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十二話 朱套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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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進一步被「禍石」牽著走的嘉爾特,和戰鬥揭幕那時一樣突進而來。

  雖說同樣是突進──那卻已變成了截然不同的異質之物。

  拖著一條彷佛噴著血在海中遨遊般的不祥尾巴,同時露出為血痴狂的笑容朝我衝來的模樣,這副德性完全只能夠以「怪物」形容了。

  ……最重要的是其速度之快。踏步出去的他身子更為前傾,速度快了將近一倍,可謂天差地遠。儘管只憑著蠻力,但依然沿襲著深植腦中的基礎突進而來。光是這點便可稱之為技術。

  他的身體壓得更低,加快了速度。我瞪大了雙眼,同時將手臂擺在他的拳頭揮過來的軌道上。他這招已經只剩下渣滓濁沫了。然而,徹底受到暴力支配的殺意聚合物,即使隔著防禦,仍然帶給我非常強烈的衝擊。

  「……唔。」

  我吞下稍稍吐出的一口氣,為了分散衝擊,我依循著力道的方向往後退去。

  勉強重整態勢後,我看向嘉爾特……曾是嘉爾特的東西,正在那兒緩緩吐著氣。

  其身體裊裊升起一股令人聯想到血霧的紅色魔力,本能地激起人類的忌諱感。雙眼染上一片鮮紅,期盼身為人類進行一場戰鬥的男人,完全墮入了魔界。

  散漫地低垂的手臂,以及微微彎下的上半身。兩者皆令人聯想到野獸,而紅色的魔力和眼瞳將魔道灑落至這隻野獸的腦中。

  ……就連身為人一事也捨棄了……嗎?不,不對。縱然變成這副模樣,那傢伙心中大概仍以嘉爾特•紀薩自居吧。

  「太棒了……!想不到你竟然會變得這麼厲害……有機會展現一下這股力量,讓我鬆了口氣……」

  這是因為,他的目的仍非幹掉我。說到底他都希望在比試當中解決我。

  見到千鈞一髮之際憶起人心的賽茲羅時,我內心感到一股惆悵,覺得打從一開始別用石頭就好了──但看到這等無下限之輩,反倒令我取回了冷靜。

  「師父,你還真是遊刃有餘啊?那麼,這招怎麼樣……!」

  嘉爾特仰起了前屈的上半身,再藉著歸位的勁道踏步而來。

  ……好快!面對更為加快的速度,我咂了個嘴。

  簡直像是鞭子一樣。柔韌地彎起,再以反作用力增加速度。其柔軟度已遠遠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在踏步當中,我看見嘉爾特的手消失無蹤,便倏地往後退去。儘管胸口被劃傷了一道痕跡,不過以毫釐之差閃過了攻擊。

  然而,他的攻勢並沒有就此結束。第二招、第三招。化為刀刃的銳利手刀接二連三地向我襲來。

  想當然耳,那些都是打中要害,便會如同字面所述被送往冥界的必殺一擊。

  一旦慎重起來,便無法轉守為攻。

  我回想起過去和缺乏冷靜的賽茲羅對峙的事。儘管他的身體能力遙遙領先於我,但怒火攻心以至於變得單調的攻擊,卻是一招也未曾打中過。

  眼前的攻擊和其本質相同。由於單調,才能像這樣子閃躲──然而,嘉爾特和賽茲羅之間有一處差異。

  「嘖……!」

  那便是──這沒完沒了的連擊。嘉爾特打從一開始就預料到攻擊打不中,因此早已準備好了環環相扣的下一招。

  亂槍打鳥總會中……想法本身很單純。不過,他之所以做得到這種怒火中燒的連續攻擊,是有其相當的理由。

  「唏──!」

  其一果然還是他壓倒性的大量魔力吧。怒髮衝冠的攻擊確實有許多破綻,但他硬是加快了整體動作的速度,來填補那些空隙。亦即所謂的蠻幹。

  另一個理由,是出自於他的動作本身。

  由於他不在意被躲開,受到反擊也不會感到疼痛,因此能即刻回擊。所以才會繼續攻擊下去──從嘉爾特的舉止中,我感受到這樣的意圖。能夠回敬他那段硬生生縮小的破綻的,就僅有小規模的攻擊。如今的嘉爾特可以無視那點程度的痛楚和傷害,持續出手攻擊。

