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三章 一決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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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你們要再多把我們當成一起戰鬥的同伴,再多重視我們一點,要不然我們會很困擾耶。我們可是想去幫忙制止失控的德國,結果你們見死不救,害得我們有同伴還在魔力醉,拖人下水也不是這種拖法吧。而且沒人來道謝,也沒人來道歉,感覺你們的心思都放在那幾個德國人身上耶。」

  魔女之館來了位稀客。

  那個人在客廳里霸占了最看得清楚魔光幻燈機的正面位置,邊大啖端出來的餅乾和紅茶,一邊卻不停發牢騷和挖苦人。

  「唔……這個餅乾!先前雖然跟山形大叔耍任性,吃到了各式各樣感覺很高級的東西,但是到目前為止,最好吃的就是這個餅乾……整體雖然樸素,但是那種細緻的製作手法非常贊,有媽媽的味道。再來一盤!」

  那個人厚顏無恥地把空盤遞給了「服務生」。

  「謝謝讚賞。」

  一樹接過盤子,放上了新的餅乾,泡紅茶的是美櫻,不過餅乾是他烤的……只是聽到媽媽之類的字詞,仍是會有五味雜陳的感受。

  「──那明明是弟弟為我們烤的餅乾……被突然上門的訪客害得少了大概一人份……」

  輝夜學姊突然趴到了桌上。

  稀客指的是梁山泊的呂尚香。她今天身穿便服,狂野的外套和丹寧褲中露出曬得黝黑的健康皮膚,很像出身南方的她會有的特質。

  她雖然野性十足,但直覺敏銳,莫名擅長談判交涉,給人一種不能輕忽的印象。

  「尚香小姐,為什麼你的行動都沒受到限制?」

  她本應是個不能太過放任的人物,雖然友好於日本,但畢竟是和王他們相同,都是來自海外,而且也都是能夠以一擋千的強者。如果沒被國家監視,還真是反常。

  「你不用擔心,我的同伴還在日本騎士團的單位里住院喔。」

  尚香聳聳肩後回答。

  「我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啦。因為我是千拜託萬拜託山形大叔讓我出來玩,當時跟他說,如果我惹出什麼事情,到那時候可以殺了西瑞拉特。這可是種逆向思考喔。」

  把同伴押為人質,讓自己可以自由活動──這才不是什麼逆向思考,那麼不要臉的道理最好說得通。但是山形連隊長也無法強硬回絕她吧。

  先前輝夜學姊因為德國的失控而陷入險境,當時西瑞拉特出手相助,所以才會在那場戰鬥里陷入魔力醉,因此她們完全是善意的被害人。

  若將失控的的德國視為共通敵人,此次應該是日本與梁山泊深化關係的大好機會。

  但是以一樹來說──並不想把德國當作敵人。

  他想了解為何貝亞特麗克斯會做出那般失控的事情。

  當時西瑞拉特雖說是協助我方,但毫無聞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就不客氣地奪走艾蓮奧諾拉的魔力,而且還想進一步加害……她這樣的行動怎麼有辦法讓人感謝。

  因此在貝亞特麗克斯等人清醒之前,日本對待梁山泊的態度都會是模稜兩可。

  梁山泊應該是一同對抗中華道國的同伴,但日本卻更為偏向德國,就是這種姿態惹得尚香不滿。

  「話說,可以自由活動的尚香小姐為什麼會來這種地方?」

  「因為等等是山形大叔的重要場面,我想像這樣和大家一起收看。快看,要開始了喔……哇,場面真壯觀。」

  尚香邊啃著餅乾,邊開心地指了魔光幻燈機。

  『騎士廳參謀本部副部長山形小彌太突然召開緊急記者會,說明東西戰爭突然簽訂停戰協定一事。記者將從騎士團朝霞駐紮地進行實況轉播,為您提供第一手消息。』

  伴隨著主播帶有緊張感的剛硬聲音,鏡頭轉到了朝霞駐紮地,畫面里擠滿已列好隊的騎士們。他們背後浮現著所羅門72柱的虛像,那些虛像也都排列整齊。尚香剛才所說的壯觀,比起騎士,應該是在說這些神魔吧。

  在其中央,可看到身穿正式服裝,表情認真的山形連隊長。

  不對,是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

  為了讓還未擁有魔光幻燈機的家庭也能收看,因此畫面采電視用的平面影像,看來當局的考量是一定要將內容傳達給全體國民。

  「蕾梅,這些72柱的虛像是怎麼一回事?」

  此時蕾梅正以與尚香不相上下的氣勢啃著餅乾,一樹這麼詢問了她。

  「那是故意安排的。能夠提高對於國民的說服力吧?因為這個國家的人非常喜歡72柱。」

  日本並未強制人民信仰神魔,因此72柱受到的喜愛反而比較像是偶像那一類。

  接下來的發言72柱也有背書──若能凸顯如此的背景,國民接收訊息的方式也會大幅改變。

  「但是為什麼是山形大叔開記者會?一般來說這種場合不都是由官階最高的傢伙……以這個國家來說,應該要騎士廳的大臣出來才合理吧?」

  尚香以略帶嘲弄的口吻說完話後,斜眼瞥看了一下一樹,像是希望他能有所回應。一樹感受到她是刻意這麼問,想試探他的想法,於是回答說:

  「這應該也是故意安排的。畢竟從戰場相關人員的嘴裡,說出今天要發表的事情,比較有說服力。」

  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原本是東西戰爭最前線的靜岡連隊連隊長,和一樹並肩作戰,近來升官進階了。

  由於媒體並未報導一樹的活躍,因此在普羅大眾之間,征戰大和的功績全算在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身上了。當然他本人並不希望事情是這個樣子……

  在一般認知中,他才是英雄。

  『……就如已經報導的內容,東西戰爭之所以突然停戰,契機是其他魔法先進國居中調停。此次是基於神話國家倫理的調停。』

  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以莊重的語調進行開場。

  『他們的理論是,我國應該要無視我們擁有的歷史正當性,讓具備神話正當性的王──來統治這座日本列島。因此我國與大和之間的紛爭已從戰爭,轉變成雙方誰先收集滿王之象徵,也就是三種神器。針對此事,從我國的價值觀來看,已經發展成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想必各位國民也感到非常不安,但是這樣做只是為了獲取國際認同的措施。』

  為了獲取國際認同的措施──意即不是具有絕對效力的措施。

  日本為獲得他國認同所以會去收集三種神器,但是即使在這裡輸了,也不代表就會打算乖乖退出。

  如果事態演變至攸關國家存續,我國政府將不甩什麼國際認同──他只是兜了一大圈在講這件事情。

  『接著我在此告知各位,日本與大和兩陣營宣告這場三神器爭奪戰已經結束。』

  近逼至講者附近的記者們一陣譁然。

  『我國取得「天叢雲劍」,大和則尋得「八咫鏡」和「八尺瓊勾玉」,因此尋找三神器一事已經結束。』

  記者們的吵嚷聲變得更大,宛如地鳴。

  『這樣不是一比二嗎?』『接下來會怎樣?』『也有勾玉重要度低的傳說喔。』『相關單位要怎麼負責?』『如果國家都沒了,還要談什麼責任……』

  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環顧在場記者後,不慌不忙地出聲告知。

  『由於三神器分散在雙方陣營,因此日本與大和將會堵上自己的神器,派出各自擁護為王的人物,進行一對一決鬥。』

  現場吵雜聲升到了最高峰……一樹也不禁屏息以對。

  『我們的王是誰啊!』某人這麼喊道。朝霞駐紮地頓時不安地靜悄無聲。

  『我們的王──是一位名叫林崎一樹的十五歲高中生。』

  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說了。

  「喔!終於講出來了啊!」

  尚香以指尖指著電視,並用看好戲的眼神望向一樹。

  「弟弟,你沒事吧……?」

  輝夜學姊感覺很擔心地詢問。一樹搖搖頭說:「壓力大也沒關係。」

  「應該要向這要對外講清楚說明白,畢竟現在已經和媽媽那個時代不同了,人和神魔的連結已經很強了。沒有必要和媽媽一樣,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一肩扛起,獨自奮戰。」

  「但是還是會對戰鬥產生影響吧~~?如果你因為緊張輸掉導致這個國家滅亡的話是要怎麼辦~~?你應該會很痛苦吧。這樣公告天下只會變成額外的沉重壓力。」

  尚香搧風點火似的笑著。

  「肯定會有很大的壓力,但是我認為不應該在誰都不知道的密室中,打一場會左右這個國家未來的戰鬥。我應該要在國民的面前戰鬥,因為這次這場仗不是為了要保護我肉眼可及範圍內的人們,而是為了要守護全國人民。」

  「哦……?」尚香止住笑容,眯起了眼睛。

  『林崎一樹這位少年……』

  山形參謀

  本部副部長像是一字一句地在伐除眾人不安的沉默,強而有力地繼續說。

  『肯定是這個國家中最強的聖痕魔法使。見過日本所有騎士的我,能夠如此斷言。』

  『但是他還是個少年吧……?』『而且是個男的……?』

  『他自小就持續鑽研古流派劍術,長大後還與特別的神魔──統御所羅門72柱的神魔之王訂立了契約。他修成一身劍術高手的本領,或許還可以使用所羅門72柱所有的召喚魔法,目前已經學會數十種魔法和特殊能力了。他豈止是騎士團中最強的人,即使對手是騎士團一整個連隊,他也打得贏……這名少年雖然是人類,但已獲得宛如最終兵器的力量,而這就是王。』

  鏗鏘有力的話語中,有著不只限於當下的信念。

  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秉持信念,讚揚名為林崎一樹的少年,他如此的身影已經不是騎士團的幹部,而是「林崎一樹跟隨者」了。

  世人視為英雄的他,把話說到了這種地步。

  『各位質疑能不能把這件事情交給他,還為此感到不安,其實大錯特錯。我會這麼說是因為要不是他在奮戰,這個國家早就被大和侵略消滅了。這就是那場爭奪戰的真相。』

  此時在場眾記者團的不安,逐漸轉變為對於一位全新英雄的期待。同時開始飄散出宗教國家祭祀場合般的肅穆氛圍,已經不像是民主國家的記者會了。眼下一名記者用膽怯的聲音詢問。

  『這場仗如果贏了……這個國家會變成那名少年的嗎……?』

  『不會。』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這麼斷言。

  『我認識的他比誰都還要強大,然後也是個本性比誰都還要正直的人。這名少年絕對不會因為私慾,去改變自己所愛的事物。而且他如果做了那一類的事情,就會失去身為王的力量……就是這麼一回事。』

