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一章 王,揚帆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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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遠壕

  錄入:kid

  每個人都想了解「林崎一樹」。

  三人組心中隱懷崇高使命,藏身於樹林裡,在重重蟬鳴與青草氣味環繞下,屈身樹叢之中。

  他們那種避開旁人耳目,雙眼卻還透亮有神的模樣,實在像極了罪犯。

  「他就算躲到廁所,我還是會全寫成報導,連一根毛都不會放過。」

  身穿舊舊的襯衫和休閒褲的男子,用感覺黏稠的低沉嗓音嘀咕著。

  他的稱號是「甲魚太田」。此人會死追世上的知名人士不放,若未看見冒出黑煙,還會自己搧風點火,甚至被同行稱為「內幕縱火狂」,是名惹人厭的「專業醜聞記者」。

  「我鏡頭的閃光能跨越遙遠空間,擷下每個瞬間……」

  男子在甲魚身旁,拿著一台舊式底片相機這麼嘟囔。

  他的稱號是「席摩海赫•飯島」。這個人憑藉長鏡頭和魔力強化過的視力,能自極為遙遠的地方確實捕捉到目標,並將該知覺景象顯像在「魔導感熱膜(Psycho Film)」,宛如狙擊手的「專業偷拍攝影師」。(註:席摩海赫為芬蘭已故前狙擊手)

  「在那個方向喔。據我掌握到的消息,林崎一樹就住在那棟宿舍。」

  第三人是名女子,她指著能從樹林縫隙窺見的大海,向甲魚和席摩海赫這麼說。

  她的稱號是「評論家霧島」。在與魔獸戰鬥時受到精神損傷而退出騎士團,爾後邊活用相關經驗從事軍事評論,邊將騎士團的機密情報賣給媒體大賺一筆,是個「大嘴巴前騎士」。

  記者、攝影師和情報販子構成的三人組藏身於沿著海岸線遍布的國有樹林中。樹林前方有處海灣,是座水面平穩,毫無波浪的天然港口。

  無論多大型的船隻都能停靠該處吧。

  「這個海灣隱藏在禁止進入的森林裡……根本就是『秘密港口』。」

  甲魚嘀咕道,評論家則點了點頭說:「沒錯,這是秘密港口。」

  「騎士團從外國手上收受人員或物資時,都會偷偷使用這座海灣。即使沒有邦交,他們偶爾還是會背著國民這麼做。」

  評論家又泄漏了騎士團的重要機密。

  若是講到最近的例子,為了暫時合作而來到日本的北歐騎士團——也就是貝亞特麗克斯她們,也是在騎士團的引導下,從這個海灣登陸入境。

  「但是……剛成為這個國家的『王(Basileus)』,林崎一樹和他的同伴們為什麼會跑來這裡呀?」

  評論家噘起嘴,甲魚則是彎起他那對厚唇笑了出來。

  「揭曉那傢伙的底細可是我們的工作。林崎一樹是要和外國政要秘密會面?還是來交易什麼來自國外的可疑物品?抑或他是要去其他國家呢?」

  但他說完後馬上又補上一句「不太可能吧……」,否定了自己的言論。

  日本與其他各國斷絕邦交已經過了十幾年,對居住在島國的日本人而言,海外早以成為跟異世界差不多的地方了。是個無法想像,充滿恐怖的未知世界。

  一腳踏進未知的世界——甲魚不覺得一個剛成為王的人會去冒那樣的險。雖然他其實也不太清楚所謂的王是什麼……但應該是相當了不起的人吧?

  當人坐上權力大位後,最先考量的是「明哲保身」。在甲魚的記者生涯中,至今所見所聞的「了不起的人」,全都是這副德性。

  甲魚十分憎惡掌權者。在他得知名叫林崎一樹的少年不過還是個高中生就坐上權力寶座後,那股憎惡更是格外高漲。

  禁不住要把那傢伙寫成報導,讓他成為自己的經濟來源。

  「算了,他人在這裡就好,反正只要是林崎一樹的情報,都能賣得高價。若是醜聞,更是求之不得。假使能拍到他和女生幽會的照片……」

  現在有關林崎一樹的已知資訊實在太少,頂多只有他的國中畢業紀念冊和當時同學的採訪被拿來當作獨家報導。但是這種內容根本無法滿足世人的好奇心,任誰都還想再多了解「林崎一樹」。

  世人尋求的是刺激,但騎士團非常保護那個少年的隱私。

  就是這點觸怒了甲魚。

  什麼「王」嘛,這個國家施行的可是民主主義,國民才是王。

  只要是國民想知道的事情,全都必須報導。

  若想隱瞞,便是邪惡。記者的正義就是揭露這種事情。

  一篇小小的報導,就能讓整個社會大張撻伐;一篇小小的報導,就能讓掌權者名聲掃地。達成這種事情才真的是身為記者的喜悅。

  我一定會像甲魚般緊咬不放……即使是蒜皮小事也會用力誇大……令世人誤解……煽動整個社會……讓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哎呀,不能只顧著滿腔熱血,必須冷靜地警戒四周的情況。

  甲魚屏氣凝神,將身體能力強化魔法(Enchant Aura)集中至耳朵,探尋聲響。這是長年記者生涯培養出的危險探查能力,縱使騎士團處於戒備狀態,他仍有自信能在被人發現之前逃之夭夭。

  「席摩海赫,你從這邊看得見什麼嗎?比如說移動中的可疑人影之類……」

  「要再靠近一點才行……等等……那是!那是什麼!」

  席摩海赫原本跪在潮濕的地面,熱衷地窺視著取景器,這時他卻以猛烈的態勢開始按起快門。

  「什麼?席摩海赫,你看到什麼了?」甲魚不禁拉高了聲音。

  「大叔大嬸呀,你們在這邊做什麼呢?」

  ——這時,突然有人從背後跟他們搭話。

  三人組嚇到頭髮感覺都要豎起,同時還回頭察看。

  眼前一名感覺相當活潑的少女,頂著尾端外翹的短髮,睜大眼睛歪過了頭。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完全沒有腳步聲啊!」

  「因為我沒有發出腳步聲啊。」

  等等,不只是腳步聲,這名少女身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甲魚即使傾全力以魔力強化聽力,但無論是心跳聲,還是血液的流動聲,甚至是骨骼和肌肉的摩擦音也都完全聽不見。

  少女全身裹覆著薄薄的一層魔力膜,藉此消除了一切震動。

  那是他們前所未見的高階魔法技術。

  根本是現代忍者。但是少女在腰間配帶著太刀,身上穿的制服好像也似曾相識。那套制服是——騎士學院劍技科的制服。

  「為、為什麼學生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我才想問你們這個問題耶。那個……這裡是禁止進入的國有土地,我雖然是學生,但是承接了警戒任務,有權逮捕或驅逐可疑人物。」

  少女以講得還不是很順口的口吻說道,並從裙子的口袋中取出了學生證,上頭寫著「劍技科二年級•冢原一羽」。

  她確實散發出不習慣與大人應對的的氛圍——但是毫無可趁之機。

  少女擺好了手,隨時都能伸到刀柄,如果想逃,馬上就會遭到砍殺。

  「這、這孩子一定是『王』的親信,一定是那個『寵姬』啊。」

  軍事評論家的霧島發起抖來。她曾聽說目前騎士學院中有批特別的學生是王的親信,為數好幾人的寵姬……這個詞彙與民主國家根本不相襯。

  「我……還……不是寵姬。」

  名為一羽的少女,僅僅在剎那間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還不是?」

  當三人組意識集中到一羽回答上的瞬間,她的手突然迅速地伸出去,纖細的指尖從席摩海赫手中奪過相機。對方「啊」地發出了愚蠢的驚呼。

  這招就像竄過意識間隙而來的風,讓他覺得自己宛如在與武術高手對陣。

  「那個……你們是記者吧?底片我沒收了。」

  一羽知道三人不是危險的對手後,像是鬆口氣般緩和了神情。她是一位美少女,不過卻以不容分說的手法,將底片拉出相機後攥毀。

  騎士學院的菁英候補生難道是一群如此的怪物嗎?

