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三章 雷吉斯和巴斯提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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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庫洛德的介紹,雷吉斯可以和那位擁有很強宮廷關係的男人見面了。

  在帝都的外緣區劃處並排著許多平民的房屋。踏入小路,稍微左拐右拐之後,來到了一間酒吧。

  這是一個由紅磚砌成的建築物,比普通的房屋要大上數倍。

  夕陽西沉,差不多要到晚飯的時候了。

  周圍的建築物都關上了窗戶,在小路上通行的人也稀疏了,唯有這家店打開著窗戶,煤油燈的光亮泄露了出來。

  店鋪的門口上掛著《普羅瓦努絲》這樣的小牌匾。

  這一次是雷吉斯和芙蘭切絲卡,還有庫洛德三人前來的。

  這裡是自由主義者們的據點。也就是聚集著對貴族持有反感態度的人們。要是讓公爵家的大小姐來到這裡,恐怕不知道會引起什麼問題。這跟范莉努有多麼公平的對待平民毫無關係。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通過對話來相互理解的呢。

  因此,就讓她先一步的回到《懸吊之狐》的野營地了。而且也必須要向耶西卡傳達雷吉斯他們可能會比預定的時間要晚一些回去的信息。

  由於存在著危險,其實也想讓芙蘭切絲卡回去的,但畢竟她身上肩負著護衛和監視的工作。因為有危險——應該不可能以這種理由就足以讓她回去的。

  結果就是,雷吉斯(還是女裝著)的左右跟著芙蘭切絲卡和庫洛德,三個人一起坐在了沙發上。

  屏風的後面有一個圓桌子,雙人座的沙發相對而放。

  而更裡面的地方躺著木桶和磚瓦還有木片,更增添了一分雜亂的氣氛。

  庫洛德點菸了。將菸草放入筒中,然後用燭台的燈火點燃。煙霧悠然的擴散開來。

  在這個時代,菸草還是高極物品。而其他的藥品還比較便宜一些。

  【要是不抽這個頭痛就消不掉呢】

  【哈……】

  【在午後時派出了使者……但不知道是否聯絡上了。也許今天是不會來了的哦?】

  【我會等的。既然都勞煩報社的人們了,那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這裡等待了。三日之後就是最後期限了】

  呼哇~芙蘭切絲卡伸了一個懶腰。

  【好睏……】

  【你回去也挺好的啊……】

  【要是我沒帶著雷吉娜回去,一定會被老姐罵死的】

  【我會回去的啊。因為我也是需要你們的啊】

  【將傭兵團的人數分成兩半……經常這麼說呢。因為我還沒有完全信任你啊明白不?】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屏風的對面嘈雜起來。

  不一會兒,一個女人出現了。

  她拄著手杖。深藍色的襯衫上披著斗篷,身著長裙。

  年齡看起來比雷吉斯大,但比庫洛德小。

  似乎腿腳不便,走路有點瘸。

  將茶色的頭髮咋成一束,垂在了胸前。

  【好久不見,庫洛德】

  【喲,出乎意料的精神呢,老師!】

  ——這個人就是墨爾卡努.布爾吉努女士嗎,雷吉斯這麼想著。

  雖然還只有三十多歲,但看起來很有威信。

  【因為自從那個孩子來了之後,就可以安心的吃飯了呢。雖然跟著他的那個孩子的海布里塔尼亞料理,還是欠些火候呀。】

  【海布里塔尼亞的料理不就是炸白薯或是炸魚嗎?】

  【不只是那些呢。但畢竟那些還是不能吃的,所以現在在教貝魯加利亞料理哦】

  【哈哈哈!】

  【那麼……你要介紹的人在這裡麼?】

  【啊啊,其實要麻煩的是老師的弟子……他和宮廷的關係很密切吧。但是,我覺得老師也會感興趣的吧——這個人就是軍師雷吉斯.杜.歐里克哦。雖然穿成了這個樣子。】

  【初次見面】

  雷吉斯站了起來,禮貌的低下頭。

  布爾吉努也點了點頭回應。

  【哦……你這興趣還真令我驚訝】

  【不,不是的!】

  【呵呵,開玩笑的。肯定是有原因的吧?畢竟來到這個店鋪的人,多多少少都是這樣——我已經叫那個孩子出來了,應該不久就會到了。宮廷方面的事情你就和他談好了】

  【非常感謝】

  【畢竟也是難得的見面,我可以和你說說話嗎?】

  【當然了】

  庫洛德幫助布爾吉努坐在了沙發上。

  就算是坐著她的腰也挺得筆直。

  【你雖然是平民出身,但是卻與萊托內尤皇子和阿爾珍緹娜皇女兩方都有很深的聯繫,真是相當稀有的人物呢?】

  【啊啊,說起來……】

  順便說,雷吉斯也是第五皇女菲利希亞在下西洋象棋或者拉米時候的對手。

  因為已經習慣了,所以並沒有怎麼特別考慮過,不過聽她這麼一說才發現似乎周圍都沒有和自己一樣境遇的人呢。

  而且本來能夠當阿爾緹娜和萊托內尤兩方陣營幕僚的人,也就只有雷吉斯而已了。

  【正因為你有這樣的經歷我才問的……他們貫徹理想去實現的國家,是怎樣的國家呢?】

  【……就跟萊托內尤皇子在公眾面前所說的一樣。他的目標就是要征服周邊各國,將帝國變得更加強大。若是他當上了皇帝,想必那些耳熟能詳的鄰國可能會全部都變成帝國的領地了吧】

  【畢竟他是霸權主義者呢。他真的覺得可以實現嗎?】

  【我聽到了他詳細的計劃】

  【以名軍師的角度來看,他的理想能夠實現嗎?】

  【我只是普通的文官啊。先不說這個……若是帝國的指揮官們都能夠像萊托內尤總督那樣優秀就好了。】

  【帝國很強大。但即使如此人才也是不夠的,是這個意思?】

  【雖然很遺憾】

  正確的來說缺乏的並不是人才,這個姑且不論。

  布爾吉努繼續問道。

  【那麼,阿爾珍緹娜皇女又是抱著怎樣的理想呢?也許因為她的母親是平民的緣故,坊間廣泛流傳著她過著樸素的生活,因此她有很多平民的支持者,但實際上到底是怎樣的呢?】

  【……並不會那麼奢侈吧。雖然不能說是過著和平民一樣的生活,但是也不會隨便舉辦一些不必要的派對,雖然不會吝嗇買美術品和禮服,但也和浪費無緣。嘛,要是說簡約那萊托內尤皇子也是一樣的。他們二人都不愚蠢。而阿爾珍緹娜皇女的理想是——】

