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 零之神話 第十三章 虛無的終結
同一時刻，在「東方」號的甲板上，基修等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都擔憂地注視才人飛往的「聖地」方向。
「才人那傢伙沒事吧。」
「反正就算阻止，他也聽不進去囉。」
基修隨口回答悠哉嘀咕的馬里寇奴。
「不論被擊敗幾次，被打倒幾次，他依然勇於面對我的戰爭女神。不想屈服的人，是無法逼他就範的。他可是頑固到極點的人呢。」
這時候，剛才修理水蒸氣機關的寇伯特回來了。
「『聖地』的情況如何？」
「沒有異狀，軍隊幾乎都登陸了……」
以「遠視」魔法監控「聖地」的雷納爾回答。
「唔，是嗎……」
就在寇伯特以手扶額的時候。
同樣以「遠視」觀察「聖地」情況的馬里寇奴，突然大喊。
「怎、怎怎怎、怎麼……！」
「怎麼了，馬里寇奴？」
基修皺起眉頭。
「『聖地』的情況似乎不太對勁！」
「不太對勁的是你吧。」
一臉不置可否答腔後，齊兒可詠唱「遠視」魔法。
然後跟著「哎呀」驚呼了一聲。
「怎麼了嗎，查伯斯特小姐？」
「不好了！『聖地』逐漸墜落了！」
「你說什麼！」
宛如地鳴般「隆隆隆隆隆隆隆隆……」的聲響響徹天際。
擠滿登陸軍隊的「聖地」，現在宛如炸鍋般陷入大混亂。
因為原本飄浮在空中的「聖地」，現在正開始緩慢墜落。
龍騎士和魔法師還可以在空中飛，但平民士兵卻沒辦法。陷入恐慌的士兵們爭先恐後沖向船艦。
「『虛無』之力喪失了……想不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在搖晃的大地上，維托里奧·塞雷瓦雷仰天長嘆。
可以清楚感受到，始祖授予的「虛無」之力正逐漸從體內流失。
在空中開啟的巨大「門扉」，開始緩緩關閉……
面對始祖的宿願「聖地」，維托里奧只能茫然呆站在原地。
從這個世界上消除「虛無」之力，只有兩種方法。
其一是收復「聖地」，其二則是……
由「甘道夫」親手殺害主人。
她究竟是從何處得知第二種方法的？
「不，事到如今，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語帶自嘲的維托里奧搖了搖頭。
是自己輸了。在最後關頭，輸給了她的愛情。
她將心愛的少年性命，與哈爾凱尼亞放在天平上衡量，然後選擇了前者。選擇犧牲自己的生命，從死亡命運中拯救少年。
現在「聖地」到處都發生龜裂，地面出現大裂痕。
在混亂與喧囂中，維托里奧凝視消滅的炎之紅寶石戒托。
「一切的希望都化為泡影了。母親，我現在就去見您。」
詠唱始祖的祈禱後，維托里奧縱身跳進大地的龜裂中。
不論是地面震動，或是喧囂噪音，才人都充耳不聞。
手中依然抱著染血的露易絲遺骸，不斷嗚咽哭泣。
「露易絲……喂，露易絲……拜託你睜開眼睛，好不好！」
露易絲已經停止了呼吸。
原本靈巧轉動的深褐色瞳眸，再也無法睜開。
失去血色的臉龐，從此無法再露出微笑。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露易絲！」
才人緊緊摟住露易絲帶有粉紅色的金髮。
露易絲……我的情人，最喜歡的主人。
性情倔強，自尊甚高，正義感強烈……
親口說出喜歡才人的女孩……
滴滴答答，停不下來的淚水沾濕了露易絲的臉頰。
左手的符文光芒減弱，逐漸消失。
「別消失啊……拜託，不要消失好不好……」
按著左手，才人大喊。
這可是露易絲和自己的羈絆……
「可惡……這樣豈不是和六千年前一樣嗎……」
甘道夫如果殺害主人，「虛無」之力將會消滅。
與才人夢見相同夢境的露易絲得知這一點，才會設法讓才人殺了自己。
這是唯一能同時拯救才人，以及才人故鄉世界的方法。
即使不惜犧牲自己與哈爾凱尼亞的未來，露易絲也要拯救才人。
伸出手的才人，摸了摸逐漸變冰冷的露易絲臉頰。
「露易絲，之前我被基修痛打一頓的時候，你照顧了我三天三夜呢。之後不僅陪我上街買劍，還和齊兒可與塔帕莎一同對付佛肯的哥雷姆……還有，在『芙莉嘉舞會』，你頭一次和我共舞。我到現在還記得，看見穿禮服的你那股心動的感覺。」