  「為什麼!」甲魚氣急敗壞地大吼。

  「王為什麼都躲著不露面!國民有知的權利!」

  「因為王也要有隱私啊。」

  一羽怒上心頭,皺起了眉頭。「他也是個普通的學生喔。」

  「這個國家採行的是民主主義!一個來路不明的少年突然變成王,我們國民根本無法順從!所有人都想了解王!像熊貓那樣讓人參觀,也是王的分內工作吧!」

  「……洛基和他的同夥明明還可能潛伏在國內,根本無法逐一發表他在哪裡做了什麼事吧。再說了,他雖然是王,卻未求任何回報,一路奮戰至今喔,而你居然把他比喻成熊貓。」

  三人組不約而同地用鼻子哼笑。無論是甲魚、席摩海赫還是評論家,這三個人都只顧全自身利益而已。

  甲魚覺得怎麼可能真的有不求回報,持續奮戰的王。再說,這種傢伙也寫不成有趣的報導,當中肯定有內幕,而自己就是來挖那些內幕的。

  「說到那個王……有傳聞指出,每當休假日時,他都會和不同的女孩子走在街上喔。畢竟你也是個女孩子,對這種事情有什麼看法嗎?」

  甲魚期待這個年紀的少女,在精神潔癖下會有辛辣反應,因此如此詢問。

  假如她對王有那麼一點反感……就能靠自豪的話術將之引出,再加以搧風點火,讓她怒火中燒。只要錄下她講的話,光是如此就能寫成一篇報導。甲魚不露痕跡地打開了藏在口袋裡的錄音裝置開關。

  「咦?那個……我、我其實覺得沒什麼問題,畢竟有不得已的原因。而且……在他身邊的人我們都很清楚,他對待每一個人都是全心全意,非常真誠……而我也……」

  一羽瞬間漲紅臉頰垂下頭,含糊不清地替王說話。

  「……這孩子果然是王的寵姬,她那種表情完全是戀愛中的少女。」

  「這沒用了,看樣子她對王連一絲反感都沒有。」

  評論家和甲魚偷偷地小聲交談。

  然而一羽經魔力強化過的耳朵,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看來要砍個幾刀趕走你們了。」

  一羽將手放至刀上,壓低嗓子發出附有威嚴的聲音。三人急著喊:「等等,你等一下!」

  「你們這三個人從剛才開始就是怎樣啊!完全只打算聽自己想聽的事情而已嘛!用那種自以為是的態度去寫報導,真的很有問題耶!你們知道在那座雪山里,一樹是抱持著怎樣的心情成為王的嗎……!」

  這時,傳來撥開草叢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冢原一羽,差不多該換哨了喔。你快去吃早餐,今天是海軍咖哩。」

  「咦,一早就吃咖哩?」一羽回頭面向聲音來源。

  「嗯?這幾個傢伙是?」

  現身的是一名同樣身穿劍技科制服的嬌小少女。她頭綁著貓尾般的馬尾,帶著一張有如小貓的天真臉孔。

  「啊,鼎同學,這些人是八卦狗仔,想要寫些中傷一樹的報導。」

  一羽用怒氣難消的表情說。

  「你說什麼?」馬尾少女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孔丕變成般若的面相。

  兩人腰際的刀,傳來抽離鞘口的「喀嚓」聲響。

  「砍死他們吧。」「我也正有此意。」

  兩人看向對方後互相點了點頭。

  但是這個動作成了瞬間的可趁之機。甲魚大喊「快逃!」,並且拉起席摩海赫和評論家的手,飛快地沖了出去。

  「喂,他們逃走了喔。」

  「那種傢伙就不用特別去追了啦,而且看起來也跟洛基無關。」

  一羽猶豫著是否真的要訴諸暴力,一邊覺得傻眼地嘆著氣。

  ——甲魚等人沖回到森林入口處之後,才終於注意到沒人追趕,便停下了腳步。

  但是他們再也不敢踏入樹林裡了。

  「席摩海赫,結果你剛剛是拍到了什麼照片?」

  「是一艘船。」

  席摩海赫用著像是看到鬼的口吻嘟囔。

  「……我從樹木縫隙中窺見的是像古早電影『鐵達尼號』當中那種豪華閃亮的船隻。我還是頭一次看到那麼雄偉的船。」

  「雄偉的船……?為了王而打造的……?」

  應該只會考量自身利益的男子——甲魚,感到不寒而慄。

  「王……真的打算前往其他國家嗎?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耶。」

  如果真是這樣,所謂的常識就會全盤改變。日本和外國的關係——也就是「世界」都將因為這位不顧危險的王,產生大幅變動。肯定會是如此。

  這件事並非醜聞,但是……

  †

  一艘純白船隻漂浮於秘密海灣之上,在夏日朝陽的照射下散發耀眼光輝。

  宛如在森林幽泉中沐浴的聖女。

  「林崎,你覺得如何啊?這是騎士團賭上威望打造出的——『所羅門2號』。」

  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和一樹等人一同站在凸出海灣的細長棧橋上,自豪地挺起胸膛。

  一樹他們暫住隱匿於樹林中,小小的騎士團宿舍。

  據說所羅門2號是在某座工廠打造後,昨晚才運進這座海灣。今天早上一樹等人醒來後,便呈現在他們的眼前。

  一行人就是要搭乘這艘船前往謎之大陸——「美國」。

  一樹比起驚訝,更覺得傻眼。

  「該說是壯觀……不如說不用這麼大的一艘船也沒關係吧……」

  這艘船與潛入伊勢神宮時的「所羅門號」有著懸殊落差,讓一樹頓時無言以對。

  這根本就是「豪華遊輪」。然而,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的世代還歷經過海外旅行,但一樹他們的世代卻是想都沒想過會有這種事情。

  當國民無法前去國外後,遊輪旅行這種文化也隨之式微。

  一樹他們的常識中早已不存在「豪華遊輪」的概念。

  全長一百公尺,總重一萬公噸的船隻,看起來就只像只巨大的海洋怪物。

  一切的一切都太多餘。一樹本就屬於質樸剛毅的寒酸性格,對任何事都只求最低限度的作用。所以他不懂有何必要把船造得如此巨大,更完全不能理解那艘巨大的船內為什麼會一應具全地設有游泳池、健身房、電影院、舞廳、壽司店和酒吧。

  「弄成這樣到底有什麼意義啊?」——一語道盡他直率的感想。

  「因為這次和伊勢那個時候不同,沒必要逃跑躲藏了啊。最重要的是,你跟當時不一樣了,現在的你是國家公認的『王』。而且亞瑟等其他國家的貴賓也會一起前往美國,怎麼可以讓他們搭乘看起來就很寒酸的船啊。」

  「意思就是說這件事攸關日本的面子吧。」

  「你可能不想大肆鋪張,但是我們想讓身為我國之王的你搭上最棒的船隻,就是這麼一回事而已。只是要誠心款待你。」

  「……這真是讓人靜不下來啊。」

  「其實我還覺得你那身學生制服不太行……」

  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對一樹的穿著面露難色。

  「我才不要穿什麼有王的風範的衣服喔。但是我也還沒到穿西裝打領帶的年紀,學生的正式服裝就是學生制服吧。」

  騎士學院雖然沒有明定夏季或冬季的制服,不過現在一樹配合當前的季節,脫下外套,一副輕便的襯衫打扮。這件替魔技科唯一一位男生訂製的襯衫,是以柔滑鍊金絲綢手縫而成的上等貨,即使穿成休閒風格也很有模有樣。