  布爾吉努沉默的聽著。

  雖然庫洛德靠著沙發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但眼睛可是透出認真的光芒。

  芙蘭切絲卡感覺快要睡著了。

  雷吉斯張開口。

  【——公主殿下的目標是,世界和平】

  布爾吉努歪了歪頭。

  【這是場面話嗎?還是說是認真的?】

  【我說場面話就沒意義了吧。公主殿下確實以世界和平作為目標。這不是期待,也不是做夢。而是實在的將其作為目標並前進著。當然我也是】

  庫洛德睜大了眼睛。

  布爾吉努低下頭。

  【……世界和平是指?】

  【就是和平主義哦。與近鄰各國和平相處,若是有哪一個國家被侵略了就一起防衛,有哪個國家受災了就一起救援。】

  【雖然這也是有可能的……皇女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至少我們是這麼做的。我不會奪取他人的財產,想必布爾吉努小姐也不會拼命奪取他人的土地吧】

  【是呢……確實,依照我的道德觀——用武力奪取鄰居的土地的人,就跟強盜一樣令人唾棄。】

  【誒誒,雖說武力很強大,但是用來奪取他人的土地,擅自取名並據為己有,以我個人來說就是野蠻的行為哦。而且也會受到周圍人的批評,從而難以獲得信賴和友情】

  【這不是理想論嗎?】

  【誒誒,是理想。但是,如果這個理論不成立的話,也許人類這個物種在很早以前就滅絕了吧】

  【哦,你是這麼考慮的啊】

  【至今為止的戰爭,都是以弓箭和長槍作為主角的。就算說部隊被全滅,其實也有大半的士兵是負傷逃跑了的。戰死的人不到一半。然而,這之後的戰爭就會變成步槍的時代了。連逃跑的間隙都沒有,比弓箭的射程還要還要遠,比長槍還要銳利的攻擊就飛過來了。而說到部隊全滅的時候就真的跟文字記載的一樣全員都陣亡了……而對平民的虐殺將會比騎兵時代更加殘酷和徹底了吧】

  庫洛德發出一聲。

  【……真的嗎】

  布爾吉努認真的點了頭。

  【你的意思是至今為止的戰爭只是在戰場上競爭優劣,然後這之後的戰爭將會變成將對手全員殲滅了嗎?】

  【我是這麼認為的。步槍性能的提升,僅僅幾年就可以達到讓人瞠目結舌的效果。根據我的預測,這之後想必還會進化的更加厲害吧。畢竟似乎已經有人擁有連發式的想法了】

  【連發?】

  【就是填彈自動化。雖說現在弄成了一個讓單人無法攜帶的巨大裝置而不實用,但我認為能夠將其小型化到可以讓單人攜帶的程度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了。用政治的話來說,就是必須連自己死後的事情也要考慮到呀】

  【誒誒,說的對】

  在旁邊一直聽著的芙蘭切絲卡嗤笑到。

  【哼……理想是不錯,但是你知道對貝魯加利亞帝國持有仇恨的國家有多少嗎?它已經同周邊諸國打了上百年的戰爭了,現在才說要同心協力?哈哈……只要帝國被一個國家攻打,那其他國家肯定是要一起打過來了的哦?】

  【啊啊,畢竟要締結協助的關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雖然這裡面也有理想的成分……但我認為這並不是在說夢話哦】

  【這明顯是不可能的吧!】

  【如果所有的執政者都放棄了這個而選擇戰爭之道,那人類早就滅絕了哦】

  【哈?不斷的戰鬥著戰鬥著,活到最後的傢伙就是勝利者了吧】

  雷吉斯搖了搖頭。

  【比如說,擁有一百萬人的帝國勝利到了最後……帝國內發生了戰爭。若是五十萬人的一方獲得了勝利,在他們之中又爆發了戰爭】

  【為什麼你能夠這麼斷言啊?!】

  【這是當然了的吧?畢竟活下來的人是選擇「戰鬥而奪取」這個選項的集團嘛】

  芙蘭切絲卡啞然了。

  【啊……】

  【戰鬥而奪取——你認為選擇了這個選項而勝利的集團,為什麼會突然改變宗旨了呢?這跟是什麼樣的體制沒有關係。因為領導者的衰老,災害,還有新兵器的發明……這些有利和不利的因素都在影響著。就算沒有干擾的因素……戰爭爆發了。步槍殺死了對手】

  【……嗯】

  【活下來的是勝者。正因為他勝利了所以沒有要改變想法的理由。因為能夠獨占富裕啊。一百萬人變成了五十萬人,而又減半變成了二十五萬人……會逐漸的減少。霸權主義者的終點,已經很明確了。那些以「不戰鬥就活不下來」為藉口而選擇戰爭的人的未來,只有一個】

  【是,是什麼啊?】

  【如果人類在意識到不可以再繼續戰爭之前就失去了文明的話,那一切都結束了。最後的時刻是天災,還是猛獸的襲擊呢……雖然無法預想到最後的末路,但肯定會滅絕的。不,或許……會剩下一個跟野生動物一樣活著的「曾經有過文明的生物物種」吧。】

  【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啊?】

  【這可不是我的想像哦。過去就有不少因為不能和周圍環境協調共處的生物滅絕的例子。也有無數因為國家內戰而變弱,最後被其他國家滅亡了的例子。你應該也是知道的吧】

  芙蘭切絲卡出生在格魯馬尼亞聯邦。那個國家經常內戰,經常發生滅國和建國的事情。

  若是和至今為止一樣繼續內戰,甚至到了使用步槍的程度,那麼想必格魯馬尼亞聯邦離被滅亡的時刻也不遠了——雷吉斯是這麼想的。

  他斷言。

  【那些支持霸權主義的人,完全沒有理解當戰爭進入步槍時代後的意義。就算不斷的獲得勝利,等待著他的也只是遍地白骨的國家王座。】

  芙蘭切絲卡說不出話來。

  布爾吉努點了點頭。

  【我並沒有見過海布里塔尼亞王國所使用的新式步槍。但既然是你這麼說了,那想必肯定是值得你這麼評價的物品吧】

  【海布里塔尼亞軍並沒有能徹底的發揮出新式步槍的威力】

  【是嗎?我聽說帝國軍的士兵們陣亡了很多人啊?】

  【這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若是遇到能夠更加有效率使用步槍的對手,想必遭受的損害會更大吧。也許連帝都都會被攻略下來了。】