才人以顫抖的指尖，輕輕梳理露易絲的秀髮。
「之後在阿爾比昂與瓦德作戰，還在『媚惑妖精』亭一起工作，經歷過許多冒險。記得嗎，你回到老家時，不是還告訴過我，有必要回報我的忠誠嗎。當時我心想，你終於認同我了，心裡超開心的呢……」
與露易絲締造的回憶，源源不絕在才人的腦海中閃過。
在阿爾比昂舉辦結婚典禮，在斯萊布尼爾參加舞會，與大家一起拯救塔帕莎的冒險。在羅馬利亞約會，與消除記憶的露易絲重逢，在杜·奧爾尼埃爾過著平穩的生活。記得當時看到我和公主親吻，導致你離家出走吧……
有快樂的事情，開心的事情，悲傷的事情，難過的事情……充滿回憶的點滴。
「以前我在東京的時候，從來沒有思考過人生的目標。過著每天去學校，然後吃飯的無聊生活……」
才人緊緊摟住露易絲的遺骸。
「可是，露易絲，遇見你之後，我才明白許多事情。是你帶我前往新世界，與眾不同的新世界……」
「……人！才人！」
不知何處傳來呼喚才人的聲音。
回頭一瞧，只見大地龜裂另一側，謝絲妲和蒂芬妮亞，以及漢麗塔拚命喊叫。
「才人，快點逃啊！要是待在那裡會沒命的！」
蒂芬妮亞擔憂地大喊。
「…………」
可是才人卻搖搖頭，示意他很抱歉。想留在這裡，與露易絲在一起。
自己當然明白……要是死在這裡，露易絲的努力就白費了。可是少了露易絲的世界，活著也沒有意義。
管他回不回地球，或是哈爾凱尼亞的將來，一切都不重要了。
之前和露易絲約好，死也要一起死……
所以臨終之際，要陪在露易絲身邊。
「蒂法、謝絲妲、公主……抱歉！幫我向大家道別！」
朝三人大喊後，才人抱起露易絲的遺骸站起身。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地面劇烈搖晃，裂縫變得越來越大。
蒂芬妮亞等人一直呼喚才人的名字，但最後大地完全分離開來，三人的身影也不復見。
露易絲的身體十分輕盈。這麼嬌小的身軀，竟然一直背負世界的命運這種重擔……想到這裡，淚水又再度忍不住湧出。
這麼嬌小的女孩，竟然賭上性命，試圖拯救我和地球……
手中依然抱著露易絲的身體，才人緩緩走向龜裂。
露易絲，我最心愛的情人……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雖然不知道哈爾凱尼亞有沒有天堂……
要是有天堂的話，我們就在天堂結婚吧。
才人俯瞰漆黑的龜裂。
「唔……」
即使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可是臨到關頭，還是裹足不前。
無法鼓起勇氣的原因，該不會是「甘道夫」符文消失的關係吧。
「可惡，混帳……」
就在才人大吼，試圖掩蓋恐懼感時，突然發覺懷抱中的露易絲身體，發出藍白色的光芒。
『……怎麼回事？』
才人忍不住皺起眉頭。
發光的來源是德魯弗林加。
「德魯？」
「哦，夥伴，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啊。」
這時德魯弗林加開口。
「你可別糟蹋了小姑娘的心意啊。」
「德魯，你……」
就在才人茫然之際……
「我想起來了……我最後的任務。」
德魯弗林加刀身的光芒越來越劇烈。
「最後的任務？」
「嗯，沒錯……話說夥伴，我啊，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懷
疑藉由魔法力讓『使用者』活動的力量……這種能力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做什麼用……不是為了設法保住使魔的性命嗎？」
「嗯，我一開始也這麼想。可是啊，我錯了，事實上並非如此。」
眼看德魯弗林加發出的光芒越來越亮。
「我啊，一直以為打造我的人是莎夏。」
「難道不對嗎？」
「不，並非不對……話不是這麼說。正確說法是，打造我的是莎夏與布利彌爾，也就是兩人合作的成果。」
「布利彌爾嗎？」
「沒錯，他們兩人的意志注入了我的體內。仔細想想，封鎖我記憶的，實在很像布利彌爾的意志……不過那些倒無所謂。重點在布利彌爾臨死前，似乎將『虛無』魔法灌輸給我。」
「而那就是讓德魯的『使用者』活動的能力嗎？」