  然而,不可否認原本的設計就充滿了學生味。

  不過一樹認為自己雖然是王,更是一名學生,雖然並不是特別喜歡讀書,只是覺得如果太過忽視學生的本分,就無法成為一個正經的大人。

  鼎這時靠到一樹身旁,輕拉了他的袖子兩三下。

  「兄長的話,就算全裸也沒關係,不管去到哪裡都是日本的驕傲喔。」

  「不要以為世界上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是兄控啊,笨蛋。」

  「呵呵,但弟弟是聖痕魔法使的王,所以裸露程度應該也要最大才對喲♪」

  輝夜學姊從背後一把緊抱住一樹,滑順地移動纖細的指尖,開始從上方依序解開一樹襯衫的扣子。「等、等一下,學姊……」

  「沒錯——!我也那麼認為!」

  光學姊蹲下身子撲向一樹的雙腳,打算扯下他的褲子。

  「學姊!喂,學姊!」

  一樹只能用雙手按住襯衫,再以膝蓋頂開光學姊的臉。

  輝夜學姊笑著說:「有什麼關係嘛~~有什麼關係~~♪」連被膝蓋粗暴頂著臉的光學姊也發出「啊哈哈!」的聲音,一副開心的模樣。

  「只有我們穿著這麼裸露的服裝確實不公平,我也想看一樹的裸體。」

  小雪以熱情的眼神,凝視著衣服被脫到一半的一樹。

  「唔、唔嗯,一樹的裸體啊……戰士的魅力還是在於肉體之美……」

  貝亞特麗克斯微微地紅了臉頰。隸屬德國北歐騎士團的她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是為了以日德合作體制的代表身分一同前往美國。

  「你也贊成這種事情喔?等等,別那樣,不要用那種肉食性野獸般的眼神看我,也不要臉紅。」一樹對捕食者(Predator)感到恐懼之餘,重新扣上了襯衫。

  「不行裸體啦。就由我來幫一樹哥設計能夠

  凸顯帥勁的王者服飾!」

  連美櫻都插手了,雖然她的裁縫技術堪比專業人士……

  「我很不安耶,感覺你就會莫名做出那種像是少女漫畫中閃亮亮的東西……」

  總覺得自己會被迫穿上荷葉邊飄揚擺動的滾金線襯衫。真希望這種荷葉邊設計希只用在女僕身上就好。

  ……難道想穿普通的男生制服是那麼任性的事情嗎?

  「希望一樹哥哥能打扮得跟『金肉人』一樣!」

  「那就是角色扮演了吧,會變成另一個世界的王耶。」

  話雖如此,一樹還是想達成綠蒂的所有願望。於是他邊擺出那個角色的帥氣姿勢,邊大喊劇中的著名台詞「我連虛張聲勢都不用啦……!」身為阿宅的綠蒂和神邑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一羽學姊也說著「雖然不太懂那句話的意思,但是感覺很帥氣……」還飛出了愛心標誌。

  「原來如此……」英國之王亞瑟點了點頭。

  「慢著慢著,請問你到底從剛剛那種一來一往中理解到了什麼啊?」

  一樹開始擔心起日本的名譽,亞瑟卻是「哈哈哈」地悠悠笑著。

  「看樣子就像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所說的。聽說在日本謙虛也算是美德,不過王也有王應該具備的品格。因為你採取王該有的行為舉止,所以為臣的也自知本身為人臣子,進而更加盡忠職守。」

  亞瑟抬頭望向豪華遊輪,滿意地點了點頭。

  「真是一艘美麗的船。據說我們英國在過去也有不列顛尼亞號和伊莉莎白女皇號等著名的船艦,畢竟英國和日本一樣同是島國,都是海洋國家。」

  「蕾梅也很中意這艘船喔!所羅門2號這種愚蠢的名字怎麼配得上如此優美的船隻!名字就取成Queen雷蒙蓋頓號吧!」

  蕾梅在一樹身邊化為實體,明明外表已經是大人,還是四處跳來跳去。

  「你才不是當什么女皇的料吧……倒是亞瑟先生,你搭乘引擎驅動的船,不會感到不快嗎?」

  一樹有些擔心看起來神態從容的亞瑟,因此詢問了他的真正想法。

  畢竟這個人也會一起前往美國。正確來說,此次行動是他的提議。

  「我當然不喜歡。但是你們有你們的文化,我在這裡只是客人,而且從你們的文化角度思考,就能理解這艘船合情合理。不過,要是蕾吉娜女王也同行的話,她應該早就勃然大怒了吧。」

  日本以外的魔法先進國都信奉著某個神話,秉持否定科學文明的教義。

  然而對其否定的程度好像每個神話都不太一樣。德國和義大利十分嚴格,但亞瑟所屬的英國據說較為和緩。

  比起其他國的王,在對待一樹的態度方面,亞瑟之所以相對來得友好,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吧。

  ——然而,接下來要前往的美國卻是狀況不明。

  說不定他們信仰的神話非常嚴格。

  如果隨隨便便就搭飛機飛去那種地方,可能會遭魔法擊墜。

  因此才選擇了船,而且將會採用複合的行進方式,途中會開啟引擎高效前進,等接近陸地後再揚帆化身為帆船。

  「……機械的船啊。我游過去好了……」

  貝亞特麗克斯用一副難以下定決心的樣子嘟囔著。

  這時,一樹突然緊扣住她的後頸部。

  「你片刻都不能離開我。」他這麼細語後,貝亞特麗克斯再次紅了臉頰。

  「……既、既然一樹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因為你是個必須緊盯的危險人物啊。」

  結果貝亞特麗克斯重重摔在棧橋上,然後在跌倒的狀態下胡亂地揮舞手腳說:「你不要玩弄女戰士的純情啦!」

  「再說了,就算是你也沒辦法游過整個太平洋吧。而且你是被我們硬拉去的,所以也不是違背信仰。」

  文明好像是傲慢的象徵,但一樹是以合作為藉口強迫她上船,因此她稱不上是驕傲自大,只是個被害者而已。

  「這艘船一個星期就造好了嗎?」一樹重新面向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這麼問。

  決定搭船前往美國是一個星期前的事情。

  「不,因為沒什麼時間,所以我們只是徹底改造了一艘已經沒在使用的舊時代小型遊輪。被你們稱作豪華遊輪的這艘船,其實相當小型。」

  「為什麼要用舊船啊~~這麼一來這次就不是處女航了啊。」

  呂尚香插嘴這麼說了之後「嘻嘻嘻」地笑了。在一樹的命令下,身為反中國組織「梁山泊」頭領的呂尚香也會一同前往美國。這時她面向蕾梅說:

  「他說Queen雷蒙蓋頓號是中古的耶。嘿~~中古貨,中古貨!」

  「唔、唔呃!對女人說中古貨根本是天大的侮辱!這艘船還是叫所羅門2號就好!」

  蕾梅心有不甘地跺著腳。

  貝亞特麗克斯則是還倒在淺橋上,在她旁邊胡亂擺動手腳。

  明明她們外表看起來都是漂亮的大姊姊……

  另外還有一人也會同行,那就是梁山泊的戰鬥專門幹部西瑞拉特。容貌形似少年的她,率直地瞪大了眼喊著:「這艘船超帥的!」

  此時,遊輪「啵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地響起了汽笛聲。這道聲響是已經刻意控制了音量,避免讓樹林外頭聽見。汽笛聲讓人有了準備啟程的感覺。

