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rial Book 五年前
【初出】「零之使魔～雙月騎士」DVD Vol.1～Vol.6特典小冊子／二〇〇七年九月～二〇〇八年二月
1
「真是難以置信！怎麼會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名門拉·瓦利埃爾的頭銜在哭泣啊！」
大呼小叫的人，是上個月來到拉·瓦利埃爾宅邸擔任家庭教師的諾艾女士。帶有幾分斑白的金髮束在後腦勺，單片眼鏡後方冰冷的藍色瞳眸犀利地發光，俯瞰瑟縮在椅子上的學生。
「非常抱歉……」
回答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的，是拉·瓦利埃爾家族的三女，露易絲·法蘭西斯。桃紅色秀髮綁在左右兩側，今年十二歲的她，失落地垂頭喪氣。戳了戳放在桌上，細得像枯枝一樣的魔杖。
「魔杖本身沒有任何問題。不是才剛完整締結過契約嗎？」
露易絲微微點了點頭。這支祖母使用過，代代相傳的魔杖，上周才從父親的手中繼承。帶著儘可能學好魔法的願望，瓦利埃爾公爵將這支堪稱傳家寶的魔杖託付給露易絲。
諾艾女士看著一臉不滿凝視魔杖的露易絲，嘆了一口氣。
「如露易絲大小姐所知，魔法師沒有魔杖就無法詠唱咒語。亦即魔杖對於魔法師而言，是比生命更珍貴的朋友。怎麼可以不相信自己的重要朋友呢。聽好，無法順利使用魔法，並不是魔杖的錯。是你的專注力不夠。」
用手一托單片眼鏡，諾艾女士的視線比直盯著露易絲。
「『念力』是初學中的初學。在通用魔法中也是最容易的咒文。連五歲小孩都能以念力抬起一本書。結果你卻一根筆都無法以念力移動。真是的，反正一定又在想其他事情吧？」
露易絲以難為情的聲音回答。
「我、我才沒有想其他的事情。」
「怎麼可以說謊呢。反正你一定滿腦子都在想『我的課程怎麼還不趕快結束呢～』對不對？從剛才不就坐立難安，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樣嗎。」
之所以看起來心神不定，是因為無法順利施展魔法而難為情，但自尊心強的露易絲不敢說出口。因此露易絲緊咬嘴唇，置於腿上的雙手緊緊握拳。
身為優秀而嚴格的家庭教師，幾十年來教育無數貴族子女的諾艾女士，以老鷹般的犀利視線俯瞰學生。
「知道嗎？明天之前，要學會移動這支筆。如果做不到的話……」
諾艾女士將魔杖置於露易絲肩頭。
「就禁止參加一周後的野餐做為懲罰。知道嗎？」
隨後諾艾女士氣呼呼地離開露易絲的房間。
留在房間裡的露易絲，眼淚滑落到書桌上。
自己已經很努力了。結果努力遭到否定，實在心有不甘。
「……為什麼我無法順利使用魔法呢？」
哭紅眼睛的露易絲凝視魔杖。
自己從小就不擅長魔法。對於哈爾凱尼亞貴族而言，魔法堪稱自己的一切毫不為過。正因為能活用魔法，這種平民無法使用的神之偉業，貴族才能以統治階級君臨、引導人民。露易絲從小就受到這種教育，一直對這一觀念深信不疑。
正因如此，才無法原諒自己的無能。
不論如何專注，就是無法完整施放咒文。
「為什麼始祖布利彌爾沒有賜予我魔法的才能呢？哪有這樣的，太過分了。」
就在露易絲傷心哭泣時，門傳來「喀嚓」一聲開啟。難道諾艾女士回來了嗎？
露易絲不由得身體僵硬。
「露易絲。我聽諾艾女士說了，你連『念力』都不會用。」
走進房間的是長女埃萊奧諾。比露易絲大十一歲的她，撥起遺傳自父親的金色長髮，露出比剛才諾艾女士更嚴厲的眼神瞪著妹妹。
「……真是的，難得回老家一趟，居然看到妹妹這麼丟臉的模樣！要是讓翰林院的大家知道，可能還會影響前途呢！」
埃萊奧諾懊惱地搖了搖頭。
家族的長女態度如此尖酸刻薄，讓露易絲心中原本緊繃的某些事物應聲而斷。再也忍不住的露易絲，大顆淚珠從原本噙著淚水的眼睛滾滾滑落。
「就算哭也不會因此學會魔法吧？」
嘆了一口氣的埃萊奧諾表示。再也按捺不住的露易絲，隨即飛奔逃離房間。
2
哭得唏哩嘩啦的露易絲，來到中庭的池塘。一如往常走過小橋，躲在通往小島的小船內。
裹在小船內鋪的毯子中，十二歲的路易絲就像鼬鼠一樣縮成一團。
對於露易絲而言，這讓此處變成自己專屬的結界。
「什麼跟什麼嘛。人家都已經很努力學了。又不是沒有專心。人家也很努力了啊。」
嘴裡嘀咕抱怨之際……小船忽然左右搖晃。嚇得露易絲驚呼。
「是、是誰？」
難道埃萊奧諾或諾艾女士發現這個地方了嗎？露易絲頓時臉色蒼白。要是這樣可就糟了，難道連自己最後的容身之處都要不保了嗎！
「是我是我。」
帶有惡作劇的笑聲，從小島方向傳來。
「小姊姊！」
剛才以淚洗面的露易絲，頓時綻放笑容。迅速掀掉裹住身體的毯子，站在小島上的嘉德麗雅身影頓時映入眼帘。
剛滿二十歲的嘉德麗雅，光潤的臉頰浮現嫣紅色，微微一笑。
與露易絲相同的桃色秀髮扎在後方，溫柔包容的笑容，對露易絲而言比任何聖女都更加崇高。
她的手中握著小船的槳。剛才以槳戳了戳露易絲躲藏的小船。
「抱歉喔，嚇到你了嗎？畢竟這是你的秘密基地呢。」
「讓小姊姊知道倒是沒關係。來，招待小姊姊蒞臨。」
半開玩笑的露易絲，以騎士的禮儀伸出手來。嘉德麗雅也跟著模仿，優雅地如貴婦般敬禮，隨即牽著露易絲的手跳進小船內。
「呀！」
無法完全支撐年長八歲的嘉德麗雅身體，露易絲摔倒在小船內。由於力道過猛，嘉德麗雅也摔在露易絲身上。劇烈搖晃的小船彷佛快要翻覆，兩人一瞬間臉色發青。
晃動好不容易平息，得以避免濕透。鬆了口氣後，兩人不約而同綻放笑容，桃紅色秀髮搖曳的兩人相視而笑。
