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不死者少女與獵殺不死之王 File.1【未來的聖女與史上最強的代行者】
1
[正在追擊怪異，對方是隔離指定的兇惡的吸血鬼]
時間是即將黃昏是午後四時。
繁華街上人影漸稀的時候，格里高利聖教教會的門前，一名男子在說這話的同時一腳踹開了教會的門。
[從逃跑路線來看，接近這個城鎮的可能性很高。要是變成了潛伏到城鎮裡這種狀況就麻煩了。不想出現被吸血的被害者的話現在馬上把這個城鎮的可疑人物揪出來。拿出身份證，不能確認身份的話就直接把聖水灌在他們頭上。不答應的傢伙就由我直接——]
[唉！？等、等一下。都說了讓你等一下啦！]
門一打開就架起槍擺出一齊掃射姿勢並且不斷吵嚷著的黑衣男子。
而在他的面前，希爾薇·庫利亞奈特慌慌張張地揮著手。
[那個，請從開始再說一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感覺聽到了，吸血鬼……怪異出現了什麼的]
[就是這麼說的]
從倚在門上的姿勢起身，黑衣男子邁著懶散的步伐走在教會的地板上。
現在，這個禮拜堂里沒有信徒的身影。
在朝禮拜和夜禮拜之間的時間段。希爾薇剛剛打掃完教會準備鬆口氣休息一下的時候，這件事就發生了。
[我叫諾亞。諾亞·伊斯維爾特，北阿爾托利亞代行者聯盟的代行者]
留的長長的黑髮，還有幾乎要碰到地面的長款大衣也是黑色的。
身高即使不算上他的皮靴想必也超過了180厘米。
雖然相貌端正，但是其目光不知是兇惡還是不高興，僅僅是目光相對就讓人忍不住後退，其視線就是如此銳利。
……怎麼辦，絕對是很可怕的人。
……而且還纏上了我。
內心這樣的低喃，便是和代行者諾亞相遇的那時，希爾薇對其抱有的印象。
[是這個教會的修女吧]
[是見習修女……我的名字是希爾薇]
格里高利聖教的青色修道服，緊握著其裙擺的希爾薇頷首回應。
希爾薇·庫利亞奈特——以色澤淺淡的金髮和淡色碧眼為特徵的少女。
今年春天正好十七歲。
根據聖教法來說這已經是該當成出色成年人對待的年齡了，但是她的頭髮外散很是幼稚，聲音的音色聽起來也很年幼，因此城鎮的大家到了現在還是把她當成孩子一樣叫她[希爾薇醬]。
[見習啊]
像是在估價一樣，叫做諾亞的代行者從頭到腳打量著希爾薇。
雖然獻身於聖教，但是希爾薇也是年輕的少女。
即便隔著修道服還是可以看出很有女性味的身體曲線，更重要的是臉和身體一直被盯著看，任誰都會有所抵抗的。
[我，我說你啊！]
向前邁出一步。
面對初次見面的少女，這樣毫不留情地盯著看的行為也太過無禮了。就在希爾薇準備開口的之前。
諾亞，無奈地聳了聳肩。
[原來如此。總之不像是吸血鬼化身成了修女的樣子]
[什、什麼！？]
[吸血鬼潛伏在城鎮這種情況下首先需要考慮的可能性，畢竟聖教的教會可是擅長討伐怪異的神父和修女聚集的場所。先把這裡擊潰的話，接下來就可以毫無阻礙地支配城鎮了]
黑衣的代行者淡淡地宣告著。
也就是說，這個叫做諾亞的男人到訪這個教會，在初次見面的希爾薇面前突然懷疑起了[是不是怪異變化的人類？]。一直盯著希爾薇看，也是想要從舉止中判斷她的真身。
[別在意]
[肯定會在意啊！什麼不好偏偏被懷疑是怪異]
[過去的話無需再提。接著傳達我的要求。某個吸血鬼潛伏在這個城鎮的可能性很高，這個教會應該記錄了住民的情報才對，馬上把那個交給我]
[教會的記錄！？那個……]
[還真是了不起的腔調啊]