  庫洛德抹了抹額頭的汗。

  【你不是海布里塔尼亞那一邊的人真是太好了】

  【我覺得也許他們的指揮官已經注意到了……但是不得不順應著女王陛下的美學吧】

  咕咕,庫洛德向前探出身子。

  【步槍這種東西真的有這麼厲害嗎?】

  【就算是小孩子只要扣動扳機甚至都可以殺死騎士哦。應該需要重新認識戰爭了吧】

  【哦哦哦……】

  他的肩膀不住的顫抖——

  屏風的對面一側開始嘈雜起來。

  庫洛德看向那邊。

  【是老師的弟子來了嗎?嗯?不……這是……】

  響起了男人們的怒吼,金屬聲,還有慘叫聲。

  芙蘭切絲卡猛地站起來。從提包中掏出了十字弓。

  【這不是鎧甲的聲音嗎!】

  咂了咂舌,庫洛德也站了起來。

  將手伸到腰後,拔出匕首。

  屏風被踢倒了。

  是士兵!

  他們都穿著黑色的鎧甲。數量有十……不,有二十個吧……?

  【找到了!】

  ——什麼?!居然不是帝都的守備部隊,也不是帝國第一軍?!

  這是雷吉斯從沒見過的鎧甲。但是,上面刻有帝國的紋章,確實應該是正規軍。

  那些士兵的頭領,以銳利的眼神盯了過來,嘴角抽了抽。

  【哦呀哦呀……中獎了吶?】

  這是個有著鷹鉤鼻的男人。身材矮小,並沒有穿著鎧甲,但胸前的軍服上裝飾著勳章和寶石。眼睛像狐狸一樣的細長。

  雷吉斯對這個男人有些印象。

  他就是在八個月前,帶著要攻略沃魯庫斯要塞的命令書過來的檢查官。

  在想要襲擊克拉麗絲的時候被雷吉斯發現了,雖然最後還是靠艾利可和阿爾緹娜才解決了危機……

  【貝凱爾檢查官?!】

  雷吉斯不假思索的叫出來。

  男人瞪了過來。

  【啊?什麼啊,女人……?哼,和你在哪裡見過面嗎?老子可不是什麼檢查官這樣的小人物,我現在是治安維護軍的連隊長!】

  【什,不可能……你不是應該以強迫婦女,索要賄賂而被起訴了嗎……?!】

  【哈?老子可是侍從長貝克拉爾的侄子!是伯爵家的次男!一些在檢查地方部隊時發生的小問題又能拿我怎麼樣!】

  【……你居然沒有被審判嗎?】

  【一個小小的平民居然敢這麼囂張的對我說話。喂,把她抓起來!但不要殺了哦?特別是不要刮到她的臉】

  身著黑色鎧甲的士兵們持劍靠近了過來。

  而那劍鋒上還粘著血。

  布爾吉努厲聲說道。

  【你們這些人!難道在這裡砍人了嗎?!】

  【哈!我收到了這個酒吧是叛亂分子集會的場所的情報。我只不過是為了維護帝都的治安而來搗毀罷了!】

  【怎麼會這樣……連審判都沒有啊?!】

  【老子就是法律!要是有不滿的話就去起訴好了!要是你還能活到明天的話!】

  穿著黑鎧的士兵向貝凱爾報告到。

  【連隊長殿,這個人就是布爾吉努!】

  【是嗎,那殺了她!】

  【誒?!但是……大臣說要抓住的……】

  【你沒聽到老子說的話嗎?!怎麼可能去審判!死人不會控訴我,也不會逃跑,更不會有無聊的反駁!這不是模範的善良國民嗎!】

  【是,是!】

  【好,讓她變成一個善良國民吧!】

  士兵們發出雄叫聲。猶如在戰場上一樣。不過,雷吉斯的身邊沒有士兵。

  庫洛德衝上前去保護布爾吉努。

  【快跑!老師你不可以死在這種地方!】

  貝凱爾命令道。

  【絕對不能讓她跑了!要是她跑了你們全員都要受鞭刑!】

  士兵們沖了過來。這間店很狹小。根本沒有逃跑的地方。就連跳出去的窗口都沒有。

  ——這樣下去要被殺了!

  雷吉斯叫到。

  【來做個交易吧!】

  不爭取一些時間的話……

  貝凱爾怒吼到。

  【無視他!】

  看來和以前同樣的計策不奏效了啊。

  但是,士兵們不同。他們稍微有些躊躇了。

  雷吉斯沒有放棄。

  【你們這樣好嗎?!雖然連隊長是個大貴族這很不錯,但你們覺得他是一個可以連部下們都能夠庇護的人嗎?!你們以為大臣為什麼會直接在部下面前傳令啊?!你們覺得無視抓捕布爾吉努女士的命令真的好嗎?!】

  【別亂講!我說殺了就給我去殺!敢反抗我的傢伙也是叛亂分子!都給我在這裡一起殺了!】

  或許,貝凱爾是真的殺過自己的部下吧。

  士兵們的猶豫只有一瞬間。

  而之後他們就聽從了命令,再次舉起劍。

  ——不行嗎。

  這狀況還是太糟糕了。甚至無法用計策來拖延時間。士兵們聽從了貝凱爾的話,連交涉的餘地都沒有。

  叮——十字弓發出了細小的金屬聲。

  這在極近距離射出的箭矢,貫穿了一個黑鎧士兵的脖子。

  【咕啊?!】

  【這不是只能戰鬥了嗎!】

  芙蘭切絲卡喊到。

  她仿佛睡醒了一樣地進行了連射,瞬間放倒了三個士兵。不愧是有名的《懸吊之狐》的傭兵。

  但是,衝過來的敵人數量太多了。

  不一會兒士兵們就來到眼前了。

  一把劍刺了過來。

  避開了第一擊。

  【咕……?!我可是不會被這樣的蠢劍給刺中的!】

  【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下一次的斬擊則是三個士兵同時砍過來了。看來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無法完全避開。