「真是危險呢，這個季節要玩水還太早了。」
「不過與小姊姊在一起的話，總覺得水也不冷呢。」
嘉德麗雅溫柔緊摟露易絲。
「剛才又哭了呢，愛哭鬼露易絲。」
「人、人家才沒有哭呢。」
噘起嘴的露易絲否定。
「騙人，眼睛都哭得這麼腫還說沒哭。發生什麼事了，試著告訴姊姊吧。心裡一定會舒坦一點。」
這話屬實。每當遭遇厭煩的事，或是內心受傷時，露易絲總會向排行第二的姊姊傾吐一切。嘉德麗雅總會一語不發，緊緊摟著露易絲同時傾聽。明明只是一邊點頭一邊傾聽，但光是這樣，心情就會神奇地好轉。
露易絲縮起嬌小的身軀……明明已經十二歲，看起來卻足足年幼兩截的身體，深埋在嘉德麗雅的胸懷內。
「人家明明努力過了，真的有集中精神上課嘛。」
「我知道。」
「可是老師……實在太過分了。說我完全沒有集中，才會無法順利詠唱魔法。人家才沒有分心，真的有專注嘛。可是，就是無法成功……才會一直害羞低著頭……」
嘉德麗雅溫柔撫摸妹妹的頭。
「我很了解喔，知道露易絲你的專注力有多強。你看書的時候十分專心，連我在喊你都沒發現不是嗎。剛來到這片土地一個月左右的老師，當然沒發現啊。」
「埃萊奧諾姊姊也好過分。明明難得回家一次，卻對我說出那麼壞心眼的話。剛才甚至說『要是讓翰林院的大家知道，可能還會影響前途』。意思是翰林院的人比我還重要嘛。」
「埃萊奧諾姊姊的公務繁忙，所以才會不小心說出這種話。」
聽到嘉德麗雅為四年前開始在王立魔法研究所工作的埃萊奧諾說情，露易絲噘起嘴。
「真是的，小姊姊到底站在哪一邊啊？」
這句話讓嘉德麗雅咯咯笑。笑容足以讓身邊的人心情也跟著開心。
「當然站在露易絲這一邊啊。」
「根本不像嘛。」
「的確，老師和姊姊或許會說出過分或傷人的話。但並不代表她們不重視你喔。」
「人家才不信。」
「即使現在不相信，總有一天也會理解。等你長大之後，肯定會明白的。」
輕輕戳了戳露易絲的臉頰，嘉德麗雅表示。這時露易絲的臉頰微微泛紅。
「我才不想長大。我要永遠
當小姊姊的露易絲。」
「如果真能這樣，我也很幸福呢。」
露易絲閉起眼睛，臉埋在嘉德麗雅胸前一會兒。然後緩緩睜開小小的眼睛，跟著嘀咕。
「可是我真的能長大嗎……」
「不知不覺中，即使不情願也會長大的。」
「不是這樣啦，是指魔法。老師說過，覺醒自己的系統並且運用自如，這樣魔法師才算真正成為大人。可是我都這麼大了，卻連一項通用魔法都無法完整詠唱，真的能成為大人嗎……」
嘉德麗雅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沮喪的妹妹，輕輕咬了咬嘴唇。即使每個人有差距，但一般人十歲之前幾乎就該完整學會簡單的魔法……也就是通用魔法。但露易絲都已經十二歲了，卻連這麼簡單的魔法都無法順利詠唱。
而且不只是無法詠唱……
「明天老師要求我以『念力』將筆抬起來。如果只是不會動還好，可是，可是……」
不敢繼續說下去，露易絲含糊其辭。嘉德麗雅難以啟齒地輕聲接下去。
「如果爆炸的話？」
露易絲點點頭。
有時候不只無法發動魔法，露易絲甚至會導致施咒目標爆炸。原因不明，不論父母或姊姊……沒有人知道。
「萬一在老師面前發生爆炸，一定會受到嚴厲懲罰。人家害怕這樣。」
不情願的露易絲，埋在嘉德麗雅胸前搖了搖頭。這讓嘉德麗雅傷起腦筋，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呢？
煩惱到最後，嘉德麗雅儘可能以開朗的聲音回答。
「我知道了，這次姊姊來幫助你。」
「真的嗎？」
「嗯，畢竟姊姊也不希望露易絲受到嚴厲懲罰嘛。」
嘉德麗雅輕撫露易絲耳後，讓露易絲放心。這讓露易絲打從心底開心地微笑。
「謝謝小姊姊，果然只有小姊姊站在我這邊。和埃萊奧諾姊姊完全不一樣！」
這種行為很難說是對露易絲好。就算幫得了一時，但露易絲本身沒有成長就毫無意義。
可是……嘉德麗雅想避免露易絲遭受太嚴厲的懲罰，導致更加裹足不前。可能原本該覺醒的能力會無法覺醒也說不定。
在心中，嘉德麗雅暗暗向始祖布利彌爾懺悔。
3
隔天，露易絲在自己房間，雙手顫抖地緊握魔杖。
面前是一臉嚴肅的諾艾女士。
「那麼就試試看吧。」
露易絲瞄了一眼通往走廊的門，門上開了一道縫隙。嘉德麗雅躲在門外，配合露易絲的詠唱偷偷施放『念力』，幫忙將筆抬起來。
深呼吸一口氣後，露易絲舉起魔杖。
『念力』是不需要念出咒文的消音魔法，以魔杖一指，筆隨即抬了起來。
「成、成功了……」
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的露易絲說。
諾艾女士盯著露易絲的模樣一段時間……隨即緩緩轉身，詠唱風魔法。
「呀！」
走廊上傳來一陣小小的驚呼，嘉德麗雅跟著被彈飛，撲進房間內。
「好痛喔……」
一邊揉腰，嘉德麗雅站起身。
「難道你以為我的眼睛瞎了嗎？嘉德麗雅大小姐？」
難為情的嘉德麗雅低下頭去。
「我還是頭一次受到這種侮辱。真是難以置信，竟然試圖在神聖的考試中動手腳……」
「非、非常抱歉。」
嘉德麗雅深深低頭道歉。
慌張的露易絲跑到嘉德麗雅身邊。
「小、小姊姊沒有錯！是我拜託小姊姊的！拜託她幫忙我！」
「真是美好的姊妹情啊。但是考試不需要姊妹情。」
「究竟在吵什麼？」
說著走進房間的，是大姊埃萊奧諾。只見她推了一下眼鏡，交互盯著嘉德麗雅與露易絲。
「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吧。」
嚇得露易絲身體一震。
「這、這個，呃……我，這個……」
「剛才考試的時候，她作弊。」