無比沉著冷靜的聲音。
這樣回答著的並不是希爾薇，而是站在禮拜堂深處一個便門門口處的白衣女性。
身高和希爾薇大致相同。比起希爾薇顏色要淡上幾分的金髮，有著輪廓清晰面龐的修女。
[我是卡特琳娜·庫利亞奈特。現任妹妹的指導者]
[姐妹一起擔任修女啊，這是虔誠呢]
[叫諾亞的代行者喲]
雖然說話的用語很是恭敬，但是卡特琳娜的聲音中卻滲出明確的憤怒之情。
[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如果我的記憶沒出錯的話，這裡是地處巴伐利亞聯邦都市的第十四州托卡利亞自治區的尤里烏斯教義派的格里高利聖教的教會。]
[可以了]
叫做卡特琳娜的女性，當場環抱雙臂。
[既然這樣你也應該理解才對。這裡是格里高利聖教的教會，而我們則是接受過怪異討伐訓練的正式修女。你說有吸血鬼有可能潛伏在城鎮裡？即便如你所說，也沒有代行者出場的機會]
[姐，姐姐，這話有點……]
[現在是我在講話]
打斷了希爾薇的話。
把陷入沉默的妹妹放在一邊，姐姐接著開口道。
[代行者是，在沒有聖教教會的地區里接受怪異討伐請求的職業。既然這個城鎮有我們聖教的修女在，就不需要你了]
這個世界上存在的異性的總稱既是[怪異]。
以吸血鬼為首，怪異必須用聖素才可以淨化，否則是不可能被討伐的。因此，民眾才會依靠掌握聖素奧秘的格里高利教會度日。
……但是。
並不是所有的村落和城鎮都有格里高利教會存在。這種時候，代替聖教進行怪異討伐的人物就是代行者。
想必這個叫做諾亞的男人就是其中一人。
有沒有名氣的區別希爾薇不是很清楚，畢竟對於聖教來說，代行者說白了就是商業對手。對希爾薇來說壓根沒有多少機會聽到這種商業對手的名字。
[這個城鎮不需要代行者的介入]
將手放在胸前，卡特琳娜宣言道。
[話說回來，真的有怪異存在嗎？]
[你什麼意思]
[怪異出現了。妄稱如此然後從無力的民眾那裡攫取不法的報酬。這樣的欺詐手段現在不是很盛行嗎]
在這個托卡利亞自治區內現在還沒有吸血鬼被害的報告。明明如此，又是怎麼判斷出這裡潛伏著吸血鬼的呢。
也就是說，你是在挑釁嗎？
面對著話里如此質問著的卡特琳娜，代行者卻表情毫不動搖地斷言道。
[是氣味]
[什麼？]
[讓怪異來追查怪異的行蹤才是最為快速的手段。太遲了吧，艾爾莎]
響起了門被打開的聲音。
背對著傍晚時的強烈的日光，出現的是從頭到腳全身皆白的少女。
讓人感覺不到生氣的純白肌膚。
如雪般白色的銀髮，穿著的薄質禮服也是一塵不染的純白。僅有一處不同——那便是如鮮血般的赤紅的少女的雙眸。
不祥的赤瞳，還有從她身上散發出的異樣的冷氣。
隨著這位叫做艾爾莎的少女的出現，禮拜堂的氣溫就開始下降了起來。希爾薇不禁有這種感覺，可見少女的氣氛就是如此的異質。
[諾亞]
從少女嘴中傳來的聲音如鈴聲般凜然清脆。
明明聽起來是這麼的惹人憐愛，可是胸口卻止不住的傳來如從刀刺般的寒意。
[那傢伙的氣味在這一帶飄散著。毫無疑問就隱藏在了這個城鎮的某個地方]
[——就是這樣]
藏在諾亞身後的白色少女。
對著她略微一頷首後，諾亞再次看向修女姐妹。
[我追擊的吸血鬼就在這個城鎮]
[……難以理解呢。你說的氣味是指？還有這個少女究竟知道什麼]
[首先要行動起來]
黑色代行者的回答無比冷淡。
[怪異現在正闊步在這個城鎮之中。要對應的話就馬上行動]
[不需要。就算你說的話是正確的也一樣]
[為什麼？]