聽到這裡的才人詢問。
「嗯，就是這麼回事。布利彌爾遺留給我的，是賦予生命的『虛無』魔法。與職掌破壞的『生命』相對，亦即另一種『生命』的魔法。」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德魯……？」
就在才人說到這裡的時候……
劈里……
德魯弗林加的表面出現了細小的龜裂。
「德魯？」
「仔細想想，這六千年之間，我可能就是為了這一刻而活到現在的。」
劈里……劈里……
流竄表面的裂痕越來越大。
同時，從德魯弗林加刀身發出的光芒逐漸增強……
「德魯！」
才人這才驚覺，呼喊夥伴的名字。
這時才人才發覺，德魯弗林加要做什麼。
「德魯，難道你……」
「別露出這種表情嘛，夥伴。」
德魯弗林加的口氣還是一如往常。
「我能遇見夥伴你啊，真的非常開心。雖然要道別很可惜，不過安啦，我一點也不後悔。活了六千年，我完整達成了自己的使命。身為道具的這輩子沒白活呢。」
「……你才不是工具，德魯才不是什麼工具！」
才人邊哭邊說。
「你才不是工具……你是我的朋友啊。」
「嗯，聽到你這句話，我很髙興呢。」
只見德魯弗林加的刀尖，逐漸土崩瓦解……
事到如今，才人只能茫然地眼睜睜看著。
「夥伴……要讓小姑娘幸福啊。可別再花心囉。」
「德魯……」
這時候，才人發覺。
露易絲原本變冰冷的指尖，竟然微微動了動。
「……露易絲？」
「似乎成功了呢……」
德魯弗林加的聲音氣若遊絲。
「再見啦，夥伴。這次是真的永別了。」
「德魯，等等我，德魯……」
「有機會遇見你，我真的很幸福。」
「德魯────！」
這一瞬間，籠罩露易絲的光芒發出閃光一般的光輝，德魯弗林加的刀身隨即四分五裂。
「……嗯，唔……」
……露易絲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是黑髮的少年。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嘴裡不知道在嚷嚷什麼。
……是才人。
才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這讓露易絲感到混亂。因為我剛才不是死了嗎？
為了拯救才人的性命，主動讓德魯弗林加貫穿自己的胸膛而死。
嗯，肯定沒錯。當時我死了，毫無疑問。
那麼，這裡是哪裡？為什麼才人會在這裡？
這時候，露易絲驚覺。
該不會是天堂吧？
嗯，肯定是這樣，沒錯。
原來我上了天堂……
露易絲這才明白。
咦，不對，等一下。如果這裡是天堂的話……
為什麼才人會在這裡？
自己目前在天堂，才人在這裡……這麼說來，也就是說，嗯……
思考了幾秒鐘後，露易絲得到結論。
「你、你、你你你、你……」
「你？」
「你、你到底在做什麼啦～～～～！」
露易絲使勁一腳踹向才人的跨下。
「痛死我啦──────────！」
緊接著毫不留情，猛踹痛得在地上打滾的才人。
「笨蛋笨蛋，我明明為了拯救你而死，結、結果你卻追隨我一起送命！笨蛋，你這個，大笨蛋！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一下！先等一下，冷靜一點，露易絲！」
被露易絲狂踹的才人嚷嚷。
「還、還敢叫我冷靜！你、你竟然，竟然做出這種事……」
「是你復活了啦。」
「……咦？」
這句話讓露易絲一頭霧水。
環顧四周一番後，發現此地就是剛剛的「聖地」。
「……你說我復活了？」
「嗯，雖然可能很難以置信……」
站起身的才人，握住露易絲的手。
從才人的手心，確實感受到溫暖。
「為、為、為什麼？可是，我不是，死掉了嗎……沒錯吧？」
不安的露易絲表示。
「是德魯救了你。」
才人感慨萬千地說。
只見腳邊掉落著德魯弗林加七零八落的殘骸。
「德魯救了我？」
「嗯，他說什麼最後的任務……將生命給了你。」
然後才人將德魯弗林加的遺言告訴露易絲。
為了不讓六千年前的悲劇再度重演，始祖布利彌爾將生命注入德魯弗林加。然後德魯弗林加使用這份生命，讓露易絲復活……
聽得露易絲茫然了一段時間……最後淚水自瞳眸溢出。
收集德魯弗林加的殘骸後，一塊一塊，緊緊懷抱在胸口。