「作弊？你究竟想讓我丟多少臉啊！」
氣呼呼走近露易絲的埃萊奧諾，伸手捏住露易絲的臉頰。
「對、對噗起～～怎怎～～」
哭喪著臉的露易絲搖頭。
「不是這樣的，姊姊！是我自願幫露易絲的忙……」
一旁的嘉德麗雅打圓場，聽得埃萊奧諾扠起手瞪向嘉德麗雅。
「真受不了。連你也和露易絲一起胡鬧，到底在想什麼啊！」
「埃萊奧諾大小姐，要說教請稍後片刻，現在正在考試中。那麼露易絲大小姐，請繼續吧。」
諾艾女士轉頭望向露易絲。
露易絲嬌小的身體頓時僵硬，開始顫抖。
「以『念力』移動筆，來吧。」
閉上眼睛後，聽天由命的露易絲伸出魔杖。嘉德麗雅頓時臉色發青。
「……露易絲，這個，要是太過集中的話。」
只見露易絲的眉梢輕輕皺起，看來她正強烈專注。嘉德麗雅閉起眼睛，跟著瑟縮脖子。
砰！
發出巨大聲響，筆炸得四分五裂。爆炸的風勢還彈飛了一旁的諾艾女士。
團團冒起的黑煙消散後……映入嘉德麗雅眼帘的是滿臉黑灰，糟蹋了美少女容貌的露易絲，以及仰面朝天倒地的諾艾女士。
「……怎麼回事？」
臉上全是黑灰的埃萊奧諾，聲音顫抖地開口。急忙掏出手帕，不顧自己先擦拭姊姊臉龐的嘉德麗雅回答。
「這個……露易絲只要強烈專注，就經常會發生這種事……」
以為已經暈過去的諾艾女士手指動了動，最後緩緩站起身。
不愧是人如其名的兇惡家教，表情文風不動地整理頭髮，擦拭單片眼鏡。拍落腿上沾到的黑灰後，望向露易絲。
「露易絲大小姐。」
「是、是的……」
「你真的，完全無法好好地詠唱咒文呢。」
露易絲緊咬嘴唇，全身不停顫抖。無能為力的羞恥感充滿內心。
「事到如今，我實在束手無策。我會向你的父母提議，將你送到聖艾帝里神學校就讀。」
聖艾帝里神學校。
一聽到這個名字，露易絲頓時眼睛睜大。
提到羅馬利亞的聖艾帝里神學校，可是以嚴格的規範與徹底的魔法教育之名，宛如牢獄般的學校。據說該學校聚集了學不好魔法的貴族，從早到晚持續地獄般的特訓。
在哈爾凱尼亞的貴族家庭，斥責任性小孩的時候，甚至會恐嚇說：「要將你送到聖艾帝里神學校喔！」
而諾艾女士，要將露易絲送到該處。
「我、我……會更加努力的，這個……」
露易絲的身體開始強烈顫抖。這已經不是討論能不能去野餐的問題。
「可是，我實在看不出來你口中所謂的努力。」
「再一次！再給我一次機會！拜託老師！」
竭盡全力的露易絲呼喊。
「我也拜託您！」
嘉德麗雅也拚命低頭。可能被兩人的堅持嚇到，諾艾女士一臉無奈地搖搖頭。
「我知道了。那就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明天，與今天相同時間，在這裡再度進行考試。」
4
諾艾女士要求的補考是『鍊金』
被命令以錫與銅淬鍊出青銅的露易絲，在自己房間與嘉德利亞努力特訓。可是不論幾次都無法成功。
精神越是集中，就越會導致材料爆炸。
失敗好幾次後，露易絲深深垂頭喪氣。
「……小姊姊，果然，還是不行。」
「真的，到底是為什麼呢……」
嘉德麗雅也一頭霧水。究竟為什麼會爆炸，完全找不出原因。露易絲忍不住緊緊摟著嘉德麗雅，將臉埋在胸口。
「我……」
「真是傷腦筋呢……」
「這樣不是很好嗎。」
聽到聲音回頭一瞧，發現似乎正要回自己房間的埃萊奧諾，從門縫窺視房間內的動靜。
「在聖艾帝里神學校好好接受鍛鍊吧。或許會稍微進步一點。」
「姊姊……」
連嘉德麗雅都跟著神色一變。
「露易絲不適合就讀那種學校。」
「那你怎麼不陪她一起念？」
結果嘉德麗雅難過地咬住嘴唇。如果許可，自己當然希望這麼做。但她罹患不治之症，到目前為止甚至沒有離開領地過。
「埃萊奧諾姊姊，太過分了！」
氣得露易絲大喊。
「明明知道小姊姊的身體虛弱！」
「那從一開始就不該管無謂的閒事。就因為插手管這些無聊透頂的事，才會落得這種下場。」
在姊姊說教之下，嘉德麗雅難過地閉起眼睛。然後埃萊奧諾望向露易絲。
「你真的不想去嗎？如果因為嚴格而不想就讀，就叫做撒嬌。」
氣在心頭的露易絲瞪著埃萊奧諾。
「才不是！人家才不是因為嚴格而不想去！」
「那究竟為什麼？何不說說看？」
「因為人家不想和小姊姊分開！雖然能和埃萊奧諾大姊分開是一件好事！」
這句話讓埃萊奧諾的眉頭一跳。嘉德麗雅連忙責備露易絲。
「露易絲，你怎麼說這種話呢。」
耍起小女生性子的露易絲不僅沒停，還繼續說下去。
「但這是真的嘛。」
然後露易絲轉過頭去。埃萊奧諾面無表情盯著露易絲瞧了一會兒……隨後一語不發轉身離開房間。
不死心的露易絲，用力朝埃萊奧諾的背影吐舌頭。
「討厭～～～～！」
「真是的，露易絲和姊姊都好傷腦筋。」
嘉德麗雅深深嘆了一口氣。
5
「那就開始補考吧。」
「好～」
隔天，在露易絲的房間。
黑眼圈的露易絲，連站都站不穩。這也難怪，昨晚根本沒闔眼的她，直到天亮一直在特訓魔法。
雖然到頭來，連一次也沒有成功過。
嘉德麗雅也陪露易絲特訓。身體孱弱的她現在臉色發青，彷佛隨時會暈倒。
已經過度勉強自己的嘉德麗雅，想出了一個方法。露易絲的魔法不會成功，再這樣下去，會被迫進入嚴格的學校就讀。
無可奈何之下，非得靠作弊讓露易絲通過考試才行。
既然昨晚試圖詠唱魔法，卻以失敗收場。
那麼……
就讓喜歡動物的嘉德麗雅，事先安排寵物躲在露易絲房間的各個角落。松鼠猴潛伏在床鋪下，鼯鼠躲在吊燈上，地毯下藏著蛇，床鋪內則窩著黑貓。
它們嘴裡都叼著青銅碎片。露易絲讓材料爆炸的同時，混在黑煙中一躍而出，將叼著的碎片滑落到桌上。為了從任何角度都能跳出來，才讓四隻動物事先躲藏。
「那麼，我開始了。」
露易絲舉起魔杖。
「先等一下。」