  雖然不甘心,但我認為這招確實是思慮周密的妙計。行者和賽茲羅所習得的「怪物武術」,是令狂躁的內心沉靜下來,極力克制胡來的舉動。而嘉爾特使用的「怪物武術」則正好相反。

  藉由更為亂來、將自己更進一步委身於殺意中,而變得更不正常。如果配合弱項彌補缺點是靜之技,那麼一股腦兒地磨練弱項藉以逆轉乾坤這樣的粗獷把戲,便是嘉爾特所運用的「動」之技。

  ……並非想著接近人類,而是為了遠離人類之技。這便是嘉爾特的選擇。

  「喔喔啊啊啊啊!」

  可能是攻擊打不中而心生焦躁,嘉爾特將奮力高舉的右手往地面砸了下去。

  一陣驚世駭俗的衝擊撼動著空氣,爆開的地面化為子彈襲擊而來──!

  我瞬間便理解到這招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單純。倘若直接命中當然不可能全身而退,假設我專心防禦,嘉爾特的手刀便會在那段期間將我的身體劈成兩半吧。

  ……實在是不得已了啊。

  原本我心想……要打出王牌還嫌太早,但藏招可能會後悔莫及的狀況我已體驗過無數次了。

  這裡除了同時進行迴避與防禦之外,別無他法。

  我張大雙眼,一鼓作氣地提升了「明鏡止水」的力量。集中至極限和受到強化的身體能力,讓炸開來的小石頭和嘉爾特的動作看來就像是在水中一樣緩慢。

  在此當中,只有我能以比平時還要快的速度移動。我踏出一步時產生了衝擊波,彈飛了周遭石子的同時,令我的身體變得更加快速──!

  ──「不可說轉•六德」!唯有這一瞬間,是處於我的支配之下──!

  我在衝擊波保護之下,繞到嘉爾特方才敲擊地面,疏於防備的右側,同時架起拳頭揮了出去!打造出無防備狀態的犯規招式,如我所料地將拳頭送至嘉爾特的臉頰上。

  我將提升至極限的「明鏡止水」拉回到平常的強度,於是世界的速度便一口氣恢復了正常。

  打在嘉爾特臉上的一擊,是在這種狀態之下施展出來的全力。

  嘉爾特被打飛的身體飛得比箭矢還要快,在地上彈跳而去。

  「成功了!」

  這道聲音從雪莉露她們觀戰的方向傳了過來。聲音的主人八成是蘇娜吧。

  但我沒能做出回應,僅是──看著多半還會再站起來的嘉爾特。

  ……當拳頭貫穿臉頰的瞬間,那傢伙確實看向了我。

  他捕捉到了連空氣也追不上的速度。

  不出我所料,在視線的遠方,嘉爾特站了起來,若無其事地開始走動。

  「是『不可說轉』嗎……感覺你讓它進化許多了嘛。」

  一點傷害都沒有造成……似乎並非如此。嘉爾特的身體帶有傷痕,雖然在遠處看不出來,不過他的腳步變重了些。

  ……然而,藉由灌注了龐大魔力的「不可說轉•六德」施展的一擊都這樣了,也只能形容為「這點程度的傷害」了吧。

  「哼哼哼……你……你這人!究竟要取悅我到何種地步!」

  嘉爾特一張開雙手,不祥的魔力便再度升起。不過其總量比方才要來得少。

  ……雖然是場艱辛的戰鬥,可是有勝算。用不著立誓,我也不容許放棄。

  在心頭點燃的熱度產生了力量。我再次擺出了架式。

  可能是將之視為繼續再打的信號,嘉爾特跳了起來。

  「現在可沒有休息的閒工夫喔,老糊塗──!」

  即使是一瞬間也想早點開戰。口吐咒罵的瘋狂微笑逼近而來。

  憎恨和愉悅。破壞一切的衝動,以及想令他人認同那份「強悍」的表現欲。

  簡直像是塞得亂七八糟的拼圖一樣牛頭不對馬嘴,激發著我的厭惡感。

  他令紅色魔力裊裊升起,紅色眼瞳在半空中描繪著軌跡。

  時快時慢,時而直線,時而變化。

  充滿扭曲的連擊接連不斷地襲向我。

  這套連續攻擊要比剛剛還來得不規則。雖然品質明顯下滑了──卻仍難以應付!