「德魯……你總是，總是幫助了我們呢。」
「對啊。」
「我……我也認為，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露易絲的淚水，沾濕了化為普通碎鐵片的德魯弗林加。
「德魯，謝謝你。」
閉上眼睛，露易絲低聲祈禱。
才人也默默地闔上眼睛。
其實連才人也想大哭一場。
可是比起悲傷，才人認為現在應該好好感謝德魯弗林加。
謝謝你……感謝你讓露易絲，我最心愛的人復活。
兩人悼念了德魯弗林加一段時間後……地面突然劇烈搖晃。
「怎、怎麼了？」
「『虛無』的力量消失的關係吧。導致『聖地』的精靈之力失控了。」
「怎麼會……」
「走吧，這條命可是德魯給你的。我們可不能就這樣死啊。」
「嗯。」
收集德魯弗林加的碎片後，才人裝進夾克口袋內。
「才人，你的身體已經遍體鱗傷了呢……沒事吧？」
「嗯，反正『利弗詩拉希爾』的符文已經消失，還撐得住。」
然後才人環顧四周一番。
零戰早已損毀，雖然還有船艦……
「……總之先離開中心吧。」
牽起露易絲的手，才人拔腿狂奔。
地面劇烈搖晃。畢竟目前還飄浮在空中，搖晃程度根本不是地震可比。四處都出現大小龜裂，才人與露易絲好幾度差點摔跤。
「墜落速度越來越快了！」
「因為失去了『虛無』的力量。」
正準備跳過眼前的小龜裂時，腳邊的地面突然崩塌。
「呀！」
「露易絲！」
才人連忙用力拉住一腳踩空的露易絲手臂。
原本的立足點跟著塌陷，掉落至正下方的海洋。
「謝謝你，才人。」
露易絲全身癱軟，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腳早已達到極限，才人也幾乎沒有力氣繼續跑了。雖然「利弗詩拉希爾」的符文已經消失，但靠著遍體鱗傷的身體，能跑到這裡已是奇蹟。
岩盤不斷崩落，兩人被困在一塊與大岩石分離的小岩石上。
「可惡，再這樣下去……」
現在的露易絲無法使用「飛行」與「飄浮」，只能等待有人發現，提供救援而已。可是這塊小岩石顯然撐不了太久……
「才人，你看那個……」
這時候，回過頭的露易絲指了指上方。
在「聖地」崩塌，逐漸墜落之際，唯有巨大的中心部位發出淡淡光芒，同時逐漸上升到空中。
那肯定是名叫「偉大的意志」的「精靈石」本體。
讓全哈爾凱尼亞的「風石」共鳴，引發大陸「大隆起」的元兇。
如果不想辦法處理它，哈爾凱尼亞就無法得救……
「到底該怎麼對付它才好……」
這時候，才人察覺到在遙遠頭頂上發光的光球。
起先以為是太陽……但並不是。
那是……
「是『生命』……」
才人嘀咕。
雖然光球變得很小，光輝卻未曾衰減。消耗「利弗詩拉希爾」的生命，所獲得的龐大「虛無」之力依然存在。
「露易絲。」
隨後才人開口。
「那個，還能夠詠唱嗎？」
「那個？」
露易絲抬頭仰望頭頂，隨即理解才人的意思。
「……我不知道。但或許有嘗試的價值。」
表情認真回答後，露易絲從懷裡掏出魔杖。
從光球的大小看來，應該不具備「生命」原本的威力。
更何況露易絲並未詠唱完成「生命」的最後符文。
換句話說那不算「生命」，頂多只是一顆特大號「爆發」而已。
但或許足以炸掉「聖地」的中心部位。
「我試試看。」
深呼吸之後，露易絲高舉魔杖。
才人跟著點頭，手搭在露易絲手臂上，緊緊摟住露易絲的身體。
插圖012
感受到一股微弱，宛如發熱般的亢奮感。
這股亢奮十分舒服，讓露易絲得以冷靜。
彷佛所有情感，順著咒文的音調離開身體之外。
露易絲委身於這股感覺中。
這就是最後的「虛無」魔法。
初級到不能再初級，最初級的「虛無」魔法。
「爆發」。
膨脹的閃光吞噬了「聖地」的中心部位。
同時腳邊的岩塊崩塌，兩人直接倒栽蔥墜落……
「成功了，露易絲……你真的拯救世界了呢。」
看得才人感慨良多地說。
「嗯……可是，已經……」
再這樣下去，絕對是死路一條。
兩人都做好心理準備，闔上眼睛。
就在此時，某股力道突然一把揪起才人的身體。
「怎、怎麼了？」
抬頭一瞧……只見一隻大風龍抓住了才人與露易絲的身體。
「嗨，你們兩個，做得還挺精彩的嘛。」
「朱利歐！」
抓住兩人的，是嘴裡叼著精疲力竭教皇的亞茲洛。
「這樣你就欠我一個人情啦，才人。」
「什麼人情啊！」