  ──之後,他發表完明日舉行決鬥,便結束了記者會。

  這個發表雖然臨時,但雙方陣營討論已經討論過,也已告知一樹。

  決戰地點在關之原。

  「真的是太高估我了。」

  一樹坐著邊喝紅茶邊不由得這麼說後,美櫻突然從椅子上站起身子,來到正旁邊抱住他的脖子,害得紅茶差點就要撒出來。

  「電視上說的都是事實啊!真不愧是我們的一樹哥!讓人自豪的一樹哥!」

  輝夜學姊也順勢站了起來。

  「真不愧是弟弟!這位弟弟可是我們培養出來的!」

  她說完像是農村大叔會說的話後,從另一頭摟住了一樹。

  這時一樹還坐在椅子上,他的臉就被夾在站起來擁抱他的兩人胸部之間。

  一樹邊扭曲表情掩飾羞澀,邊繼續喝著紅茶。

  尚香看見他的模樣後,也一面「呼嗯……」地嘀咕,一面喝了紅茶。

  午茶時間結束,一樹就讓尚香回去了。

  之後他在清洗茶具時,身穿運動服的神邑,踏著碎步來到了廚房。難得看見她像這樣主動活動起來。

  「神邑,你是來幫我忙的嗎?」

  「絕對沒那種事,本人不想勞動。」

  面對斬釘截鐵地回答的神邑,一樹忍不住面露苦笑。

  不禁讓人覺得,這種值得照顧的小妹妹還真是可愛。

  神邑一屁股坐到了附近的地板上,抬頭看著勞動中的一樹。

  「一樹……抱歉。我好像把日本神話的王硬推給你當了……」

  「不好的是棄守崗位的天照大神啦。」

  一樹隨便搭腔後,天照大神也在一旁浮現出了虛像,對他喊了聲『喂,你講那什麼話』。

  然而現在想想,所羅門之王也只是自然而然身兼起日本神話之王而已。

  「但是一樹……總覺得你從富士山回來後,整個人的感覺有點變了。」

  「是喔?我自己沒發現就是了。」

  「該怎麼說……就是很有噸位。」

  一樹不禁歪過了頭,心想她是要說我變胖了嗎?

  神邑站起身,從勞動中的一樹背後緊緊抓住了襯衫的下襬。

  「就是覺得你比之前還更值得依靠……尼特族的直覺告訴我,寄生在這個人身邊,對方就會養我,不必做事情也能活下去,有種很厲害的感覺。」

  『我懂。』尼特神天照大神也點了點頭。

  「但是我好像……讓你背負了一樣很沉重的東西。」

  「沒有那種事情啦。」

  說不定自己面對事情的確變得不為所動,過去感覺沉重無比的那種壓力,如今也覺得沒那麼沉重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這件事和神邑沒什麼關係。

  那是因為了解到母親真的是打從心底愛著自己,然後真的理解母親已經離開人世了。

  其實原因就只是這樣而已。

  †

  一樹回到房間後,看見門上夾著一張信紙。

  他拿起來一瞧,發現那是張淺粉紅色的可愛信紙,還用心形貼紙對摺封住,上頭的正中央則以凜然筆觸寫著「挑戰書」三個字。

  同一張信紙上毫不矛盾地展現出表述愛意和挑戰書兩種概念,擁有如此品味的人究竟是誰?一樹確認寄信人的名字後,心想果然是鼎。

  信中寫著,今晚十點,劍技科血洗池前見。

  話說……血洗池在哪裡啊?

  專程準備可愛的信紙,還挑了一個對方不會知道的場所作為碰面地點──這實在很像粗心的鼎會犯的失誤。一樹打電話向一羽學姊請教了大致的位置,在收拾好晚餐後,於十點整來到了碰面地點。

  夜晚的劍技科一如往常地昏暗,雖然一樹過去曾提議增設照明,但遭到婉拒。至於「血洗池」這個駭人聽聞的稱呼,聽說是因為這裡常有學生決鬥而得名。池子前方是一處廣場,本來的明明是用來觀賞風光明媚的池子美景,卻開始被血氣方剛的學生們拿來當作決鬥空間。

  鼎背對著池子,在那邊等候。夜空沒有半片雲朵,十分澄澈,並且還映照著與黑貓極為相襯的月光。

  「你來了啊,兄長。」

  「我之前不知道血洗池是什麼地方,所以來之前還折騰了一番喔。」

  鼎發出「咦!」的聲音後才首次發現自己的失策,一開始就遭受挫折的打擊,讓她驚慌失措到可悲的地步。

  「對對對對、對不起,兄長。」

  「你這個粗心鬼。話說那個挑戰書是怎麼一回事?」

  一樹換了話題後,鼎咳咳咳地清了清喉嚨。

  「就是字面的意思……請在現在這個場所和我比試。」

  鼎順暢抽出了黑刀「道影」……那是很久以前鼎使用過的愛刀。

  不過,最近她明明一直都是小太刀二刀流。

  她很在意自己力量不足,所以才換為小太刀二刀流,現在之所以更換招式……也許是有了什麼突破。這應該就是突然要決鬥的原因所在。

  「神域」──鼎在大魔境裡施展的招式,連一樹也不知道的劍技。

  當時一樹未能清楚看出那是種怎樣的技能。

  「好。」一樹沒問理由,也直接拔出了劍。

  「從這種距離開始打可以嗎?」

  鼎這麼詢問。此時雙方相隔三公尺左右,畢竟在黑暗中交談會自然地縮短距離。這已進到劍士的攻擊範圍,不利於詠唱咒文。

  「我不是魔法使,所以你可以在你喜歡的距離、喜歡的時間點開始出招。」

  「兄長由於明天還有決鬥……所以我們點到為止就好。」

  決鬥就在明日,雖然透過睡眠多少能恢復魔力,但不可過度使用。

  「太好了。」

  「那麼開始了。」黑貓的身影融入了黑暗。

  一樹不僅仰賴視力,還用魔力的知覺預先判讀鼎的動作──在背後。

  魔力的流動傳來太刀橫砍的軌跡。

  這招無法躲避。一樹在回頭的姿勢下,打直天叢雲劍擋下了鼎的攻勢。現場響起鋼鐵相互撞擊的聲響,黑暗中火花四濺。

  接下來刀刃與刀刃柔軟糾纏,都想瓦解對方的劍路。

  然而雙方在瓦解攻勢上勢均力敵,經確認為難以實現後,立即同時退往後方,重新拉開了距離。

  這時鼎的身影像是跳走似的消失了。她和強化後的貝亞特麗克斯及移香齋一樣,使出了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眼下只能靠魔力的徵兆判讀她的行動。

  今夜鼎的動作比平時還要犀利。

  此時斜後方襲來一記突刺。一樹用劍尖將之掃落至一旁後,打算順勢架開。但是鼎的刀刃如蛇頭般扭動,想鑽出架開的態勢。雙方的刀刃再次糾纏,進入抗衡狀態。但是不能將

  所有精神全都集中在劍與劍的戰鬥上。

  若無法詠唱召喚魔法,一樹只能不斷防守,畢竟對方的速度在他之上。

  然而反過來說,若能維持咒文的詠唱,即使被砍中一兩刀也無妨。

  但是……所謂的神域究竟是什麼?

  一樹此時開始詠唱菲尼克斯的等級5魔法「歸化於灰燼的緋色之翼」,這是種一發動就無從躲避的大規模攻擊魔法。

  話雖如此,但是維持這個詠唱的同時,實在難以靠劍術和鼎打到平分秋色。一樹詠唱期間,在雙劍交鋒上一點一點地陷入劣勢。

  一樹已有覺悟身體會失去重心,而且會被砍中。但是相對地,將能跨過咒文詠唱的關鍵時刻。他已將意識的齒輪從劍切換至詠唱,全神貫注在其之上。

  「從黃昏向著拂曉飛翔的不死鳥啊,將汝之希望之翼授予吾之後背……」

  「就是現在!」此時鼎大喊──她判讀出一樹的盤算了。

  鼎的動作顯得更為俐落,加快了速度,描繪出毫無冗餘的軌跡。

  對她而言,那是專屬那個招式的動作。接下來的時間點,正好就是一樹詠唱的關鍵時刻。總覺得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齒輪咬合了。

  「神域!」

  鼎拖著長長的殘影,邊竄入一樹懷中,邊斜斜地揮下手上的黑刀。所有的動作總合起來就像是一陣風,斬砍的衝擊力道襲向了一樹。

  「將為了再生的……」

  這絕非是沉重的一擊。

  一樹腦中交織著詠唱,但防衛魔力閃耀出藍色光芒,其反作用力在詠唱最關鍵的部分,「啪茲」地碰撞出火花。

  這時詠唱從一樹的腦中自動消失──就像被一陣風吹滅了。

  「……這就是神域啊!」

  一樹不禁大喊,並往後退去,不過鼎的速度較快,已預先判讀出他會逃脫,因而發動了追擊。一樹無法閃躲,但是微小的傷害根本無關緊要。

  神域的真面目是破壞詠唱的技巧。這招不需強大的力量,只要將極其犀利的一擊,準確地順暢侵入詠唱最核心的關鍵部位。

  然而人類的動作有辦法使出如此犀利的一擊嗎?這個動作是鼎的肌肉、骨骼等所有要素導出的最佳解答,而她肯定還把它加以實現了。

  讓終極的犀利刀鋒,在終極的時間點上順暢侵入,無疑是招奇蹟劍技。

  一樹心裡一驚,感到不寒而慄。聖痕魔法使在此技面前,根本毫無用武之地。

  話雖如此,這也絕非一招必會成功的技能。

  剛剛那是等級5……如果用更容易詠唱的魔法……

  一樹重新調整好姿勢,再次和鼎刀刃交鋒,至於接下來要詠唱何種魔法,他有非常多的選擇。

  此時他的腦中浮現出了好幾種應對方式,這些魔法只要一發動,就能讓鼎的神域派不上用場。最後,一樹從中選取了感覺最為牢靠的一種。

  「大氣的流向啊!收束到吾身……」

  這是巴力的等級3防禦魔法。由於一口氣調降等級,再加上防禦魔法是以自己為目標,不須進行座標指定(Targeting),因此容易詠唱。

  這種魔法會在全身裹覆風之鎧甲,而且施術者能隨心所欲地操控那道風,也就是說可藉由風擾亂鼎那種細膩的刀法。只要透過無法預估的風向,打亂完美的動作,錯開攻擊的時間點,光是如此她就無法施展神域了。

  鼎好像從魔力波感應到一樹打算詠唱的魔法為何種性質而嚇了一跳,還變得更為聚精會神。

  「成為拒絕仇敵的風暴……!」

  「……神域!」

  她以瞬間移動般的速度衝到一樹的眼前。又是那種完美的動作。

  神域再次破壞了一樹的詠唱。

  「居然連等級3的防禦魔法都用不出來!」

  一樹驚嘆不已,畢竟這代表他大半的魔法都用不出來了。

  一樹驚險地擋下鼎的追擊,然而卻無餘裕發動攻勢。

  只能用次級對策了──施展詠唱更為簡易的魔法,應該能讓神域被迫瓦解吧。

  「無雙能手啊!從夢想彼岸反還再現吧……」

  這是經津主神等級2的魔法「劍鬼轉生」。

  能夠喚出刀劍歷史上往昔的名劍士幻影,並讓其戰鬥。鼎和幻影劍士打鬥的同時,便無法使出神域。只要在她收拾幻影劍士的那段期間,詠唱出「風神結界」或「歸化於灰燼的緋色之翼」之類的魔法即可。

