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五話 「武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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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將我搖醒的是一股強烈又陌生的氣息。

  我刻意提高警戒,保持在淺眠狀態,頓時驚醒了過來。

  身體已經穿上平常那套行動方便的衣服,加上借住幾天後已經記住屋內格局,我跳下床立刻狂奔。

  不顧還在睡夢中的雪莉露等人,我在屋內大步奔跑,仿佛迎接父親回家,或是朝思暮想的戀人久違地拜訪家裡。

  為了讓激昂的內心冷靜下來,我試著自嘲自己。

  離玄關不遠,但因為一直引頸期盼的關係,這段距離讓我感到遙遠不已。

  ——引頸期盼著精靈的最大災難降臨,這實在是不應該的行為。

  但我卻沒有去克制自己,為了避免門扉被我弄壞,我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向門扉,卻又忍不住用盡全力粗魯地推開門扉。

  一打開門,強烈感覺到一股令人垂涎不已的濃密魔力。

  仿佛是上等的料理飄出的陣陣香氣,我看向魔力產生的源頭。

  出現在眼前的是——

  「斯拉瓦!」

  「喔,蘇娜,你起來了啊。那是——」

  塔利斯貝爾庫嗎?

  我的聲音與內心比想像中還要震顫不已,向晚幾秒出現的蘇娜拋出已經確信的疑問。

  蘇娜沒有戴上面具,端正的臉蛋痛苦地扭曲,並老實點了點頭,動作大到有些誇張。

  「呵呵,這樣啊,就是它嗎……」

  我試著理解這個事實,並望向在遠處如狂怒暴君的龐大身軀,笑容不顧我的意願,逕自浮現在臉上。

  無法控制住笑容,宛如為了戰鬥而生的那個龐大身軀,媲美大馬士革刀的兇惡利爪,以及那股黑暗魔力,仿佛正在對所有生物發出充滿憎恨的怒吼。

  塔利斯貝爾庫一旦出現在面前,連龍屬的猛獸都會感到退縮,只要它有這個意思,今天便能站上自然界的金字塔頂端。塔利斯貝爾庫便是如此可怕的存在。

  能與塔利斯貝爾庫站在同個位置,除了同種族以外,就只有經過千錘百鍊的人。而塔利斯貝爾庫是只懂得恣意破壞與殺戮的存在,要形容的話——暴力的極致。

  ——我即將能與那樣的存在交手。

  未免太正合我的意,叫我怎麼能不感到開心。

  所謂的武藝,原本便是為了對抗龐大的力量,讓弱小的存在提升到更高的層次。

  既然如此,這場戰鬥將成為以武藝為起點的戰鬥縮圖吧。

  究極的戰鬥機器所擁有的極致暴力,對上擁有脆弱的肉體,但憑技術超越頂點的一場武術之爭。

  啊啊,簡直太吸引人了。

  好想交手看看,想跟那個暴力化身戰鬥看看。

  「蘇娜啊。」

  「這真是超乎我的想像——呃,怎……怎麼了?」

  「抱歉,可以麻煩你不要出手嗎?」

  「咦?啊……等一下!」

  我在雙腳凝聚魔力,不顧蘇娜的話,用力蹴向地面,發出石板破裂的聲音,而我宛如飛箭一躍而去。

  我用意識的一隅感受著在腳下飛馳而過的美麗景色,在適當的地點再次蹴向地面以維持高度與速度,繼續向前突進。

  隨著遠方的龐大身軀在視線中變得愈來愈大,我的期待也愈來愈強烈。

  ——馳騁在沒有任何障礙物的天空,讓我一眨眼便抵達怪物的身旁,仿佛反映出我的迫不及待。

  我挑選出一棵長在山上的樹木,降落在樹頂上。登上十幾馬特爾高的樹木,龐大的身軀仍高過我的視線。

  我從遠處看起來像是一顆芥菜種子,怪物卻已經發現到我的存在。

  塔利斯貝爾庫原本面向村子,緩緩轉向我。

  我不曉得這個生物是什麼時候誕生的,莫妮卡說過結晶儲存的魔力到達界限時,塔利斯貝爾庫便會突然降臨人世。那麼,這個巨大怪物可說是剛出生的嬰兒吧。

  ——所以,它是襁褓中的嬰兒。

  在世界上最為純真的生命體,用打從內心感到憎恨的渾濁雙眼看向我——向天空、向大地、向人們發出充滿怨恨的巨吼。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陣轟鳴聲襲向我的身體,怪物的雙眼充滿憎恨,我卻反而露出的笑容。

