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緋紅龍王與戀愛的蛇女神 終章 魔法技術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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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赤枝宮大魔學院裡,已經沒有學生記得窗戶玻璃遭人打破的事件。

  像是試圖潛入「大圖書館」的間諜上演了激烈的魔術戰,深夜的學院裡出現謎樣巨樹等等,雖然一時之間也流傳過這類毫無根據的詭異消息,但是很快就被人們所遺忘。

  與鳴海之戰結束一周後──與憐生的忙碌相反,校園已悄悄轉換成秋天的景色。

  「「找到孤零零的叔叔了♪」」

  燦和磷對正在學院一隅吃便當的憐生這麼喚聲。

  「如果是平常,我一定會說用不著你們多管閒事……」

  「沒錯!憐生先生一點也不孤單!他現在身旁可是有女人陪著呢!」

  一如本人所主張的,現在憐生身旁有花蓮在。

  以幽體狀態飄浮的她,身上穿著大魔學院的女生制服。

  「也是啦,本校首屈一指的不良學生,鬼柳憐生的侶魔變成性感可愛美少女這件事,可是最近的熱門話題呢。」

  「話雖如此,叔父卻還是一如既往地躲在沒人的逃生梯吃午餐……!」

  繼燦之後,磷邊用手帕拭淚邊說。

  如同兩人所言,現在學院的頭條新聞正是憐生和花蓮的事情。

  侶魔化為人形這件事,對魔術師而言是理所當然,因此大家都覺得很正常。只不過,因為花蓮的人形是奇蹟般的美少女,所以才會成為眾人討論的話題。

  「唔唔!」

  那個花蓮對著燦和磷帶來的另一名少女,露出兇狠的表情。

  「那個,學長……」

  「是冰魚啊。」

  小沼地冰魚有些拘謹地看著這邊。

  「之後還好嗎?」

  把花蓮交給燦和磷,憐生和冰魚單獨談話。

  「如果你是指『蛟』,我們決定採取與鬼柳家停戰的方針。既然不只是閣下,連乙姬大人也戰敗,再加上一文字先生也介入仲裁,我們已無法與你正面對決了。」

  冰魚首先說明「蛟」的情況。

  憐生等人和鳴海等人之間締結了停戰協定。條文大致如同憐生告訴史紀的,除了要求「蛟」進行經營改革外,也禁止彼此互相攻擊。

  細節部分則是交由燈等人去規劃,總之鳴海姑且接受了協定內容,也讓召集來的魔術師再次返回各地的分公司。

  雖然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不過他們應該沒辦法再像之前那樣大舉進攻。

  「那冰魚你的立場呢?你應該因為和我們的交情,受到不少指謫吧?」

  「我被交付一項重要而複雜的任務,那就是擔任與學長之間的聯絡人。」

  冰魚雖語帶嘲諷,不過這項任務相當適合她。

  「──我對學長感到很傻眼,因為你真的『設法解決』了。」

  「我只是拜託那些有辦法的人幫忙而已。坦白說,我真的不想再來第二次了……」

  看到憐生滿臉愁苦,冰魚淺淺一笑。

  鬼柳家與「蛟」的全面抗爭,以及憐生、燦、磷之死,這些冰魚試圖阻止的事情,最後全都沒有發生。

  「『蛟』的經營改革並不是一條輕鬆的道路。不過,我個人覺得這樣很好。因為這麼一來,『蛟』就可以不靠武器,而是在正當的經濟戰場上與你較量了。」

  經過這次的戰役,冰魚大概也重新下定決心要繼續扶持組織吧。

  那不是暴力相向的戰爭,而是在市場上,是極其普通的「工作」上的戰爭。

  「看樣子,接下來才是我們雙方辛苦的開始呢。」

  「是啊。話說,因為我也負責監視學長,所以你可不能太大意喔?」

  「這樣啊。算了,反正間諜遊戲也挺有意思的。」

  憐生等人與冰魚的關係已經不同以往。

  但是,燦和磷在那場戰役之後,對冰魚的態度依然不變,而憐生也打算如此。

  不久,午休結束的預備鐘聲響起。

  「你下次可別擅自讓那顆心臟停止跳動喔?」

  「是。啊,說到這裡,我的胸部全被學長看光光了……」

  回想起治療一事的冰魚,將手擱在胸前,憐生因此困窘萬分。

  「憐生先生?身為妻子,我無法對剛才那句話置若罔聞!」

  「那是治療啦!再說你當時不也在現場?」

