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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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猶如一個麻袋被人薅著,韓浩感到無比屈辱。然而,聽了剛才一番話,他忽然一下無話可說。

  討董之戰打響前,他乃河內有名的豪傑之士。帶領著百姓青屢屢壯擊退賊寇,保護鄉縣,在河內郡有些薄名。

  至於什麼天下大勢,根本沒去想過。

  以他的身份地位,去想朝堂紛爭、王朝變遷......一來眼界見識不夠,境界沒那麼高;二來考慮那些,還不如多考慮下,如何護衛郡縣來得實在。

  後來王匡當了河內太守,聽聞他的名氣後,便召為從事。

  從那時起,韓浩聽到的全是董卓如何欺君罔上,禍亂社稷,還喪心病狂盜挖歷代王公貴臣的陵墓。

  像這樣的大魔頭,都不狠狠討伐打倒,踩上一萬隻腳......自己還是個人麼,天下還有公理麼?

  故而,就算他對王匡所作所為極度看不慣,但心中總有一個『大義』的名頭,安慰自己說此乃行大事不拘小節。只要擊敗了董卓,還政於漢室正統天子,天下自可河清海晏......

  可今夜,何瑾卻用最真實、最血淋淋的一番話,道出了此番戰爭的本質:什麼大義旗號、匡扶漢室,不過是有權有勢者,縱放私慾的一張遮羞布!

  說董卓竊取了漢室權柄,禍亂天下。那士人們反過來舉兵討伐,難道不是也想執掌朝堂,品嘗下權力美妙的滋味?

  韓浩不是傻子,一經點撥,茅塞頓開。

  故而,當何瑾薅著他回到眾人眼前時。他心中還掀涌著滔天巨浪,觀念都在重擊下轟然粉碎。

  可何瑾這臭不要臉的,在樹林裡一番狠狠蹂躪,此時面對眾人探究疑惑的眼神,卻大言不慚地說道:「諸位不必誤會。」

  「適才某與韓從事有些交心話講,一番坦誠交流後,你看韓從事現在......嗯,這不就從善如流了?」

  沒錯,此時韓浩雙眼迷茫、呆然不語,明顯一副被忽悠瘸的模樣。

  眾人不由怪異地看了兩人一眼,雖然心中明顯不信何瑾這套說辭,無奈人家是都尉,還是個不要臉的都尉,也只能聽之任之。

  偏偏就是這個時候,韓浩想到漢室江山要被董卓和那幫子士人折騰,生靈塗炭、戰亂不休,心中驀然一陣苦痛憋悶,猛地一張口,『哇』的又吐出一口鮮血......

  這一下,張遼、高順、吳匡三人再也無法視而不見了:都尉,你就認了吧......如你那般小心眼兒,還不知薅著人家韓浩,如何慘無人道地糟蹋了一番呢。

  你看,打得人家又吐血了......

  這下子,被俘的士卒也都有些騷亂,想著他們敬重的韓從事如此被虐待,恨不得再大戰一場。

  好在韓浩真心是個好同志,就在何瑾百口莫辯的時候,虛弱開口道:「何都尉......你說的不錯,亂世無義戰。在下有眼無珠,犯下這般罪孽,百死難贖。」

  正焦急鬱悶的何瑾一聽這話,心中不由流過一股暖流,含著淚望向天上的明月:老天,你終於又開了一次眼,劇情總算正常了起來。

  反應過來,當下又是一套撩額挺胸、負手而立的動作行雲流水,連語氣都不知不覺磁性渾厚起來。

  「哎......韓從事不必如此自責,雖說本都尉一番醍醐灌頂,方使得你恍然大悟。然亡羊補牢、未為晚也,日後只需洗心革面投效我軍,自乃浪子回頭金不換。」

  誰料他想多了,真的想太多了。

  韓浩聽了他這番話後,神色先噁心了一下,隨即冷笑道:「何都尉,真會異想天開......關東士人的確不怎樣,可董卓難道便乃安邦濟世之人?」

  「生逢如此亂世,乃某之不幸,既已為階下囚,便做好了一死了之覺悟。」

  說罷,再度不屑地看了一眼何瑾,意思很明顯:連董卓我都不會屈服,更別提你這董卓麾下的走狗!