  精靈最為畏懼的禍殃塔利斯貝爾庫——其身影讓我聯想到巨龍。

  窄長的臉上長著紅色結晶的角,仿佛從皮膚底下刺穿而出。

  代表塔利斯貝爾庫的不祥結晶布滿全身,這些結晶​​反而看起來像是刺穿了皮膚,讓人不忍卒睹。

  結晶深深吸引我的目光,但我仍移開視線,觀察它的身體各處,發現四肢包覆著鋼鐵般的肌肉,仿佛被灌入了大量鐵砂,顯得壯碩無比。

  沒有龍屬常見的羽毛或是翅膀,取而代之的是,背部布滿了一根根的結晶。

  皮膚宛如乾燥後的血液般漆黑,栩栩如生的質感就像是兇惡的象徵……竟然誕生出如此不祥的生物。

  然而——這更讓我熱血沸騰。

  我感覺到的不只是魔力,巨大身軀上的肌肉正在咆哮——它很強,這個生物儼然是暴君般的存在。

  ……好開心。與魔物交手竟然能讓我如此興奮——呵呵,最後一次是在以前年輕放蕩時與火龍互毆那次吧。

  「堂堂正正——」

  說這句話好像怪怪的,雖然這麼覺得,但回過神後發現我已經念出了每次的宣誓。

  塔利斯貝爾庫的魔力透出強烈的憎恨,沒有想要跟我互相較量的意思,應該說因為憤怒而陷入瘋狂的魔物是無法用言語溝通的。

  但這場人類與魔物之間的戰鬥,我想要貫徹人類的作風。這是我單方面的宣誓。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因此,這場勝負隨著塔利斯貝爾庫的巨吼與同時揮下的巨爪,掀開了序幕。

  與巨大身軀格格不入的敏銳動作,凝聚魔力的巨爪宛如一把大劍,明顯帶著殺意,揮向遠比塔利斯貝爾庫渺小的我。

  那一擊讓我儼然有種……「獅子獵捕兔子」的感覺。即使對手體型小,也要全力獵捕,它的殺意並沒有這麼單純,硬要說的話——是的,仿佛上百年來為了殺死仇敵,弄得遍體鱗傷,終於能夠一嘗宿願時所發出的怒吼。

  塔利斯貝爾庫揮下的三根利爪精準地捕捉到我。

  我立刻施展後空翻,遠離緊逼而來的死亡。

  我從一開始降落的樹木移動到其他樹木,塔利斯貝爾庫的利爪輕易將我原本站著的樹木斬成兩半。

  宛如用加熱後的刀子切開奶油的流暢動作,即使是鋼鐵,肯定同樣也會被斬斷。

  「(……唔,靈敏的巨大身軀還真是棘手。)」

  一眨眼的功夫,塔利斯貝爾庫在山上留下三道裂痕,在這片慘狀之中,塔利斯貝爾庫發現沒有我的屍體後,重新看向我,朱紅的雙眼宛如懸在夜空中的兩道傷痕。

  首先要觀察——面對這場不能輸的戰鬥,雖然內心焦躁卻又顯得冷靜。

  那個巨大身比外表要來得棘手。

  雖然不是第一次對付巨獸,但已經事隔多年——至少是在我死前的事情了——而且至今對付過的魔物體型遠不及塔利斯貝爾庫。

  可以說是攻擊範圍的差異,巨大身軀讓人無法掌握遠近感。巨大身軀所揮出的攻擊乍看動作緩慢,但其速度充滿殺傷力,加上面積範圍廣大,難以閃躲。

  此外,身體重量所帶來的攻擊力也是個問題。在人類的拳擊世界,約三丘斤(註:重量單位)。體重有如此大的差距,可說是完全不同的層級。

  它的大小輕易便超越了十馬特爾,假設實際體重與我目測的有出入,但絕對跟我差了上百或是上千丘斤。

  然而,扭轉這種劣勢,正是人這個種族的強大之處。

  在自然界,體型愈龐大代表愈強大。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即使如此,人們仍存活至今,那是因為擁有使用魔力的技術。