  芙蘭切絲卡用十字弓格擋住一擊。伴隨著金屬扭曲的聲響,弓弦彈飛了。纖細的框架折斷了。

  已經連拿來格擋都做不到了。

  她的腳撞上了沙發。畢竟確實是太狹窄了。

  士兵的斬擊——砍入了芙蘭切絲卡的側腹。

  【咕?!】

  纖細的身體浮了起來。

  滾倒在了地板上。

  【~~~~~~~~?!唔……咳哈……!!】

  她吐出了一股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東西。那是紅色的液體。地板被血液染紅了。

  雷吉斯則保持著在沙發上挺直腰的姿勢僵硬住了。

  士兵們再次舉起劍。

  這次是逼向了庫洛德和布爾吉努。

  【咕!】

  憑他手上的匕首,恐怕是連牽制都做不到的。

  貝凱爾命令到。

  【那個男的也給我殺了!反正都是叛亂分子一夥的!】

  【你這混蛋!】

  【你,你們住手吧!你們搞錯人了啊!】

  雷吉斯張開雙手。

  但是,士兵們應該是不可能停下的。

  白刃砍向布爾吉努和庫洛德。

  好像有什麼東西跳過了士兵們的頭頂。

  一瞬間還讓人以為是鳥獸之類的。然而跳過來的影子在落地的同時揮動了短劍。

  鮮血四濺。

  黑鎧士兵的——拿著劍的手腕滾落在了地上。

  一個有著茶色頭髮的年輕男人,落在了庫洛德和布爾吉努的前面。

  【呼~……怎麼回事?變成了被抓捕這姑且不論,但變成了要被殺了這不是挺奇怪的嗎?】

  他戴著由含有煙水晶的透鏡所組成的眼鏡——也就是戴著太陽鏡。

  手中則握著短劍。

  整個劍刃如同一個細長的三角形。長度約是四Pa(30cm)左右。

  雖是雙刃,但卻和紙一樣薄。

  雷吉斯雖然沒見過實物,但看到過相關的繪畫。

  ——這難道是《帝足音切之三》嗎?!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人就是……

  布爾吉努說道。

  【跟往常一樣可靠呢,巴斯提昂君】

  【倒不如說我該為來遲了而抱歉呢。要是能夠早點注意到騷動的話……誒……你是?!】

  巴斯提昂看到倒在地板上的芙蘭切絲卡後睜大了眼睛。

  【難道是,芙蘭嗎?!】

  【唔……】

  她一邊呻吟著一邊抬起臉。

  睜開了一隻眼睛。

  【……啊?巴斯提昂……?】

  【你怎麼會在這裡?!啊,不,這話之後再說!我馬上就搞定這邊,你等等啊?!絕對不要自顧自的死了啊!】

  他這麼說著然後摘掉了太陽鏡。

  用緋紅色的眼瞳盯向士兵們。

  露著只有貝魯加利亞帝國的皇族才有的緋紅色眼睛說道——

  【我是貝魯加利亞帝國第三皇子海因希.特洛瓦.巴斯提昂.杜.貝魯加利亞!你們為什麼會對布爾吉努老師刀劍相向?而且還傷害了我的朋友?】

  黑鎧的士兵們後退了一步。

  貝凱爾怒罵到。

  【蠢貨們!皇子怎麼可能在這個地方!是假的!冒充皇子的傢伙肯定也是擾亂帝國治安的傢伙!殺了他!絕對要殺了他!不想死的話就去殺了他!】

  【啊?說起來,爺爺好像說過治安維護軍正在建立中。我以為還有一段時間呢,現在已經能夠出動了啊】

  士兵們雖然在猶豫著,但結果跟剛才雷吉斯的時候一樣——還是被貝凱爾的怒罵壓倒,而揮劍上來了。

  巴斯提昂輕輕吸了一口氣。

  【抱歉啊,當要守護的時候……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他的身影只在眼前晃動了一下。雷吉斯完全不明白他做了什麼。

  同時砍過來的三個士兵,也同時倒下了。

  鮮血像噴泉一般從他們腹部鎧甲的縫隙中噴涌而出。

  後面的士兵都吞了一口氣。

  巴斯提昂擦了擦沾上血的短劍。

  【……老哥……比這更快。所以,我……要變得更快。必須得這樣才行】

  【唔,唔唔……?!】

  貝凱爾一腳踢向顫抖不已的士兵的後背。

  【幹什麼擅自退下啊,你們這幫廢物!】

  【連,連隊長殿?!】

  士兵們發出哀叫。

  貝凱爾的手上拿著手槍。

  槍口對向了巴斯提昂。

  【就算是皇族……只要死了就都是一樣的了!】

  【……你是認真的嗎?】

  哈!貝凱爾的兩邊嘴角高高吊起,仿佛要撕裂臉孔一樣。他瞪著因充血而通紅的眼睛。

  右手的食指,扣動了扳機。

  啪嗒,一個肉片掉在了地上。

  槍聲沒有響起。

  【誒?】

  貝凱爾向下一看,然後馬上就發出了尖叫。掉下來的東西,正是他的食指。

  【啊呀啊啊啊啊~~~~~~~?!手~~~~~~指~~~~~?!我的……手指~?!】

  【看起來還是在法庭上問你話會更好。我話說在前頭——你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我認為你們的下場會比那個受傷的傢伙更慘哦。如果你們再拿起火槍和刀劍,下一次丟向的就是你們的心臟了】