諾艾女士制止露易絲後，緩緩一揮魔杖。結果事先躲在房間各處的動物們，像是被什麼揪住般飛了出來，一一掉落在諾艾女士面前。
撿起與動物一同滾落的青銅碎片，諾艾女士嘆了一口氣。
「我早就料到會這樣了。知道我當了多少年的家教嗎？像你們這種家教學生的手段，我早就一清二楚了。」
嘉德麗雅瑟縮脖子。
絕望讓露易絲的表情扭曲。
「好，開始吧。」
淚眼汪汪的露易絲凝視嘉德麗雅，淚珠跟著滑落臉龐。連擦拭都忘記，露易絲凝視嘉德麗雅的眼神，簡直就像即將遭到棄養的小貓。看到露易絲這樣的眼神，嘉德麗雅也心疼的無計可施。
妹妹是不是……還需要繼續待在自己身邊一段時間？
在嚴厲的異國學校，難道不會打擊露易絲的內心嗎？
接連二三浮現這種擔憂，實在難以壓抑。
「露易絲……」
「小姊姊……」
「別管那麼多了，趕快開始！」
聽到諾艾女士的嚴厲訓斥，徹底死心的露易絲閉上眼睛。
口中虛弱地輕聲詠唱符文。
「伊爾·阿斯·德魯……」
即使念完符文，也依然沒有咒文完成的手感，這已經是老樣子了。深沉的絕望逐漸籠罩露易絲的內心，心情彷佛從高塔縱身一躍，手中的魔杖一揮而下。
砰！
爆炸規模比昨晚小得多。
嘉德麗雅與露易絲都閉起眼睛。
房間內沒有人說出半句話。
究竟過了多久呢？
但是姊妹始終不敢睜開眼睛。害怕睜開眼睛後……見到自己最不希望出現的命運。諾艾女士的嘆氣，打破了緊張的時間。
「呼……只要有心果然辦得到嘛。」
聽到這句話，嘉德麗雅戰戰兢兢睜眼一瞧。
「成功了！露易絲！成功了喔！」
露易絲也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發出沉鈍色澤的青銅光輝！
「小姊姊！」
姊妹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總之，那怕只成功這麼一次……我也有繼續教下去的理由了。」
諾艾女士滿足地點點頭。
「小姊姊！我還是頭一次感到這麼開心呢！」
「我也是喔！露易絲！」
就在兩人興奮相擁時……窗外飄逸的金髮，一瞬間映入嘉德麗雅的眼帘。
一瞬間，嘉德麗雅驚愕不已……但隨即察覺真面目，隨即微微一笑，露出當天最甜美的笑容。
6
當天晚上……露易絲與嘉德麗雅一起躺在床上。臉埋在嘉德麗雅胸口的露易絲，開心地反覆摩擦臉龐。
看到妹妹宛如孩童的舉止，讓嘉德麗雅更捨不得離開這樣的妹妹。
「欸，小姊姊。」
「什麼事，我可愛的露易絲？」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吧？我和小姊姊，今後會永遠在一起，對吧？」
有如幼鳥依偎父母，露易絲注視嘉德麗雅的視線充滿無限的信賴。在露易絲的視線凝視下……嘉德麗雅頓時語塞。
自己也希望能永遠在一起。
可是……這是不可能的。
再過幾年，必須離巢翱翔的時刻肯定會來臨。
彷佛沒有察覺嘉德麗雅的心情，露易絲更緊緊依偎在嘉德麗雅懷裡。
「我可以永遠陪在小姊姊的身邊嗎？」
「嗯，但是沒辦法永遠。」
「為什麼？」
「因為……將來你也會談戀愛，交到男朋友……最後出嫁……」
「我不要這樣。之前不是說過嗎，我才不要結婚呢。」
百般不願的露易絲，依偎在嘉德麗雅身上。
「只有小姊姊，會呵護不會使用魔法的我嘛。真的，和埃萊奧諾姊姊差太多了！為什麼明明都是姊妹，會有這麼大的差別呢。」
想起之前從窗戶縫隙窺見的金髮……嘉德麗雅微微搖了搖頭。
「沒這回事。埃萊奧諾姊姊的內心很溫柔喔。」
「總是喊我『小不點露易絲！』還捏我的臉頰的埃萊奧諾姊姊？每次都罵我不會使用魔法的埃萊奧諾姊姊？她肯定認為我『很丟臉』，如果她真的溫柔，怎麼可能這麼想呢。」
聲音失望的露易絲說。
「不是這樣的，露易絲。埃萊奧諾姊姊她……」
嘉德麗雅猶豫，該不該將之前的事情告訴露易絲。
這件事情告訴她真的好嗎？
其實大姊真的很溫柔……
「哪有這種事情……唔喃……好睏……」
眼看露易絲進入夢鄉。嘉德麗雅始終溫柔地撫摸露易絲的秀髮。
就在露易絲睡著後……嘉德麗雅來到埃萊奧諾的房間。
卿卿敲門後，傳來埃萊奧諾心情不悅的聲音。
「門沒鎖。」
進入房間後，只見埃萊奧諾正坐在桌前忙著寫東西。
「有什麼事？我現在很忙，有篇論文一回到托里斯塔尼亞就要發表。」
背對嘉德麗雅的埃萊奧諾表示。嘉德麗雅以耀眼的笑容，向埃萊奧諾敬禮。
「謝謝你，姊姊。」
「什麼事情？」
「白天……你不是幫了露易絲的忙嗎。」
埃萊奧諾沉默以對。
僅有振筆疾書的羽毛筆聲音響起。隨後埃萊奧諾聲音興致索然地回答。
「回老家的時候，沒有可以欺負的對象，不就沒意思了嗎。不過我的兩個妹妹真是丟臉呢，連那種弱不禁風的家教都騙不過……」
不坦率表達心情……聽到埃萊奧諾的口吻，嘉德麗雅浮現笑容。
「……可以告訴露易絲這件事嗎？就是，白天，幫助她的人其實是姊姊。我希望她能明白，其實埃萊奧諾姊姊，是非常溫柔的人……」
埃萊奧諾停下了手指。然後拉·瓦利埃爾家族的長女搖了搖頭
。
「不行。」
「……為什麼？」
「像我這樣囉嗦的姊姊也是必要的，不是嗎？」
聽到這句話，嘉德麗雅從身後摟住埃萊奧諾。
「做、做什麼啦！拜託！我正在寫東西啊！快點放開我！」
無視慌張的埃萊奧諾出言抗議，嘉德麗雅親了一下臉頰。
「我最喜歡姊姊了！」
「囉嗦！好了好了，趕快出去吧！看你害我寫錯字了！真是的！」
埃萊奧諾忍不住怒吼。聲音可愛地回答「好～」，隨後嘉德麗雅雀躍地離開房間。