  「很好,啟航的時候到了!大家快上船吧!然後去那塊充滿謎團的美國大陸,驅散那邊的黑暗!」

  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興沖沖地大喊,真是位瀟灑的大叔啊。

  眼下純白船隻開啟側面的門扉,往棧橋放下了舷梯。

  一樹等人踏著穩健的步伐登上了階梯。

  「日本國內就拜託你了!」一樹最後回頭這麼說。

  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並未同行,只是在棧橋上目送他們。

  「船長」將由其他人擔任,那個人已經在船內等待一樹他們了。

  船艙走道寬敞舒適,宛如置身高級飯店。

  先前雖然稱這是艘小型遊輪,但是小歸小,豪華程度卻好像都濃縮其中。

  「「好贊啊!」」華玲和西瑞拉特異口同聲地喊道,並像小朋友似的四處走動。

  這裡根本看不出來是個浮在海上的地方,也不像機械式交通工具的內部。

  腳下鋪著大紅的地毯,牆壁和天花板散發出紅木的圓潤光澤,一旁還延續著溶入貴金屬的流體紋路金屬(marble metal)把手。

  雖然豪華程度令人咋舌——但同時也覺得這些裝飾似曾相識。

  「這裡是不是以魔女之館為意象進行翻修的啊?」

  輝夜學姊察覺到後拉高了聲音。一樹其實也在想相同的事情。

  這是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的貼心作為吧。

  「那麼這艘船就要叫Queen輝夜號,畢竟講到魔女之館就會想到輝夜學姊。」

  「Queen……但是王是弟弟,我又不是女皇。」

  「這個詞彙不單指女皇,也有王者妃子的意思,不一定是指坐在王位上的那個人,所以沒問題喔。」

  亞瑟解說後,輝夜學姊說聲「原來如此!」,露出開心的表情,摟住了一樹的脖子。「Queen輝夜!弟弟……嘿嘿嘿,我是一樹的老婆♪」

  輝夜學姊大多擺出年紀較長的大姊姊學生會長模樣,但心裡卻藏著想要向誰撒嬌的想法。

  一樹像在對待妹妹般,來回輕撫著她的頭,而且比起以前更加自然。輝夜學姊眯起眼睛發出「嗯~~」的聲音,感覺相當舒服的樣子。

  她陶醉地凝視著一樹,露出像是接吻過後的神情。她的嘴唇既豐潤又有光澤。為了保留可藉由親吻使出的唯一一次等級10魔法……所以一樹至今還未與羈絆如此深厚的輝夜學姊接吻過。他非常想付諸行動。

  「話說回來,之後要去的美國應該是說英文的國家吧。亞瑟先生,你能在航行中教我們英文嗎?」

  騎士學院——不,應該是說現代的日本學校教育已經少有外語課程了。

  與外國失去邦交後,一點一點就減少了授課時數。

  話雖如此,但仔細想想,亞瑟和蕾吉娜等王不用說,連尚香和貝亞特麗克斯的日文都十分流暢,從此處就能感受到國際意識的差異。

  聽說綠蒂用精神感應的力量,三天就學會了日文。即使那是天才的行徑,但是一樹他們在長途船程期間,應該也是可以練就基本的會話能力。

  「沒問題。我來日本之前也是拚命學日文,不過山形先生願意和我實際交談,對學習有很大的幫助。畢竟,學語言最重要的是在於實踐。」

  「謝謝你,感覺住一路上都不會無聊了。」

  一

  樹領著一個又一個的同伴,前往船長正在等待的艦橋。

  一般的豪華遊輪即使客艙豪華,越往乘客不會進入的里側,布置就會越發隨便。但是這艘船為了迎接「王」,小至每個角落都沒偷工減料,連機械部位的周遭和微不足道的零件,都保持著完美的高格調。

  換句話說,便是宛如一位美到心腸的貴婦。

  這時光學姊好像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啊哈哈哈」地笑了出來。

  「輝夜明明一肚子壞水,但Queen輝夜號連船腹里都這麼美麗。」

  「我哪有一肚子壞水!」

  「輝夜明明感覺有便秘,但Queen輝夜號連船腹里都這麼乾淨。」

  「我才沒有那麼不順好嗎!」輝夜學姊甩著雙手怒斥。

  一樹由於難以評論此事,因此邊苦笑邊前進。

  自風景最美的前方起,外側的左右兩邊聚集著客房和社交室,中央設有各式娛樂設施,後方則是行駛船隻時不可或缺的引擎室等機房設備。

  在那些機房設備的最頂層,設有能夠瞭望一切的艦橋(綜合控制室)。裡頭架設著精細的電腦和GPS等,是個能夠操作所有船上設備的大腦部位。

  無聲電梯往最頂層爬升。

  當電梯門打開後,一樹發覺最頂層又有別於方才的船艙,散發出不同的氛圍。

  此處並非用來款待乘客,而是一個擬定、執行作戰的空間,豪華的裝飾已不復見,眾人眼前感受到的是環境高雅整潔。壁紙採用純白色調,腳下也沒了地毯,走起路來傳出「喀喀喀」踩在硬質物體上的腳步聲。

  「輝夜的腦子裡明明塞滿色色的事情,但是Queen輝夜號的大腦部卻這麼……」

  「你那個哏也用夠了吧!」

  「你的名字果然配不上這艘船,就叫王子……不,是公主光之號吧。」

  「你是偷偷在嫉妒我嗎?不可以喲,這艘船叫Queen輝夜號!」

  才剛來到最頂層,輝夜學姊和光學姊便起了口角。

  「請你們不要吵架嘛。」一樹終於介入調解。

  「話說回來,船裡面根本用不著這麼豪華,弄得像無堅不摧的軍艦明明比較好。」

  「如果是那種船,你會幫它取什麼名字?」美櫻開口詢問。

  「野蠻人貝亞特麗克斯號之類的吧。」一樹極為敷衍地做出回答。

  「說什麼野蠻人……人家好害羞。」貝亞特麗克斯的臉頰微微泛起紅暈。

  「她是其他國家的人耶!話說回來,為什麼被說野蠻人會害羞啊?」輝夜學姊吐槽道。

  「從現在開始直接叫可愛妹妹鼎之號吧!」

  「不對,應該要叫永恆之愛美櫻美櫻號!」

  「我並不奢望自己的名字被當作船名……不過這艘船的外觀是白色的,說到白色應該就是指我吧。」小雪時不時地瞥看一樹。琥珀則抱著頭說:「我明明想趁這個絕佳時機說個帥氣的名字成為大家的焦點,卻怎麼樣也想不到……!」綠蒂和神邑則是在她後面手牽著手,開心地唱著某部早期海洋動畫的主題曲。

  「你們不要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啦。」由於事情無法收拾,一樹面露難色。

  「你們感情還真好,太有意思了。」亞瑟眯起眼睛笑了。

  「夠了喔!這艘船就決定叫Queen輝夜號!」

  輝夜學姊邊這麼宣言,邊推開了終於抵達的艦橋門。

  此時一整面海景映入眼帘。

  位在船隻最高處的艦橋,為了可以全方面環視四周,因而裝上大片的強化壓克力板,甚至讓人有種風在吹拂的錯覺。

  從不斷逝去的全景中,能夠確實感受到船正在移動——自己正在前往美國。

  「一樹,歡迎登船。」等候於艦橋的人物——也就是這艘船的船長出聲搭話。

  「我說,對王沒有加敬稱是不是太失禮了?」

  「茜學姊!」

  茜學姊背對著各式航海儀器,站在前方露出知性的笑容。

  她身上穿的並非是騎士團制服,而是清爽的白色水手服。

  那身打扮雖然十足海軍風格,卻穿著可愛的迷你裙。

  「還有花音學姊!」

  花音學姊雙手抱膝坐在茜學姊身旁,一副在嘔氣的模樣。

  「難道這艘船的船長……是你們其中一位?」

  「呵呵呵,我們一個星期就學會了一名航海士所需的所有知識和技術喔。」

  仔細一看,發覺茜學姊那細長清秀的眼睛,隱約有著睡眠不足的黑眼圈。也許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她消瘦不少,但語調中仍透出十足努力後的充實感。

  一樹雖然不懂那段學習過程是件多麼偉大的工程,但光是看到排列在艦橋的螢幕和儀器,就能想像那絕非易事。

  不過於此次的航程中,確實需要有人去承擔這件事情。

  「海洋專家是這次作戰中不可或缺的存在,但若是要一同前往未知國度,也要有實力,不能礙手礙腳。然而,現任的騎士中並沒有人兼具這些條件,所以上頭就命令我和花音要成為那樣的存在。」

  茜學姊這麼說後,仍舊坐在地上的花音學姊大喊說:「那種事情最好是做得到啦,煩耶!」

  「因為花音還無法獨當一面,所以我是船長,她是奴隸。」

  魔女之館的眾人驚訝到腳步踉蹌。兩人過去原是會長和副會長,如今兩人的上下關係居然戲劇化地逆轉了。

  「花音在船上必須絕對服從我和一樹的命令,所以你若碰到問題,就可以命令她去處理任何事情。」

  「唔咿!我可是三年級的喔!可是魔女之館中最了不起的超級無敵真學生會長喲!為什麼要被那種一年級的命令!」

  「對王講那什麼話,注意一下你的言詞,你現在只是個奴隸喔。」

  茜學姊朝著怒不可遏的花音學姊背上用力踩下……用力踩下去了!