  「噗咕……哈哈哈哈!沒用的,斯拉瓦•貝薩!」

  我試著在招式空檔中進行攻擊──但果然沒什麼效果。就連十成威力的反擊拳打在下頷都那樣了,要解決這傢伙,必須要來個驚天動地的一擊──!

  我中斷思考,以備反擊回敬他。我交叉雙臂,防禦柔韌地擊打而來的鞭子。

  ……好沉重!面對這股有如月球壓了過來般的重量,我咬緊牙關。

  我的身體承受不住那份勁道,在地面平行移動著。我從衝擊的鎖鏈中受到解放,是在遠離了原本所在之處──嘉爾特將手

  刀高舉過頭的瞬間。

  我立刻提升「明鏡止水」,以「不可說轉•六德」回擊。

  這次迸發的衝擊並未遭受小石子遮蔽,直接打中了嘉爾特。在他維持著高舉手臂的僵硬時間中,我賞了他一記正拳。在實戰中幾乎看不到的「照本宣科」的一擊,令嘉爾特噴出了血來。

  「喀哈……!」

  我間不容髮地以迴旋踢踹向他失去平衡後放低的下頷。嘉爾特的身體被這股勁道帶著走,猛力旋轉後重重摔到了地上。

  感覺確實對他造成了傷害。

  我想他的下頷應該碎掉,頸骨也折斷了吧。若是普通人就當場死亡了。假使倖免於一命嗚呼,腦中受到頭蓋骨撞擊的意識也整個粉碎了吧。

  儘管如此,我仍為了調整紊亂的呼吸,使勁朝後方縱身一躍。

  「這怎麼可能……太離譜了……!」

  因為我知道嘉爾特會站起來。

  「『離譜』這個詞對那幫人不適用。不超乎人類常識的話語皆然。」

  我回應著艾爾瑪語帶顫抖的聲音,同時面對怡然自得地走來的嘉爾特。

  嘉爾特垂掛著碎掉的下頷,一邊將折斷的頸骨弄直,一邊走了過來。

  我感覺到艾爾瑪她們為眼前的異常狀況屏息,但並沒有恐懼。雖然沒有──

  這傢伙究竟對禍石許了什麼願?受到即使是賽茲羅也八成無法繼續戰鬥的致命傷,卻還若無其事地步行著。面對這樣的嘉爾特,我的內心充滿不快。

  「唔……很好……我嚇了一跳。剛剛那招奏效了喔。」

  他將下頷接回去,如此闡述道……一般來說,致命傷可不是隨隨便便的治癒魔術能夠治好的。靠著採用器具嚴陣以待的「治癒魔法」,並贏過和時間的賽跑,都還不曉得治不治得好。

  然而,嘉爾特的身體已經不見任何傷痕了。剩下來的僅有現正化為紅光消失中的血液而已。

  方才的連續攻擊,畢竟還是讓嘉爾特的魔力減少了許多……無論怎麼想,其份量都不足以治療那股傷勢。

  「怎麼啦?來吧,我們繼續打……!」

  一切都太奇怪了。

  照理說不可能的治癒力,加上前後矛盾缺乏一貫性的行動,還有非人的外表。

  ……看到這些地方,令我隱隱約約察覺到這個異常狀態的真實面貌。

  在我眼前的人,已經不是名為嘉爾特的怪物了。這是我思考過後得到的結論。

  這個曾經身為人類的嘉爾特,只不過是一具皮囊罷了。用來裝載這股混雜了惡意和暴力,令人不愉快的魔力。明明如此,他卻仍自認是「嘉爾特」。別說不是人,根本連怪物都不是了。那便是如今站在我眼前這個「大禍石的容器」。

  真要說起來,這像是直覺一樣毫無根據。但應該八九不離十吧。

  放我們一馬、說到底都堅持著比試的形式,此等無謂的行動,是嘉爾特最後殘存的渣滓吧。

  真是可悲啊,已經沒救了。這傢伙數次遭到周遭的人們阻止,也要選擇錯誤的力量使用方式。我無意拯救他,但看到好歹也是學習同門武術之人走上這樣的末路,實在是太可嘆了。

  並非嘉爾特,亦非大禍石本身,僅僅是錯誤和力量結合起來的醜惡混合物。

  「我要超越你,獲得力量!你就作為偉大的試煉葬身於此吧,斯拉瓦•貝薩!」

  所以──來做個了結吧。

  不管是打從前世至今的夙怨,或是持續不斷的悲傷,都將在此劃下句點。

  見到嘉爾特沖著我來,我靜靜閉上雙眼。集中起來的精神將會放緩時間的流動。

  ──這樣打下去,我也無法取下這頭怪物的首級。若是使用「不可說轉•六德」,便能帶給他理應造成致命傷的傷害,大幅削減他的魔力。可是屆時消耗的魔力,比起他用來回復的份量,我攻擊的消耗量會比較大。

