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和尚摸得,我就摸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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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果然是個天生的奸雄.......」

  營房中,賈詡又悠悠給自己倒了杯熱茶,語氣也悠悠起來:「如此棘手的難題,到你手中一經調轉,反倒化弊為利,盡收那些俘虜之心。」

  「唉......賈先生謬讚了。」

  何瑾就接過水壺,也給自己倒了杯茶,言道:「其實你也是位面冷心善之人,為了救下那兩千餘俘虜的性命,甘願背上厚顏無恥的罵名。」

  站在一旁侍奉著二人的賈璣,聽聞這話面色又忍不住扭曲了:我爹挨罵一事,還不是你引起的?

  不過話說回來,我爹找罵也活該,畢竟是他辦事兒不地道在先.......可問題是,你們這種人未免太不正常了吧?

  剛才還坑來坑去的,現在又商業互吹了起來?

  做人,難道就不能多點真誠,少點套路?

  但賈詡和何瑾兩人,顯然不在意他的感受。分別啜飲了一口茶後,還是賈詡先開口道:「勸誘董公一事,有幾成的把握?」

  「七成左右吧......」何瑾就嘆了一口氣,道:「其實今日之事,我心中已有預感,只是沒想到會發生得如此快。」

  「不錯,物極必反。」賈詡隨即也同樣嘆了一口氣,道:「更何況董公乃涼州一介武夫,多年隱忍拼殺才有了今日。入主雒陽又那般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一心只想著革新吏治,改換天地。」

  「沒成想,悉心聽信士人諫言,一腔熱忱討好士人集團。可士人們卻反戈一擊,到任四方後便舉兵相圖,如此背叛怎讓董公不咬牙切齒!」

  「老狐狸,你還是說的太輕鬆了。」

  何瑾聞言後卻搖了搖頭,道:「董卓可沒那麼白蓮花,他跟關東士人都一個德行,都想著將漢室權柄握在手心,好生折騰一番。」

  「此番看似是受了背叛,才忍無可忍。事實上,不過本性流露。」

  說著,他又抬頭看了一眼古井無波的賈詡,道:「究其根源,他是覺得士人既然不吃軟的,那就用涼州那套弱肉強食的法則來,徹底令其屈服!」

  賈詡聞言,似乎想開口辯解兩句。可話到了嘴邊,卻一句都未言。

  何瑾也見好就收,起身道:「算了,不談這些了。我這就去準備一番,先幫那些俘虜躲過這劫再說......」

  言罷,走到房門的時候,又意味深長地來了一句:「至於以後......有識之士當一葉落而知秋,有備無患。」

  賈詡就回頭又看了一眼何瑾,最終還是什麼話都沒說。直至何瑾完全離去,才忍不住黯然一嘆。

  一旁的賈璣見狀,根本搞不懂兩人到底說了些什麼,忍不住問道:「父親......何都尉此番入京?」

  「無妨,他心中已早有謀劃,此事應當無礙。」賈詡卻似乎有些累了,說了這句便想離去。

  但賈璣卻一肚子疑問,抓著老父親問道:「董公難道真的是本性流露?......」

  「不可亂言!」賈詡當即喝令了一聲,隨即才看著一臉擔憂的賈璣,忍不住搖頭道:「畢竟,他說的話不無道理......」

  「父親......」賈璣一下愣了,雖然他並不如何清楚,日後會如何糟糕。但從此時賈詡的神色語氣來看,卻知道事情已很嚴重:「事,事情到底會如何?」

  「如何?......」賈詡聞言苦笑了一聲。

  看著自己這稚嫩的兒子,覺得也該讓他懂些世間的殘酷了,便悠悠問道:「璣兒,假如你想辦成一件事,但完全沒那份本事兒,手中只有一把刀的話,你會怎麼做?」

  「自然握緊手中的刀,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殺盡一切阻礙之人,最終不就也辦成了此事?」

  賈詡聞言,不由呵呵冷笑,道:「董公,也是這樣想的。並且,已打算這樣做了。」

  「這,這難道不行嗎?」少年的熱血,總會為此等快意恩仇的戲碼而躁動,賈璣當即不解地問道。

  「當然不行。」賈詡卻慘然一笑,道:「問題向來是需要解決的,一味地殺下去,只能殺掉提出問題的人,而殺不掉問題。反倒如此一來,還會導致問題越來越激化,最終握刀之人被刀反噬.......」

