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四話 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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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老師,敵方的規模多大?」

  「話說回來還沒告訴你這件事……真是的,結果你還是堅持要跟來。」

  我們奔馳在阿爾法雷亞的街道上,我的視線仍向著前方,詢問跑在旁邊的艾爾瑪。

  對長輩使用這種態度,顯得有些失禮,但眼前情況危及,格外講求禮貌的艾爾瑪似乎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我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想知道那群不肖之徒的大概規模。

  正如艾爾瑪所言,我們尚未得知這次面對的敵人底細。

  「我不清楚詳細規模,但人數相當眾多。組織名稱為『清廉之國』。目的是向精靈之國討回森林,從事各種建築物的破壞行為。」

  我不曾聽過艾爾瑪說出的組織名稱,但她後面的話讓我理解到那個組織絕非什麼好東西。

  簡單來說,就是常見的恐怖組織。

  雖然不曉得他們的目的有多高尚,終究只是一群激進分子罷了。

  「他們這次挾持劇場的人作為人質,要求釋放以前被逮捕的首領、那位男性首領是個思考模式相當危險的人……米萊菲亞政府不同意釋放他。然而,也眼睜睜看著那些被挾持的人犧牲。話雖如此,一旦軍方出面鎮壓,反而會刺激到他們。」

  「所以想利用少數的人鎮壓他們嗎?」

  「其實我本來打算一個人前去。我是來警告你們一整天不准出門,結果卻演變成這種奇怪的狀況……」

  艾爾瑪無力地笑了出來,前世很少看見她露出這種疲憊的表情。

  她從被指導者轉變成指導者,想必經歷了不少變化吧。或者是,她只是儘可能不在我面前表現出疲憊。

  倘若女兒是刻意顧慮到我,代表我也不夠成熟。

  ……這些事先擺到一邊。

  眼前的光景相當詭異。

  入夜後仍門庭若市的阿爾法雷亞,竟然呈現一片鴉雀無聲。

  精靈之國米萊菲亞的中心,頓時化為蕭條的村子。

  「雖然感到憤怒,但有股更強烈的悲傷。」

  我陷入難以言喻的情緒之中,旁邊傳來艾爾瑪的聲音,讓我頓時感到疑惑。

  「怎麼了嗎?」

  「呃,我在想為什麼他們要走上偏路,雖然是組織,但擁有危害人民的力量。集結力量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如何運用集結而來的力量。集結力量的過程之中,不知道他們究竟經歷了什麼……」

  說完這段話的艾爾瑪,臉上泛起混雜著憤怒與悲傷的陰暗神情。

  ……她真的是個生性認真的孩子,我竟然可以養育出這樣的孩子。

  她從以前便討厭不正之事,是個不懂得變通的笨拙孩子。然而,她生性秉直,是個好孩子。

  「……說得也是。」

  「如果他們能有像我師父那樣的人領導,肯定不會走偏。想到要用武力對付那些人,讓我感到有些惆悵。」

  那句話聽在我的耳里有些刺耳,我不禁露出苦笑。

  我沒有刻意要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但我不想要將師父傳授給我的靜寂流招式用在錯誤的事情上,得到艾爾瑪的這番信任,讓我不免感到難為情。

  「艾爾瑪的師父真是個偉大的人呢。」

  我尷尬地不知如何回答時,跑在後方的蘇娜語氣雀躍地說道。

  蘇娜實在很壞心眼,哪壺不開提哪壺。

  「沒錯!師父是個很偉大的人。我能有現在,都要歸功於師父。」

  「啊哈哈,你真的很喜歡他吧。斯拉瓦要好好學習人家才行。」

  面對蘇娜拋出的話題,艾爾瑪開心地回答,立刻開始大力稱讚我。

  蘇娜這傢伙,是故意的吧……唔,胸口好痛。

  不過,這孩子真的很喜歡捉弄我……但卻無法對她生氣,這應該是歸功於蘇娜的人品。

  「……哎,說得也是。」

  蘇娜的話讓我無法回答,害我口氣忍不住變得粗魯起來。

  因為知道我沒有真的生氣,只見蘇娜愉快地輕笑出聲。

  這實在不像是即將赴戰場的氣氛,然而,下一秒氣氛頓時緊繃了起來。

  因為察覺到敵人的氣息。

  「……好,閒聊到此結束。」

  「好像是。」

  四人同時進入備戰狀態。

  輕快的氣氛不再,眾人展現出宛如鋼鐵般堅韌的鬥志。

  眼前的景色流逝速度加快,當零星的行人從街道上消失時——

  我們終於看見敵人的身影。

  有五名男人,身穿相同的綠色服裝。

  似乎分成小隊,在各地站崗巡邏。

  ——這可不是遊戲。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以最快速度擊潰敵人,救出瑟莉亞。

  不需要報上姓名,只需要以適當的速度施展適當的一擊——!