留在房間內的埃萊奧諾，噘起嘴一段時間……隨後臉頰微微泛紅，閉起眼睛「哼！」了一聲，視線隨即再度回到羊皮紙，開始繼續寫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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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難以置信！怎麼會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名門拉·瓦利埃爾的頭銜在哭泣啊！」
大呼小叫的人，是上個月來到拉·瓦利埃爾宅邸擔任家庭教師的諾艾女士。帶有幾分斑白的金髮束在後腦勺，單片眼鏡後方冰冷的藍色瞳眸犀利地發光，俯瞰瑟縮在椅子上的學生。
「非常抱歉……」
回答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的，是拉·瓦利埃爾家族的三女，露易絲·法蘭西斯。桃紅色秀髮綁在左右兩側，今年十二歲的她，失落地垂頭喪氣。戳了戳放在桌上，細得像枯枝一樣的魔杖。
「魔杖本身沒有任何問題。不是才剛完整締結過契約嗎？」
露易絲微微點了點頭。這支祖母使用過，代代相傳的魔杖，上周才從父親的手中繼承。帶著儘可能學好魔法的願望，瓦利埃爾公爵將這支堪稱傳家寶的魔杖託付給露易絲。
諾艾女士看著一臉不滿凝視魔杖的露易絲，嘆了一口氣。
「如露易絲大小姐所知，魔法師沒有魔杖就無法詠唱咒語。亦即魔杖對於魔法師而言，是比生命更珍貴的朋友。怎麼可以不相信自己的重要朋友呢。聽好，無法順利使用魔法，並不是魔杖的錯。是你的專注力不夠。」
用手一托單片眼鏡，諾艾女士的視線比直盯著露易絲。
「『念力』是初學中的初學。在通用魔法中也是最容易的咒文。連五歲小孩都能以念力抬起一本書。結果你卻一根筆都無法以念力移動。真是的，反正一定又在想其他事情吧？」
露易絲以難為情的聲音回答。
「我、我才沒有想其他的事情。」
「怎麼可以說謊呢。反正你一定滿腦子都在想『我的課程怎麼還不趕快結束呢～』對不對？從剛才不就坐立難安，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樣嗎。」
之所以看起來心神不定，是因為無法順利施展魔法而難為情，但自尊心強的露易絲不敢說出口。因此露易絲緊咬嘴唇，置於腿上的雙手緊緊握拳。
身為優秀而嚴格的家庭教師，幾十年來教育無數貴族子女的諾艾女士，以老鷹般的犀利視線俯瞰學生。
「知道嗎？明天之前，要學會移動這支筆。如果做不到的話……」
諾艾女士將魔杖置於露易絲肩頭。
「就禁止參加一周後的野餐做為懲罰。知道嗎？」
隨後諾艾女士氣呼呼地離開露易絲的房間。
留在房間裡的露易絲，眼淚滑落到書桌上。
自己已經很努力了。結果努力遭到否定，實在心有不甘。
「……為什麼我無法順利使用魔法呢？」
哭紅眼睛的露易絲凝視魔杖。
自己從小就不擅長魔法。對於哈爾凱尼亞貴族而言，魔法堪稱自己的一切毫不為過。正因為能活用魔法，這種平民無法使用的神之偉業，貴族才能以統治階級君臨、引導人民。露易絲從小就受到這種教育，一直對這一觀念深信不疑。
正因如此，才無法原諒自己的無能。
不論如何專注，就是無法完整施放咒文。
「為什麼始祖布利彌爾沒有賜予我魔法的才能呢？哪有這樣的，太過分了。」
就在露易絲傷心哭泣時，門傳來「喀嚓」一聲開啟。難道諾艾女士回來了嗎？
露易絲不由得身體僵硬。
「露易絲。我聽諾艾女士說了，你連『念力』都不會用。」
走進房間的是長女埃萊奧諾。比露易絲大十一歲的她，撥起遺傳自父親的金色長髮，露出比剛才諾艾女士更嚴厲的眼神瞪著妹妹。
「……真是的，難得回老家一趟，居然看到妹妹這麼丟臉的模樣！要是讓翰林院的大家知道，可能還會影響前途呢！」
埃萊奧諾懊惱地搖了搖頭。
家族的長女態度如此尖酸刻薄，讓露易絲心中原本緊繃的某些事物應聲而斷。再也忍不住的露易絲，大顆淚珠從原本噙著淚水的眼睛滾滾滑落。
「就算哭也不會因此學會魔法吧？」
嘆了一口氣的埃萊奧諾表示。再也按捺不住的露易絲，隨即飛奔逃離房間。
2
哭得唏哩嘩啦的露易絲，來到中庭的池塘。一如往常走過小橋，躲在通往小島的小船內。
裹在小船內鋪的毯子中，十二歲的路易絲就像鼬鼠一樣縮成一團。
對於露易絲而言，這讓此處變成自己專屬的結界。
「什麼跟什麼嘛。人家都已經很努力學了。又不是沒有專心。人家也很努力了啊。」
嘴裡嘀咕抱怨之際……小船忽然左右搖晃。嚇得露易絲驚呼。
「是、是誰？」
難道埃萊奧諾或諾艾女士發現這個地方了嗎？露易絲頓時臉色蒼白。要是這樣可就糟了，難道連自己最後的容身之處都要不保了嗎！
「是我是我。」
帶有惡作劇的笑聲，從小島方向傳來。
「小姊姊！」
剛才以淚洗面的露易絲，頓時綻放笑容。迅速掀掉裹住身體的毯子，站在小島上的嘉德麗雅身影頓時映入眼帘。
剛滿二十歲的嘉德麗雅，光潤的臉頰浮現嫣紅色，微微一笑。
與露易絲相同的桃色秀髮扎在後方，溫柔包容的笑容，對露易絲而言比任何聖女都更加崇高。
她的手中握著小船的槳。剛才以槳戳了戳露易絲躲藏的小船。
「抱歉喔，嚇到你了嗎？畢竟這是你的秘密基地呢。」
「讓小姊姊知道倒是沒關係。來，招待小姊姊蒞臨。」
半開玩笑的露易絲，以騎士的禮儀伸出手來。嘉德麗雅也跟著模仿，優雅地如貴婦般敬禮，隨即牽著露易絲的手跳進小船內。
「呀！」
無法完全支撐年長八歲的嘉德麗雅身體，露易絲摔倒在小船內。由於力道過猛，嘉德麗雅也摔在露易絲身上。劇烈搖晃的小船彷佛快要翻覆，兩人一瞬間臉色發青。
晃動好不容易平息，得以避免濕透。鬆了口氣後，兩人不約而同綻放笑容，桃紅色秀髮搖曳的兩人相視而笑。
「真是危險呢，這個季節要玩水還太早了。」