  塔利斯貝爾庫似乎也能夠使用魔力,而且是充滿不祥的魔力,其質量相當驚人。

  加上能夠讓人作為武器的魔術、魔法無效化,苦練至今的技術變得無法使用,會被稱為最強最可怕的生物也是可以理解。

  強制將人的戰鬥轉變成動物最原始的戰鬥,這就是塔利斯貝爾庫這個怪物的可怕之處。

  「但是,那又怎麼樣了。」

  暴力的化身再次看向我。

  它眼中究竟看見了什麼,但頭腦不好的我無論怎麼思考,也不會猜出沒有任何共通點的生物想法。

  我唯一​​知道的是,這個生物打算殺了我,以及從正面迎

  戰這點來看——它不覺得自己會輸。

  兇惡的利爪發出微弱的光芒,再次襲向我。

  為了將精靈——將世上所有人屠殺殆盡,它打算先從我下手。

  為了拉近十幾馬特爾的距離,塔利斯貝爾庫向前猛力踏出一步。這不是特別的招式,只憑其龐大的身軀,便讓我跟巨獸之間的距離消失,同時朝我揮出利爪。

  不閃躲便會被擊中,被擊中的話代表死路一條,所以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龐大就是這種暴力。

  然而……

  「這個臭小鬼少瞧不起我。」

  我為了迎戰襲來的利爪,朝自己所在的樹木一蹴,奮而躍向利爪。

  我集中起全副精神,注視著襲來的利爪開始思考。

  身體愈龐大便愈強大?對魔法無效所以沒有勝算?

  ——自己竟然說出這麼愚蠢至極的話!

  塔利斯貝爾庫或許的確是不合理的存在。

  以這世上最單純的不合理「暴力」恣意橫行,它就是如此棘手的怪物。

  然而——武術的力量正是用來擊潰那樣的暴力!

  我們武術家所擁有的永遠都只有拳頭!

  「唔嘿!」

  我使出渾身解數地扭轉身體。

  相較於那個傢伙,矮小的我利用離心力將全身重量集中在右腳。

  同時,籠罩著身體的魔力整個膨脹起來,化為發出滋滋聲響的火花。

  ——「試製櫻花」。

  膨脹到極限以上的魔力蓄積在小小身體裡之故,呈現隨時會爆裂的密度,儼然成為了武器。

  右腳維持著旋轉的力道——擊碎了怪物的利爪。

  發出玻璃碎裂般的清脆聲響,塔利斯貝爾庫三根爪子的正中間爪子應聲粉碎。

  即使身體龐大,要奪走一根手指並不困難。

  我明顯比之前離死亡更加遙遠了——不,是粉碎了死亡的威脅。因為樹木被夷平,於是我降落至開闊的地面上。

  我注視怒意更濃的塔利斯貝爾庫的雙眼,說出無法傳達給對方的一段話。

  「我再說一次,少瞧不起武術,少瞧不起人。」

  不曉得彼此的語言,而且這個怪物被憎恨所占據,猶如只懂得殺戮的機器,我甚至懷疑它是否能與同種族之間對話。

  然而,可能是憎恨人的關係,我隱約可以感受出它的憤怒。

  看見我毫不畏懼地揚起嘴角,塔利斯貝爾庫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同時,如同暗色結晶讓人感到不快的魔力,化為強風吹在我的身上。

  有種被腐臭噴中的感覺,讓我感到強烈的不快。

  但更重要的是,我領域到——戰鬥才正要開始。

  「(看來它終於認真起來了。)」

  我從獵物變成了敵人。至今有形形色色的人對我發出「殺意」,所以我曉得怪物對我的態度已經改變。

  它的殺意變得更加漆黑混濁,於是我再次揚起嘴角,擺出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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