他手臂上的刻印,我倒是明白了。

  這個名為《史貝格露因》的特殊術式,是可以抵擋第三禁咒的。

  不過,抵擋住第三禁咒的,真的是那個特殊術式的力量嗎?

  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我總覺得他之所以能擋下第三禁咒,不只是靠那個特殊術式的力量。

  那個叫做貝修加姆•安格連的人,本身的構造就異於常人吧。親眼見證剛才那段過程的人,一定會覺得他輕輕鬆鬆地就抵擋了《林普艾爾格》、《米斯特汀》以及第九禁咒。

  然而這些攻擊,應該都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擋下的。

  這麼說來,異常的或許還是四凶災本身。

  為了確認這一點,我必須找機會試試看——在沒有那個特殊術式的狀態下,攻擊是否有用。

  順帶一提,我趁著他們三個人談話的時候,在自己的體內尋求第三禁咒的第二界。

  如果第三禁咒也和之前的禁咒一樣,那麼應該也有第二階段!也就是第二界的存在才對。

  然而第二界卻沒有在我的體內出現。相對地,我《理解》了一件事——要是沒有學會下一個數字的禁咒,似乎就沒辦法解放第二界。

  第八禁咒的第二界,讓我的左手臂產生變化。也就是說,正因為我學會了下一個數字——第九禁咒,所以第八禁咒的第二界才得以解放。假如當初在地下祭壇發現的是第八禁咒以外的禁咒,那麼就無法解開第二界了。在巨人討伐作戰前學會的恰好是第八禁咒,或許可說是我運氣好吧。

  「只是,這麼一來……」

  我再次仰望戴著高筒帽的男子——貝修加姆。

  我就只能用目前手上的禁咒和他硬拚了。

  好吧,那我該怎麼展開攻勢呢……對了,他剛才說手臂上的刻印是特殊術式嘛……

  「你這傢伙。」

  貝修加姆注視著逐漸失去實體,輪廓變得稀薄的巨大眼球。

  「我剛才好像聽到禁咒這個詞……沒想到我原本以為是胡謅的禁咒,竟然真的存在啊。」

  我往後退,與他拉開距離……但他並沒有展開我所防備著的追擊。

  貝修加姆像是在挑釁似地,把頭往斜後方仰。

  「怎麼樣?因為剛才的禁咒沒用,所以你就害怕了?從那幾個女人的反應,你看起來是把一切賭在那個攻擊上呢。」

  「第九禁咒,解放。」

  黑色鎖鏈襲向貝修加姆。

  我剛才之所以拉開距離,是為了極力避免他聽見我低聲吟誦的咒語。

  「哼,我就說那沒用——」

  「我施展禁咒,我乃魔眼之——」

  「嗯?」

  這次換我主動逼近。貝修加姆雖然正努力掙脫捆住他的鎖鏈,但從腳底到腰部的部分都還被綁著。想將鐵煉全部掙脫,需要幾秒的時間——這一點我剛才已經確認了。那傢伙並不是一瞬間就擺脫第九禁咒的,他看起來也不像希比加米那樣,能夠直接破壞次元裂縫。