「不過與小姊姊在一起的話，總覺得水也不冷呢。」
嘉德麗雅溫柔緊摟露易絲。
「剛才又哭了呢，愛哭鬼露易絲。」
「人、人家才沒有哭呢。」
噘起嘴的露易絲否定。
「騙人，眼睛都哭得這麼腫還說沒哭。發生什麼事了，試著告訴姊姊吧。心裡一定會舒坦一點。」
這話屬實。每當遭遇厭煩的事，或是內心受傷時，露易絲總會向排行第二的姊姊傾吐一切。嘉德麗雅總會一語不發，緊緊摟著露易絲同時傾聽。明明只是一邊點頭一邊傾聽，但光是這樣，心情就會神奇地好轉。
露易絲縮起嬌小的身軀……明明已經十二歲，看起來卻足足年幼兩截的身體，深埋在嘉德麗雅的胸懷內。
「人家明明努力過了，真的有集中精神上課嘛。」
「我知道。」
「可是老師……實在太過分了。說我完全沒有集中，才會無法順利詠唱魔法。人家才沒有分心，真的有專注嘛。可是，就是無法成功……才會一直害羞低著頭……」
嘉德麗雅溫柔撫摸妹妹的頭。
「我很了解喔，知道露易絲你的專注力有多強。你看書的時候十分專心，連我在喊你都沒發現不是嗎。剛來到這片土地一個月左右的老師，當然沒發現啊。」
「埃萊奧諾姊姊也好過分。明明難得回家一次，卻對我說出那麼壞心眼的話。剛才甚至說『要是讓翰林院的大家知道，可能還會影響前途』。意思是翰林院的人比我還重要嘛。」
「埃萊奧諾姊姊的公務繁忙，所以才會不小心說出這種話。」
聽到嘉德麗雅為四年前開始在王立魔法研究所工作的埃萊奧諾說情，露易絲噘起嘴。
「真是的，小姊姊到底站在哪一邊啊？」
這句話讓嘉德麗雅咯咯笑。笑容足以讓身邊的人心情也跟著開心。
「當然站在露易絲這一邊啊。」
「根本不像嘛。」
「的確，老師和姊姊或許會說出過分或傷人的話。但並不代表她們不重視你喔。」
「人家才不信。」
「即使現在不相信，總有一天也會理解。等你長大之後，肯定會明白的。」
輕輕戳了戳露易絲的臉頰，嘉德麗雅表示。這時露易絲的臉頰微微泛紅。
「我才不想長大。我要永遠
當小姊姊的露易絲。」
「如果真能這樣，我也很幸福呢。」
露易絲閉起眼睛，臉埋在嘉德麗雅胸前一會兒。然後緩緩睜開小小的眼睛，跟著嘀咕。
「可是我真的能長大嗎……」
「不知不覺中，即使不情願也會長大的。」
「不是這樣啦，是指魔法。老師說過，覺醒自己的系統並且運用自如，這樣魔法師才算真正成為大人。可是我都這麼大了，卻連一項通用魔法都無法完整詠唱，真的能成為大人嗎……」
嘉德麗雅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沮喪的妹妹，輕輕咬了咬嘴唇。即使每個人有差距，但一般人十歲之前幾乎就該完整學會簡單的魔法……也就是通用魔法。但露易絲都已經十二歲了，卻連這麼簡單的魔法都無法順利詠唱。
而且不只是無法詠唱……
「明天老師要求我以『念力』將筆抬起來。如果只是不會動還好，可是，可是……」
不敢繼續說下去，露易絲含糊其辭。嘉德麗雅難以啟齒地輕聲接下去。
「如果爆炸的話？」
露易絲點點頭。
有時候不只無法發動魔法，露易絲甚至會導致施咒目標爆炸。原因不明，不論父母或姊姊……沒有人知道。
「萬一在老師面前發生爆炸，一定會受到嚴厲懲罰。人家害怕這樣。」
不情願的露易絲，埋在嘉德麗雅胸前搖了搖頭。這讓嘉德麗雅傷起腦筋，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呢？
煩惱到最後，嘉德麗雅儘可能以開朗的聲音回答。
「我知道了，這次姊姊來幫助你。」
「真的嗎？」
「嗯，畢竟姊姊也不希望露易絲受到嚴厲懲罰嘛。」
嘉德麗雅輕撫露易絲耳後，讓露易絲放心。這讓露易絲打從心底開心地微笑。
「謝謝小姊姊，果然只有小姊姊站在我這邊。和埃萊奧諾姊姊完全不一樣！」
這種行為很難說是對露易絲好。就算幫得了一時，但露易絲本身沒有成長就毫無意義。
可是……嘉德麗雅想避免露易絲遭受太嚴厲的懲罰，導致更加裹足不前。可能原本該覺醒的能力會無法覺醒也說不定。
在心中，嘉德麗雅暗暗向始祖布利彌爾懺悔。
3
隔天，露易絲在自己房間，雙手顫抖地緊握魔杖。
面前是一臉嚴肅的諾艾女士。
「那麼就試試看吧。」
露易絲瞄了一眼通往走廊的門，門上開了一道縫隙。嘉德麗雅躲在門外，配合露易絲的詠唱偷偷施放『念力』，幫忙將筆抬起來。
深呼吸一口氣後，露易絲舉起魔杖。
『念力』是不需要念出咒文的消音魔法，以魔杖一指，筆隨即抬了起來。
「成、成功了……」
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的露易絲說。
諾艾女士盯著露易絲的模樣一段時間……隨即緩緩轉身，詠唱風魔法。
「呀！」
走廊上傳來一陣小小的驚呼，嘉德麗雅跟著被彈飛，撲進房間內。
「好痛喔……」
一邊揉腰，嘉德麗雅站起身。
「難道你以為我的眼睛瞎了嗎？嘉德麗雅大小姐？」
難為情的嘉德麗雅低下頭去。
「我還是頭一次受到這種侮辱。真是難以置信，竟然試圖在神聖的考試中動手腳……」
「非、非常抱歉。」
嘉德麗雅深深低頭道歉。
慌張的露易絲跑到嘉德麗雅身邊。
「小、小姊姊沒有錯！是我拜託小姊姊的！拜託她幫忙我！」
「真是美好的姊妹情啊。但是考試不需要姊妹情。」
「究竟在吵什麼？」
說著走進房間的，是大姊埃萊奧諾。只見她推了一下眼鏡，交互盯著嘉德麗雅與露易絲。
「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吧。」
嚇得露易絲身體一震。
「這、這個，呃……我，這個……」
「剛才考試的時候，她作弊。」
「作弊？你究竟想讓我丟多少臉啊！」