「哈哈哈，你們抓穩了啊。畢竟我已經不是『溫道夫』了，會飛得有些粗魯喔。」
亞茲洛「啾哇～」一聲鳴叫，拍動巨大的羽翼，飛翔在天空中。
「才人那傢伙沒事吧。」
「反正就算阻止，他也聽不進去囉。」
基修隨口回答悠哉嘀咕的馬里寇奴。
「不論被擊敗幾次，被打倒幾次，他依然勇於面對我的戰爭女神。不想屈服的人，是無法逼他就範的。他可是頑固到極點的人呢。」
這時候，剛才修理水蒸氣機關的寇伯特回來了。
「『聖地』的情況如何？」
「沒有異狀，軍隊幾乎都登陸了……」
以「遠視」魔法監控「聖地」的雷納爾回答。
「唔，是嗎……」
就在寇伯特以手扶額的時候。
同樣以「遠視」觀察「聖地」情況的馬里寇奴，突然大喊。
「怎、怎怎怎、怎麼……！」
「怎麼了，馬里寇奴？」
基修皺起眉頭。
「『聖地』的情況似乎不太對勁！」
「不太對勁的是你吧。」
一臉不置可否答腔後，齊兒可詠唱「遠視」魔法。
然後跟著「哎呀」驚呼了一聲。
「怎麼了嗎，查伯斯特小姐？」
「不好了！『聖地』逐漸墜落了！」
「你說什麼！」
宛如地鳴般「隆隆隆隆隆隆隆隆……」的聲響響徹天際。
擠滿登陸軍隊的「聖地」，現在宛如炸鍋般陷入大混亂。
因為原本飄浮在空中的「聖地」，現在正開始緩慢墜落。
龍騎士和魔法師還可以在空中飛，但平民士兵卻沒辦法。陷入恐慌的士兵們爭先恐後沖向船艦。
「『虛無』之力喪失了……想不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在搖晃的大地上，維托里奧·塞雷瓦雷仰天長嘆。
可以清楚感受到，始祖授予的「虛無」之力正逐漸從體內流失。
在空中開啟的巨大「門扉」，開始緩緩關閉……
面對始祖的宿願「聖地」，維托里奧只能茫然呆站在原地。
從這個世界上消除「虛無」之力，只有兩種方法。
其一是收復「聖地」，其二則是……
由「甘道夫」親手殺害主人。
她究竟是從何處得知第二種方法的？
「不，事到如今，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語帶自嘲的維托里奧搖了搖頭。
是自己輸了。在最後關頭，輸給了她的愛情。
她將心愛的少年性命，與哈爾凱尼亞放在天平上衡量，然後選擇了前者。選擇犧牲自己的生命，從死亡命運中拯救少年。
現在「聖地」到處都發生龜裂，地面出現大裂痕。
在混亂與喧囂中，維托里奧凝視消滅的炎之紅寶石戒托。
「一切的希望都化為泡影了。母親，我現在就去見您。」
詠唱始祖的祈禱後，維托里奧縱身跳進大地的龜裂中。
不論是地面震動，或是喧囂噪音，才人都充耳不聞。
手中依然抱著染血的露易絲遺骸，不斷嗚咽哭泣。
「露易絲……喂，露易絲……拜託你睜開眼睛，好不好！」
露易絲已經停止了呼吸。
原本靈巧轉動的深褐色瞳眸，再也無法睜開。
失去血色的臉龐，從此無法再露出微笑。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露易絲！」
才人緊緊摟住露易絲帶有粉紅色的金髮。
露易絲……我的情人，最喜歡的主人。
性情倔強，自尊甚高，正義感強烈……
親口說出喜歡才人的女孩……
滴滴答答，停不下來的淚水沾濕了露易絲的臉頰。
左手的符文光芒減弱，逐漸消失。
「別消失啊……拜託，不要消失好不好……」
按著左手，才人大喊。
這可是露易絲和自己的羈絆……
「可惡……這樣豈不是和六千年前一樣嗎……」
甘道夫如果殺害主人，「虛無」之力將會消滅。
與才人夢見相同夢境的露易絲得知這一點，才會設法讓才人殺了自己。
這是唯一能同時拯救才人，以及才人故鄉世界的方法。
即使不惜犧牲自己與哈爾凱尼亞的未來，露易絲也要拯救才人。
伸出手的才人，摸了摸逐漸變冰冷的露易絲臉頰。
「露易絲，之前我被基修痛打一頓的時候，你照顧了我三天三夜呢。之後不僅陪我上街買劍，還和齊兒可與塔帕莎一同對付佛肯的哥雷姆……還有，在『芙莉嘉舞會』，你頭一次和我共舞。我到現在還記得，看見穿禮服的你那股心動的感覺。」
才人以顫抖的指尖，輕輕梳理露易絲的秀髮。
「之後在阿爾比昂與瓦德作戰，還在『媚惑妖精』亭一起工作，經歷過許多冒險。記得嗎，你回到老家時，不是還告訴過我，有必要回報我的忠誠嗎。當時我心想，你終於認同我了，心裡超開心的呢……」