  【啊啊啊啊啊~~~~~?!】

  似乎巴斯提昂是用另外一隻手丟出了飛刀。

  而雷吉斯連他丟東西的動作都看不到,也不知道丟出去的是什麼東西。

  只是知道一把飛刀刺在了貝凱爾的手上。

  然後手指就掉下來了。

  而沿著這些事實來推測,這刀似乎是巴斯提昂丟出的——他也只能夠這麼判斷了。

  巴斯提昂向治安維護軍的士兵們說到。

  【我可以認為到現在為止的問題都是由指揮官一手造成的。但如果你們還想要繼續戰鬥的話,我就不會寬恕了。怎麼樣?】

  【…………】

  當,一個黑鎧士兵把劍扔在了地上。

  而其他士兵也同樣一個接一個的把劍丟掉了。

  他們跪了下來,脫下頭盔,低下頭。

  【殿下,十分抱歉!我,我們……】

  【明白就好。把那個笨蛋關進軍務省的單間牢房。之後就由老哥和大臣來質問罪責了。居然想要去殺無辜的市民簡直無法無天了】

  【恐……恐怕……在那裡的叫做布爾吉努的人,是叛亂分子……】

  【有什麼證據嗎?就因為是自由主義者嗎?就因為她在宮殿前的廣場進行演講了嗎?不論哪一個都沒有違反法律吧】

  【雖,雖然我們也不知道詳情……】

  【你們要是不想國家被毀滅的話,就應該自己去調查,更多的擁有自己的主見啊。夠了,快走吧。我這邊可是很忙的】

  士兵們深深的敬了一個禮,然後抱著嘴上

  不斷慘叫【好痛好痛】的貝凱爾走出了店鋪離開了。

  將芙蘭切絲卡放躺在沙發上,脫下她的衣服。

  腹部位置的衣服被砍爛了,但是其下面裝備著的鎖子甲並沒有被砍斷。

  因為她自己跳起來緩解了斬擊的威力,所以將傷勢壓倒了最低。

  雷吉斯觸摸芙蘭切絲卡的側腹。

  已經有一個黑色的大淤青了。

  她痛的臉都歪了。

  【咕……】

  【你就搖頭點頭的回答我就行。呼吸很痛苦嗎?噁心嗎,耳鳴嗎?那麼,腹部裡面痛嗎?這裡痛嗎?這裡?這裡呢?】

  【?!】

  【啊,看起來是這裡痛呢。嗯嗯……似乎是只有兩根肋骨斷了吧。雖然也需要醫生儘快救治,不過並沒有生命的危險。會吐血是因為那個衝擊把胃部震傷了吧。之後先靜養吧。進食就只喝湯吧】

  【……咕……這是我自己的事……】

  【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非常感謝你保護了我】

  雷吉斯緊緊的握住她的手。

  芙蘭切絲卡咂了咂舌。不過,並沒有甩開他的手。

  【……真的嗎?】

  【誒?】

  【我……起到作用了嗎?老哥會……誇獎我……嗎?】

  【雖然我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我和你都活了下來,這對於傭兵王來說應該也是有利的。】

  【……是嗎。那就,好……】

  【雖然我覺得這疼痛會讓你睡不著,但還是儘量的躺著休息吧。我會叫醫生過來的】

  【嗯】

  她輕輕的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咬緊牙關在忍耐著疼痛。

  店主叫了一輛馬車,雷吉斯他們乘上馬車離開了酒吧——

  布爾吉努的家——

  這是一個廉價的二層住宅。

  這裡的狀態足夠讓人驚訝居然還能住人,登上建築物裡面半壞的樓梯來到了房間門口。

  屋子裡只有四個椅子,其他的就是堆積如山的書本了。

  雖然已是深夜,但那位和布爾吉努相熟的醫生過來了,芙蘭切絲卡的傷勢得到了很好的治療。

  用包帶纏繞著固定在木板上。她的傷勢跟雷吉斯診斷的一樣。據說痊癒要一到兩個月時間。

  雖然不知道內臟的詳細情況,但如果要是又吐血了那再叫他過來——醫生這麼說完就回去了。

  讓芙蘭切絲卡在睡在了寢室裡面,雷吉斯他們則聚集在了客廳。

  【呼……】

  雷吉斯坐在椅子上,吐了一口氣。

  【辛苦了】

  一個金髮碧眼的少女拿了咖啡過來。

  她散發著兼具威嚴和溫柔的氣息。就連不怎麼關心女性美醜的雷吉斯也不禁有一瞬間被吸引住了。

  似乎她的名字是伊莉莎.阿奇博爾特,是巴斯提昂的朋友。

  因為身材不高,從外表來看也就是十三歲左右吧——其實她跟巴斯提昂一樣都是十六歲了,幸運的是雷吉斯並沒有談論年齡的話題。

  雷吉斯接過裝著茶色液體的馬克杯。

  【謝謝——呼,真好喝】

  【呼呼,那就好】

  現在這裡除了雷吉斯和伊莉莎,還有這家的主人布爾吉努,記者庫洛德,以及巴斯提昂。

  雷吉斯重新對巴斯提昂行禮並介紹自己。

  【真是非常感謝剛才您的幫助。我是雷吉斯.杜.歐里克。第四皇女的軍師】

  【誒?!】

  巴斯提昂歪了歪頭。

  【哈,哈哈……我這樣的裝扮……是有內情的】

  庫洛德和布爾吉努也保證了他的身份。

  巴斯提昂的臉色越來越驚訝了。

  【說到雷吉斯.杜.歐里克,就是那個擊破海布里塔尼亞王國海軍《女王的艦隊》的軍師吧?】

  這是他在海布里塔尼亞的貴族宅邸藏匿時聽到的傳聞。

  雷吉斯撓撓頭。

  【……那時我作為代理提督而擁有指揮權】

  【這不是引導貝魯加利亞帝國在此次戰爭中走向勝利的英雄嗎?!】

  【……不僅僅是憑藉我一個人的力量的】

  【居然是看起來這麼瘦弱的傢伙?!】

  【……真是抱歉】

  【我還以為是一個像熊一樣的魁梧男人誒——居然是一個女人嗎】

  【不是啊?!】

  這樣的場景由於已經發生了很多次所以習慣了。

  雷吉斯說明到——由於被萊托內尤所追殺,所以變裝成了這樣子。

  巴斯提昂很是佩服的不時盯著雷吉斯看。

  【確實,你這麼一說發現你頭髮有點歪了……?】

  【啊……說起來,這都是因為動作太劇烈了一些。現在先回復原來的樣子比較好吧】

  雷吉斯暫且摘下了假髮。

  因為還穿著禮服,結果反而覺得沒有變裝會更加羞恥了。所以又把假髮戴上了。

  巴斯提昂睜大了眼睛。

  【誒誒誒?!】

  【哪,哪裡奇怪了嗎?】

  【本來男人穿女人的衣服就已經很奇怪了】

  【啊哈哈……那是……】

  【誒,我們是見過面的吧?】

  【誒?】

  這回輪到雷吉斯仔細盯著對手看了。

  紅色的眼瞳,還有茶色的頭髮。

  【您是海因希.特洛瓦.巴斯提昂.杜.貝魯加利亞第三皇子吧……?】(譯者:我真的懷疑作者老是寫全名是為了拖字數)