  花蓮這時闖進來,換冰魚離開校舍後方。

  冰魚離開時回過頭,淘氣地吐了舌頭。

  即使那副模樣魅力十足,現在已是有婦之夫的憐生也無法對她展開追求。

  放學後,憐生造訪「大圖書館」。

  因為與鳴海的衝突,憐生是「王」一事已經為部分大人物所知。

  獲悉出現新王這個消息的他們,暫且指名一文字史紀照顧憐生。

  所以,史紀今天也要為憐生開設「王」的講座。

  「你知道沼澤人吧?」

  史紀在結束今天的課程後,提出這個問題。

  憐生和花蓮、史紀和詩乃,四人圍坐在擺了上等茶和高級糕點的桌旁。

  「是特攝英雄嗎?」

  「是哲學問題啦。不過我也記不清楚就是了。」

  雖然向不解的花蓮解釋,但憐生自己對哲學也不感興趣。

  「某人不幸遭閃電擊中而死亡。但是,那道閃電卻在附近的沼澤引起不可思議的化學反應,創造出與死者擁有相同容貌、記憶和元素排列的人類。我們將這個新產生的生物稱為『沼澤人』。」

  史紀才開始說明,花蓮頭上早早就亮起問號。

  「『沼澤人』帶著與死者相同的外貌回家,閱讀死者讀到一半的書,順利繼承了死者的人生。假設有這樣的存在,是否該將其與死者視為同一人──這是過去曾經流行一時的思考實驗。」

  史紀用充滿學術興致的雙眼,看著憐生。

  「……我覺得這是一個很有趣的靈異故事。」

  「是啊。有一天,警察來拜訪你和家人,這麼問道:『我們在其他地方找到你的屍體,你究竟是誰?』。」

  憐生終於察覺史紀的言下之意。

  那就是,那名「沼澤人」現在就在這裡。

  「在與鳴海一戰中,你的人頭落了地。失去血流供應的腦部不久便死去,後來被火化成灰。而現在你的脖子上,有著和以前一模一樣,卻是新製造出來的頭。」

  詩乃開口。看來與鳴海之間的戰役,史紀和詩乃果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這和『沼澤人』的思考實驗十分雷同。」

  雷同──也就是說,現在在這裡的憐生,也許只是和死去的鬼柳憐生相似的別人。憐生的腦中掠過這個可怕的疑念。

  「……那是在進入魔術時代之前,還沒有靈體醫學的時代的古老哲學。」

  憐生稍頓一會兒後這麼回答。

  「沒有錯。在將所謂的『靈』當成物質看待的這個時代,沼澤人的思考實驗也有了不同的解答。」

  史紀也頷首接著說。

  「比方說『靈魂』──舊時代的人類把靈魂想像成是存在於身體某處的一塊物質,但是咒醫學的觀念卻是『像血液一樣充滿全身』,並且由這個循環產生人類的『意志』。」

  即使不是憐生,這對現代人來說也是普通常識。

  「也就是說,即便換了新的頭部,只要棲宿在體內的靈魂被保全下來,就可以算是只是肉體部位再生。所以,你也不必再懷疑自己了。」

  憐生也想要這麼想。應該說,假使史紀做出相反結論,他會覺得很傷腦筋。

  「可是,比起人類,那個樣子更接近妖魔。」

  這時,詩乃對憐生露出試探的眼神。

  「像我這樣的神靈、妖魔、魔獸這類存在的本體並非血肉,而是靈魂。肉體只不過是靈魂的『衣服』,無論是改變面貌還是重新創造都沒什麼大不了。」

  詩乃和花蓮她們確實是如此。然而──

  「既然如此,不管身體再怎麼破損,即使重新換顆腦袋也無所謂的你,與其說是人類,你不覺得自己更接近我們嗎?」

  「…………這……」

  「這是這幾天你所接受的檢查的診斷書。」

  史紀遞出的,是特地書面化的憐生的診斷書。

  「透過靈視顯微鏡的檢查,我們確定你的細胞靈質產生了變異。老實說──你的身體正從人類變得趨近妖魔。」

  憐生聽了這句話,拿著診斷書一言不發。

  「咦?咦?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憐生先生生病了嗎?」

  花蓮代替憐生臉色大變。

  「如果你問我他是否罹患疾病,那倒也不是。現階段他的健康沒

  有任何問題,非但如此,他還像魔獸一樣,正逐漸變成強韌的生物。」

  史紀這麼歸納診斷書的內容。

  憐生依舊不發一語,將診斷書翻來翻去仔細地過目。

  「以記錄魔術回溯之後,我們發現變異是從你成為『王』那瞬間開始的。掌控強大魔力的『王』本來就容易罹患咒症,不過你的情況是連活體細胞都受到了影響。將來你如果繼續使用龍神的力量,變異情況恐怕會益發加速吧。」