與露易絲締造的回憶，源源不絕在才人的腦海中閃過。
在阿爾比昂舉辦結婚典禮，在斯萊布尼爾參加舞會，與大家一起拯救塔帕莎的冒險。在羅馬利亞約會，與消除記憶的露易絲重逢，在杜·奧爾尼埃爾過著平穩的生活。記得當時看到我和公主親吻，導致你離家出走吧……
有快樂的事情，開心的事情，悲傷的事情，難過的事情……充滿回憶的點滴。
「以前我在東京的時候，從來沒有思考過人生的目標。過著每天去學校，然後吃飯的無聊生活……」
才人緊緊摟住露易絲的遺骸。
「可是，露易絲，遇見你之後，我才明白許多事情。是你帶我前往新世界，與眾不同的新世界……」
「……人！才人！」
不知何處傳來呼喚才人的聲音。
回頭一瞧，只見大地龜裂另一側，謝絲妲和蒂芬妮亞，以及漢麗塔拚命喊叫。
「才人，快點逃啊！要是待在那裡會沒命的！」
蒂芬妮亞擔憂地大喊。
「…………」
可是才人卻搖搖頭，示意他很抱歉。想留在這裡，與露易絲在一起。
自己當然明白……要是死在這裡，露易絲的努力就白費了。可是少了露易絲的世界，活著也沒有意義。
管他回不回地球，或是哈爾凱尼亞的將來，一切都不重要了。
之前和露易絲約好，死也要一起死……
所以臨終之際，要陪在露易絲身邊。
「蒂法、謝絲妲、公主……抱歉！幫我向大家道別！」
朝三人大喊後，才人抱起露易絲的遺骸站起身。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地面劇烈搖晃，裂縫變得越來越大。
蒂芬妮亞等人一直呼喚才人的名字，但最後大地完全分離開來，三人的身影也不復見。
露易絲的身體十分輕盈。這麼嬌小的身軀，竟然一直背負世界的命運這種重擔……想到這裡，淚水又再度忍不住湧出。
這麼嬌小的女孩，竟然賭上性命，試圖拯救我和地球……
手中依然抱著露易絲的身體，才人緩緩走向龜裂。
露易絲，我最心愛的情人……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雖然不知道哈爾凱尼亞有沒有天堂……
要是有天堂的話，我們就在天堂結婚吧。
才人俯瞰漆黑的龜裂。
「唔……」
即使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可是臨到關頭，還是裹足不前。
無法鼓起勇氣的原因，該不會是「甘道夫」符文消失的關係吧。
「可惡，混帳……」
就在才人大吼，試圖掩蓋恐懼感時，突然發覺懷抱中的露易絲身體，發出藍白色的光芒。
『……怎麼回事？』
才人忍不住皺起眉頭。
發光的來源是德魯弗林加。
「德魯？」
「哦，夥伴，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啊。」
這時德魯弗林加開口。
「你可別糟蹋了小姑娘的心意啊。」
「德魯，你……」
就在才人茫然之際……
「我想起來了……我最後的任務。」
德魯弗林加刀身的光芒越來越劇烈。
「最後的任務？」
「嗯，沒錯……話說夥伴，我啊，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懷
疑藉由魔法力讓『使用者』活動的力量……這種能力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做什麼用……不是為了設法保住使魔的性命嗎？」
「嗯，我一開始也這麼想。可是啊，我錯了，事實上並非如此。」
眼看德魯弗林加發出的光芒越來越亮。
「我啊，一直以為打造我的人是莎夏。」
「難道不對嗎？」
「不，並非不對……話不是這麼說。正確說法是，打造我的是莎夏與布利彌爾，也就是兩人合作的成果。」
「布利彌爾嗎？」
「沒錯，他們兩人的意志注入了我的體內。仔細想想，封鎖我記憶的，實在很像布利彌爾的意志……不過那些倒無所謂。重點在布利彌爾臨死前，似乎將『虛無』魔法灌輸給我。」
「而那就是讓德魯的『使用者』活動的能力嗎？」
聽到這裡的才人詢問。
「嗯，就是這麼回事。布利彌爾遺留給我的，是賦予生命的『虛無』魔法。與職掌破壞的『生命』相對，亦即另一種『生命』的魔法。」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德魯……？」