  「茜學姊好帥啊!」

  光學姊雙眼發出光芒。這兩人是現任副會長和前副會長的直屬關係。

  「如果是茜學姊的話,有點想被她踩看看……你也會這麼想吧,一樹!」

  「咦?我才不會那麼想,幹嘛要那樣啊?」

  「我也好想踩看看輝夜喔!」光學姊以透亮有神的眼睛這麼說。

  一樹這時便覺得她的潛意識裡藏著非常不得了的意念。

  「……還有呂尚香小姐,我聽說你也懂航海技術。」

  茜學姊出聲喊了跟在後方而來的尚香。

  「嗯?算會啦,畢竟梁山泊是座小島,時常用船到處移動。只是就算我具備了身為船員的知識,可不懂這種機械的使用方式喔。」

  「那不成問題。夏綠蒂,你跟普羅米修斯已經半同化,所以應該懂得怎麼操作這艘船了吧?」

  「是的。」綠蒂溫順地點了點頭。「如果是機械,授予文明的賢者普羅米修斯靠直覺就能掌握一切,不過我就不懂海況和天候相關的事情就是了……」

  「也就是說,尚香小姐和夏綠蒂,你們通力合作就是一名專業的航海士了。」

  茜學姊說完話後,夏綠蒂綻放出向日葵般的笑容,沖向了尚香。

  「尚香大姊姊,還請多多指教!」

  「哦,怎麼,你還滿可愛的嘛。」

  尚香粗魯地勾住綠蒂的脖子,來回揉摸著她的頭。綠蒂則笑著說:「請別這樣揉啦~~」

  尚香是個不知肚子裡懷著什麼鬼胎的危險人物。

  ……以前曾經問過綠蒂能不能用精神感應讀取尚香的心理狀態,但像是尚香和亞瑟,他們內心的防火牆好像無時無刻都相當牢固,幾乎無法感應。

  看來外國的高層人士,可能都受過紮實的抵禦訓練。

  「接下來的航程當中,我、花音和尚香&夏綠蒂,會每八小時輪流操縱船隻。雖說是操縱,但是電腦幾乎包辦了所有事情,只是需要有人看著。一樹以外的其他人也去排個輪班表,要請你們幫忙船內的各項作業。」

  大家異口同聲地回了句:「是!」

  「……那我呢?」

  「你因為是王,所以只要擺出威風凜凜的模樣就好。」

  一樹眼前頓時一陣黑。

  「……你的意思是……叫我什麼事情都不要做嗎……?」

  明明不覺得疲累,卻不能做任何事情,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學姊,也有準備我們的水手服嗎?你們那套水手服好可愛喔!」

  喜好可愛服裝的美櫻立刻眼睛發亮。

  「當然有。為了能夠區分是否正在值勤,在船上作業時要請大家都穿上水手服。」

  「茜學姊,也有準備我的水手服嗎

  ……?」一樹像是在央求似的問。

  「水手服原本男生也能穿,但是船上只準備了女用的裙子類型喔。」

  「如果我穿上那套衣服,是不是也能讓我做點事啊……?」

  「……那樣很噁心耶。」

  茜學姊露出僵硬的笑容這麼回答後,一樹突然無力地垂下了頭。

  「話說……必須先決定這艘船的名字才行。你要把這艘船取作什麼名字呢?」

  茜學姊詢問了身為持有者的一樹。

  「就叫絕情美人茜之號。」充滿絕望的一樹隨便應了一句。

  「……啊?那、那是什麼名字啊!」

  「弟弟!」輝夜學姊一臉拚命的模樣搖著一樹的肩膀。

  「茜船長,抱歉,剛剛是開玩笑的,名字請用Queen輝夜號。」

  「我、我了解了。不過這個名字也滿怪的……為什麼要用輝夜命名啊?」

  「請不要說這個名字怪好不好!」輝夜學姊怒氣沖沖。

  「……那麼現在鄭重宣布,Queen輝夜號,啟航!」

  伴隨著茜學姊的宣示,汽笛再次發出了響聲。

  彷佛在與棧橋上送行的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道別。

  船的速度越來越快,窗外的風景也加快了流逝的速度。

  一樹突然湧現一股起雞皮疙瘩的感受,奔向了艦橋後方的窗戶。

  眼看陸地越變越遙遠,已經無法判別站在棧橋上的人影。

  如今正不斷地遠離日本。離開日本——光是這件事就讓一樹覺得自己好像要變得不是自己,勾起了一種莫名失落和漂流的感受。

  日本與海外諸國失去邦交已經十餘年。一樹在幾乎未意識到外國的狀態下,於日本這塊土地上紮下牢固的根基,同時成長至今。

  然而現在這一切的一切都將天翻地覆……

  他終於出發前往充滿未知的「外國」——

  依亞瑟所言,身為魔法始祖的鍊金術師瓦西雷歐斯•瓦西雷翁留下了這麼一句話——當所有王真的齊聚之時,王的戰場將自海底浮出。

  他以為一樹是最後的王,所以才來到了日本,但是當一樹真的成為王時,世界卻未出現任何變異。

  「美國」是一塊未知的大陸,東西分別相隔著太平洋和大西洋,並且與其他魔法先進國斷絕一切來往。若世界未產生變異,那就肯定是魔法先進國的這個地方,還沒有王誕生。

  現今,世界的平衡正逐漸崩解。以日本為根據地,過去發動游擊戰的洛基,正在協助想要侵略日本的中國,俄羅斯更與他們結成同盟。

  日本需要同伴來對抗中國、洛基和俄羅斯。

  一樹必須把新誕生的美國之王拉進自己陣營。

  也必須防止美國之王被洛基拉攏。

  這就是此趟旅程的目的。

  †

  洛基並不認為自己失敗了。

  但是對眼前的人物來說,他的作為形同背叛。

  因此他不得不採取慎重的態度。

  「哎呀~~這真是失敗,真是失敗呀!我們明明握有兩種神器,從沒想過最後居然會打輸!而且移香齋也能夠完美地使用素盞嗚尊的力量啊!連神明都沒想過會有這種結果吧!」

  洛基總之先是邊捧腹大笑一邊這麼說,藉以試探對方的反應。

  「呵呵呵……」溥子也笑了。

  此處是中華道國的帝都,北京。兩人位在其富麗堂皇的宮殿「紫微宮」。

  洛基受邀前來極盡奢華的皇帝的私人房間。

  「呼哈哈哈哈!朋友啊,無妨!朕的心胸並沒有狹窄到因為那種程度的失敗就會亂了分寸!畢竟,朕的心即為中華之心呀!呼呼哈哈哈哈哈!」

  啪……此時溥子那張純白的龍顏上出現了裂痕。都是因為笑得太過激烈,導致塗抹過度的濃妝裂了開來。比她自身體重大上數倍的寶石飾品,噹啷噹啷作響。

  依洛基審美眼光分析的結果,剛度過十五聖壽的溥子,即使不仰賴化妝或寶石等,依舊是位天生麗質的美少女。但是中華道國的皇帝是閃耀於世界中心的北極星,她的美麗必須超越人類的終極所能。

  以超越終極美麗為目標的結果,就是龍顏上施飾的厚重脂粉已成一張面具。穿在身上的物品並非是衣服,而是寶石組成的鎧甲——不,應該是寶石組成的機器裝置。寶石是遵照占卜術法則,以幾何學概念進行配置,就像一幅巨大的曼陀羅圖。