  即使依靠這份能夠以極少魔力產生龐大力量的「明鏡止水」之力,我的魔力總量依然遜於他吧。我再也站不起來的速度,會遠比他無法再生的速度快得多。

  那麼該如何是好呢?答案很單純。

  「我要將一切賭在這一擊上。」

  ……這樣。

  「不可說轉•六德」是相當強勁的招式。藉由僅在一瞬間提升「明鏡止水」,將自己的時間壓縮到極限,並以衝擊波成功反擊,打造出令對手毫無防備的狀態。

  確實製造出空隙並施加決定性的打擊,正是可稱之為「必殺技」的奧義。

  唯一的問題就是消耗量。由於魔力消耗實在過於巨大,能使用的次數有限。

  一般來說這完全不成問題。畢竟這是招可確實「分出勝負」的犯規技。若是本來的話,並不需要再多加消耗便結束了。

  但是賽茲羅和嘉爾特這樣的「不死怪物」就另當別論了。他們會強行再次開始已經結束的戰鬥。犯規到連犯規都不足以形容。

  因此戰鬥拖得愈長,對我愈不利。那麼該怎麼辦呢?由我來讓戰鬥強行落幕即可。

  發揚弱項──或許該這麼說吧。要和嘉爾特的「怪物武術」採取同樣的理念令我感到不悅,但這時顧不得那麼多了。

  在眨眼之間灌注出驚人的力量,便是奧義「不可說轉•六德」的關鍵。若是刻意要挑它的毛病,那就是持續時間短暫了。

  「不可說轉」無法進行細微調整,隨時都在不斷消耗強大的魔力。反過來說,持續時間要遠遠比「六德」來得長。

  那麼,我只要將那個弱項進一步發揚光大即可。

  「斯拉瓦──!」

  僅在須臾間,把一切燃燒殆盡──!為了維繫至今的旅程所培育的一切及緣分!

  「大數•阿賴耶」──瞬間灌注理論上可能接近無限大的力量!

  知覺如今停止了世界。在等同於靜止的時間當中,我心心念念著出生至今的漫長光陰,並將其灌注至這一擊上──!

  我毫不費力地選擇了這一擊,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從踏步乘載了全身的體重、魔力、心念,使出肘擊。

  我並不清楚自己為何選擇了這招,而非靜寂流的打擊技。不過,就讓我特地幫它命名吧。

  我的勁敵擅長的必殺打擊技──頂肘。其為拳法的基本,亦為極致。

  ──奧義「絕狼」!

  我踏出去的腳要比震裂地面前先「穩穩站定」,然而擴散開來的衝擊沿著地面做出了一個圓形的凹陷。

  這並非攻擊,只是預備動作。就連拳法的打擊──也不過僅是即將發生之事的「預兆」罷了。

  彷佛流星撞擊地面般的震腳。更甚其上的威力,被嘉爾特的心窩慢慢吸了進去。

  這時,我的時間知覺恢復正常了。隨後,蔓延的餘波動搖著我的頭髮、衣服──以及空氣和大地。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嘉爾特的身體剎那間便被打飛了出去。

  我將有如星星墜落般的力量,集中在人體要害之處打了下去。被打飛的嘉爾特在第一次「落地」時,像是鐵製炮彈打進地面般捲起了沙塵,在第二次接地時引發更大的爆炸後,躺在地上不動了。