  我們不約而同地一躍而起。

  各自就定位,鎖定敵人,施展最有效的一擊——

  「唔!」

  「嗚哇!」

  四個人伸腳一踢,四名男人同時被踹飛出去。

  只剩下一名男人對著我們左顧右盼。

  那名男人似乎尚未理解狀況。

  艾爾瑪回頭看向那名男人,維持著回頭的動作,用曲線玲瓏的細腿精準擊中男人的下巴,奪走對方的意識。

  「好——來,走吧!」

  男人倒地的同時,艾爾瑪輕吐了一口氣,接著向眾人宣告。

  看來她仍有在持續鍛鍊,回擊的速度相當驚人。

  不用確認也看得出這群男人已經無法繼續戰鬥,僅朝他們瞥了一眼後,我們再次向前奔跑。

  「真精采。」

  「斯拉瓦才是,我一直想見識看看你的實力,沒想到你的動作如此迅速。」

  都要歸功於年紀啊。

  女兒的那番話,讓我差點暴露出真實身分。只見艾爾瑪乎有些開心,於是我回以微笑。

  簡短交談後,我收起微笑,看向正面。

  好,不曉得敵方規模有多大。

  從分成小隊行動這點來看,或許敵方規模比想像中還要龐大。

  然而,這些都無所謂。

  即使有成千上萬的敵人——我總是能靠這個拳頭突破重圍。

  因此,我們所要做的事情並沒有改變。

  我們只需要繼續前進。

  我鞏固起決心,緊握住拳頭,旁邊的艾爾瑪對我使了一個眼色。

  我點頭附和,接著看向身後的兩個人。

  「要稍微加快速度嘍。」

  「好。」

  「明白了。」

  得到兩人允諾後,艾爾瑪加快腳步,於是我們也跟著加快腳步。

  目的地是劇場,墊檔戲是只有蠢男人在跳舞的拙劣喜劇——所以絕不能錯過之後的主戲。

  我們的速度超越馬匹,劃風而馳,朝街道中心前進。

  ◆

  「……人數果然變多了。」

  打倒五人小隊的最後一個人,艾爾瑪拍了拍手,輕吐了一口氣。

  隨著離劇場愈來愈近,敵人的數量也隨之增加。

  即使無視敵人前進,要以這種人數在不被敵人發現的情況下抵達目的地,多少有些難度。

  因此,我們選擇先下手為強。在敵人呼叫同伴之前,先將敵人擊敗,並一路趕往劇場……原本是這麼計畫。

  「規模比想像中還要龐大……那群傢伙是來真的嗎?」

  人數從剛剛開始變多,無法順利前進。

  這樣下去,人質有可能會發生什麼意外。

  雖然有我這個過去的學生在場,艾爾瑪仍忍不住焦急了起來。

  「但現在只能繼續前進吧。」

  當然,焦急的人不只是艾爾瑪。

  但再怎麼焦急,也無法改變狀況。既然如此,不如冷靜下來。

  焦急會導致意想不到的失敗。不光是武術注重保持冷靜。

  「……說得也是。話說回來,已經快要無法繼續隱密行動了。」

  艾爾瑪露出苦笑,或許艾爾瑪自己也認為現在稱為隱密行動有些太牽強。

  先找出敵人,在被敵人發現前,將之擊倒。要稱這個是隱密行動,似乎會愧對於真正從事隱密行動的人。

  要是有其他對策就好了。

  但既然沒有時間擬定其他對策,也只能作罷。

  因此,現在我們只能前進。