  溥子已非美少女——她的身影根本是張抽象畫。

  與其對峙的洛基心想,中國文化還真是癲狂……

  然而——溥子同時也是血肉之軀的人類。

  「呼哈哈哈哈!咳呼!咳呃!」溥子笑得太過頭,因而噎到了。

  「唔呃!」她發出嘶啞的聲音,眼睛浮出淚珠。由於無法用綴滿寶石的袖子抹拭,因此以念燃魔法(Pyrokinesis)讓其蒸發。溥子「呼——呼——」地痛苦呼吸一會兒後,恢復了平靜。

  「但是啊……洛基……」

  她緩緩地抬起龍顏,笑容從表情上消失後,出現裂痕的妝容也自然地回復原樣。在她那全是加工過的美貌中,只有眼神宛如火焰。

  「……這樣有點太無趣了耶……朕不會沒度量到找你興師問罪……不過你的失敗讓『侵略』一事變得更加遙遠了……」

  「你說的沒錯。如果再繼續這樣硬對日本出手,英國和義大利真的會打過來。以局外人自居的德國動向如何將會是關鍵。」

  這時洛基內心還補了一句講到重要關鍵的話——還有美國也是。

  「……還要試探第三人的動向實在令人焦躁。瞧……」

  溥子莊重地舉起雙手,伸到了洛基的眼前。從縫著寶石的衣袖間隙可以窺見宛如小小楓葉的手掌,然而她就像中了某種毒,手正不斷微微地顫抖。

  「棲宿於朕的『天命之龍』正於朕體內肆虐……而且,朕的頭也好痛,一股強烈的衝動緊緊壓迫著頭蓋骨……要朕快去併吞新的土地……統御新的人民……」

  棲宿在她那對眼睛中的光芒,看在洛基的眼裡,只能用瘋狂來形容。

  「天命之龍」——好像是與她訂立契約的神魔。

  然而那既非神也非惡魔,是個道教神話中本應沒有的存在。

  受衝動驅使時的溥子……很危險。

  她就像是個緊繃到極限的物體,感覺隨時都可能會瞬間迸開。

  洛基決定換個話題。

  「但是也有收穫啊,甚至可以說收穫的部分還比較大。我們把和俄羅斯的合作關係鞏固到牢不可破的地步了。」

  「是喔……但吾友洛基啊,朕受不了那種頭痛、那種麻煩的感覺了。」

  「啊?」

  「伊莉亞艾麗雅如果要協助朕——那就把她請來這裡即可。朕當場處理掉她,解放俄羅斯。對現在的朕而言,那樣是最大的助益。」

  「你……你那是什麼意思?」

  處理掉——意思是殺掉她。這種理由早已超越有欠思慮的範疇,洛基甚至慌了。

  「你不能不管三七二十一隻要有地方統治就好,怎麼可以把站在同一陣線的人給宰了啊!如果失去俄羅斯,英國、義大利和日本三國可是會攻過來喔!即使我擋得住日本那邊,但你要對付剩下的兩個王也太吃力了吧!」

  「朕覺得你嚴重搞錯了一件事情。」

  溥子甩了甩髮抖的單手,連聲音都在抖動。

  「你都只用先進國、王這類均等的一個單位計算著相關平衡——但是這些都不是均等的存在。朕……只是一次對付區區的英國和義大利王而已,不可能會趨於下風。」

  溥子用顫抖聲音訴說的這番話,意思就是「我一次對付亞瑟和蕾吉娜來讓你瞧瞧」。

  面對這樣的她,洛基無法用「說大話」這幾個字笑著帶過。

  王的力量必非均等,神話的力量更非平等。

  「你看好了,這就是朕的英姿。」

  溥子宛如無法控制溢出的力量,全身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她的濃妝、寶石都還原成魔力。溥子在光芒中有一瞬間恢復為人類的身影——不過她的身上立刻又組構起「皇帝魔導禮裝」。

  她露出白皙的肌膚,雖然展現出女性之美,但象徵「力量」的雙臂上卻覆蓋了紫水晶般的紫色龍鱗,頭和指尖分別長出極為不祥的尖角與利爪。另一方面,身為高貴之人,還有黃金衣裳裹覆了應該隱藏的胸部和腰部,同時背後更有「光圈」閃耀。

  紫色和黃色是過去中國王朝的禁色……而眼前是身穿禁色的龍人……

  溥子為了讓洛基理解她的威勢,所以變身為戰鬥模

  式。

  「『天命之龍』的魔導禮裝啊……即使身為神的我也是為之震懾呢。這真的只有『莊嚴』能夠形容。」

  中華道教的主神「天命之龍」——其性質確實大大不同於其他神魔。洛基之所以接近中國,也是為了想近距離確認那種特異性質。

  中國擁有淵遠流長的歷史——足足四千年。現在中華道國的實際人口更達——十八億。

  所謂的神話是居住在該文化圈中的人們蓄積而成的意念結晶。如今已達十八億的中國人民,四千年來不斷蓄積,分量龐大的祝禱便是——中華思想。

  中國人民雖相信中國是世界的中心,但實際上卻經常受到饑荒和戰亂折磨。因此,他們在嚴峻的現實生活中十分殷切地祈禱,希望有朝一日天命之主能現身此地,建構理想的中華世界,替人民帶來終極的平等與安穩。

  此種祝願的洪流——最終化為狂暴的龍。一條非神亦非惡魔的龍。

  這條龍吞噬了原屬更高階幻想的道教神話——洛基本身是做此解釋。因此中國的現況與普通神話不同,甚至可說與普通神話相差甚遠,實力極強。畢竟,沒有弱的道理。

  「吾之苦痛乃民之祈願……相較於神話之流,此股力量不可能會屈居下風吧……」

  她顫抖著聲音——然而那卻不是孱弱的發抖聲,反倒是力量滿溢時無法加以抑制的顫抖聲。「再皇帝」溥子決不是亂誇海口,她背負的意念確實龐大到可能足以一次解決亞瑟和蕾吉娜。

  但是以嬌小身軀承擔著整個中華思想的她,卻經常為發狂般的侵略欲望所苦。如果不持續發動侵略,她體內的龍便會狂暴肆虐,把她的精神狀態逼至發瘋的邊緣。

  洛基明顯鄙視強大到無法控制的力量。

  「接下來日本和德國的關係不知道會轉往哪個方向,畢竟北歐騎士團先前在富士樹海出手襲擊了林崎一樹的同伴。不過俄羅斯和德國之間沒什麼義務或怨恨,關係平平。如果中國出兵攻打俄羅斯,德國之後可能會加入制裁行動。最後中國會變成與全世界為敵。」

  「唔嗯。」溥子藉由釋放部分力量,恢復了冷靜。

  「……現在馬上將俄羅斯納入朕的統治之下,確實有欠思慮。既然……俄羅斯都成為同伴了,我們立刻出兵日本不就好了。反正先做好打算,與英國和義大利為敵也無妨,也不需要什么正當理由,這種想法比較自然吧。」

  「你居然會說出這種沒有肚量的事情啊。」

  「……你是說朕心胸狹窄?」

  「至少你是耐不住性子。」

  「朕只是討厭那些無謂的忍耐。」

  溥子眉宇間皺起滿是激動情緒的紋路,雙眼冒出怒火,卻沒對洛基顯得不耐煩。她想表現出自己是個心胸寬大的人,所以打算聽完洛基的說詞。

  這個年幼的少女,竟還為此踮高了腳尖。

  「我的意思是說像你這種高手,去賭那種可能發生萬一的事情,實在太荒謬了。畢竟日本、英國和義大利可能已經做好萬全準備,等你放馬過去,你去攻打那種地方的話,再怎麼想都不會成功。即使是你,還是有可能發生萬一。」