  史紀仔細觀察憐生的樣子,像是要填補空白似的一面說明。

  「怎……怎麼會……」

  花蓮臉色發白。因為史紀的宣告,等於在說一切都是她的錯。

  不久,翻閱診斷書的憐生停下手,全身開始微微顫抖。

  「──這可是大發現啊。」

  憐生抬頭,用難掩興奮的表情笑道。

  不只是臉色蒼白的花蓮,就連一直觀察他模樣的史紀和詩乃也瞠目結舌。

  「就是啊,我也真是蠢。不只是治療傷勢和疾病,提高人類本身的免疫力和生命力也是醫療的課題。遺傳因子的治療、延緩老化、與癌細胞共存……如今這些已經有一部分實現了。為什麼我沒能更早一點發現呢……」

  憐生立刻就將自己身上產生的變異與醫療連結。

  甚至沒有逃避現實──他現在非常認真地想要探索醫療的新境界。

  「憐……憐生先生,請問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在說自己命不久矣了嗎?」

  「沒有啊,從這份資料看來,我搞不好比普通人還要不容易生病呢。」

  聽到憐生偏著頭這麼回答,花蓮頓時鬆了口氣。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

  面對被宣告正逐漸脫離人類身分卻處之泰然的少年,史紀的語氣充滿疑問。然而──

  「不,說得也是,這就是人與妖精人、妖魔,甚至是神靈共存的這個世代的人類。只要能夠健康地活下去就好,不必太重視遺傳因子的差異和變化嗎……看來時代真的變了。」

  見史紀嘆息,詩乃難得笑出聲來。

  「不過,都獲得將人變成妖魔的技術了,還口口聲聲說要發展醫療。真是無藥可救。」

  憐生挺直背脊,回應驚愣的詩乃。

  「我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濫用魔術本來就會招來咒症,我很清楚這一點,也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不管我變得如何,只要技術保留下來就好。」

  憐生直視著史紀,態度平靜地宣示。

  「你的意思是,只要是為了發展魔法技術,就算稍微脫離人類範疇也無所謂嗎?」

  「這是一個妖魔會變成人的時代。反過來應該也不奇怪吧。」

  憐生語畢,與花蓮互望一眼。憐生露出淺笑,花蓮則是表情驚訝。

  史紀又若有所思地吐了口氣。

  「包括我在內,所有『王』都有著扭曲、瘋狂的一面。可以說,從被人稱為『怪物』那一刻起,才算是真正的獨當一面。」

  不顧怪物的定義,史紀對憐生面露鋒利的笑容。

  「歡迎來到怪物的世界,鬼柳憐生。你已經是一名了不起的『王』──魔法技術的怪物了。」

  背負著歷史的資深「王」,對帶來未來的新人「王」表示歡迎。

  這一刻,史紀終於真正地認同憐生是和自己地位同等的「王」。

  這究竟是幸抑或不幸,憐生並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走到這一步,已經再也無法回頭了。

  「好了,我們換個話題──」

  停頓片刻後,史紀的口氣變得愉悅起來。

  「其實『水葬之王』和『大圖書館之主』這些別名,是由包含我在內的好事者,每當有新的『王』誕生時絞盡腦汁命名的。」

  「這……我倒是不曉得。」

  其實憐生一直都覺得應該是某人取名的,只是沒想到那人就在身旁。

  「然後,昨天我們決定了你身為『王』的別名,想問問你是否贊成。」

  史紀說完,遞出一個高雅的白色信封。

  憐生打開信封,取出裡面名片大小的卡片。

  接著,看了卡片上所寫的名字後,他露出難以言喻的苦笑。

  「這……會不會太抬舉我了?」

  「你不用客氣。這是我和夫君帶著今後對你的期待與敬畏,一起想出來的名字。」

  面對自信滿滿的詩乃和史紀,憐生沒有膽量將卡片退還給他們。

  就這樣,憐生和花蓮離開「大圖書館」。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把雙胞胎帶回去。」

  憐生切斷與燈的通訊,輕嘆一聲。

  因為自己的事情,鬼柳家周邊好像發生了一些問題。

  儘管不若與鳴海之間的衝突那麼嚴重,但那些最近好幾度發生,總是適度地讓人胃疼的問題,卻也無法忽視不管。

  「花蓮,我們回去了……」

  呼喚花蓮的憐生,見到她的模樣後不由得止住話。

  不過,花蓮並沒有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

  她只是以人形的幽體狀態,眺望著天空而已。

  「────」

  此刻正是日落時分,被雲朵籠罩的夕陽,在空中釋放出金黃與緋紅色的光條。

  東邊的天空,紅色月亮已開始發光,美麗與不祥同時存在於天際。

  而花蓮就好比要將那樣的天空分開似的佇立著,一頭紅色長髮隨著初秋的風兒搖曳。

  由於不完全是人類的模樣,此時的花蓮美得宛如一幅畫。

  (假如我不是「王」,而她也能夠正常地化為人形,那麼我一定……)