  「與煉成火焰一起……」

  看你要如何應對。一心一意只顧舞劍的鼎,和邊擋下攻勢邊詠唱的一樹,兩人的視線相互交錯。

  結果一樹感到不寒而慄。此時鼎雙眼浮現在夜晚的黑暗之中,她的雙眼閃耀著魔力光輝,她為了要感應一樹的魔力而讓強大的魔力棲宿其中。

  藍色的魔力光芒密度漸增後轉為綠色──接著又再變成了金黃色。

  一樹從未見過那般的現象,感覺有股看見駭人之物時的寒意竄過了身體。

  鼎不見蹤影了。這個瞬間,一樹感受到齒輪箱互咬合了。完了,魔法又要被破壞了,一樹整個人呈現半放棄狀態。

  「解放那受銀鏡封印的記……………………」

  「……神域!」

  鼎扯開嗓子嘶吼的聲音,還有彈飛四散的魔力。連等級2的魔法都遭到破壞……

  再次一級的對策……等級1的魔法幾乎都是單純的攻擊魔法,根本打不中她。

  召喚魔法全部遭到封鎖。

  若純粹比劃劍術的話……

  此時一樹卻表情一沉。鼎的劍術已經比數個月前精進數階。

  反而自己在這幾個月里,全是埋頭於魔法特訓。

  硬是把鼎放在和自己的水準上檢視後,才發現她原來這麼強。

  如今已經沒有再次一級的對策了。鼎的專注力持續到何時,就能連續對一樹的魔法成功使出神域到何時,情況就僅是如此罷了。

  不久,兩人感到適度的疲勞後,便躺臥在草皮上,青草的味道相當清爽。

  一樹在那之後以低等級挑戰三次,但鼎將其全部粉碎了。

  不過本來就是在點到為止的約定下開始這場比試,畢竟如果出盡全力,將會影響到明日的決鬥。一樹最後實在沒辦法,只好以所羅門之印瞬間發動魔法,分出了勝負。

  他用降低威力的魔法輕輕擊中鼎,以此結束了戰鬥。

  也就是說身為魔法劍士的一樹輸給了鼎,但身為王的一樹卻贏得了勝利。

  當然,比起自己打贏戰鬥的充實感,想要稱讚鼎的意念其實較為強烈。

  「我把這個招式取名為林崎流夢想劍之貳,神域。」

  一起躺臥的鼎像在歌唱似的說。

  林崎流中有被稱為夢想劍的招式,這是種宛如幻想、難以實現的困難技能。養父曾創出名為「疊合」的招式,並傳授給了一樹和鼎。

  「……『疊合』由於在難以實際施展,因此叫作夢想劍,但是你這招不一樣吧,畢竟都已經像這樣應用在實戰中了。」

  這正是值得讚許的地方。一樹也懂劍理,但是她這回即使對上低等級魔法,還是能成功地持續使出神域,令人難以置信。這豈止是神技,根本堪稱變態技。實在是太厲害,比起稱讚,簡直讓人目瞪口呆。

  話說回來,那對金黃色的雙眼到底是……

  「才沒有,實戰中絕對不可能像今天這樣。因為今晚的對手是兄長,所以我才能發揮到這種地步。」

  「什麼意思?」

  「兄長牌禁藥的關係,喵!」

  一樹完全摸不著頭緒,將頭翻往鼎的方向,要求她說明。

  「……今晚想讓兄長看見我厲害的地方,所以發揮了超越極限的專注力。沒想到居然會像那樣連續成功,我自己都嚇了一大跳。之後即使想對其他對手做出相同的攻勢,我也絕對做不到。如果不是跟兄長有關的事情,我就沒辦法全力發揮。」

  鼎也翻過頭將臉朝向一樹,嘴唇微開地回以一個貓咪般的笑容。

  「……如果事關自己性命,或是事關世界命運呢?」

  「假使兄長不在場,我一定沒辦法狂熱到這種地步。今晚,就在剛才,我用了人生中只能用一次的最強專注力。」

  一樹不知如何反應,抬頭看戲了天空。

  「今晚下定決心決不退縮,與兄長兩人交鋒過招的這段時間……對我來說簡直就像是夢想中的舞台。所以這個招式,仍舊還是夢想劍。」

  一樹邊仰望月亮,邊忍不住嘆了氣,心想才剛覺得她學會驚人神技而變成強到像怪物的劍士,現在卻又馬上變回平常那個妹妹。

  「你說因為對手是我,你才有

  辦法發揮超乎平時的全力……但是這樣有什麼意義啊?那種力量應該要更……該怎麼說才好,就是要用於維護世界和平啦。」

  「我現在這樣就好。我和兄長不同……因為比起世上的一切,我只愛兄長而已。」

  這是平時那個──愚蠢又是最親愛的妹妹。

  「所以……呵呵,兄長,如何啊,姊姊強不強?」

  「還是和我以前憧憬你的時候一樣喔。比起我或是移香齋……鼎姊姊,你才是最強的劍士。」

  「但是兄長肯定能把那招式發揮得更淋漓盡致喔。你至今應該都還在持續追求自己理想中的動作吧。」

  或許就如她所說,畢竟比起創造,模仿要來的簡單多了。

  「如有個能急遽專注、得天獨厚的瞬間……如果大量分泌腦內啡的話……」

  必備的是,瞬間辨別的專注力。這個招式應該大幅取決於當下的精神狀態吧。

  看來鼎今晚專注到了極限。

  「我則是無論如何都必須在今晚展現這個招式給兄長看。」

  一樹算是了解鼎為何要在今晚,尋求改變兩人的關係……

  近來數日,林崎一樹這個人的性質產生了劇烈的變化。

  「兄長已經不是林崎流的繼承人了,但是有我在,所以請放心。」

  鼎無論如何就是想在決鬥前說出這件事情吧。

  「……看來你有自信了。」

  「是的,所以請兄長登上別的舞台,而我會成為最強的劍士。」

  她如果能抬頭挺胸這麼說,林崎家就不再需要收養來的孩子(一樹)了。

  不需要了。所以……

  「所以兄長,你也不再是兄長了。只是個類似兄長的存在。」

  「你幹嘛突然講這種沒頭沒尾的話出來啊?」

  「你不再是兄長……只是類似兄長的存在……只是我最喜歡的男人。」

  鼎像貓一般快速地移動了。

  一樹在腹部一帶突然感受到重量。鼎這時在他仰躺的身軀上,呈現跨坐的姿勢,接著往前傾倒,往臉部靠了過去。

  「請把我當作一個女人看待……而不是妹妹。」

  一樹用單手輕輕地托住了她靠過來的臉。

  「……我從很久之就就一直把你當異性看待喔。」

  一樹打從青春期開始,無時無刻都是拿出所有理性,嘴上說著玩笑話,但內心都是拚命抗拒鼎的誘惑。然而現在抗拒誘惑的理由消失了。

  「我已經注意到兄長對我的一舉一動其實會感到怦然心動。畢竟我還沒有厚臉皮到就算覺得你真的對我退避三舍,還能像那樣跟你撒嬌。」

  「你真是個壞女孩耶。」

  一樹雖然還嘴硬,但卻接受了鼎把臉越靠越近。

  即使在黑暗中,她的嘴唇看起來仍舊格外地紅潤。

  「……嗯。」

  那對嘴唇就像草莓牛奶般,感覺分外地香甜。

  剛剛只是輕輕觸碰,接著便依依不捨地分開了。

  「兄長……我好開心……」

  此事勝負已定。

  「呵呵呵……這樣再久一點……今晚……請就這樣一直吻我。」

  鼎再次戰戰兢兢地把嘴唇靠了過來,一樹則是一把緊抱住了她那纖細的腰身。

  †

  決鬥地位在關之原。

  無論是以至今的局勢變遷、現在的日本與大河的地理條件,還是以關之原具有的歷史意義來看,沒有比此處還更適合一決雌雄的地方了。

  回顧往昔,因中國闖入插手導致日本與大和中斷戰爭的地點,也是關之原。當時停止的時間,可說是又開始流動了。

  德川和豐臣於此爆發戰爭是在久遠的古代,不過現今的關之原仍是一片寬闊的原野。上頭雖有道路切分或農田環繞,但並無遮蔽周遭遠眺景致之物,依舊開闊空曠。放眼望去看見遠方連綿的群山後,便能理解到此處為地勢低洼的盆地區域。

  晌午的天空湛藍無比,一樹和移香齋面對面站在草原中央,也能說是東軍和西軍的日本與大和,則是在距離他們數十公尺的地方各據一方。

  雖說約定是一對一的決鬥,但觀戰人數眾多。

  東側最前排站著魔女之館的大家,然後還有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領軍的騎士團幹部,作為護衛的騎士則有十人左右,當中也可見到花音學姊和茜學姊的身影。

  梁山泊的尚香也不知為何牽著愛馬,以騎兵打扮前來此處。或許是她沒能坐上騎士團的車,因此自行騎馬前來。

  「一樹,Boma ye(幹掉她)♪一樹,Boma ye♪」

  神邑和天照大神唱著莫名的加油歌曲。

  為了避免干擾,因此已請媒體不要到場,但是應該會有人用長鏡頭進行拍攝吧,畢竟周遭毫無遮蔽之物。

  大和陣營則在東側擺出陣仗,包含洛基和其親信的非法魔法使們。沒看赫爾的身影,是因為她身受重傷吧。另位應該還有仍處於荒神狀態的「素盞嗚尊派」日本神魔,不過倒是未見巫女的蹤影。

  也沒看到中華道國皇帝直屬部隊的騎兵,一樹為此鬆了一口氣。

  相較之下,甚至是日本目前的戰力較多。

  即使對方不服決鬥的結果,應該也不會在此處鬧事。

  另外,亞瑟、蕾吉娜和伊莉亞艾麗雅三人就像裁判,位在東西界線之上。

  和一樹對峙中的移香齋,打扮依舊是和服配上一把刀,左手腕上卷繞著八尺瓊勾玉,八咫鏡則像是盾牌一樣拿在手上。

  她未露出從容的笑容,也未露出憔悴模樣,只是宛如能面具般面無表情。

  身穿制服的一樹,僅僅手拿取代愛刀的天叢雲劍。

  他也不覺得緊張。

  「你和我之間已經不用再多說什麼了吧。」

  移香齋以平靜的語調這麼說。這場戰鬥雖然已有人幫準備至這種地步,但並未設有什麼規則,隨時都可開打。

  「我也和你打到膩了。」

  「現在只需分出勝負。」

  「我也這麼覺得。」

  這幾句話成了開戰的訊號。

  移香齋朝一樹頂出了手持的八咫鏡。

  一樹則是在胸口出現的所羅門之印當中灌注魔力。

  「照耀四海萬國,『八咫鏡』!封鏡解魂,陽火一閃!」

  八咫鏡瞬間從青銅色磨亮至全白,綻放出如同太陽的強光。

  「睿智禮裝!」

  一樹穿上普羅米修斯流線型的白銀禮裝,瞬間發動了他的力量。

  「迎擊兵器!」

  他裝備上高速移動的推進裝置,瞬間躲開了鏡子射出的高溫光線,雖然稍微損及防衛魔力,不過馬上衝出光線的照射範圍,反轉繞至移香齋的背後。

  移香齋並未施展強化魔法,和穿上迎擊兵器的一樹之間,存在著即使預先判讀也閃避不及的速度落差。一樹直接乘著高速,揮下了天叢雲劍。

  但是移香齋以最小的動作迎擊了他的攻擊。

  「映照萬象,『八咫鏡』!封鏡解魂──水鏡之盾!」

  她將結束髮光的鏡子,朝向自己的死角,光是如此就完成了迎擊準備。

  眼下八咫鏡變得巨大,成了一面鏡之盾。

  鏡盾中映照出一樹的身影,於此同時盾牌自動移位,彈開了天叢雲劍的一擊。

  那是自動防禦。那隻盾牌能全面自動防禦鏡子映照出的攻擊。

  之前在富士樹海戰鬥時,那面盾也曾發揮過那種牢不可破的防禦功能。

  ……但是這傢伙為什麼能在短時間內,將神器之力運用自如到這種地步?