  「不會有什麼萬一……等等。」

  溥子雖然明顯地在吞忍怒氣,但立刻重新思考了一番。

  「朕的確不太了解亞瑟、蕾吉娜和日本的新王。相較於朕,他們肯定是不怎麼樣的對手,不過就像你說的,所謂的『未知』就是『可能發生萬一』。」

  「要進攻,就要邊從容地探查對方的動向,搞清楚他們是做好萬全準備等著我們上門,還是在做其他的事情……他們或許去了美國之類的。」

  洛基也不清楚那塊大陸上的現況,透過一樹去了解,感覺也別有一番樂趣。

  「唔?如果他們不在日本,要占領那邊不是易如反掌。我們打過去吧。」

  「就是無法確切證明他們不在日本啊。蕾吉娜返回義大利後,好像沒來由地舉行了一場盛大的遊行。另一方面,日本和英國的兩個王則不知道在做什麼,而且也不清楚德國對日本會採取什麼樣的態度,所以目前當務之急就是要先調查。調查清楚就什麼都不必憂慮了吧。」

  「應該還有之前大和的間諜潛伏在日本吧?應該馬上就能知道王現在要採取什麼行動才是。」

  「現在日本那邊正在清剿間諜,雖然還有殘存的人在,但是對方也相當提防他們,根本無法行動。不過倒是可以仰賴他人之力,像是那些想要追蹤王的媒體,假如能夠來個王現在動向如何的獨家報導就好了。」

  洛基裝作開玩笑的模樣笑了。

  「嗯……只要一有確定的情報,朕就能立刻出兵攻打了……」

  然而洛基心想,現在還不想局勢如此轉變。中國勢如破竹也是件麻煩事。

  他在內心暗自懇求,希望日本政府不要輕易泄漏情報。

  「不過,那些人也沒想像中的天真,把動向隱藏得很好。本以為過慣和平日子的那個國家,會讓林崎一樹的事情上到八卦談話性節目之類。」

  「所謂的王是國家最強的戰力,人民雖對新的王充滿興趣,但是如果順從民眾希望,讓王成為鎂光燈的焦點,那就等同泄漏了最為重大的軍事機密。朕過去也歷經過相同的事情。之前以為日本還是個未經世事的國家,沒想到已經理解王的重要性。」

  溥子點了點頭。如果未受制於狂暴戾氣,原本的她其實相當聰慧。

  「朕懂了。你的意思就是說眼下應該要先掌握日本新王和亞瑟•瓦西雷翁的動向吧。」

  洛基點頭回應並補充道:「還有德國的動向。」

  其實洛基想要的是時間。在這個局面的各方勢力中,他的神戰兵團(Loki Einherjar)最為弱小。然而在獲得中國和俄羅斯同盟後,目前他終於能不慌不忙地讓混沌陣營的神魔同伴們化為實體。

  再者,即使要出兵侵略,比起有林崎一樹在的日本,英國才是首選。那裡是魔法文化的中心,存有瓦西雷歐斯•瓦西雷翁的遺產。也就是說,英國存在著連洛基也不知道的世界秘密。讓中國前去攻打英國,自己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旁把那些遺產全都奪取過來的話……

  自己就能控制現在眼前這股巨大力量,隨心所欲地加以運用啊……

  溥子由於受制於狂暴戾氣,要控制應該易如反掌。

  原本的她是個年幼的聰慧少女,所以更是輕而易舉。

  這時她的指尖停止了顫抖——是她用意志力制止的。

  「身為友人的你給的建言,朕確實了解了。朕屈服於內在苦痛,打算選擇易行之道,實在有欠思慮,朕會深深自省。無妨。」

  「無妨了啊,太好了。」

  「朕很喜歡你和香耶。」

  溥子突然就像個她這個年紀的少女,嫣然一笑。

  洛基為她那句直率的發言感到不知所措——同時哀憐起她身上背負的那分重擔。

  那是四千年來十八億人民殷切的祈願。然而反過來看,其實是對中國歷代王朝——當權者的怨懟。如此的力量理當會有一個面向是被當作帶來狂暴戾氣的詛咒。那所有的重量全都壓在聰慧少女的稚嫩雙肩上,而且分量還那麼龐大……

  「香耶也說她很喜歡小溥喔。」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無妨!」

  洛基稱呼小溥這個綽號後,溥子用嬌小的身軀挺起胸膛,開懷大笑。

  「對了……我還沒問過你的政治思想。如果你得到這個世界,棲宿著天命之龍的你,會為這個世界帶來什麼?」

  「嗯!」溥子像是要展示壓箱寶似的開朗地回應。

  「朕之所望為人民安穩,朕之祈願為人民平等。當朕統御天下人民時,會讓所有人民都成為——『朱紅色的無臉妖』。」

  †

  茜學姊操作控制盤後,從艦橋的地板升起了一張大理石的大圓桌,這時艦橋搖身一變成帶有海景開闊感的會議室。

  一樹一行人圍著那張圓桌展開了簡報。

  「雖然是要說有關航海的事情……但是大半的路程都是在電腦控制的狀態下前進。靠近美國大陸後,應該就無法使用GPS了,但是在那之前都能毫無障礙地透過GPS確認位置,也能跟日本本土取得聯繫和合作。」

  什麼?——一樹暗自感到驚訝。

  「靠近美國後就不能使用GPS了嗎?」

  「不只是GPS,也無法拍攝衛星照片喔。打算藉由科技力量了解外國情形的行為,全都受到魔力阻礙……實際上,你也沒看過以衛星照片的形式,拍攝到魔法先進國的街景吧。」

  這麼說來,的確沒見過。沒人提及就沒注意到此事,但經人這麼一說,便非常想看看那種照

  片。聞言,亞瑟聳了聳肩。

  「其他的魔法先進國如果知道日本從宇宙用那種東西拍攝,自己無時無刻都被日本監視的話,老早就對日本宣戰了喔。」

  確實如此。正因為會遭魔力阻礙,所以美國才會被稱為謎。

  「即使拍攝衛星照片,也會因為藍色魔力光芒的霧靄,而無法判讀出任東西。那種魔力光芒的霧靄被人命名為『魔力雲』,目前還不是很清楚它的生成原因。據說可能是居住在該國的人民,排斥外國人的心理,在無意識的狀態下,以魔法形式顯現出的現象。與其說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應該要說是……集團潛意識造成的吧。」

  無意識或集團潛意識形成的魔法——的確有耳聞過這類的東西。

  比如,男女間的強烈情感,在無意識下會引發魔法現象,變得難以避孕。

  「魔力雲恐怕也會遮蔽GPS的電波。無論來自什麼地方的任何東西都會被遮蔽喔。由於是透過衛星照片確認到魔力雲的存在,本以為那是種位在空中的玩意兒,沒想到日本本土連結海外的海底電纜在進行存取時,訊號也會被彈回來。不過這種說法也要國外的設備沒被徹底毀壞才會成立。」