氣呼呼走近露易絲的埃萊奧諾，伸手捏住露易絲的臉頰。
「對、對噗起～～怎怎～～」
哭喪著臉的露易絲搖頭。
「不是這樣的，姊姊！是我自願幫露易絲的忙……」
一旁的嘉德麗雅打圓場，聽得埃萊奧諾扠起手瞪向嘉德麗雅。
「真受不了。連你也和露易絲一起胡鬧，到底在想什麼啊！」
「埃萊奧諾大小姐，要說教請稍後片刻，現在正在考試中。那麼露易絲大小姐，請繼續吧。」
諾艾女士轉頭望向露易絲。
露易絲嬌小的身體頓時僵硬，開始顫抖。
「以『念力』移動筆，來吧。」
閉上眼睛後，聽天由命的露易絲伸出魔杖。嘉德麗雅頓時臉色發青。
「……露易絲，這個，要是太過集中的話。」
只見露易絲的眉梢輕輕皺起，看來她正強烈專注。嘉德麗雅閉起眼睛，跟著瑟縮脖子。
砰！
發出巨大聲響，筆炸得四分五裂。爆炸的風勢還彈飛了一旁的諾艾女士。
團團冒起的黑煙消散後……映入嘉德麗雅眼帘的是滿臉黑灰，糟蹋了美少女容貌的露易絲，以及仰面朝天倒地的諾艾女士。
「……怎麼回事？」
臉上全是黑灰的埃萊奧諾，聲音顫抖地開口。急忙掏出手帕，不顧自己先擦拭姊姊臉龐的嘉德麗雅回答。
「這個……露易絲只要強烈專注，就經常會發生這種事……」
以為已經暈過去的諾艾女士手指動了動，最後緩緩站起身。
不愧是人如其名的兇惡家教，表情文風不動地整理頭髮，擦拭單片眼鏡。拍落腿上沾到的黑灰後，望向露易絲。
「露易絲大小姐。」
「是、是的……」
「你真的，完全無法好好地詠唱咒文呢。」
露易絲緊咬嘴唇，全身不停顫抖。無能為力的羞恥感充滿內心。
「事到如今，我實在束手無策。我會向你的父母提議，將你送到聖艾帝里神學校就讀。」
聖艾帝里神學校。
一聽到這個名字，露易絲頓時眼睛睜大。
提到羅馬利亞的聖艾帝里神學校，可是以嚴格的規範與徹底的魔法教育之名，宛如牢獄般的學校。據說該學校聚集了學不好魔法的貴族，從早到晚持續地獄般的特訓。
在哈爾凱尼亞的貴族家庭，斥責任性小孩的時候，甚至會恐嚇說：「要將你送到聖艾帝里神學校喔！」
而諾艾女士，要將露易絲送到該處。
「我、我……會更加努力的，這個……」
露易絲的身體開始強烈顫抖。這已經不是討論能不能去野餐的問題。
「可是，我實在看不出來你口中所謂的努力。」
「再一次！再給我一次機會！拜託老師！」
竭盡全力的露易絲呼喊。
「我也拜託您！」
嘉德麗雅也拚命低頭。可能被兩人的堅持嚇到，諾艾女士一臉無奈地搖搖頭。
「我知道了。那就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明天，與今天相同時間，在這裡再度進行考試。」
4
諾艾女士要求的補考是『鍊金』
被命令以錫與銅淬鍊出青銅的露易絲，在自己房間與嘉德利亞努力特訓。可是不論幾次都無法成功。
精神越是集中，就越會導致材料爆炸。
失敗好幾次後，露易絲深深垂頭喪氣。
「……小姊姊，果然，還是不行。」
「真的，到底是為什麼呢……」
嘉德麗雅也一頭霧水。究竟為什麼會爆炸，完全找不出原因。露易絲忍不住緊緊摟著嘉德麗雅，將臉埋在胸口。
「我……」
「真是傷腦筋呢……」
「這樣不是很好嗎。」
聽到聲音回頭一瞧，發現似乎正要回自己房間的埃萊奧諾，從門縫窺視房間內的動靜。
「在聖艾帝里神學校好好接受鍛鍊吧。或許會稍微進步一點。」
「姊姊……」
連嘉德麗雅都跟著神色一變。
「露易絲不適合就讀那種學校。」
「那你怎麼不陪她一起念？」
結果嘉德麗雅難過地咬住嘴唇。如果許可，自己當然希望這麼做。但她罹患不治之症，到目前為止甚至沒有離開領地過。
「埃萊奧諾姊姊，太過分了！」
氣得露易絲大喊。
「明明知道小姊姊的身體虛弱！」
「那從一開始就不該管無謂的閒事。就因為插手管這些無聊透頂的事，才會落得這種下場。」
在姊姊說教之下，嘉德麗雅難過地閉起眼睛。然後埃萊奧諾望向露易絲。
「你真的不想去嗎？如果因為嚴格而不想就讀，就叫做撒嬌。」
氣在心頭的露易絲瞪著埃萊奧諾。
「才不是！人家才不是因為嚴格而不想去！」
「那究竟為什麼？何不說說看？」
「因為人家不想和小姊姊分開！雖然能和埃萊奧諾大姊分開是一件好事！」
這句話讓埃萊奧諾的眉頭一跳。嘉德麗雅連忙責備露易絲。
「露易絲，你怎麼說這種話呢。」
耍起小女生性子的露易絲不僅沒停，還繼續說下去。
「但這是真的嘛。」
然後露易絲轉過頭去。埃萊奧諾面無表情盯著露易絲瞧了一會兒……隨後一語不發轉身離開房間。
不死心的露易絲，用力朝埃萊奧諾的背影吐舌頭。
「討厭～～～～！」
「真是的，露易絲和姊姊都好傷腦筋。」
嘉德麗雅深深嘆了一口氣。
5
「那就開始補考吧。」
「好～」
隔天，在露易絲的房間。
黑眼圈的露易絲，連站都站不穩。這也難怪，昨晚根本沒闔眼的她，直到天亮一直在特訓魔法。
雖然到頭來，連一次也沒有成功過。
嘉德麗雅也陪露易絲特訓。身體孱弱的她現在臉色發青，彷佛隨時會暈倒。
已經過度勉強自己的嘉德麗雅，想出了一個方法。露易絲的魔法不會成功，再這樣下去，會被迫進入嚴格的學校就讀。
無可奈何之下，非得靠作弊讓露易絲通過考試才行。
既然昨晚試圖詠唱魔法，卻以失敗收場。
那麼……
就讓喜歡動物的嘉德麗雅，事先安排寵物躲在露易絲房間的各個角落。松鼠猴潛伏在床鋪下，鼯鼠躲在吊燈上，地毯下藏著蛇，床鋪內則窩著黑貓。
它們嘴裡都叼著青銅碎片。露易絲讓材料爆炸的同時，混在黑煙中一躍而出，將叼著的碎片滑落到桌上。為了從任何角度都能跳出來，才讓四隻動物事先躲藏。
「那麼，我開始了。」
露易絲舉起魔杖。
「先等一下。」
諾艾女士制止露易絲後，緩緩一揮魔杖。結果事先躲在房間各處的動物們，像是被什麼揪住般飛了出來，一一掉落在諾艾女士面前。