  一定能夠給她所應得的一切吧。

  能夠毫不隱瞞地將她介紹給周圍的人,讓她就讀侶魔特別班、取得學歷,享受人世間的樂趣,然後幾年之後像燦和磷那樣變成妖精人,盡情地謳歌青春。

  但是,我恐怕無法給予她那些。想到今後身為「王」的日子,我肯定做不到。

  「……!」

  無論是魔術師對侶魔,或是男人對女人,那都是罪孽深重的一件事。

  「嗯?」

  不經意望去,只見花蓮在一旁按著雙頰,用猥瑣的笑容看著這邊。

  「欸嘿~欸嘿~憐生先生剛才對佇立在夕陽餘暉中的我看入迷了對吧?我的計謀得逞了!啊好痛~!」

  被額上青筋浮現的憐生彈額頭,花蓮往後一仰。

  怎麼淨學些沒用的知識……如此心想的憐生嘆了口氣。

  「花蓮……」

  「什麼事~?」

  花蓮雖然淚汪汪地按著額頭,卻還是回應憐生的呼喚。

  「關於今後的事情。」

  感覺到憐生的語氣嚴肅,花蓮眨眨眼,抬起頭。

  「雖然理所當然不會輕鬆,但是一定會比你我以為的更加艱辛。類似鳴海那時的事情,肯定會一再地發生。儘管如此,我還是要走下去。」

  即便不下定決心也沒有別條路可走。因為無論憐生或花蓮,都只剩下在怪物世界中前行一途。

  儘管如此,憐生仍不可免俗地詢問花蓮的意願。

  「為此,我需要你的陪伴。」

  沒有身為神靈,身為搭檔的花蓮,憐生無法在「王」的道路上存活下去。

  憐生很清楚,這代表著他要將這個天真無邪的花蓮帶往地獄之路。

  她的純情一定會受到不少傷害,而憐生自己恐怕也會遭遇許多挫折。

  如同鳴海所預言的,懊悔說出「我其實沒有這種打算」這句話的日子或許有一天終會來臨。

  「你願意跟著我嗎?」

  抱著愧疚之情這麼問後,只見花蓮的眼眸中映著夕陽,雙頰泛紅。

  「……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好狡猾!你這樣太狡猾了啦!」

  「狡猾?我哪裡狡猾了?」

  「因為,在夕陽餘暉下聽到這種台詞……就算是十八層地獄,我也一定會跟著去呀你這傢伙!」

  花蓮不知何故有些火大地做出這番宣言。

  「…………這樣啊。那麼,你把左手舉起來一下。」

  「手?是要擊掌嗎?可是依這個氣氛來看,我覺得應該要接吻才對耶……」

  花蓮一臉不解地舉起左手後,憐生握住她的手,用隨身終端機施展了簡單的魔術。微弱光芒包覆花蓮的左手,接著終端機的畫面上出現幾個數值。

  「憐生先生?剛才那是什麼?」

  「是測量魔術。」

  「測量?你為什麼要擅自測量啦!還有,為什麼是手?既然是男人,一般來說不是會想知

  道三圍之類的嗎!」

  「不,男人最想知道的反而是這個部位。」

  手嗎?花蓮從各個角度觀察自己的手,為丈夫出乎預料的癖好感到驚慌。

  因為花蓮似乎沒有察覺,憐生決定先不說破。

  「反正要送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情。」

  悄悄低喃之後,憐生邁開步伐,花蓮也連忙追上去。

  「對了,憐生先生,剛才一文字先生給你的卡片上寫了什麼啊?」

  花蓮忽然想起似的詢問憐生。

  「嗯?你剛才沒看到嗎?」

  「因為上面的字太難了……」

  「今後你也可得要用功念書,知道嗎?」

  一面對「欸嘿♪」傻笑的花蓮感到傻眼,憐生從口袋取出剛才的信封。

  「我直接念嘍?」

  憐生像是要讓夕照透過般舉起卡片給花蓮看。

  花蓮將臉湊到憐生旁邊,仰望卡片。

  倘若被命名是人生的第一步──

  那麼被賦予這個身為「王」的名字的今天,正是憐生與花蓮邁向王道的第一步。

  憐生說出今後自己必須讓世人知曉的王名。

  與緋紅色的龍,一同在火般道路上邁進。其名為──

  「消滅死亡,延續生命之人──『緋紅龍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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