就在才人說到這裡的時候……
劈里……
德魯弗林加的表面出現了細小的龜裂。
「德魯？」
「仔細想想，這六千年之間，我可能就是為了這一刻而活到現在的。」
劈里……劈里……
流竄表面的裂痕越來越大。
同時，從德魯弗林加刀身發出的光芒逐漸增強……
「德魯！」
才人這才驚覺，呼喊夥伴的名字。
這時才人才發覺，德魯弗林加要做什麼。
「德魯，難道你……」
「別露出這種表情嘛，夥伴。」
德魯弗林加的口氣還是一如往常。
「我能遇見夥伴你啊，真的非常開心。雖然要道別很可惜，不過安啦，我一點也不後悔。活了六千年，我完整達成了自己的使命。身為道具的這輩子沒白活呢。」
「……你才不是工具，德魯才不是什麼工具！」
才人邊哭邊說。
「你才不是工具……你是我的朋友啊。」
「嗯，聽到你這句話，我很髙興呢。」
只見德魯弗林加的刀尖，逐漸土崩瓦解……
事到如今，才人只能茫然地眼睜睜看著。
「夥伴……要讓小姑娘幸福啊。可別再花心囉。」
「德魯……」
這時候，才人發覺。
露易絲原本變冰冷的指尖，竟然微微動了動。
「……露易絲？」
「似乎成功了呢……」
德魯弗林加的聲音氣若遊絲。
「再見啦，夥伴。這次是真的永別了。」
「德魯，等等我，德魯……」
「有機會遇見你，我真的很幸福。」
「德魯────！」
這一瞬間，籠罩露易絲的光芒發出閃光一般的光輝，德魯弗林加的刀身隨即四分五裂。
「……嗯，唔……」
……露易絲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是黑髮的少年。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嘴裡不知道在嚷嚷什麼。
……是才人。
才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這讓露易絲感到混亂。因為我剛才不是死了嗎？
為了拯救才人的性命，主動讓德魯弗林加貫穿自己的胸膛而死。
嗯，肯定沒錯。當時我死了，毫無疑問。
那麼，這裡是哪裡？為什麼才人會在這裡？
這時候，露易絲驚覺。
該不會是天堂吧？
嗯，肯定是這樣，沒錯。
原來我上了天堂……
露易絲這才明白。
咦，不對，等一下。如果這裡是天堂的話……
為什麼才人會在這裡？
自己目前在天堂，才人在這裡……這麼說來，也就是說，嗯……
思考了幾秒鐘後，露易絲得到結論。
「你、你、你你你、你……」
「你？」
「你、你到底在做什麼啦～～～～！」
露易絲使勁一腳踹向才人的跨下。
「痛死我啦──────────！」
緊接著毫不留情，猛踹痛得在地上打滾的才人。
「笨蛋笨蛋，我明明為了拯救你而死，結、結果你卻追隨我一起送命！笨蛋，你這個，大笨蛋！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一下！先等一下，冷靜一點，露易絲！」
被露易絲狂踹的才人嚷嚷。
「還、還敢叫我冷靜！你、你竟然，竟然做出這種事……」
「是你復活了啦。」
「……咦？」
這句話讓露易絲一頭霧水。
環顧四周一番後，發現此地就是剛剛的「聖地」。
「……你說我復活了？」
「嗯，雖然可能很難以置信……」
站起身的才人，握住露易絲的手。
從才人的手心，確實感受到溫暖。
「為、為、為什麼？可是，我不是，死掉了嗎……沒錯吧？」
不安的露易絲表示。
「是德魯救了你。」
才人感慨萬千地說。
只見腳邊掉落著德魯弗林加七零八落的殘骸。
「德魯救了我？」
「嗯，他說什麼最後的任務……將生命給了你。」
然後才人將德魯弗林加的遺言告訴露易絲。
為了不讓六千年前的悲劇再度重演，始祖布利彌爾將生命注入德魯弗林加。然後德魯弗林加使用這份生命，讓露易絲復活……
聽得露易絲茫然了一段時間……最後淚水自瞳眸溢出。
收集德魯弗林加的殘骸後，一塊一塊，緊緊懷抱在胸口。
「德魯……你總是，總是幫助了我們呢。」
「對啊。」
「我……我也認為，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露易絲的淚水，沾濕了化為普通碎鐵片的德魯弗林加。