  「父親是說......董公愈加殘虐報復那些士人,最終只會?」後面的話太過駭人,賈璣尚未開口,忍不住愕然而止。

  可不料,賈詡只悲憫一笑,繼續低沉道:「假如只是漢人內亂也就罷了,可如今外患痼疾已逾百年。涼州羌亂久久不能平定,北方鮮卑、烏桓已有崛起之勢,匈奴更與大漢有著數百年恩怨......」

  「此番中原內亂,若數十年內不能迅速安定,漢廷威信盡失,胡人得以趁勢而起,後果恐不敢想像......」

  賈璣一聽,簡直悚然而驚,冷汗涔涔:「父親,若董公不是那重定天下之人,那我等華夏漢人豈非?......」

  聽著賈璣語調里的顫抖,賈詡也意識到自己一番話太過駭人了。

  隨即勉強一笑,寬慰他道:「也不必如此擔憂,我等華夏一族歷經千年,每當危難之時總有擎天保駕之能人。就比如你這位都尉,雖眼下根基淺薄,可在做人謀事方面,強過董公百倍矣......」

  說到這裡,賈詡又忍不住詭秘一笑,道:「而且為父觀他為人,絕非久屈他人之輩。如今龍潛深淵,自當積蓄實力,可一旦掙脫枷鎖,未嘗不能一掃六合、重定乾坤!」

  聽了這些,賈璣才略微鬆了一口氣,又想起剛才何瑾離去之言,當即醒悟過來:「難怪何都尉剛才提醒父親有備無患、早作打算,原來就是招攬之意......如此,我等父子早日輔佐跟隨,說不得還能青史留名?」

  聽兒子又是這一套,賈詡眉頭不由高高蹙起:天下紛爭、群雄逐鹿,哪會那般簡單?

  何瑾是不錯,但成就霸業路上多少艱辛磨難,多少風霜刀劍?如今形勢混沌,他連個根基都沒,談何青史留名?

  可就在忍不住想要教訓賈璣的時候,卻不料賈璣又自顧自興奮開口道:「而且,何都尉就算龍潛深淵,也已迅速膘肥體壯起來。」

  「去年何府都已風雨飄零、搖搖欲墜,如今都尉麾下卻已有良將三員,精兵五千,更還有俘虜四千餘......」

  說到這裡,又湊向賈詡道:「且何都尉老說什麼機遇與挑戰並存,群賊討董就是給他送經驗來了.......說不定今年之後,何都尉便成了何使君,龍騰九天。」

  越說越激動,賈璣隨後更拽住了賈詡的袖子,道:「父親,這亂世尋明主,其實也跟賭錢差不多,講究個先買先得、買定離手不放鬆......」

  「如今何都尉麾下尚未有一位臂膀謀士,父親若再游移不定,被他人搶了先,可就後悔莫及了。」

  一番心中的話暢快淋漓,賈璣覺得自己簡直是位機智小達人。

  可隨後就覺氣氛有些不對,猛一抬頭看向老爹的臉色,登時語氣訕訕起來:「父,父親,孩兒說錯了什麼嗎?」

  賈詡此時臉黑得如鍋底一般,忍不住嘿嘿冷笑:「話倒是糙了一些,但理卻不糙,跟你那個何都尉一個德行。」

  「只是為父不知,吾兒如今本事兒長了不少。連賭錢這些門道都懂了不少,看來真是學有所成......」

  賈璣這才悚然一驚,意識到自己說禿嚕嘴了,身子不由往後撤,辯解道:「孩兒本來也不想賭的,可都尉帶著孩兒賭了幾次,全都贏錢了!......」

  「而且何都尉還說了,父親年少時遊歷涼州,斯文氣中難免夾雜若干匪氣,坑蒙拐騙無所不為。」

  「他還說你曾忽悠過叛亂的氐人,輕鬆得以脫身......憑啥父親年少可以輕狂,孩兒就不可以?和尚摸得尼姑,孩兒就摸不得?」

  「和尚摸得,你就摸不得?.......這話,也是你那都尉教的吧?」

  賈詡氣得渾身顫抖,一向養氣內斂的他,忍不住四處找起了抽人的傢伙,吼道:「為父打死你這頂嘴的混帳,瞧你跟那傢伙都學了些什麼!」

  「小杖則受,大杖則走......父親,非孩兒不孝,你這是要打殺了兒子,可就不能給您送終了。」一看賈詡找半天竟提了把刀,賈璣立刻又遵從何瑾的教誨,一溜煙兒地跑了。

  賈詡卻看著自己兒子的背影,氣怒攻心又哭笑不得:當初同意兒子來這裡,無疑就是個坑!......

  可現在兒子都賠進去了,自己恐怕說什麼,也要在何瑾這裡多投些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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