  這時候,何瑾忍不住就握了握拳,有種再薅韓浩去小樹林談談人生的衝動。

  不過深吸一口氣後,他也明白韓浩此時的心情:信念崩了唄,人生目標也沒了,自然覺得生無可戀。

  都怪自己剛才一番話說的太直白,讓人家悟倒是悟了,就是有點一下悟過頭兒了......連遁入空門都不想,直接想著刪號重練。

  這劇情......果然就不會正常啊。

  不過,感謝鐵憨憨兄長何咸,很早就給了何瑾良好的心理承受能力。聞聽韓浩此言,他雖有些心灰意懶,但還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一笑很是邪魅,讓韓浩一時都摸不清頭腦。

  不待韓浩開口,何瑾便解釋道:「不用怕,我笑是因為你提醒了我......」

  「提醒了什麼?」

  「提醒你可能會自殺啊......」說著,何瑾直接點了八個親衛,道:「以後你們就輪流看守著他,不能給一點自殺的機會!」

  「哼,辛辛苦苦才俘虜下來的,還能讓你一死了之?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先得到你的人!......」

  如此熾熱的表白一出口,張遼眼珠子都瞪圓了,連不苟言笑的高順嘴角都抽了抽。

  唯獨吳匡早就有所覺悟,嘆了一口氣:唉,主公你果然還是這般花心。就是如此不分敵我、男女通吃,啥好的都要摟自己懷裡......

  處理完這些,何瑾又將心思重新放回正經事上。

  此時戰場已打掃完畢,粗略估計斬殺王匡軍六百餘人,俘獲兩千餘眾。剩下三千多都在剛才的戰鬥中,不知逃向了哪裡。

  沒辦法,冷兵器時代的遭遇戰就算打勝,也只是一場擊潰戰。且五千人對七千人,能取得這樣的戰果,已然大獲全勝了。

  更不要說,自軍損失還不到兩百......

  當下,他便環顧那些身形疲憊的將士,大吼一聲道:「二郎們,累不累?......」

  下意識地,陷陣營將士齊聲回應道:「不累!......」

  可答完之後,內心其實就後悔了:黃昏時偷渡黃河,奇襲了青風嶺渡口後,又奔赴這裡埋伏,進行一番生死拼殺......

  此時都後半夜來,說不累才是騙人的。

  好在何瑾也清楚這點,聞言只是欣慰地笑了一下,道:「你們不累,我卻累了......」

  陷陣營將士這才鬆了一口氣,神色輕鬆起來。

  可沒想到,何瑾隨後又言道:「但就算我等都累了,今夜還有任務未完成!......我等陷陣營就是要行他人之不行,打旁人打不了的仗!」

  此言一出,全軍譁然。

  就算士卒們軍紀嚴明,可如此瞎胡鬧,他們也忍不住抱怨腹誹起來。

  反倒是一旁韓浩聽了此言,看著何瑾面色不由鄙夷起來:果然年輕氣盛,太不知天高地厚......

  雖然不得不承認,這小子前兩仗打得極為漂亮,可如此罔顧將士體力和士氣,過猶不及,就要遭到反噬了。

  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

  接下來無論是突襲河陽城,還是溫縣,都只有失敗的下場。

  但何瑾似乎就是故意如此,敏銳觀察到韓浩的微妙表情後,笑了起來:「韓從事,是不是覺得我太狂妄了,腦子發暈才會幹這等蠢事?」

  韓浩看著那邪邪的笑,心中不知為何便感到一股陰印裂開,全身都開始僵硬起來。

  何瑾卻又環顧眾將士,寬慰大笑道:「諸位放心,此番不用再戰鬥,只需趕到河陽城那裡,壯壯聲勢......」

  趕回河陽城,只需壯壯聲勢?

  韓浩一品咂這句話,神色頓時駭然起來:「你,你竟如此毒辣狠戾、卑鄙無恥?......」

  「哦?......」何瑾卻嘿嘿一笑,道:「韓從事猜出來了,承蒙誇讚哈。」

  「打仗嘛,本來就講究個兵不厭詐。這毒辣狠戾、卑鄙無恥反過來說,不就是算無遺策、智計無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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