  畢竟是在酒吧打鬥的時候報上的名字,應該是不會錯的。

  【是啊,不過不是這個問題!在宮廷里的圖書館啊!啊,也許這樣你能夠想起來了吧】

  巴斯提昂戴上了太陽鏡。

  【誒?】

  【真的不記得了嗎?!要是我在未來寫出了最厲害的傑作一定會來看,你不是這麼說了嗎?!】

  【……啊……難道是,借了《冰雨之劍和九翼》的那個孩子?我還驚訝什麼手續都沒有辦就跑了,不過式典省的大臣來了之後我還是說了「什麼都沒有看到」】

  【安心吧,那本書我已經好好的還回去給圖書館了。我可是讀到最後了呢】

  【太好了。是嗎……那個時候的少年居然就是第三皇子嗎……真是嚇到我了】

  雷吉斯以很懷念的目光看著巴斯提昂。

  對手則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真是一個怪人啊】

  【誒?嘛,雖然別人也經常這麼說……】

  【一般人在皇族面前都是非常恭敬拘謹的哦。嘛,不是,我也是一個不擅長應對嚴肅場合的人,拜託你就這樣子行了。這樣更好】

  【確實……因為跟其他皇族說話的機會比較多,不小心……這真是失禮了】

  【行了,我說了我不擅長應對嚴肅場合了吧?只是覺得挺稀奇的而已。說起來,你做過阿爾珍緹娜和萊托內尤的軍師吧,是習慣對待皇族了嗎?】

  【確實,如果沒有做公主殿下的軍師,也許態度就會有些不同了吧。】

  【哈哈……那種繁雜的東西留在宮廷裡面就夠了。請叫我巴斯提昂吧。畢竟雷吉斯是老師呢!】

  【老,老師?!】

  【你告訴了我什麼是書本了吧。那之後,畢竟我也讀了好多本書……現在自己也稍微寫了一些東西呢?】

  【哦哦,那真是太棒了呢!】

  【雖然還沒有寫出滿意的作品……總感覺很難想出帥氣的主人公】

  【原來如此,確實這很重要呢。說到最近流行的——】

  【嗯嗯?】

  在探討物語故事的會話開始升溫的時候,伊莉莎插嘴說到。

  【巴斯提昂,那些事情先放在一邊吧。現在不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談嗎?】

  【誒呀,是呀】

  【哈哈……一不留神……】

  咳咳,結束了創作故事的談話。巴斯提昂向雷吉斯確認到。

  【你說你被萊托內尤追殺?】

  【似乎我拒絕成為他幕僚的事情把他激怒了。】

  【老哥還是老樣子吶】

  【……還有類似的事?】

  隨著談話的推進,巴斯提昂就簡單的把情報說出來了。就像雖然提出了交易,但沒有提出條件要求一樣。

  這個人真的是一個很富有的人吧。似乎並不想要得到別人的東西。

  【萊托內尤……那傢伙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似乎已經在宮廷里形成了傳聞】

  【雷吉斯也知道嗎。但是沒有證據呀。和歐吉斯特兄長那時候一樣。結果,因為他的身後有大貴族的支持,什麼事情都無法被暴露出來】

  【不……誰知道呢】

  【誒?】

  【權利能夠完全掩蓋住真相,這沒有錯。但是也必須得告訴萊托內尤皇子新的時代已經來臨了】

  【哦,哦】

  巴斯提昂啞然了。

  呵呵呵……布爾吉努發出笑聲。

  【對在三日後就要成為皇帝的皇太子大放厥辭,說什麼「必須得告訴」。而且這不是在酒吧的吹牛,你是認真的吧?】

  【也許是一個豪言壯語吧……而為了實現它我希望你們能夠幫助我】

  【只要能夠順應我們的思想的話】

  布爾吉努點了點頭。

  伊莉莎連夜宵都準備好了。把三明治放在桌子上。

  【你們要做什麼呢?啊,請用】

  仔細一想,好像自己連晚餐都還沒吃呢。

  【謝謝了,我開動了】

  【真是沒辦法呀!那我就勉強的吃了吧!】

  巴斯提昂朝三明治伸出手。

  姆,伊莉莎皺起眉頭。

  【沒有那麼難吃吧?】

  關係真好呀——雷吉斯一邊苦笑著一邊開始吃三明治。

  若是率直的表達自己的感想。

  ——這個不會腐爛了吧?

  最接近這個臭東西的就是含有水分的垃圾了。爛了的蔬菜,還有這個舌頭上粗糙的跟沙子一樣的是肉嗎?

  【……咳哈】

  雷吉斯下意識的想要吐出來,但還是忍住了。

  巴斯提昂則一口氣把三明治吃了。

  【訣竅就是不要喘氣,也不要嚼的太多。不用勉強哦?這對貴族來說很難接受吧?】

  【不,不,我只是平民。雖然稍早前被授為騎士爵位。】

  【啊啊,是啊。在圖書館和你見面的時候你穿著的是平民的軍服吶】

  【嗯……嗯……】

  雷吉斯為了消除口中殘留的臭味而喝起了咖啡——

  【布爾吉努女士是有名的自由主義者。如果是他的弟子,那巴斯提昂皇子也是自由主義者了嗎?】

  【果然你也覺得很奇怪嗎?】

  【不。我所侍奉的公主殿下也是否定現在的體制的——雖然如此,但也沒有考慮過要廢除貴族制度】

  【為什麼雷吉斯會覺得不要廢除貴族制度比較好呢?】

  【現在這個時候,民眾還沒擁有足以探討政治的能力。要是沒有了現在的貴族制度,將政治讓與人民,那些具有煽動性口才的欺詐師就可以成為獨裁者了吧】

  庫洛德輕輕舉起手。

  【雖然對插話感到抱歉……煽動性的口才什麼的……能舉個例子嗎?】

  【……簡單的說,就是把容易理解的敵人給予民眾。而事實是怎樣的則無所謂。比如說——說一些皇族輕視民眾的言論——散布這種虛假的情報】

  【這會被反駁的吧?】

  【說了就跑,本來就是這麼決定的。因為要證明這種沒根據的事情是很困難的。而這種程度的謊言就足以欺騙民眾了。更何況民眾想要敵人。人會被騙是因為他們希望被騙】

  【……原來如此】

  【比如說,鄰國的行為不當——這樣主張就行了。什麼都行。把敵人給予群眾,為了對抗敵人希望集聚大家的力量,這麼說的話……自己的支持者就會逐漸增加了。現在的民眾就會像這樣簡單的被煽動了吧。因此不可以把政治讓給他們】