  一樹目前還未能駕馭天叢雲劍的所有力量。

  「開放界線,『八尺瓊勾玉』!開繩解魂──神渡之門!」

  卷繞在移香齋左手的八尺瓊勾玉自然鬆脫,邊變大邊浮上了空中。

  勾玉巨大的繩子內側,成了漆黑的異度空間,將移香齋吸了進去。

  八尺瓊勾玉接著在空中逐漸縮小後,消失無蹤。霎時間,一樹的對手不見了。

  「是救走赫爾的那種傳送能力嗎?」

  一樹強化知覺能力,注意著周遭變化。

  移香齋的魔力完全消逝。

  對一樹而言,敵人再快速的動作,他都能預先判讀。

  但是面對並非快速而是傳送而來的敵人時又是如何?

  一樹背後魔力噴飛,在毫無閃躲時間下遭到斬砍了。

  他向前傾斜承受碎魔衝擊的同時,以回頭的姿勢將天叢雲劍橫掃而出。

  然而此時八尺瓊勾玉

  已經浮上空中,移香齋的身體則被吸進通往異度空間的入口,消失無蹤。

  八尺瓊勾玉本身也逐漸縮小、消逝,天叢雲劍揮了個空。

  移香齋再度消失了。

  那傢伙現在位於異度空間,完全無法預先判讀她下次會現身何處。

  無法感應異度空間中的魔力!

  「人類歷史上蓄積的睿智啊,幻化為覆蓋其身之層層裝甲!沉重、厚實,抵擋一切的蠻橫之舉吧!輝鋼之機動裝甲!」

  一樹為了不知何時會來的攻擊做好準備,施展了防禦魔法,將魔力灌注至所羅門之印,於全身穿上了厚實的裝甲。

  然而裝甲立刻破碎,他的背後承受了無法預先判讀的一擊。

  回過頭時,移香齋已經消失。

  無論是要閃躲還是反擊都完全來不及。

  ……現在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判別後反應,即使快上一瞬間也好。

  一樹集中精神,準備對付不知何時會現蹤的魔力。

  ──這時背後魔力再現!

  一樹立即想躲避斬擊。

  但卻在不顧前後扭動身體的難看姿勢下,被移香齋砍倒。

  ……根本來不及躲,她從現身到出手攻擊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哈哈哈,再多跑一些啊!悲哀的鼠輩!」

  移香齋邊嘲笑,邊再次消失在異度空間。

  「……這就是那傢伙手上神器的力量啊。」

  必須要在更短的瞬間做出反應,要不然根本逃不掉。

  如果沒辦法越過這道阻礙,就無法好好戰鬥。

  不對,即使閃過第一擊並成功反擊,她還有「水鏡之盾」的自動防禦。

  也必須得跨過這道阻礙,要不然攻擊會完全無效。

  傳送和自動防禦,如果無法同時越過這兩道阻礙……

  此時冷汗從太陽穴上滑落。

  「三神器分別代表攻擊、防禦和移動,這三種力量!」

  移香齋又從背後出現,砍了一樹。「輝鋼之機動裝甲」支離破碎,消失殆盡。

  她邊留下吶喊聲,邊消失匿跡。

  「八咫鏡代表防禦,八尺瓊勾玉代表移動!代表攻擊的雖是天叢雲劍……但是在防禦和移動上都是完美的話,對方什麼都辦不到,只能被我徹底封鎖!」

  一樹無計可施地承受傷害,同時詢問了消失的移香齋。

  「為什麼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神器運用自如到這種地步?」

  移香齋再次出現在一樹背後,標用刀具砍殺邊做出了回答。

  「……那是因為我現在幾乎已經等同是素盞嗚尊了!素盞嗚尊怎麼可能沒辦法將這三樣神器運用自如!所羅門王……我已經讓日本神話之王的力量覺醒了!」

  一樹無能為力地遭砍。

  不能說她卑鄙,畢竟打帶跑是種能完全封鎖敵方的完美戰術。

  「而且,我的攻擊也並非是不完全!現在我的部分肉體已經是素盞嗚尊了!是天下無雙的強大神祇!」

  婀娜的和服女子移香齋,其單手以變為強健結實的巨人胳膊。剛剛的那一刀確實沉重。

  「……看來你已經不是移香齋,什麼人也不是了。」

  「還在那邊不肯認輸!我可是能徹底運用手上神器的所有力量!」

  她的存在變得宛如幻影,不停地出現又不停地消失,只在現實中留下了真實的斬擊。

  「向吾之身降下閃電,賜予吾雷意神速……喚醒沉睡的獅子!電神瞬身(Ride the Lightning)!」

  一樹在任由劈砍的同時,在「這麼做應該不會無濟於事」的心態下,發動了強化魔法,以電擊強化了身體能力。雖然現下完全派不上用場。

  「……汝之憤怒為戰巫女的喜悅!回應招魂神樂舞,捲起喊叫的暴風雨,分裂雲朵從中降臨,讓怪力亂神寄宿吾身!超力招來!」

  移香齋也施展了強化魔法。看來是邊穿越異度空間前來攻擊,邊詠唱了魔法。

  「你已經撐不久了!」

  這一擊更加沉重了。移香齋馬上又衝進了異世界。

  一樹心想,反過來說,如今她也感受不到這邊的魔力。

  要想辦法解決這種局面才行……假使移香齋只發現一種致勝模式就大感放心,那麼突破現狀就會直接成為逆轉機會。

  她就是有這種地方──討厭去懷疑是否真的會勝利。

  反觀自己,即使被逼到無路可退,但還是能使用無數的魔法,在如此多樣的選擇中,必定有解決問題的答案。縱使現況對自己在怎麼不利,仍舊可以相信還有獲勝的可能。

  而你,在異世界的那一頭,還有在繼續思考嗎……?

  一樹無意中又被砍了。

  但是遭砍的同時,他都在思考。

  「……潛藏於心海中的慾念啊,越過罪惡深重的肉體伸出那隻手!蹂躪的具現啊,縱慾纏繞!黑觸手(Desire Tentacles)!」

  一樹靜靜地詠唱了他認為應該必須施展的魔法。這種魔法會從地底生成觸手,施術者能加以自由操控──但一樹並未讓生成的觸手穿土而出,只是要它們在地底待命。

  位在異世界的移香齋,應該沒有察覺他詠唱了觸手魔法,就如同他無法感應到移香齋的魔力一樣。

  一樹打算在移香齋現身這個世界的瞬間,以攻其不備的觸手捕捉她。

  ……不過還不能出招,還少了一些條件,畢竟自己都還無法躲過移香齋的攻擊。由於本身的反應太慢,讓觸手現身時,她都已經消失不見了吧。

  又被砍了。雖然正在集中精神思考,但移香齋下手也不輕,魔力根本是大量減損,剩餘的時間已經越縮越短。

  思考吧。目前必要的是更為敏銳的感應手段。

  能夠察覺對手出現的感應手段。但是一樹不會這類的魔法,而且至今的戰鬥中都不曾使用,因此移香齋應該也知道他沒這種能耐。

  但是,只要換個角度重新審視既有的魔法……

  「不死鳥禮裝!」

  一樹換穿上菲尼克斯的禮裝,他的魔導禮裝從白銀套裝變為火焰鎧甲。

  「將接觸的東西全部燒盡……無從靠近的否定灼熱!炎勢鎧!」

  他將原本不是必要的大量魔力灌進了所羅門之印,發動了低等級魔法。

  此時燃起一陣烈焰包覆一樹全身,普通「炎勢鎧」的火焰完全無法與其比擬。

  他隨心所欲地操控著這陣綽有餘裕的大量火焰,讓其像張網子,全方位延伸至自己的四周。

  所謂的隨心所欲操控,意思就是內含一樹的精神。這陣火焰近乎有神經經過的身體一部分。

  實在難以在空無一物的空中感應魔力,並且立即做出反應,無論如何就會太慢。

  但是如果先做好預備動作,當有什麼碰觸到身體時,瞬間便能立刻反應。

  然而,為了要跨越那兩道阻礙──還需要再走一步棋。

  思考吧。

  這時移香齋出現在火焰網的正中央。

  就在那裡!一樹就像被人直接拍打身體,立刻做出了反應。

  「這是什麼?」移香齋突然陷入烈焰之中,發出了驚呼。

  但是火焰延展地又薄又廣,不會造成多大的傷害。她毫不在意地揮刀而來。

  然而一樹立即做出的反應,卻不是進行迴避。

  他完全不閃躲,頭也不回地發動了觸手。

  大量觸手伴隨穿破地面的轟隆巨響冒了出來,五花大綁地束縛了浮在空中的移香齋。

  「唔!」移香齋發出了動搖的聲音。

  一樹邊回頭,邊揮下了劍刃。

  然而目標不是移香齋──而是自己的左手腕。

  此時他已解除左手的防衛魔力,回過頭的同時,也讓鮮血飛噴而出。

  這是為了跨越兩道障礙的最後一步棋。

  一樹將噴出血液的手朝向了移香齋,移香齋手持的水鏡之盾映照出了四濺的鮮血。此時水鏡之盾為了在噴散的鮮血中保護移香齋,因而自行拉扯她的手臂執行了自動防禦。

  擋下來了,水鏡之盾擋下了所有的血液。

  但是盾也被弄髒了──移香齋在這個瞬間尚未注意到這個事實。

  「這種程度的觸手!」

  她正打算用已成巨人樣貌的右臂全力扯斷觸手,再以重獲自由的右臂揮刀斬除觸手,心想反正這些都只是等級2魔法的觸手,在素盞嗚尊強大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一樹在千鈞一髮之際竄入天叢雲劍,擋下了移香齋的刀,進入刀刃抗衡的狀態,形成不讓她斬除觸手的守勢。