  我們一心向前奔跑,不再交談。

  ——然而,我們的荒唐行徑沒能持續多久。

  「……糟糕,被對方看

  見了?」

  我的視線不—心對上遠處的敵人。

  因為我們一心忙著趕路。

  加上不曉得敵人的巡邏路線,被敵人發現也是遲早的事。

  「是敵人!趕快集合!」

  這個狀況也是必然的發展。

  男人們攜帶著武器沖向我們,發出震天撼地的叫聲。

  不妙,開始招集同伴了嗎?事情感覺會變得棘手起來。

  其他人急忙集合,看見穿著相同服裝的男人,我忍不住嘖了一聲。

  ……人數比想像中還要多。

  雖然不清楚正確人數,但即使我方有四個人,對付起來還是有些棘手。

  若只是要打倒敵人,只憑一個人也綽綽有餘。

  但難保敵人不會繼續增加,更何況會浪費掉寶貴的時間。

  若不小心刺激到對方,導致人在劇場的瑟莉亞發生了什麼萬一,那就不妙了。

  大家似乎都抱著相同的想法。

  不但蘇娜跟雪莉露面露難色,艾爾瑪的表情也明顯扭曲了起來。

  「從剛剛就一直聯絡不上其他同伴……是你捫幹的好事嗎?」

  在那群人之中,最先開口說話的男人用劍指向我們。

  無論承不承認,恐怕結果也不會有所不同。

  「三女一男。其中一個人竟然還是個小鬼……真的是被像這樣的傢伙們所打倒的嗎……?」

  舉劍的那個男人出言侮辱,但仍保持著警戒。

  即使語氣中透出疑惑,但似乎已經認定打倒同伴的是我們。

  ……真麻煩,畢竟這群人為了釋放首領,不惜犯罪,肯定不會輕易讓我們通過。

  應該怎麼辦才好。

  我拚命用笨拙的頭腦思考,就在這時——

  「……快……快看……那個藍頭髮的女人——不是艾爾瑪•靜寂嗎……!」

  其中一名男人指著艾爾瑪戰戰兢兢地問道。

  宛如掀起波瀾一般,男人們紛紛發出騷動聲。

  「怎麼可能……可是特徵吻合。」

  「真……真的,是艾爾瑪•靜寂!」

  「騙人的吧?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這群人似乎也曉得我女兒的長相——原本對我們的身分感到疑惑,漸漸轉變成確信。

  男人們的警戒達到了最高點。

  「原來如此……難怪同伴會被打倒。但我們不會讓你們通過這裡的,我們為了解放克雷格先生,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男人高聲吶喊,身穿同樣服裝的男人們則同仇敵愾地高舉起拳頭。

  按照這個狀況來看,僅憑些微的恐懼要讓他們屈服恐怕很困難。

  可惡,淨挑這種危急的時候……!

  若不用在乎時間當然無所謂,我們絕對奉陪到底。

  但要一次對付這麼多人,不曉得會發生什麼狀況。

  這次艾爾瑪的名氣反而成了絆腳石嗎——

  ……我思考著這些事,腦海中頓時浮現某個想法。

  話說回來,這群男人提防的人只有艾爾瑪吧。

  那麼我們趁機溜走,應該不會有人追上來……吧?