  【哈哈……如果雷吉斯先生是出生在海布里塔尼亞的話說不定就會改變歷史了吧。那個國家的民眾可是擁有著權利的呢?】

  【結果就是陷入了無謀的侵略戰爭了吧。被煽動的集團常常會笨拙的朝著攻擊性的行動前進。等待他們的只有悲慘的下場】

  【要是它戰勝了貝魯加利亞帝國,那評價就會……不,還是不說了吧。抱歉打斷你們的會話】

  庫洛德聳了聳肩。

  雷吉斯喝著第二杯咖啡。

  【不……總之,我覺得現在廢除貴族制度為時尚早。】

  【那就是說要在將來才?】

  【畢竟為了實現我和平主義的理想,需要民眾的手中擁有權利呢】

  巴斯提昂點點頭。

  【我有一個好朋友。那傢伙師從布爾吉努老師——想要把自由帶給貝魯加利亞帝國。那是總有一天要實現的……將來的……目標】

  【嗯】

  【生下來就是貴族的傢伙可以奢侈度日,而生下來就是平民的人卻不斷的被榨取。這種事情不是很不公平嗎?】

  【這是自由選擇職業的問題吶。還有,稅賦負擔和權利平等的問題。】

  布爾吉努沉默的點點頭。她就像守望自己的學生在討論意見的教師一樣沒有參與這個會話。

  巴斯提昂不甘心的說道。

  【但是……萊托內尤說不公平是當然的】

  雷吉斯稍微驚訝了一下。

  【你和萊托內尤皇子說了關於自由主義的事情嗎?!】

  【啊啊,想著撞上去看看——沒想到完全被打碎了吶】

  【他說了什麼?】

  【貴族從小開始就學習著如何管理人和土地,還有指揮大量的士兵。而平民中能夠做到這種事的傢伙只能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畢竟教育的機會不平等啊】

  【但是,確實如此……讓帝國的所有人民都能接受到和貴族一樣的教育是不可能的。我自己也稍微調查了一下,這是做不到的!】

  陷入感情衝動的巴斯提昂變得消沉了,布爾吉努則在一旁用平淡的口吻補充情報到。

  【我之前也是一個教師,看到能夠上學的人只有富裕家庭的男孩子而已】

  在這個時代的貝魯加利亞帝國,並沒有公立學校。

  由富裕的平民和貴族出資所經營的學校——要上學需要交納高額的學費。

  而教會所辦的教會學校——在禱告過後會進入學習的時間,雖然免費,但是一周只有一次。

  而大貴族會聘請家庭教師。當然了,這花費金額可就不是一個量級的了。

  順便說,除了貴族的嫡子,教師是很多人都想當的職業,而平民的女性能夠當上教師真的是少之又少。

  雷吉斯點點頭。

  【萊托內尤皇子說的對。將特別的教育給予貴族,培養出更優秀的人才。正是因為這樣的制度,貝魯加利亞帝國才能夠變得強大】

  【你也覺得老哥是正確的嗎?】

  【誒誒,至今為止的話呢。但時代已經改變了】

  【誒?】

  巴斯提昂歪了歪頭。

  雷吉斯拿起堆在地板上的書。

  【就是書哦。它可以改變世界。讓所有的平民都能夠聘請家庭教師是不可能的,讓他們都能夠上學也很困難。但是教導他們讀書寫字還是可以做到的。之後就讓他們自己看書自學就可以了。雖然書本的價格還很高,但隨著技術的進步價格就會降下來的吧。總有一天會降到連小孩子都能夠買得起的地步哦】

  巴斯提昂死死的盯著書本。

  【這個嗎……】

  【皇子也是因為看書才能夠得到更多的見識的吧?書可以改變人,改變世界,我是這麼認為的】

  【誰都可以成為像你一樣的人嗎?】

  【啊,不是……要是大家都像我一樣,恐怕國家就要陷入存亡的危機了吧。但我是平民,因此,為了要看書就得很辛苦的工作……不過要是能夠節約衣食住行的開支那麼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也不知道人過成這樣好還是不好……但是如果書本變得比現在更便宜,能夠有更多的人看書的話,是不是就可以改變這個國家了呢?】

  【我覺得那一定會改變的】

  【……是嗎……只要有書在,那個傢伙的夢想……就可以實現了啊】

  巴斯提昂的眼睛濕潤了,他用手擦了擦眼角。

  從他的言行舉動雷吉斯察覺到了什麼。但並沒有提出這個話題。

  布爾吉努低語到。

  【我……也認為書本可以改變世界。那些以前只會順從貴族的人們在讀了書,在交換了意見後,就會去追逐自由和平等了……自由主義者才會不斷的增加哦?】

  【確實是這樣吧】

  【但結果是,言論被鎮壓了】

  【就連剛才也差點被殺掉了呢】

  她坦率的問雷吉斯。

  【雷吉斯.杜.歐里克……您既是優秀的軍師,也精通政治、經濟和科學

  ,道德也很高尚。請讓我聽聽您的看法——要如何做才能夠改變這個國家呢?】

  言語梗塞。

  這是知道的。

  但是,怎麼能夠說出口呢。

  【…………】

  庫洛德探出身子。

  【誒,這樣如何?雷吉斯先生是打算給萊托內尤來一擊或者說是宣戰的吧?因此才需要巴斯提昂皇子的協助。所以,作為得到協助的回報就是回答布爾吉努老師的問題,這怎麼樣?】

  不愧是記者的提案。畢竟他的工作就是用情報來做生意的。

  巴斯提昂聳了聳肩。

  【我只有在覺得這件事是正確的情況下才會幫助你哦?】

  【我也很難確定在交換意見的時候附上相應的籌碼好還是不好……】

  雷吉斯嘆了一口氣。

  而能營造出這種趨勢,庫洛德的口才也是很厲害的。不如說他比起記者這個職業更適合外交官吧?