  移香齋察覺到水鏡之盾沒有反應後,首度露出焦躁的神情,接著才注意到──被血弄髒的鏡子已經映照不出任何事物了。

  「在此供奉的是如暴風花散之舞!呼喚暴風雨的神明啊!將您的吐息,賜與在下界舞蹈的吾輩身後!風迅劍舞!」

  移香齋邊刀刃交鋒,邊發動了強化魔法。那種魔法能自在操縱風勢,藉此加快自己的一舉一動。

  但是她的目的並非加速,而是想靠風颳落玷污水鏡之盾的鮮血。

  「大氣的流向啊!收束到吾身,成為拒絕仇敵的風暴!颱風眼正是我的王位!風陣結界!」

  然而一樹已預先判讀出移香齋應會這麼行動,因此先展開詠唱,並與她同時發動了魔法。那種魔法能隨心所欲地控制風勢,抵擋對手的攻擊。

  不過他的目的並非防禦。一樹讓風從完全相反的方向,撞擊了移香齋操控的風,打算藉此抵銷掉那股想要清除鮮血的風,讓血液繼續留在盾的鏡面之上。

  眼下已經變成雙重的抗衡狀態──兩人的刀刃相互糾纏,都想瓦解對方的劍勢;兩人的風勢都想讓對方陰溝裡翻船,彎曲成各種方向,相互交錯。

  不能讓她切斷觸手、不能讓她清掉盾上的鮮血。

  兩人露出決一死戰的表情,相互操控著手上的武器和風勢。然而這個瞬間就是一樹翹首期盼的時刻。

  「……虛假的日本神話之王(素盞嗚尊)!勝出的是所羅門王的力量!我的羈絆之力早就已經覺醒了!」

  有這一瞬間就可以了。一樹傾注魔力至所羅門之印,瞬間發動魔法。

  「反覆於生死間之不死鳥啊!解放最終火焰,化為地上之太陽……!終止符之日輪!」

  那是透過與美櫻的羈絆施展出的等級8魔法。一樹和移香齋目前正處於雙重抗衡狀態,這時從兩人之間浮現了不死鳥的虛像,其釋放出全身的火焰後,化為類似小型太陽的存在。該存在的光與熱能量具有方向性,朝移香齋進逼而去。

  水鏡之盾沒有映照出任何事物。

  「唔喔喔……!」移香齋連同觸手一起被龐大的熱能猛烈燃燒,防衛魔力不斷地碎裂。而且在血液的水分蒸發之下,水鏡之盾的髒污黏附得更緊實了。

  移香齋在烈火焚身的同時,終於逃進了八尺瓊勾玉的入口。

  一樹則是繼續維持火焰的感應手段,將其張設在自身周圍。

  移香齋為了逃出那個範圍,因而大幅遠離劍的攻擊範圍後才現身。

  「為素盞嗚尊恩澤之『稻之配偶』啊,展現翻天覆地、荒暴粉碎之力……平定萬雷!」

  她現身的同時,發動了大規模攻擊魔法。

  由於已和素盞嗚尊憑依同化,因此詠唱速度極快。

  原是湛藍天空的頭頂上,轉眼間烏雲密布,雷雲和雷雲相互碰撞,降下了雷雨。這是種魔法即使先判讀也毫無逃跑的餘地。但是──

  「移香齋,你捨棄劍士的身分了啊!那一樣無濟於事!拔刀解魂──草剃劍!」

  一樹以天叢雲劍橫向砍劈了傾盆雷雨。

  劍一揮下,一道宛如無聲強風的無形利刃,一刀劈開了所有的雷與雷雲,讓其消失無蹤。面對終於顯露威力的天叢雲劍,移香齋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她急忙打算逃進異世界中。

  「人魚禮裝!」

  但是一樹搶在前頭──瞬間切換所羅門之印,將火焰鎧甲換成了水之羽衣,同時把魔力灌注至所羅門之印。

  「時間畫出圓周,歷史必然重複,喚起被忘卻的時代……一切在夢中消逝。回到冰河時代……絕對冰界!」

  此時移香齋正要逃進浮在空中的八尺瓊勾玉,卻連同空間一起被瞬間冷凍,防衛魔力霎時碎裂四散,肌肉轉眼變得僵硬。

  一樹沖了過去,剎那間縮短距離,朝凍結的空間揮下了天叢雲劍。

  「使奧秘棲宿於刀紋,『天叢雲劍』!拔刀解魂──都牟刈之太刀!」

  遍布整個空間的寒氣,就這麼被壓縮進了天叢雲劍的劍刃。

  棲宿著壓縮後寒氣的利刃,在結凍的移香齋身上斜斜斬下。

  移香齋勉強移動素盞嗚尊的右臂,用刀擋下了這一擊。

  眼下產生了驚人的衝擊力道。

  ──而且那不是只是刀刃相互碰撞,一樹還打算藉由刃部瞬間傳導超級低溫的效果,脆化金屬結晶構造,進而粉碎對方的刀刃。

  不過在魔法特性上,移香齋延伸至刀刃的防衛魔力,打算抵銷這種冷卻粉碎現象,結果導致她的防衛魔力瞬間大量碎裂。

  在其反作用力──龐大的碎魔衝擊力道下,原已一腳踏入異度空間的移香齋,整個人彈飛出去。一樹心想,就這樣繼續進攻,像對戰赫爾那時一樣,一口氣結束這場戰鬥。

  「天樓階梯!」

  原以為會摔癱在地上的移香齋,彷佛有個看不見的彈簧將她彈起,整個人站起身子,擺出了反擊架式。

  那是移香齋本來的魔法技能!殺得原要上前追擊的一樹措手不及。

  面對突發狀況時的思考瞬間爆發力──移香齋果然是位優秀的劍士。

  然而於此同時,她的姿容起了變化。

  「素盞嗚尊,給我更多力量!相對的……你可奪走我更多部位也沒關係!」

  移香齋正字標記的和服分解為根源粒子,化為了完全迥異的漆黑裝束,和素盞嗚尊身上的穿著如出一轍。

  素盞嗚尊的存在原只抑制在移香齋的右臂中,如今流竄至全身,可以感覺到巨大的魔力在她的皮膚內失控狂暴。

  移香齋將此股魔力以魔法的形式釋放了出來。

  「風暴的貴公子啊,將你所有的激情與此釋放!」

  那是強化魔法──而且等級之高前所未見。

  一樹雖已預先判讀出即將發動的魔法為何──但身體早已展開追擊。

  無法止步了。

  一樹邊以「迎擊兵器」和「電神瞬身」加速,邊刺出了將「絕對冰界」寒氣壓縮至劍刃的天叢雲劍。

  雖然移香齋重新調整好應戰姿態出乎意料之外,但是這一劍應是無懈可擊了。

  「棲宿吾身,重演高天原之慘劇!」

  移香齋邊詠唱強化魔法,邊把八咫鏡丟到一旁,揮出了左拳。

  原本右手持握的刀,在方才的衝突中已遭彈飛。

  她只是迫不得已地揮舞左臂──就是如此的左直拳而已。

  但是當劍刃和拳頭碰撞的瞬間,移香齋那個不明的強化魔法發動了。

  那是種終極的強化魔法。

  「暴虐武神!」

  瞬間,讓人誤以為她的左拳變大了。

  魔力和魔力相互猛烈撞擊下出現閃光──一樹整個人彈飛了出去。一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沒想到居然比輸了力氣。

  移香齋更進一步地進逼被彈飛的一樹,大地「咚隆」地搖晃了。這次她高舉起緊握刀具的右臂──接著揮下。

  做不出任何閃避和防禦動作。

  未曾體驗過的斬擊宛如慘劇般,從肩頭斜斜地往下扭進身軀。

  「迎擊兵器」爆裂四散得無影無蹤。

  防衛魔力大量噴出,一樹整個人在關之原上被砍飛了好幾公尺。

  一樹倒臥在地上得同時,不禁心想……沒事,還活著。

  剛剛那一擊讓他有一瞬間,變得無法相信防衛魔力會守護自己。

  那股力量是怎麼一回事……難道那就是素盞嗚尊的威力!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聲的並非是被砍飛的一樹,而是移香齋感覺極為痛苦地發出叫聲。

  她彷佛無法抑制住體內的某種東西,因而不停地顫抖。

  但是顫抖的同時還使勁往地上一蹬,朝倒在地上的一樹飛奔而去。

  她再次用那股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威力十足地揮起劍來。

  ……連續被那種破壞力擊中肯定完蛋。

  不對,連再被擊中一次都不行!

  如今形勢逆轉,換一樹被逼入險境。移香齋以怒濤速度進逼而來。

  此時他的思緒發揮了瞬間爆發力──一樹在那個剎那,慶幸起自己現在身穿「人魚禮裝」,心想先前如果沒和小雪約會,今天肯定會被殺死。

  「銀盤大舞蹈!」

  一樹靠瞬間判斷,得出了「只能出這招了」的最佳解答。

  他讓藍色羽衣發出光芒,凍結了周遭的地面。

  移香齋不曾見過這個魔法。一樹發動魔法實在太快,因此難以預先判讀出戰況會如此演變,而且移香齋也喪失了平常心。眼下移香齋邊揮起刀子邊用力踩在地面,這時她的腳打滑了,那

  股力量也全部揮空。

  「怎麼會這樣!」

  移香齋即使已往地上跌去,仍硬是揮下了手上的刀,但在刀子落下的前一刻由於先跌倒在地,因此刀鋒並未碰觸到一樹。

  「怎麼會……給我砍到啊!白刃陽炎!」

  正當以為砍不到的瞬間,移香齋以其秘術延長了刀的長度。

  不過這次一樹並未被震懾,也已回想起這名對手是能拿出這種本領的劍士。他準確地後退半步,以及分毫之隔目送稍稍延長的刀鋒。

  然後往前踏出一步,進行反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兩人同時嘶吼。

  一樹像是撈起跌倒在地的移香齋,向上揮舞了濃縮著寒氣的天叢雲劍。

  雙方的攻擊力都急速膨脹。在這一擊之下,此次換移香齋被砍飛。

  「天、天樓階梯!」被砍飛的移香齋整個人彈了回來。

  但是一樹還未把劍揮到底,因此立刻拉回劍刃,準備好隨時能揮出第二刀。已被預先判讀出來的天樓階梯,根本就和自動送上門的沙包沒有兩樣。

  移香齋在出手反擊前,一樹先揮下了第二刀,粉碎了她的防衛魔力。她這次未再使用天樓階梯,而是翻了個筋斗後倒在了地上。

  不能讓她有反擊的機會,要不斷攻擊!一樹繼續拿著棲宿寒氣的天叢雲劍,往移香齋進逼。

  「素盞嗚尊!」移香齋吶喊。

  「素盞嗚尊,再給我多一點!再給我多一點力量!」

  「住手,移香齋!你這樣真的會失去自我喔!」

  移香齋已到達自身能控制的極限了,再繼續將素盞嗚尊招入自身內部的話……後果可不堪設想!