「德魯，謝謝你。」
閉上眼睛，露易絲低聲祈禱。
才人也默默地闔上眼睛。
其實連才人也想大哭一場。
可是比起悲傷，才人認為現在應該好好感謝德魯弗林加。
謝謝你……感謝你讓露易絲，我最心愛的人復活。
兩人悼念了德魯弗林加一段時間後……地面突然劇烈搖晃。
「怎、怎麼了？」
「『虛無』的力量消失的關係吧。導致『聖地』的精靈之力失控了。」
「怎麼會……」
「走吧，這條命可是德魯給你的。我們可不能就這樣死啊。」
「嗯。」
收集德魯弗林加的碎片後，才人裝進夾克口袋內。
「才人，你的身體已經遍體鱗傷了呢……沒事吧？」
「嗯，反正『利弗詩拉希爾』的符文已經消失，還撐得住。」
然後才人環顧四周一番。
零戰早已損毀，雖然還有船艦……
「……總之先離開中心吧。」
牽起露易絲的手，才人拔腿狂奔。
地面劇烈搖晃。畢竟目前還飄浮在空中，搖晃程度根本不是地震可比。四處都出現大小龜裂，才人與露易絲好幾度差點摔跤。
「墜落速度越來越快了！」
「因為失去了『虛無』的力量。」
正準備跳過眼前的小龜裂時，腳邊的地面突然崩塌。
「呀！」
「露易絲！」
才人連忙用力拉住一腳踩空的露易絲手臂。
原本的立足點跟著塌陷，掉落至正下方的海洋。
「謝謝你，才人。」
露易絲全身癱軟，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腳早已達到極限，才人也幾乎沒有力氣繼續跑了。雖然「利弗詩拉希爾」的符文已經消失，但靠著遍體鱗傷的身體，能跑到這裡已是奇蹟。
岩盤不斷崩落，兩人被困在一塊與大岩石分離的小岩石上。
「可惡，再這樣下去……」
現在的露易絲無法使用「飛行」與「飄浮」，只能等待有人發現，提供救援而已。可是這塊小岩石顯然撐不了太久……
「才人，你看那個……」
這時候，回過頭的露易絲指了指上方。
在「聖地」崩塌，逐漸墜落之際，唯有巨大的中心部位發出淡淡光芒，同時逐漸上升到空中。
那肯定是名叫「偉大的意志」的「精靈石」本體。
讓全哈爾凱尼亞的「風石」共鳴，引發大陸「大隆起」的元兇。
如果不想辦法處理它，哈爾凱尼亞就無法得救……
「到底該怎麼對付它才好……」
這時候，才人察覺到在遙遠頭頂上發光的光球。
起先以為是太陽……但並不是。
那是……
「是『生命』……」
才人嘀咕。
雖然光球變得很小，光輝卻未曾衰減。消耗「利弗詩拉希爾」的生命，所獲得的龐大「虛無」之力依然存在。
「露易絲。」
隨後才人開口。
「那個，還能夠詠唱嗎？」
「那個？」
露易絲抬頭仰望頭頂，隨即理解才人的意思。
「……我不知道。但或許有嘗試的價值。」
表情認真回答後，露易絲從懷裡掏出魔杖。
從光球的大小看來，應該不具備「生命」原本的威力。
更何況露易絲並未詠唱完成「生命」的最後符文。
換句話說那不算「生命」，頂多只是一顆特大號「爆發」而已。
但或許足以炸掉「聖地」的中心部位。
「我試試看。」
深呼吸之後，露易絲高舉魔杖。
才人跟著點頭，手搭在露易絲手臂上，緊緊摟住露易絲的身體。
插圖012
感受到一股微弱，宛如發熱般的亢奮感。
這股亢奮十分舒服，讓露易絲得以冷靜。
彷佛所有情感，順著咒文的音調離開身體之外。
露易絲委身於這股感覺中。
這就是最後的「虛無」魔法。
初級到不能再初級，最初級的「虛無」魔法。
「爆發」。
膨脹的閃光吞噬了「聖地」的中心部位。
同時腳邊的岩塊崩塌，兩人直接倒栽蔥墜落……
「成功了，露易絲……你真的拯救世界了呢。」
看得才人感慨良多地說。
「嗯……可是，已經……」
再這樣下去，絕對是死路一條。
兩人都做好心理準備，闔上眼睛。
就在此時，某股力道突然一把揪起才人的身體。
「怎、怎麼了？」
抬頭一瞧……只見一隻大風龍抓住了才人與露易絲的身體。
「嗨，你們兩個，做得還挺精彩的嘛。」
「朱利歐！」
抓住兩人的，是嘴裡叼著精疲力竭教皇的亞茲洛。
「這樣你就欠我一個人情啦，才人。」
「什麼人情啊！」
「哈哈哈，你們抓穩了啊。畢竟我已經不是『溫道夫』了，會飛得有些粗魯喔。」
亞茲洛「啾哇～」一聲鳴叫，拍動巨大的羽翼，飛翔在天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