  我會協助你,不要求回報——就算對方這麼說,自己卻不拿出心中的想法,果

  然還是做不到的吧。

  雷吉斯在腦袋中稍微整理了一下言詞。

  【……書本,既然可以改變這個世界,那當然也能夠改變這個國家吧。然而,就算民眾有著深刻的見識,僅此而已的話也是無法改變這個體制。只會受到鎮壓而已……我是一個和平主義者,討厭戰爭。不想看到人的死去……所以,雖然這些話我很不想說出口……但是,民眾要改變這個國家,結果還是……只能武裝起義】

  武裝起義。

  這就是說民眾要拿起武器攻向執政者。

  布爾吉努皺起眉。

  【有很多其他的城市發生過這些行動。那個時候,軍隊來了,許多的人死去了……這個國家沒有改變哦?】

  【誒誒,平民就算拿著弓和長槍,也戰勝不了騎士。雖然一百個人還是能夠戰勝一個騎士的吧】

  巴斯提昂伸出右手的食指。

  【步槍呢?】

  【……我就是說這個】

  雷吉斯嘆了一口氣。

  【我並不希望現實中發生這種事情……所以,我希望公主殿下能當上皇帝,和平的改善和周邊各國的關係,再分階段地降低貴族和平民的不平等……我希望進行不流血的改革。然而這也是一個辦法——以最低限度的教育和書本提高民眾的見識,最終使用步槍進行武裝起義……】

  【要消除貴族制度嗎?】

  【若是這麼要求的話,想必貴族也會舉全力抗爭的。而要想獲得戰爭的勝利,還是不要讓對手拿出全力比較好。比如說,提出建立議會,讓國民的代表者來參與政治,這樣會更加現實的多】

  【這樣就行了嗎?】

  【如果能夠參與政治,就可以建設學校,從而增加見識更高的平民。而且軍隊的指揮者也會有更多平民出身的人。當平民的發言權強大之後,貴族之中也會出現協助者了吧。議會就像是在貴族制度的大船底下鑿開的洞穴一樣】

  庫洛德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不是挺好的嗎】

  【別說傻話……就像拿著步槍的海布里塔尼亞軍最後還是輸給了貝魯加利亞的騎兵一樣,這方法並不簡單】

  【這都是因為有軍師雷吉斯.杜.歐里克在的原因吧?】

  【步槍的弱點在於補給。如果沒有子彈,步槍就無法開火。而且,現在帝國內還沒有能夠製作新式步槍所用子彈的設施。而就算那個東西可以製作出來也很難流轉到市民的手中吧】

  【那個做不出來嗎?】

  【根據萊托內尤總督的命令,盧恩市的鍛冶師們正在苦心研究……但似乎還是要花一些時間的】

  【鍛冶師們嗎】

  嗯嗯,庫洛德點點頭。

  那麼——他在雷吉斯的面前蹲了下來。

  【這位叫做雷吉斯.杜.歐里克的人……想必不只是這種程度而已吧】

  【你想要說什麼?】

  【書本能夠改變民眾的意識。只要有步槍和子彈就可以極大的提高武裝起義的成功率。但是,這種程度的事情其他人也是明白的。所以,步槍和子彈不會就這麼簡單的落入平民手中,貴族也不會為了平民而開辦學校——是這樣吧?你應該更多的想法才對】

  【所以我說了我的目的是讓公主殿下當上皇帝啊】

  【不,不對哦。你應該有著更加現實的讓武裝起義成功的計策。所以,你剛才欲言又止】

  【……庫洛德先生,難道說你注意到了嗎?】

  【正因為不知道才問你的啊。只不過因為我是一個記者,能夠嗅到對方在隱瞞事情的氣息而已】

  【……哈……你能保證不把它記下來嗎?這只能是存在於布爾吉努女士和巴斯提昂,還有在這裡的我們幾個人的話題而已。若是去實行了,不論怎樣都會變成大規模的流血犧牲了。】

  巴斯提昂和伊莉莎點了點頭。

  布爾吉努說道。

  【我本來就反對武裝起義哦?】

  【真是沒辦法。我不會記下來的,雖然挺可惜的】

  庫洛德把手放在胸前。這是向神明起誓時的動作。

  雷吉斯點點頭。

  【據我所知,萊托內尤皇子是打算在兩年以內攻打周邊各國。那個時候,需要準備好大量的步槍。這樣一來,就需要僱傭大量的平民來生產步槍和子彈了吧。還有,從炮兵比騎士地位要低這方面來考慮,就意味使用步槍的步兵應該大半都是平民出身的。】

  【嗯?餵……也就是說……】

  【是的……步槍的生產和使用都會交給平民了。而派武裝起義的核心人員潛入其中的話……?】

  【確,確實。如果能夠一邊生產步槍,一邊訓練,再增加我們的同志……】

  雷吉斯搖了搖頭。

  【但是,結果還是要死人。而且那些武裝起義的民眾跟被統率的軍隊不一樣。有時容易採取不必要的殘暴行為。絕對不能引起那樣的悲劇】

  庫洛德回到椅子,深深的靠在了上面。

  【……謝謝了。我會參考的。跟約定的一樣我不會記下來的。最多也就是在今後的取材中靈活使用而已】

  【是】

  【嘛,雖然我也不覺得現在的貴族沒有實行那些不必要的殘暴行為呢】

  【……也許是吧】

  布爾吉努點點頭。

  【確實,如果按照你的計策,是可以極大的提高成功率的。但是,使用武力讓他人屈從,結果還是跟貴族一樣了啊。我覺得這樣並不會讓這個國家變得好起來哦?】

  巴斯提昂也點頭同意。

  【是呀!嘛,雖然我覺得該戰鬥的時候還是要戰鬥,但也應該要考慮其他的方法。讓市民拿著步槍對抗騎士,這種場景留在物語故事中就夠了。】

  【——那麼,下一個就是我所想的,雖然有些迂迴,但卻是更加和平的策略,你們要聽嗎?】

  大家都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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