  「唔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素盞嗚尊尊尊尊尊!」

  倒地的移香齋像是全身血流沸騰,放任整個身軀胡亂彈動。漆黑魔力從已化為素盞嗚尊之物的右臂溢出,不斷侵蝕移香齋的身體,轉瞬間她皮膚的顏色和感覺都產生變化,身體正漸漸轉換成完全迥異的骨骼及肌肉,整個人就要變成一個皮膚淺黑、完整無缺的男性神祇。

  她完全無法控制。

  移香齋見到自身脖子以下的肉體變化,自己都「唔!」地發出了恐懼的呼氣聲。

  然而宿主一旦將肉體奉給神魔,之後即使害怕退縮,神魔也不會停手了。移香齋突然恐懼起敗北,轉而仰賴素盞嗚尊,但現在已無抗衡他的精神力了。

  她會在這個狀態下消滅。

  連同押上人生一切鍛鍊而成的劍技也將全部陪葬。

  「移香齋,住手,不要失去自我!」

  一樹忍不住大喊。

  他深愛劍術,尊敬努力精進劍術的人。

  一樹……發覺自己承認移香齋是個好對手,尊敬她的本領,在某種意義上非常欣賞她。

  對移香齋追求強大的執著很有共鳴,也十分敬愛她這種意念。

  但是那樣的她,卻為了變強的渴望,打算捨棄自我,我絕對不會放任這種事情發生。

  出盡守護的力量吧!

  一樹在那瞬間繃緊,集中了精神。

  他的身體自然而然地移動,以毫無一絲多餘的動作,往前踏出一步。

  ……就用鼎創造的那個技能!

  素盞嗚尊的魔力終究侵蝕掉脖子以下的所有部位,完全覆蓋了移香齋浮現恐懼的臉龐。當移香齋這個存在的最後關隘也遭攻陷時,她整個人將變為憤怒之神。

  此刻是素盞嗚尊侵蝕的關鍵時機。

  一樹以犀利的動作揮下了天叢雲劍。

  那是他自身肉體所能做出的終極動作,然而又不同於林崎鼎,這是專屬於他的最佳解答。而且,他成功觸及完美的時機,最後齒輪咬合了。

  這一擊崩解了所有的魔法現象。

  好像有什麼東西自移香齋的肉體「咚!」地彈飛──消逝無蹤。看來是侵蝕她的漆黑魔力遭到剝離、瓦解,不斷地往歪界撤退。

  「剛剛……那個是……什麼技能……?」

  身為劍術鑽研者的移香齋,雖然倒臥在地,但開口第一句話就先詢問此事。

  勝負已決。一樹緩緩地將劍鋒指向她,同時做出回答。

  「這是林崎流夢想劍之貳,神域。是我妹妹創造出的日本劍術巔峰……無論是身為大和之王的你,還是劍士的你,都認輸吧,移香齋。」

  †

  ……話說回來,手腕好痛。

  一樹事到如今才皺起眉頭面對左手不斷流出的鮮血。

  「清潔轉生之火啊!燃燒生命的外表,在內部萌起重生之芽……生命循環之火(Anting-Aging)!」

  他發動了魔法,藉此加速新陳代謝,恢復肉體的傷勢。

  他不是魔力發生什麼問題,而是險些出血過多而死。

  「……我不認輸。」移香齋倒臥在地上擠出了聲音。

  「不管幾次……我都會再爬起來……挑戰你。」

  「你如果想那麼做就那麼做吧。反正我絕對沒辦法取走你的性命,所以隨你的便了。」

  一樹此時覺得這種感覺完全不同於魔女之館成員之間的那種羈絆,而是種劍士和劍士的惺惺相惜,因而微微露出笑容。

  雖然開打前曾不客氣地說已經和她打到膩了。

  「但是我會照約定,把三神器全部拿走喔。你如果還要來挑戰我,可會是兩手空空,要再多磨練精進才行。」

  一樹從移香齋完全無力的手上奪走八尺瓊勾玉,撿起被她丟在一旁的八咫鏡。而她只能任人宰割,同時低聲嘀咕了句:「可惡……」

  「我和你誰勝誰負就隨你定義……但是日本與大和已經分出高下了。」

  這時一聲號令響徹了關之原。

  「沖啊!」

  宛如塗黑現場氛圍的馬嘶聲響應了那個號令。

  噠噠噠,從西邊傳來地鳴般的聲響。

  一樹發覺是馬蹄聲越來越近,因而回過頭察看。

  中華道國皇帝直屬部隊的漆黑騎兵們不知從何而來,如今一同往一樹和移香齋的所在位置狂奔而去。

  發號施令的是洛基的聲音。

  「你要幹嘛!」面對驟然過頭的突發狀況,一樹大吼。

  數量有十個騎兵左右吧……那些傢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決鬥前明明已確認過,那些傢伙當初應該不在這裡。

  是埋伏……?但是周遭是一望無際的原野,根本沒有藏身之處。

  那些馬匹身上都帶著已達人馬一體境界的魔力,它們正以飛快的速度進逼而來。

  亞瑟大感驚慌的同時,為了保護剛結束決鬥的一樹和移香齋,因而沖向了兩人。

  「趕快停下來!不停下來的話……!」

  亞瑟吶喊,但那群騎兵完全沒有勒馬。

  然而他並未因此亂了陣腳,也沒有絲毫猶疑。

  「你們不停下來的話……我就要拔劍了!」

  這時亞瑟那支絕不離手的手杖散發出魔力光芒,幻化為一把綴飾著黃金的優美騎士劍。那是傳說中赫赫有名的神器──石中劍。

  「壯揚兵馬!」「殺啊!殺啊!」

  馬背上的騎兵們喊出散發粗暴氛圍的聲音後,宛如在胡亂擊發騎兵步槍似的,好幾道低等攻擊魔法便一同亂飛過來。

  一樹見狀,也握好了天叢雲劍。

  「石中劍!」

  「草剃劍!」

  一樹和亞瑟並肩站立,朝著襲來的火焰、雷電、寒冰魔法彈,同時揮下了象徵王者的寶劍。一條橫向的閃光,讓飛來的魔法彈像煙霧般消散盡淨。

  不過那只是牽制用的攻擊魔法,那群騎兵又再縮短了距離。

  然而讓一樹感到不寒而慄的是,移香齋明明還倒臥在自己身旁,那些騎兵居然還胡亂發射攻擊魔法。

  發號施令的是洛基,出動襲擊的是中國士兵,這些傢伙這麼做,根本就代表沒在管大和的死活。

  「讓消耗得差不多的林崎一樹,和他的同伴全都死在這個地方!」

  洛基這麼吶喊。「伊莉亞艾麗雅!你也給我上!」

  洛基和非法魔法使們也跟在騎兵之後,沖往了一樹那邊。

  「馬上就在那邊亂使喚人了喔……等等,原來如此,是那樣的盤算喔。你這個神魔真狡詐。」

  與蕾吉娜並排站立的伊莉亞艾麗雅輕聲嘟囔。

  「蕾吉娜!你去對付伊莉亞艾麗雅!」

  亞瑟邊準備迎擊騎兵隊,邊回頭大喊。

  「……呿!居然為了這種國家來命令我!但是伊莉亞艾麗雅,我早看不慣你了!」

  「創器之火……劍化!」

  「天破翼槍!」

  伊莉亞艾麗雅將單臂化為白銀之刃揮下,蕾吉娜邊以厚實的抵抗擋下,邊刺出手上的長槍。

  「一樹哥!」

  原是來見證觀戰的魔女之館成員,和保護幹部們的侍衛騎士們也都一起衝過來,但是中國的騎兵應該會比較快抵達一樹等人的所在位置。

  「林崎,你帶著移香齋趕快逃。」

  亞瑟擔心一樹的耗損情況,因而這麼說。

  「一對十耶,你一個人也太勉強了吧。」

  「你不用擔心我,騎士在應當前進的道路上沒有勉強兩個字!」

  他丟下這句話後,獨自前去攻擊進逼而至的騎兵隊。真的假的……一樹目送他走去。

  「混帳洛基……」

  移香齋被素盞嗚尊從體內所傷了全身,此時辛苦地坐起了上半身。

  「是打從一開始就認為我會輸,所以卑鄙地布好了埋伏啊……!」

  「應該不是,畢竟那傢伙本來就是個隨時都準備好見風轉舵的神魔。」

  那傢伙毫不在意地捨棄了大和。

  他一開始就沒有想要守護的事物,所以才能像那樣,說翻臉就翻臉。

  這時從東邊也傳來一匹騎兵馬的噠噠蹄聲,往一樹和移香齋靠了過來。

  「那麼王啊,你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那是尚香的馬匹。

  「你早就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了吧。」

  尚香明明是來見證觀戰,但一開始就備好了戰鬥用的馬兒。

  她在馬背上抿嘴而笑,俯視下方,就只有那個笑容宛如太陽般天真無邪。

  「直屬部隊的那些傢伙當中,有人會使用隱匿蹤跡的隱蔽魔法,有效範圍是十個騎兵,利用這種魔法進行埋伏是他們擅長的伎倆。沒錯,就像你說的,我早就料到了。」

  「你明明有那種情報,幹嘛不告訴我們?」

  「我忘了講。」

  ……這傢伙。

  「王啊,你接下來要怎麼辦?如果你們就這樣發生衝突……你的那些同伴可能會在你無法顧及的地方受到傷害喔。」

  她用著平時那種令人不悅的語調說話,就像旁觀者準備看好戲。

  「撇開你不講,我很早之前就覺得,如果和中國正面衝突時,你那些同伴中有幾個人實在有點不夠強。你看看那邊。」

  她從馬背上指了眼看就要開戰的亞瑟和十名騎兵。

  在他們後方還有洛基和他的三個非法魔法使親信,當中也能見到那位名為奈亞拉之子、皮膚黝黑的少女。

  「那十名騎兵是中國精挑細選出來的,即使對手是亞瑟,他們十個人一起出手的話,應該是能凌駕在他之上喔。不過,亞瑟也因為不想亮出自己的手牌,所以沒用盡全力吧。然後接下來你的同伴們就會趕到那邊,洛基他們也會抵達。如果就這樣打起來,你覺得結果會怎樣呢?」

  這番露骨又冗長的話,只是兜個圈子在煽起一樹的不安。

  不過一樹確實害怕同伴在他不在的地方戰鬥。

  「日本在這個打贏大和的時候,仍舊還是個弱小國家,但是你放心,我這個梁山泊尚香小姐,當然會出手幫幫你們!所以下一次……」

  此時她重重地改變了說話口氣。

  「……下一次你一定要好好感謝我們的恩情,不是感謝德國,而是我們。」

  尚香說完這句話後,前後拉動韁繩,前去馳援亞瑟了。

  「……她那種擔心是多餘的喔。」

  蕾梅在一樹身旁化作了實體。

  「我們所羅門72柱的契約者並不會劣於其他神話的契約者……而且一樹,你也成了一位出色的王。因此蕾梅這些神魔不再測試你們了,會完全交付我們的力量。不僅是對你……連你的『寵姬』們也一樣。」