  每當碰觸地面便撼動著大地的嘉爾特──這次沒有再站起來了。

  「成……」

  「成功了……!斯拉瓦,好厲害,你好厲害!」

  確認到這點的我由於過度疲勞而大量出汗,雙腳站不穩。與此同時,艾爾瑪她們大喊了出來。

  ……不,仍不能大意。

  「慢著!」

  我喝止她們,於是艾爾瑪和蘇娜便噤聲了。

  ……我確實有殺掉他的實際感覺。那一擊的威力即使搬出我想得到的所有形容詞,憑我懂的詞彙也無法表達。這下子他要是不死,那可真的只有破壞星球才能殺死他了。

  儘管「理解」到這點,我依然沒有放鬆警戒。

  畢竟過去也有賽茲羅的前例,以為確實解決他了卻又再度站起來。

  由於魔力耗盡造成的疲憊,我拖著身體前往嘉爾特身邊。

  嘉爾特的身體離我有段距離,但就算在這片遼闊的荒野也不會看丟。這片大地上有著嘉爾特重重落地後造成的破壞痕跡,就算從數丘里之外也清楚可見。

  於是我便帶著虛浮的腳步走了一陣。

  ……橫躺在地的嘉爾特,他的腹部中央──開了個大洞。

  當然,他一動也不動了。假使他真動了起來,這道傷……應該說身上開了這樣一個洞,會在他行動瞬間將勉強維繫住身體的側腹給撕碎吧。

  「……他死掉了,對吧?

  」

  蘇娜戰戰兢兢地從我背後探頭出來。

  我也很想點頭回應她,但師父的教誨告訴我仍大意不得。這份教誨讓我對雪莉露使了個眼色。

  「……已經感覺不到禍石的力量了。」

  雪莉露並非做出嗅聞的動作,而是屏氣凝神地觀察嘉爾特。一聽到她這麼說,我便感覺到艾爾瑪大大地吐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還是會緊張吧。在賭上世界的戰鬥中見識到如此異質的再生能力,這也是無可厚非的。

  但我也一樣,總算是放鬆下來了。

  結束了──是嗎?我低聲自言自語,而後便慢慢湧現了實際的感受。

  ……這下又有一段前世至今的夙怨消散了。我大概在無意識之中,帶著別把事情想得太嚴重,導致自己繃太緊影響到戰況這種想法吧。

  看著嘉爾特身上的大洞,總覺得疲勞一口氣排山倒海而來了。

  「禍石……究竟是什麼東西呢?」

  見到我吐了口氣,艾爾瑪便一副戒慎恐懼的模樣喃喃說道。

  的確,這也是個未解之處。

  像是其最根本的起源,還有過於龐大的力量──不清楚的地方多不勝數。

  唯有一件嘉爾特提到過的事我可以接受,那便是「大禍石擁有意志」這句話。

  賽茲羅儘管因其之故一度迷失了自己,但在臨終前幾乎找回了自己的本性……我是這麼覺得的。目睹那件事的我心想:就算用了禍石,內心深處的本質仍不會改變吧。行者們似乎也打從心裡仰慕夏亞菈,所以我認為這點不會錯。

  然而嘉爾特他──如今一想,他和過去我所認識的嘉爾特有著許多截然不同之處。的確,嘉爾特從老早以前就是個不三不四的邪魔歪道,但從前的他還有稍微知性一點的部分──最重要的是,他對強悍有一套堅持。

  即使尚為人類時的嘉爾特是個不像樣的傢伙,但並非卑鄙小人。至少不會對禍石這種東西出手。

  明明如此,他卻為禍石著迷至這等地步,進而追尋大禍石的力量,我認為原因在於他的心被大禍石的意志給占據了。

  ……不過,他之所以會對禍石出手,還有被我殺掉,追根究柢都是咎由自取。他為了私慾而施展靜寂流的招式,並為滿足物慾而殺了人。無論如何這事都不可原諒,我並不後悔盡了靜寂流師範的這份責任。

  只是──見到當時好歹是個武術家的傢伙如今身上開了個大洞的屍體,我該做何反應呢?

  一思及此,我果然還是無法原諒禍石這種東西的存在。

  「……那麼,我們回去吧。」

  話是這麼說,思考那些事也沒用。一切就此結束了。像夏亞菈這樣的人不會再出現了。光是這麼一想,便覺得稍微受到了救贖。

  「嗯!」

  「好的!」

  「啊哈哈,明明什麼也沒做,卻覺得累了。」

  今後,還有和這些孩子們一同切磋砥礪的日子在等著我。

  這樣的日子令人迫不及待,令我即使雙腳踉蹌,也試圖朝著應當回去的地方邁步。

  ……然而──

  剎那間,我的背後產生了一股劇烈的力量。

  「危險!」

  當我明白那代表什麼,又發生了何事時,回過神來我已經把雪莉露撞飛了。

  ──我的腹部竄過一陣強烈的痛楚。

  我理解到自己的腹部被貫穿,是在視線跟著身體往下拉,碰觸到地面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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