撿起與動物一同滾落的青銅碎片，諾艾女士嘆了一口氣。
「我早就料到會這樣了。知道我當了多少年的家教嗎？像你們這種家教學生的手段，我早就一清二楚了。」
嘉德麗雅瑟縮脖子。
絕望讓露易絲的表情扭曲。
「好，開始吧。」
淚眼汪汪的露易絲凝視嘉德麗雅，淚珠跟著滑落臉龐。連擦拭都忘記，露易絲凝視嘉德麗雅的眼神，簡直就像即將遭到棄養的小貓。看到露易絲這樣的眼神，嘉德麗雅也心疼的無計可施。
妹妹是不是……還需要繼續待在自己身邊一段時間？
在嚴厲的異國學校，難道不會打擊露易絲的內心嗎？
接連二三浮現這種擔憂，實在難以壓抑。
「露易絲……」
「小姊姊……」
「別管那麼多了，趕快開始！」
聽到諾艾女士的嚴厲訓斥，徹底死心的露易絲閉上眼睛。
口中虛弱地輕聲詠唱符文。
「伊爾·阿斯·德魯……」
即使念完符文，也依然沒有咒文完成的手感，這已經是老樣子了。深沉的絕望逐漸籠罩露易絲的內心，心情彷佛從高塔縱身一躍，手中的魔杖一揮而下。
砰！
爆炸規模比昨晚小得多。
嘉德麗雅與露易絲都閉起眼睛。
房間內沒有人說出半句話。
究竟過了多久呢？
但是姊妹始終不敢睜開眼睛。害怕睜開眼睛後……見到自己最不希望出現的命運。諾艾女士的嘆氣，打破了緊張的時間。
「呼……只要有心果然辦得到嘛。」
聽到這句話，嘉德麗雅戰戰兢兢睜眼一瞧。
「成功了！露易絲！成功了喔！」
露易絲也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發出沉鈍色澤的青銅光輝！
「小姊姊！」
姊妹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總之，那怕只成功這麼一次……我也有繼續教下去的理由了。」
諾艾女士滿足地點點頭。
「小姊姊！我還是頭一次感到這麼開心呢！」
「我也是喔！露易絲！」
就在兩人興奮相擁時……窗外飄逸的金髮，一瞬間映入嘉德麗雅的眼帘。
一瞬間，嘉德麗雅驚愕不已……但隨即察覺真面目，隨即微微一笑，露出當天最甜美的笑容。
6
當天晚上……露易絲與嘉德麗雅一起躺在床上。臉埋在嘉德麗雅胸口的露易絲，開心地反覆摩擦臉龐。
看到妹妹宛如孩童的舉止，讓嘉德麗雅更捨不得離開這樣的妹妹。
「欸，小姊姊。」
「什麼事，我可愛的露易絲？」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吧？我和小姊姊，今後會永遠在一起，對吧？」
有如幼鳥依偎父母，露易絲注視嘉德麗雅的視線充滿無限的信賴。在露易絲的視線凝視下……嘉德麗雅頓時語塞。
自己也希望能永遠在一起。
可是……這是不可能的。
再過幾年，必須離巢翱翔的時刻肯定會來臨。
彷佛沒有察覺嘉德麗雅的心情，露易絲更緊緊依偎在嘉德麗雅懷裡。
「我可以永遠陪在小姊姊的身邊嗎？」
「嗯，但是沒辦法永遠。」
「為什麼？」
「因為……將來你也會談戀愛，交到男朋友……最後出嫁……」
「我不要這樣。之前不是說過嗎，我才不要結婚呢。」
百般不願的露易絲，依偎在嘉德麗雅身上。
「只有小姊姊，會呵護不會使用魔法的我嘛。真的，和埃萊奧諾姊姊差太多了！為什麼明明都是姊妹，會有這麼大的差別呢。」
想起之前從窗戶縫隙窺見的金髮……嘉德麗雅微微搖了搖頭。
「沒這回事。埃萊奧諾姊姊的內心很溫柔喔。」
「總是喊我『小不點露易絲！』還捏我的臉頰的埃萊奧諾姊姊？每次都罵我不會使用魔法的埃萊奧諾姊姊？她肯定認為我『很丟臉』，如果她真的溫柔，怎麼可能這麼想呢。」
聲音失望的露易絲說。
「不是這樣的，露易絲。埃萊奧諾姊姊她……」
嘉德麗雅猶豫，該不該將之前的事情告訴露易絲。
這件事情告訴她真的好嗎？
其實大姊真的很溫柔……
「哪有這種事情……唔喃……好睏……」
眼看露易絲進入夢鄉。嘉德麗雅始終溫柔地撫摸露易絲的秀髮。
就在露易絲睡著後……嘉德麗雅來到埃萊奧諾的房間。
卿卿敲門後，傳來埃萊奧諾心情不悅的聲音。
「門沒鎖。」
進入房間後，只見埃萊奧諾正坐在桌前忙著寫東西。
「有什麼事？我現在很忙，有篇論文一回到托里斯塔尼亞就要發表。」
背對嘉德麗雅的埃萊奧諾表示。嘉德麗雅以耀眼的笑容，向埃萊奧諾敬禮。
「謝謝你，姊姊。」
「什麼事情？」
「白天……你不是幫了露易絲的忙嗎。」
埃萊奧諾沉默以對。
僅有振筆疾書的羽毛筆聲音響起。隨後埃萊奧諾聲音興致索然地回答。
「回老家的時候，沒有可以欺負的對象，不就沒意思了嗎。不過我的兩個妹妹真是丟臉呢，連那種弱不禁風的家教都騙不過……」
不坦率表達心情……聽到埃萊奧諾的口吻，嘉德麗雅浮現笑容。
「……可以告訴露易絲這件事嗎？就是，白天，幫助她的人其實是姊姊。我希望她能明白，其實埃萊奧諾姊姊，是非常溫柔的人……」
埃萊奧諾停下了手指。然後拉·瓦利埃爾家族的長女搖了搖頭
。
「不行。」
「……為什麼？」
「像我這樣囉嗦的姊姊也是必要的，不是嗎？」
聽到這句話，嘉德麗雅從身後摟住埃萊奧諾。
「做、做什麼啦！拜託！我正在寫東西啊！快點放開我！」
無視慌張的埃萊奧諾出言抗議，嘉德麗雅親了一下臉頰。
「我最喜歡姊姊了！」
「囉嗦！好了好了，趕快出去吧！看你害我寫錯字了！真是的！」
埃萊奧諾忍不住怒吼。聲音可愛地回答「好～」，隨後嘉德麗雅雀躍地離開房間。
留在房間內的埃萊奧諾，噘起嘴一段時間……隨後臉頰微微泛紅，閉起眼睛「哼！」了一聲，視線隨即再度回到羊皮紙，開始繼續寫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