  「完全交付……?意思是你們至今都留一手?」

  蕾梅沒回答。這時美櫻他們趕到了。

  「一樹哥!戰鬥由我們來,一樹哥快逃……啊!」

  「魔導禮裝是怎麼了……?」

  當她們抵達時,美櫻和小雪的魔導禮裝發出了炫目的光輝,這兩人的好感度都超過了150。此時菲尼克斯和威沛的虛像,裝揚肅穆地浮現在她們倆的頭頂上。

  『該來的時候還是來了,如今這個國家已不再是等待成長的雛鳥。是時候解放該有的力量了。』

  『王立於此處,而最受王寵愛的公主們也已誕生。我們也該毫無保留地,把自身的力量獻給公主們了。』

  菲尼克斯和威沛的虛像被吸入了美櫻和小雪體內,兩人仍感困惑,但魔導禮裝依舊持續發光。

  一樹把臉轉向蕾梅,像是在要求說明般問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成了擁有王者資格的人。至今雖然都是所謂的『所羅門王測試期』,不過以此次戰勝大和的戰鬥為契機,蕾梅這些神魔也正式認定你是這個國家的王了。從今以後日本和所羅門72柱,將會是真正彼此一條心的命運共同體。因此在支援你的那些同伴身上,解放了全新的力量。」

  「全新的力量?這次不是要給我,而是要給大家的?」

  「全新的力量……能將所羅門72柱至今廣為分散的力量,暫時集中到特別的聖痕魔法使身上。這就是所謂的『寵姬魔法使』。你看……」

  美櫻和小雪的魔導禮裝,忽然發出一陣強光,接著原本散發的光芒終於消散。

  光芒消散後,兩人的魔導禮裝完成了「進化」──一眼就能看出那並非變化而是進化。神魔認定對方是與自己相襯的存在後,禮裝上裝飾的飾品也變得更加的莊嚴,就像是盛開的花瓣。

  菲尼克斯是橙黃色,威沛是水藍色,禮裝的專屬色彩仍與先前相同,不過質感很有深度,感覺是由更為濃密的魔力化為物質後構成。

  「這是……菲尼克斯的魔力正透過聖痕傳到我這邊來……!菲尼克斯在賦予我魔力!」

  美櫻將單手抵在大大敞開的胸口,發出了驚嘆聲。

  「神魔居然賦予我們魔力……?這種事情可能發生嗎?所謂的召喚魔法只是從神魔那邊,領受『魔法的設計圖』的行為而已吧?」

  召喚魔法是透過聖痕領受,象徵該神魔神話的十種魔法設計圖。相較自行混合魔力引發現象的普通魔法,召喚魔法遠遠複雜過它,而且能有效率地引發大規模的魔法。

  但是最後還是只能靠自身魔力來發動魔法。

  「沒錯,我們之前只是提供魔法現象的出處,但是所謂的神魔本來就是巨大的魔力聚合體。儘管如此,過去之所以沒有分借那股魔力,是有其原因的……因為契約者人數太多的關係。比如在騎士團中屬於菲尼克斯契約者的就多達數十人,根本無法把力量均等地分配給每一個契約者。」

  為了對付出現在日本全國各地的非法魔法使和魔獸,所羅門72柱將力量分散給了眾多的騎士。即使如此,聖痕魔法使甚至還是人手不足的狀態。

  「所謂的『寵姬魔法使』……就是把那股分散的力量,暫時集中至受你垂愛的聖痕魔法使身上。在直接連結神魔的狀態下,詠唱速度會加快,也能藉助神魔本身的魔力,發動更大規模的魔法……只是當天咲美櫻變成寵姬魔法使的這段期間,其他菲尼克斯的契約者會變得完全無法使用召喚魔法。」

  所羅門之印為王的王牌,而這個就是公主的王牌……

  「……力量提升是好事,但是我覺得暴露程度可不用跟著提升啊。」

  小雪不斷地扭動身體,露出一副羞澀的模樣,同時還瞥看了一樹。

  讓人覺得她雖然害羞,但又間接地展現給一樹欣賞。

  小雪的禮裝確實從至今的學校泳衣形式,轉變為稍微大膽的剪裁,不過仍保留了原本那種可透出肌膚的透明感。

  「我覺得很可愛喔……等等,現在不是講這些的時候。」

  眼下亞瑟和尚香正在那邊與十名騎兵奮戰,其後方還有洛基他們按兵不動。

  「寵姬……一樹哥是王,我們是公主!」

  美櫻感覺很開心地跳了跳後,像是公主般挺起胸膛命令了一樹。

  「一樹哥,你退下!我們不能一直都讓一樹哥保護,也要保護好一樹哥!就像最初約定好的那樣!」

  美櫻她們往正在戰鬥的區域猛衝。

  「我們也要趕快被弟弟攻略,變成跟她們倆一樣才行。」

  瞪大雙眼見證一切的輝夜學姊也邊這麼說,邊跟了上去。

  ……現在這種魔力不足的自己,去了也許真的會礙手礙腳。

  做好準備,有任何狀況都能立即反應之餘,應該要撤退。

  「移香齋,我們撤

  退。」移香齋無力癱倒在地,一樹拉起她的手。

  「放手!我還沒被異性拉過手耶!」

  「……這種拉手又沒有什麼奇怪的意義,而且我怎麼能讓你逃掉,你可是俘虜喔。」

  「喀……真是天大的恥辱……」

  結果一樹和移香齋的手相互拉扯了好一會兒,就像是在拔河。「嘖,你很難搞耶!」一樹急得發脾氣後從腰部一把抱起了移香齋。

  他以公主抱的姿勢,直接奔往位於東側的騎士團根據地。

  「我~~被~~玷~~污~~啦~~!」

  「抱一下就被玷污還得了啊!」

  「英國之王也才這種程度而已喔!」

  中華道國直屬部隊成員孫小龍,宛如野生猿猴在出聲威嚇似的,張牙舞爪地吠吼著。他手裡還握著契約神魔齊天大聖所生成的如意棒。

  另外還有六名騎兵,共計七隻馬匹將亞瑟團團圍住。

  「因為我不想對你們這些小卒使用召喚魔法。」

  亞瑟就像嘖嘖兩聲搖動手指般,晃了晃石中劍。那頂多只是一把神器,亞瑟•瓦西雷翁還另外隱藏著真正仰賴的神魔之力。

  感受得到洛基的視線。在這般狀況下,實在不想揭開底牌。

  「你還真敢講!」

  七名騎士完全不給他閃避的縫隙,通同一氣襲向了他。如意棒、方天戟、蛇矛、月牙杖、狼牙棒……他們各自生成神器,打算以騎馬的速度對亞瑟施展流星般的一擊。他們是一群各個都擅長武器術的聖痕魔法使。

  ……等等,只靠一把劍實在無法突破重圍。

  亞瑟直率地認可對手,從灰色格紋西裝的內里口袋,取出了一根小小的木枝,那是棲宿著德魯依魔力的橡木小樹枝。

  其特徵在於保存魔力後可隨身攜帶,而且能夠用完即丟。

  他面向前方,朝著對手,扔出了那根並不怎麼珍惜的木枝。

  當亞瑟的手一離開,樹枝便解放魔力,在空中長成了巨大的樹幹。牢固的樹幹邊分岔成好幾條樹枝邊逐漸擴大,進而捆捉了七名騎兵。

  騎兵的猛衝被阻斷了,而且在打算逃離在持續伸長的木枝時,必殺的隊形全都亂了。如此一來勝利就是我的了──用一把劍打肉搏戰就足以各個擊破。

  亞瑟揮起石中劍,砍准紊亂隊伍中的孫小龍後沖了過去。

  ……其實他如果拿出真本事,也是能一口氣打飛七名騎兵。

  但是之所以無法放手戰到那種地步,不僅是因為洛基的視線。 由於很明顯是毀約的大和有錯,因此亞瑟像這樣協助日本無可厚非。話雖如此,但是日本的騎士團,如果就這樣把眼前的狀況,丟給來自海外的勢力處理,那又是件值得鄙視的事情了……

  「王假使已經用盡力量,那麼倒想見識一下親信們的能耐啊,我就來看看……」

  亞瑟回頭瞥了一下背後的陣地,期待著日本騎士團奮勇殺敵。

  「你還是老樣子,真會逃!你總是愛賣弄小聰明。」

  一名讓人以為是關羽雲長……其實她就是和「關聖帝君」訂立契約的魁梧女子,邊揮舞青龍刀邊對尚香大喊。

  其他還有兩名騎兵追著尚香到處跑。

  但是尚香的坐騎是已經變化為完全不同於馬的生物,她藉由契約神魔「太公望」的魔法將其進化成魔法生物「四不像」,此生物具有不可思議的外觀,像是多種生物混合在一起,而且明明沒有翅膀,卻像是悠遊天際般飛著。