  既然如此,那麼第九禁咒也能爭取幾秒鐘的空檔。

  『聚集魔素的器官完全失去作用了。』

  洛齊亞以前被第九禁咒束縛的時候曾經這麼說,而我也從洛齊亞的話中得知它的效果。

  「——第三禁咒,解放。」

  我覺得眼睛愈來愈熱。

  「如果在你被鎖鏈捆綁的這幾秒之間,用第三禁咒攻擊你,會怎麼樣呢!?」

  換言之,在被鎖鏈束縛的這段期間,貝修加姆應該是無法使用《史貝格露因》的。

  我的視線像是罩上了一片深紅色的薄紗。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

  貝修加姆似乎發現自己無法聚集聖素。

  但已經太遲了。在這種距離之下,如果能避開,你就試試看啊。

  貝修加姆即刻擺出防禦姿勢。

  光線迸裂——爆炸。

  「……!」

  發射第三禁咒的反作用力讓我跌坐在地上,但我的眼神沒有離開貝修加姆。

  「這樣、啊。」

  在黑霧的殘渣消散後——出現的是一雙邪惡的凶眼。

  「原來那條鎖鏈具有遮斷魔素流入體內的效果啊。現在這個想法很不錯啊,禁咒男。」

  他的手臂彷佛被燙傷似地潰爛,流出鮮血,然而——

  「不過,還是沒辦法貫穿我的身體啊。」

  他很自然地流露出一抹笑容。

  真是荒唐。原來如此,即使不靠術式,他也能擋住攻擊……這個怪物。

  「唔!?」

  我的眼睛突然傳來劇痛。我輕輕用手摸了摸眼角。

  血。

  同時使用第三禁咒和第八禁咒,看來會對使用者造成極大的負擔。

  不會造成負擔的,說不定只有第九禁咒而已。

  不過——我看著只受到輕傷,踏著平穩的腳步走向我的貝修加姆。

  遭到威力那麼強大的攻擊,卻只受到這種程度的傷害啊。

  ……好吧,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耳邊傳來兩下完全沒有祝賀心情的空虛拍手聲。

  拍手的人是貝修加姆。

  「對於你讓我受傷的這件事,我要給你最誠摯的稱讚。」

  貝修加姆將視線移向瑪奇娜小姐。

  「在那個女人之後,就沒有人讓我受過任何像樣的傷了。」

  貝修加姆輕觸自己流著血的手臂。

  應該很痛吧,但他總是面不改色,所以很難判斷他受的傷有多重。

  「怎麼了?你沒有辦法接受我只受到這麼一點傷害嗎?唉,其實你也不用在意,這不是因為你太弱——而是因為我太強了。」

  可能是想助我一臂之力,伊莎貝拉教官他們原本準備採取什麼行動;但是貝修加姆冷酷地瞪了他們一眼之後,教官們便瞬間畏縮。

  畢竟對方的實力實在太強,就算教官們喪失鬥志,也沒有人能責怪他們。

  「雖然人們好像都把我們一起稱作《四凶災》……但是其實我和其他弟弟們之間有著難以填補的差距。」

  他開始訴說著什麼。

  我趁著這段時間專心調整呼吸,爭取一些時間恢復體力。

  我要等待機會反擊。

  「我再說一次,是我太強了。我的弟弟們好像誤會了,其實就算三個弟弟聯手對付我,我也可以毫不費力地打敗他們。我可以輕輕鬆鬆地殺光他們。就算是力量會因為心情而有所起伏的傑梅奇斯處於最佳狀態,我也有信心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殺了他。我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是因為我們是擁有相同存在意義的命運共同體。我們是在這一世無人能取代的四兄弟。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早就已經殺光他們了。」

  我慢慢地站起身,將力量聚集在左手上。

  「只不過,能夠對我造成痛苦的人,在這世上只有一個。直到現在,我都為了超越那個人,而努力成為一個完美的人類。而且這個傢伙如今都還在持續變強。」

  「咦……那傢伙是誰?」

  我一邊回應他,一邊吐氣。

  很好,我的身體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禁咒所造成的負擔並不大。

  貝修加姆用拇指指向自己。

  「那個人就是我自己。」

  ……這個人未免也太自負了吧。

  「我額頭上的傷,還有被捏碎的睪丸,都只能由我自己造成。也就是說,目前為止我只輸過我自己。所以我打從心底認可的真正敵人,就只有我自己而已。能夠超越我自己的,就只有我而已。」

  「你現在說的話,我真想讓那傢伙聽聽看。」

  要是那個戰鬥狂聽見這番話,一定會非常興奮吧。

  「你已經很不錯了,禁咒男。可是我並沒有打算放過你。我要在這裡殺了你。」

  貝修加姆用手遮擋陽光,抬頭望向太陽。

  「太陽好耀眼。真是一個殺人的好天氣。」

  我完全無法理解太陽耀眼和殺人這個行為到底有什麼關係。

  雖然無法理解,但是——我認為他的分心是個好機會,於是立刻沖向貝修加姆。

  我朝著他的臉頰揮出左拳。貝修加姆卻繼續望著太陽,同時輕鬆地將我打落。我的身體因為受到衝擊而急速下降,一臉撞上地面。

  「唔、啊……!」

  我立刻從地上爬起來。

  接著馬上轉過身,站起來,重新站穩腳步。

  「呼、呼……你也太犯規了吧。」

  原來如此,用剛才那種速度攻擊他,他就會用那種速度反應啊。他可能是察覺到我的氣息,但他的視野似乎也很廣。

  「你不用剛才的咒語了嗎?喔,原來如此……禁咒也會對使用者造成負擔啊。」

  ……他剛才也在一瞬間就理解了第九禁咒的效果,看來他擁有非常敏銳的洞察力。

  該怎麼辦?結合第九和第三禁咒的用法,並不是完全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既然如此,若能在他沒有擺出防禦姿態的狀況下,直接用第三禁咒攻擊他的頭部的話——

  「黑、黑彥大人!」

  此時我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轉過頭去。

  「蜜雅……小姐?」

  「蜜雅?」

  瑪奇娜小姐一臉驚訝地說。站在她身後的,正是蜜雅小姐。

  她滿頭大汗,呼吸和我現在差不多急促。

  「我、我把……這個送來、了……對不、起……因為我……偷聽、到了……黑彥大人的、決心……!」

  她手裡抱著的是我的施晶劍和——《食魔》。

  「假如黑彥大人不逃走的話……」

  蜜雅小姐抬起頭來,呼吸急促地說:

  「那麼、就請你一定要獲勝!蜜雅相信黑彥大人!」

  她的聲音很激動,眼角帶著淚水,表情中流露出覺悟。

  在學園長室聽見我們的對話之後,蜜雅小姐好像就立刻前往我家,替我拿武器。

  接著竭盡全力地狂奔,把武器送來給我。

  我想她真正想對我說的,應該是「請你快逃吧」,畢竟她的表情就是這麼說的。但是當她聽完我在學園長室表達的決心之後,便打消了阻止我的念頭……我想大概是這麼一回事。

  「蜜雅小姐。」

  「是、是的!」

  「我一定會贏的。」

  「——是!」

  蜜雅小姐雖然眼眶滿是淚水,卻和我一起露出微笑。

  伊莎貝拉教官說了聲「交給我吧」,接著從蜜雅小姐手中接過了劍。她把裝在劍鞘里的劍扔向我。兩把劍鞘落在我的腳邊。

  貝修加姆並沒有出面阻撓,但是不知為何——

  「嘔、嘔惡惡惡惡惡惡惡惡惡惡惡惡!」

  他低下頭,朝地面嘔吐。

  他怎麼了?該不會是……術式刻印的副作用吧?

  貝修加姆用手臂擦了擦嘴角,接著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說:

  「真抱歉。你們之間的關係實在太噁心,所以我就吐了。」

  「什——」

  他說他噁心到吐了?

  貝修加姆用睥睨的眼神望向這裡,同時伸手指著我們。

  「你們每個人都完全信賴著對方,處於一種盲目的依存關係……因為對方而存在的不穩定關係。這就是那個吧?專門寫廉價腳本的劇作家最喜歡的那種,人與人之間的羈絆之類的東西?哼,我真是打從心底……打從心底作嘔。」

  貝修加姆把殘留在嘴巴里的嘔吐物吐在地上。

  「喔,原來如此……」

  貝修加姆瞪著我。

  「也就是說——你們是想要活下來囉?」

  貝修加姆用指尖抵著太陽穴。

  「你們認為,絕對不能在這裡死掉,對吧?原來如此。你們想要全部一起活下來啊……難怪這麼令人作嘔。在這種狀況之下,你們竟然還抓著一絲希望啊。」

  貝修加姆的手像是痙攣一樣開始顫動,血管清楚地浮現在他那顫抖的手背上。他的模樣讓人聯想到彷佛隨時都可能撲向獵物的大型野獸。

  「所以我才吐了。」

  「那有什麼不對?」

  「嗯?」

  我將手伸向腳邊的劍鞘。

  「想要活下來,有什麼不對?希望能夠活下來……有什麼不對?」

  我的左手和右手,分別緊握住兩支劍柄。

  「我會很傷腦筋的。」

  「…………」

  「要是大家沒有一起活下來……最困擾的不是別人,而是我。所以——」

  我將兩把劍拔出劍鞘。

  「為了繼續維持讓你輕蔑到作嘔的那種關係——」

  劍鞘「咚」的一聲掉在地上。

  「無論狀況如何,我都必須在這裡殺了你。」

  我的右手拿著施晶劍,左手握著《食魔》。

  「瑪奇娜小姐、夏娜特莉絲小姐、伊莎貝拉小姐、各位教官……接下來,請當成你們都無法使用術式。」

  黑色的刀身發出「鈴」的聲響,散發出藍白色的磷光。

  只要有《食魔》,就能讓貝修加姆的術式刻印失效。而且這是希比加米的刀,它的效果,在討伐巨人作戰的時候也已經獲得了實證。

  如果有這把刀,說不定就能——但我還是不能太大意。

  對方可是四凶災里最兇惡的貝修加姆•安格連。

  面對這樣的對手,絕對不能允許一絲一毫的疏忽。

  我把一部分的意識——交給從剛才就目光炯炯的《野獸》。

  「原來是妖刀啊。」

  貝修加姆擺出備戰姿勢。

  「有意思。」

  他手臂的肌肉發出擠壓的聲音,氣勢高漲。

  我輕輕地吐出一口氣,拿穩了劍,接著往地上一蹬,向前疾走。

  「看來你還沒打算放棄呢。沒想到你這麼難纏啊。」

  我用力握住劍,一口氣縮短彼此的距離。

  「既然如此……」

  貝修加姆就像拉弓似地,將血管浮出的手臂往後拉。

  「那我就不手下留情囉——我會把你的一切……」

  貝修加姆轉身,拳頭髮出像是咆哮的聲音,襲向我。

  「蹂躪得體無完膚。」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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