  「沒有被徹底破壞。」亞瑟搖了搖頭。「我們英國和其他神話國家裡都還留有那種設備喔。畢竟不可能一成為神話國家,就能一口氣廢除所有文明,將其毀滅殆盡。」

  「沒錯,德國和其周邊的領土國家也是如此,都是一點一點地斷絕文明,目前還沒到完全廢除的地步。」

  「這麼說來,綠蒂在病床上是用DVD播放器看日本的動畫嘛。」

  一樹以回想起事情的口吻說完後,綠蒂點點頭應道:「是的。」

  比起英國,德國在廢除文明上更為嚴格,即使如此都還有人偷偷持有並且能夠使用DVD播放器,足以證明科學文明依舊健在。

  「打算使用科技力量了解外國的行為會遭到阻礙,所以世界各國的現況都是個謎。」一樹徹底理解了。

  「魔力雲的相關知識要升上二年級後才會學到,你還不清楚是很正常的。畢竟騎士學院最優先的事情是,讓學生擁有一身參與任務的實力。」麗茲麗莎老師這麼補充說明。

  「嗯,我們二年級的學生都知道喔。不過這樣還真的是很奇怪耶。」

  輝夜學姊皺起了眉頭。

  「學校明明應該教導力量的正確使用方式,但一開始只先教力量的使用方式,卻把知識授予放到後頭……」

  「理想跟不上現實是常有的事情啊。」

  亞瑟從現實世界施政者的立場,豁達地這麼說。

  「日本的政治其實架構得很健全,非常有意思。我們的國家成為神話國家後,在有些地方就有點疏離這種系統組織了。」

  「但是日本在認知上有些輕忽的地方吧。」

  尚香方才沒來到桌邊而是倚靠在牆壁,臉上還掛著像是看向遠方的眼神,這時她突然加入了對話。

  「輕忽?」一樹反問了回去。

  「這個國家的人民——即使是在與大和大打一場之後,應該還是覺得不可能會爆發與外國之間的戰爭吧?」

  「或許確實正是如此。」一樹邊嘗著辯解般的苦味,邊點了點頭。

  「不如說,我覺得我們已經對於外國這種存在沒有實感了……」

  在想法之外的——已經是盲點(死角)了。一樹自己也從來沒有想過說不定能夠藉助科技的力量取得外國情報這種想法。

  「總而言之,大半的航程都有衛星協助,我們大可放心。」

  茜學姊姑且歸納出這個結論。

  「預定最快十天會抵達美國。一靠近美國就會熄掉引擎,張起船帆。由於船帆是電腦控制,不必擔心操作的問題,不過行進速度也會受到風勢強弱的左右,因此糧食有多準備幾天的分量。」

  「哎,等到機器靠不住之後,就包在我身上吧。」

  尚香「咚」地拍了拍胸脯,茜學姊則是投以懷疑的目光。

  「要靠這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我想暫時是不成問題啦。」一樹這麼背書。

  「不要講到連我都聽得見嘛,我會害羞耶。」尚香嘿嘿嘿地傻笑。

  「國內有騎士團和梁山伯防衛……但是當國內發生什麼意外時,我們搭這艘船回去一樣也要花上十天左右喔。」

  茜學姊如是說。提到的意外應該就是指中國吧。但是……

  「我認為不會發生那種事情喔,因為蕾吉娜已經非常高調地回國了。」

  坐在一旁的美櫻說了句「為什麼?」後歪過頭。

  「即使被他們察覺到我和亞瑟不在國內,至少蕾吉娜已經對外擺出隨時可以行動的態勢。她表面上雖然沒有協助我們,但或許就是基於這種考量才沒和我們一起去美國。」

  「……原來如此,也有這種考量啊。」

  亞瑟睜大雙眼,「啪」地拍了手。

  「她內心有種違背自我的想法,覺得怎麼可以放任世界平衡遭到擾亂。回國時還高調舉辦遊行就是在表明『我在這裡喔』,那是種牽制。」

  「有蕾吉娜一個人牽制,你們就安心了嗎?畢竟中國的王想侵略他國的欲望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只要有機可趁,可是會來硬的喔。」

  中國的話題一出現,尚香的表情就會變得十分嚴肅,判若兩人。

  「只要不露出可趁之機就沒問題了吧。」

  茜學姊這麼說。「目前應該還沒有人知道我們出發前往美國的事情,而且這艘所羅門2號……不對,是Queen輝夜也是秘密建造後搬運過來。一樹他們的行動也隱蔽得相當好。」

  即使敵方察覺到我們不在日本——這是剛剛那番討論的前提,不過我們本就沒有打算讓他們能夠有所察覺。

  「當離開本土的事情敗露後,他們就會發動攻勢,我覺得你們要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喔。沒人知道那個國家……不,是那個王……會突然有什麼動作。」

  尚香以沉重的口吻這麼說。

  「……啊。」一羽學姊的背部略微顫抖了一下,並且發出細小的聲音。

  「一羽學姊,你怎麼了?」

  「那個……你們剛才說的意思是……要是被人發現一樹不在日本……會很不妙吧。」

  「對,就是那個意思。」

  「那、那個……今天早上來了幾個像是報章記者的人……他們好像已經打探出一樹滯留在那座隱密海港,所以從遠處拍了照片……當時是我負責巡邏的……」

  一羽學姊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我不了解事情的嚴重性……不知道中國會因此打過來……想說沒收底片趕走他們就好了……」

  一羽學姊繼續說:「當時這艘船可能已經被看到了。」

  他們即使沒有照片也能寫成報導,如果報導公諸於世,中國便會發動侵略,掀起戰爭。

  ——一樹立刻動起腦來,思考從船上是否能有阻止記者的手段。

  雖然能與本土取得聯繫,但手上沒有對方的照片,也不知道名字叫什麼。

  採用立刻能想到的一般處理方式,根本無濟於事。

  †

  甲魚太田的手中有一張照片。

  那是盟友席摩海赫飯島以念寫魔法(Thoughtography)再次拍攝停靠在那座海灣中的船。但是透過只看過一次的記憶和席摩海赫的魔法技術,只能照出一張整個畫面都很模糊的相片。

  這張照片終究無法成為證據。

  即使隨報導刊出,也僅能作為示意圖所用而已吧。

  ——然而甲魚歪起豐厚的嘴唇,獨自笑了起來。這樣就夠了,能寫成報導了。

  他位在東京的工作場所兼自宅——是個埋在髒衣服和資料中的三坪大房間,只有吃飯工具的桌上型電腦和其周邊器材閃爍光輝。

  王滯留在那個隱密港口的騎士團宿舍中的情報也沒有取得證據,頂多只能寫成傳聞等級的報導。

  即使如此,自己可是八卦記者,毫不猶豫地就能寫出不準確的報導。

  再說,王搭乘專船前往外國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過離奇,反倒具有說服力。應該沒有人會認為這是捏造出來的假消息。

  必定會在世間掀起波瀾。

  但是當真的要下筆撰寫報導時,甲魚的雙手卻停在了鍵盤上。

  世界正在劇烈地變化著——如此莫名真切的感受,縈繞在腦里揮之不去。

  『他可是未求任何回報,一路奮戰至今喔。』

  那個少女以認真的眼神,敘述著那名所謂王的人物。

  王在不求任何回報的狀態下,前往了未知世界——長達十五年的時間

  里,常識中已遭人們忘卻的海外。這趟旅程等著他的應該只有危險。

  或許是有什麼原因,所以才不告知國民,以極機密的方式進行。

  價值觀老舊的人,會扯人稱為王、新時代象徵的後腿。腦中就是會浮現如此的畫面,然而那是多麼醜陋的畫面啊。自己要寫這樣的報導不就代表……

  ……等等,醜陋又怎樣。自己可是越醜陋越好的甲魚,可是八卦記者啊。

  王的情報可以賺錢,原因什麼的大概寫寫就好。

  目前只需思考要如何讓一篇毫無明確證據的報導具備可信度,這才是自己發揮專業的地方。身為專家的自己,只要是台做好這件事的機器即可。

  人們會相信自己想要想信的事物,同時也渴求針對掌權者的憤恨。他們為了實際感受到自己是善良的人,而探尋著抨擊惡狀的藉口。

  所以根本不需要證據,只要有甜美的憤恨……人們就會信以為真。

  來想個精采絕倫的故事吧。剛成為王的少年,在極盡奢侈的豪華遊輪里,受到許多人稱寵姬的美少女服侍,同時又要前往何處呢?

  來寫個政府秘密向應該已斷絕邦交的外國購入了南國度假地嗎?在那個怕人看見般的地方,等著王的肯定是極盡奢華,道德淪喪,又寡廉鮮恥的酒池肉林。

  他不求任何回報……?不,不是這麼回事。那個王是酒池肉林的後宮王。

  甲魚進行想像的瞬間,便因甜美的憤恨怒火中燒。想像不斷地湧現,指尖的躊躇消逝無蹤,煽情的引言就此誕生。

  他活靈活現地描寫出,那些讓平民不共戴天的敵人身影。

  讀者應該不會認為這些內容都只是靠想像杜撰的謊言。

  這究竟要拿去哪裡,才有辦法在最短時間內刊載面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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