  「你的攻擊幅度一直都很大啊!我根本太習慣像這樣對付你們,好爭取時間了喔!」

  乘著四不像的尚香轉著遠比騎兵還要小的彎迅速移動,還布下一大片紫色的魔法煙霧。

  「但是,如果只會跑,是打不贏仗的!」

  魁梧女子吶喊。尚香則是在內心嘲笑「這女的還是一樣,都沒在看狀況」。

  洛基雖然講了些威嚇林崎一樹的話,但是早已達到目的,那傢伙現在只是在等待撤退的契機。所以只要爭取時間就夠了。

  尚香發覺了,洛基和非法魔法使他們是裝作要加入戰局,其實途中就停下腳步,隔著隨時都逃得掉的距離,觀察著她和亞瑟。

  雖然已經布下煙幕……但是認真戰鬥只會被情搜,變成損失罷了。

  跨坐在四不像上飛翔的尚香,像是柳枝般化解中國騎兵們猛烈的武術,四處逃竄。還對他們揮舞擺動雙手,露出輕蔑的神情。

  「哼,說什麼打不贏仗啦!蠢蠢蠢蠢蠢蛋!你們的王是爛貨!」

  尚香心想什麼會變成契機時,回頭望向背後──這時看見了日本的聖痕魔法使,身穿進化後的魔導禮裝沖了過來。

  「自地底展翼四散,掀起螺旋之風,化作顯現星之怒的子彈!羽翼攻擊,撞擊粉碎!熔岩螺旋華(Volcanic Pallet)!」

  美櫻瞬間詠唱後,地面崩裂浮出熔岩子彈,乘著菲尼克斯振翅發出的螺旋之風擊發。

  小雪同樣也飛快地詠唱。

  「不變之極限啊,以其凍結之風慰藉吾心。於排斥逐漸流逝的靜謐中,宣告他生命之終結吧……北極風(Arctic Wind)!」

  象徵沒有生命存在的極寒風勢,照著小雪的意念,送來了這個世界。

  兩者原本都是等級1的魔法,但其破壞力已經大大增幅了。

  「呵……果然不會丟給我們不管,所幸我沒看走眼!」

  亞瑟認為這些同伴們應該是林崎一樹的親信,並對她們的攻擊露出了笑容。

  「喔喔,她們是提升力量了嗎?那個會成為契機嗎?」

  一直四處逃竄,藉此爭取時間的尚香鬆了一口氣。

  騎兵們一直都集中精神在對付亞瑟和尚香,美櫻和小雪的魔法飛向他們,馬匹的步伐在突襲之下變得更為紊亂。

  「就是現在!會用劍的人,突擊的時候到了!」

  鼎對一羽這麼說後,便揮刀砍向了內心動搖的騎兵們。

  鼎沒用召喚魔法就沖入敵陣,騎兵們小看了這樣的她,一同射出低等級魔法,揮舞神器砍出像是徹底小看她的一擊。

  ──這種攻擊當然打不中鼎。她判讀出所有的迎擊攻勢,竄入騎兵群中,在馬匹之間四處衝刺,攪亂陣腳,還以錯身式的一擊讓騎兵們更感動搖。

  ……鼎心裡其實覺得焦慮,撇開一對一單挑不說,像在這種混戰中,根本無法使用神域。結果這還不是個稱得上能運用在實戰里的招式。

  她親眼看見天咲美櫻和冰燈小雪兩人提升力量後,再次認為決定戰況的果然還是召喚魔法。

  那兩個年紀比自己輕的聖痕魔法使,如今應該變得和音無輝夜差不多強了吧。

  而且今後的未來中,音無輝夜應該也會和兩人一樣提升力量。

  等一下,「競爭對手」們這麼輕易就提升力量的話,本人會很困擾。

  沒錯,她們是競爭對手。

  自己徹底追求劍士之道,這份決心毫無動搖。但是……想要兄長喜歡自己更勝於那些人的意念,就像是把魔性之火在心中燃燒。

  自己至今表面上雖會顯露嫉妒之意,不過內心都只是冷處理,想說自己是自己,她們是她們,畢竟覺得自己根本沒站在競爭的起跑線上。但是自己終於和兄長接吻,而且兄長也把自己當作異性看待了。

  如此一來,就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冷處理了。而且那個吻……

  「喵~~~~~~~~~~~~!」

  鼎腦中不禁浮現亂七八糟的畫面,害得她漲紅臉,出聲吠鳴。華麗的步法也頓時大亂,快速揮舞著手上的道影。

  鼎自己胡亂想些怪事而心生動搖,這時騎兵們的神器和攻擊魔法紛紛朝她飛來。

  ……糟糕,疏於觀察和欠缺專注力是林崎流最不可犯的大忌。

  「一切觸碰之物皆會燃燒殆盡……無依無靠的火焰擁抱!火翼擁抱(Salfe Burning Embrace)!」

  千鈞一髮之際,鼎的周遭捲起火焰漩渦,接著形態變成不死鳥折下燃燒中的羽翼,藉此保護包覆其內的鼎,不會受到無數攻擊魔法的傷害。

  「請小心!鼎姊姊!」

  美櫻得意忘形地說。

  「我、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姊姊了!」

  然而鼎在火焰內側受到保護的同時,還心想得、得冷靜下來才行……

  ──林崎鼎,汝,這位從一而終的劍技天之嬌子啊。

  在這個時間點上,一陣聲音突然響徹腦中,鼎為此大感驚訝。

  「是布銳斯啊,你幹嘛挑這種時候說話,我現在可是忙到了極點喔。回去。」

  ──吾決定了。

  「你

  好好聽我講,現在這種狀況,我沒辦法講太多話,因為我不能再失誤了。」

  ──吾一直在思考,有無什麼辦法能「援助」汝之決意。

  人稱憤怒魔王的神魔,以柔和的聲音說。

  ──汝壓根不想成為吾之契約者。汝之高潔靈魂,不接受與吾訂立對等契約模式。所以……所以吾決定了。吾要成為汝之跟隨者。為了汝,吾願歪曲自身之存在方式。

  「什麼?」

  ──吾從今以後,將捨棄神魔的身分,把所有魔力憑依至汝之武器……讓其化為一把神器。如此一來,汝便可繼續以劍士身分追求更高的巔峰。

  「你等一下。你真的願意這樣嗎?」

  鼎慌了。總覺得一個不得了的存在,因被她的決心影響,正準備做出不得了的事情。

  「你不是一直在尋找能夠作為聖痕魔法使的契約者嗎?你應該也有身為神魔的驕傲吧?為什麼要為了我做到那種地步……?」

  ──吾為布銳斯,是高潔武德與專一戀情之援助者,吾等神魔之存在意義皆於此。筆直行走在自身之道的少女啊,吾愛上了汝之靈魂,但此絕非戀愛情感。往後即使繼續尋找,應該也永遠不會出現如此吸引吾之人類。

  「……哼。我也不太喜歡神器就是了。」

  鼎無可奈何地嘀咕。

  「不過你都講到那個份上了,我也不是不願接受你。」

  她其實越來越欣賞這個名叫布銳斯的神魔。

  高潔武德與專一戀情的援助者啊……被這樣的神魔喜歡感覺也不賴。

  ──那麼汝就呼喚吾名,代替汝之愛刀。

  布銳斯的氣息而是透過歪界顯現於鼎的意識之內,如今已滿溢至外面的世界。

  鼎的周圍浮現出宛如翡翠色霧氣般的魔力。這應該就是布銳斯的顏色吧。

  「吾知曉汝之名!汝之名為『布銳斯』!高潔武德與專一戀情之援助者啊!將汝之激烈情感賦予吾之愛刀!」

  翡翠色的魔力一口氣流入道影中,其洪流般的猛勢,讓緊握刀柄的鼎不禁顫抖。此時道影產生變化,與布銳斯融為一體!

  此神器名為……「黑貓道影」!

  愛刀的表面上浮現出無數的聖痕,這些是布銳斯的靈魂樣貌。刀身逐漸變得歪扭。這讓鼎不禁心想,可別變得太奇怪啊。

  布銳斯回答道:「會和魔導禮裝相同,化為吾與汝之魂相互呼應的形式。」

  這時刀刃固定成讓人能感受到速度的流線外型,就像是一道流水、一陣風。

  黑貓道影……立刻拔刀,展現其力!

  「拔刀解魂──黑衣夢想!」

  鼎身著的劍技科戰鬥服分解成根源粒子,和神器中溢出的翡翠色魔力相互混合。相互混合的同時還捲起漩渦,漸漸轉變為形式完全迥異的物質。

  這……好像魔導禮裝。

  ──她感覺好像講了很久的話,但在心裡的念話交談其實只是轉眼瞬間。

  現下於鼎周圍爭相擊發的攻擊魔法,和火焰的守護羽翼相互抵銷,消失殆盡,就在此時,鼎漢和布銳斯完成了契約。

  火焰消失的同時,她以嶄新的姿容現身。

  「鼎也提升力量了?……話說,那是魔導禮裝嗎?」

  一旁的一羽最先察覺並且這麼說。

  「等等……那不是魔導禮裝,而是神器生成的力量?但又能感覺到神魔的氣息……?」

  善於操控魔力的她,正確分析出了那股力量的真面目。

  沒錯,那並非魔導禮裝,而是神器生成的「神器禮裝」。

  其實鼎手上的刀才是主體,但透過拔刀解魂溢出的這套黑衣,究竟藏著什麼樣的力量?

  『雖說是衣服,但是汝應該不需要防禦力。』

  布銳斯的聲音聽起來比先前都還來得清楚。

  『那是「求道者之衣」。由於汝已與吾訂下契約,因此不再允許出現草率的動作。那套黑衣會化為感應四肢動作的感應器,當感應到的動作越接近汝之夢想的『精隨動作』時,便會賦予越多庇佑,替刀身帶來威力。倘若動作草率,反倒會奪取力量。此為呼應吾輩靈魂而生之力量。』

  這種能力比想像中的還要怪異,好像不是單純提高防禦力和身體能力……總而言之,意思就是只要都以使出「神域」的決心揮出每一刀就好。

  鼎往地上一蹬,襲向了位在近距離的敵手。對方正在詠唱咒文,難以預先判讀坐在馬上時的動作,神域因此失敗。

  但是她本身的動作,已近乎精隨,所以在揮下刀刃的瞬間──黑衣暈出翡翠色光輝,其魔力淌入了刀刃之中。

  現場出現未曾體驗過的衝擊力道和轟然巨響。黑色的馬匹與其說是被砍中,反而比較像是被炮彈轟到橫向傾斜,騎士眼看就要倒下,因而拚命地操控韁繩。

  神域能成功再好也不過,但即使失敗,那些遺憾的部分都會轉為爆擊。

  鼎忍不住瞪大雙眼。對一直以來都在煩惱力量不足的她來說,這是未知的手感。

  『汝之專注力好像有時高有時低。今後不能再有剛才那種失誤般的草率動作了,要多加注意。』

  布銳斯用著拍檔般的語調說,鼎用鼻子「哼」了一聲。

  「哼,滿不賴的嘛。謝啦,布銳斯。」

  她以稍稍不錯的心情這麼說。緊握住的神器刀柄則是發熱,就像是在回應她。

  「他們比想像中的還要奮力抵抗啊……本來還想說有機會的話要來場奇襲。」

  洛基和中華道國的騎兵和伊莉亞艾麗雅們的戰鬥保持隨時能逃跑的距離,同時觀察戰況,發號施令。

  「好!我們要撤退了!快逃!」

  一樹邊抱著移香齋邊退往後方陣地,這時回頭望向戰場,看見伊莉亞艾麗雅和中國騎兵一溜煙地U字型迴轉,發覺他們也要撤退了。

  伊莉亞艾麗雅和騎兵以飛快的速度,轉眼間已消失在關支援之原的西方。真是令人嘆為觀止的撤退,簡直到了大為掃興的地步。

  『一樹哥,一樹哥!不好了,鼎姊姊她……!』

  美櫻突然傳來念話。

  『……什麼鼎姊姊啊,總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鼎怎麼了?』

  『她現在好像穿著魔導禮裝耶!』

  什麼?但是那個鼎應該不會以聖痕魔法使的身分和神魔訂立契約……

  『一樹哥,難道……鼎已經連結了羈絆之力?你該不會可以看見她的好感度了……』美櫻心感不安,戰戰兢兢地詢問了一樹。

  天咲美櫻──155 冰燈小雪──150 綠蒂──152 音無輝夜──148

  星光風──140 冢原一羽──138 龍瀧雅美──74 龍瀧忍舞──74

  桂華玲──55 神邑齋──42 麗茲麗莎•韋斯特伍德──39

  林崎鼎──175

  有一個人的數值相當奇怪。

  『看、看得見嗎?數值多少?比我還高嗎?』

  『你是155,鼎則是175。』

  好感度超過150後就會變得難以增加。應該是一口氣升溫的熱戀期已過,數值可能只有在一點一滴累積的特殊情感下才會變動吧。所以一樹對鼎的數字並不覺得意外。

  『唔、唔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但是覺得自己數值最高的美櫻,發出了大受打擊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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