  「唔……事情變得棘手了……斯拉瓦,到了這種地步,你們回去吧。他們只把我視為目標,你們就算逃走,去追的人應該也不多。」

  看樣子艾爾瑪跟我的想法相同。

  既然如此,我決定接受她的提議。

  「雪莉露、蘇娜。」

  我向那兩人使眼色。

  蘇娜露出有些驚訝的模樣,接著跟雪莉露一起點了點頭。

  「那麼開始倒數……」

  當我們取得共識後,艾爾瑪進入備戰狀態,並輕聲喃道。

  「三……二……」

  為了方便抓準時機,從三開始倒數。

  「一……」

  當倒數到零的瞬間——

  「零……呃,你們在做什麼啊!」

  我們同時躍上建築物,接著立刻向前狂奔。

  不是往後跑,而是跑向前方——通往劇場的方向。

  「這裡就交給你了!祝你武運昌隆!」

  雖然感到內疚,但為了掩飾這份心情,我鼓勵著艾爾瑪。

  艾爾瑪似乎想說什麼,但戰火已經掀開。

  「之後再教訓你們!」

  我們賣力奔跑著,「所以給我平安回來!」從背後傳來艾爾瑪殷切的聲音。

  沒有人追上來。

  好,接下來行動就方便多了。

  「雖然她那樣說……」

  我們跑了一會兒,已經聽不見那群男人的聲音,離艾爾瑪有段距離後,蘇娜露出苦笑,並指向後方。

  被艾爾瑪教訓啊……雖然不想被自己女兒教訓,更重要的是那孩子一發起牢騷就沒完沒了。老實說,我現在心情很沉重。

  「對我來說,她比塔利斯貝爾庫還要可怕。」

  「啊哈哈……可是,你女兒不要緊嗎?」

  我連苦笑都擠不出,蘇娜困惑地笑了笑,接著表情變得凝重。

  面對蘇娜的疑慮,答案早已寫得一清二楚。

  「絕對沒問題。即使是十倍人數,對艾爾瑪來說,也只是時間多寡的問題。」

  「哦……看樣子很信任她。」

  「是啊,因為那孩子可是我的女兒。」

  蘇娜露出詫異的眼神,但沒有深究下去,於是我回以一個充滿自信的笑容。

  沒錯,那孩子是我的女兒。即使是在我在世時,那種程度對艾爾瑪根本不算什麼。

  畢竟那孩子是我跟師父直傳的靜寂流師範。

  「……有點羨慕她。」

  雪莉露看見我的笑容後輕聲喃道,音量微弱得宛如墨水滴在紙上。

  ……老實說,我對將敵人推給女兒這件事感到相當內疚。

  然而,這也是因為信任艾爾瑪才會這麼做。

  ……好。既然已經推給女兒了,接下來要重振精神才行。

  ◆

  「可……可惡……那傢伙是怎麼回事……!原來那就是所謂的英雄嗎!」

  看見朝藍發女性一擁而上的「同伴」接二連三地倒下,男人聲音顫抖地往後退去。

  他們的目的是解放組織首領,為此不惜犧牲性命。

  雖然不確定是否每個人都抱著這種高尚的決心,但在場的大多數人抱著犧牲性命也一在所不惜的念頭。

  ——然而,眼前的現實告訴他們,艾爾瑪是貨真價實的英雄。

  只要下定決心便能解決困難。

  或許會覺得這句話很愚蠢,但其實這句話所言不假。

  人心的力量意外地強大。

  以某方面來說,這群男人稱得上是優秀的士兵。

  這群戰士為了達成目標死不足惜。

  雖然比不上戰鬥高手,但這群男人比一般人還要頑強。

  然而,充其量只是在與一般人比較之下。

  他們眼前現在站著非必尋常的英雄。

  她打倒了將精靈擅長的魔法化為無物的怪物。

  那位至高無上的英雄——就是這位名叫艾爾瑪•靜寂的武術家。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能讓我通過這裡。要控制力道不殺死人,其實滿累的。」

  艾爾瑪身上帶有屬性的魔力——化為冷空氣開始肆虐,她以凍結般的聲音開口。

  乍聽之下充滿慈悲,但那句話的意思是這群男人只是烏合之眾。

  實際上,即使對方人數是這群男人的十倍——不,即使是百倍,也無法傷及她一寒毛。

  雖然面對塔利斯貝爾庫這種天敵,存在著相生相剋的問題,但這群男人與艾爾瑪則是更根本的問題。

  單純只是水準相差過大。沒有劇毒的螞犠,怎麼可能贏得過巨龍。單純只是這種程度的問題。

  「可……可惡!竟敢瞧不起人……!」

  因此這群男人只能怒罵,以及減少貿然突擊的次數。

  還有援軍可以呼叫,然而,繼續增加人數對艾爾瑪也不管用。

  但他們仍沒有放棄阻止她繼續前進的使命。

  「為……為什麼?看見國家受到異國文化的侵略,森林逐漸消失,為什麼還能漠視這一切!你好歹也被稱為英雄吧!」

  「英雄嗎……」

  戰況陷入膠著,艾爾瑪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

  英雄艾爾瑪,在精靈之國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字。

  然而——她沒有否定這個稱呼,但也不曾覺得引以為

  傲。

  「那種頭銜一點意義都沒有,我只是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情,不知不覺間便多了這個頭銜。」

  「既然如此,你應該要擔憂這個國家的現況吧!難道——」

  「我不在乎。」

  「什麼……!」

  或許可以說服對方。

  男人臉上燃起一絲希望,卻被艾爾瑪本人的那句話澆熄了。

  「老實說,我根本不在乎國家。我只是站在指導者的立場,遵從師父的教誨。」

  艾爾瑪繼續說道:

  「結果——卻有人阻礙我的學生登上舞台,我的師父肯定不會原諒那些人……所以,我不得不阻止你們。既然你們挾持了我可愛的學生,應該有做好心理準備吧……!」

  然而,她只是一心一意追尋著心底憧憬的那個人。

  ……世界彷佛反映出艾爾瑪的心情。

  怒火靜靜燃燒著,阿爾法雷亞的街道吹起了永久凍土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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