[吸血鬼在怪異之中也是上位種。那麼我們身為格里高利聖教的信徒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個，那就是向聖都報告。這樣一來，應該馬上就會派遣聖歌隊才對]
聖歌隊——
尤里烏斯教義派格里高利聖教引以為傲的，習得了聖素奧秘的怪異
討伐的戰鬥部隊。以尤里烏斯市國為首，只會派遣到周邊都市和友好地區，幸運的是，這個托卡利亞自治區也被認定為友好地區了。
[既然聖歌隊馬上就會到達，果然還是不需要代行者]
[馬上？這究竟是幾天後的事情啊？]
[兩天。就算稍遲一些也會在三天之內到達。明白嗎，和你這種為了錢才打到怪異的僱傭者不同，為了自己的正義和信仰而退治怪異的人才更加——]
[太慢了]
卡特琳娜的話，被諾亞的一句話打斷了。
[三天。給他這麼長的時間的話城鎮就要全滅了]
[……你說什麼]
[我追擊的不是普通的吸血鬼，而是「大敵」]
[「大敵」！？]
此話一出。
雖然被姐姐禁言了，但是希爾薇還是發射性的發出了悲鳴。
[希爾薇]
[可，可是姐姐……！]
趁著五百年前的【大接觸】機會，突然間顯現的被稱為怪異的怪物們。
數十體成群襲擊人類的屍鬼和死靈，還有喜愛單獨行動的人狼和吸血鬼。
雖然種族不同，但是眾所周知被稱為「大敵」的個體，卻是更具有特別危險性的怪異。
[雖然是「大敵」，可是一體就毀滅一個城鎮也太……]
[一個城鎮？你的認識太膚淺了。僅僅一體就可以將人類逼至滅亡危機的怪物中的怪物，這就是「大敵」]
希爾薇，接著是卡特琳娜，黑色代行者按順序看著姐妹二人。
[指定為「大敵」的怪異共三十三體。其中，人類花了五百年的時間才成功討伐了二十一體。現在還存活著的十二體是盡人類全力也難以解決的怪物。平時完全隱藏起氣息，潛伏在人類看不到的場所之中]
[這樣的怪物，就在這裡？]
[澤爾尼西亞·A。統稱為【散布異形之物】。你們這些教會的修女也應該聽說過這個名字吧。把這個城鎮擊潰，你覺得會用到三天嗎？]
[這，這是……]
不知如何回答的希爾薇撇開了自己的視線。
但是，旁邊站著的姐姐那頑固的態度卻沒有變化。
[還想聽聽你有什麼高論……區區代行者，適可而止吧！]
卡特琳娜用手指指向諾亞。
[你以為說大話教會就會低頭嗎。不巧，剛才那番話正好剝下了你的偽裝]
黑衣代行者沉默不語。
[你的目標是「大敵」？說謊也打個草稿吧。雖然是一體的怪異，但是討伐他也是伴隨著危險的。真是「大敵」的話，肯定是聖都的聖歌隊全員出動的事態才對。而你卻準備你一人將其打到嗎？]
[…………]
[這份沉默，難道是被戳中痛處而不知怎麼回答了嗎？]
[啊啊，就是這樣]
諾亞回以深深的嘆息。
背過臉去，像是無語了一樣搖著頭。
[面對因對代行者的敵對心而冥頑不靈的你，無論怎麼說也只是浪費時間]
他轉身折返。
[最起碼在教會的周邊儘可能多地埋上聖素儀禮具。雖然是一個簡單的結界，但在聖歌隊來到之前就將就將就吧。還有，別忘了服用聖水]
[沒有信仰的代行者，準備用格里高利聖教的儀禮對修女說教嗎？]
[這是忠告]
諾亞粗暴地打開禮拜堂的門離開了。
在其身後叫做艾爾莎的少女也會走出門外，正當希爾薇這麼想的時候，任純白色頭髮飄舞的少女突然轉過頭來。
——嗤笑了一聲。
如同真紅滿月般的眼睛。
從微微上翹的嘴唇中可以窺見她的虎牙，至今為止一直安靜地注視著諾亞和姐姐談話的少女，用散發著異樣光輝的眼睛嗤笑著。
這個蠢貨。
硬是打比方話，就是這一種笑容。
[這、這表情什麼意思啊！]
即便卡特琳娜慌慌張張出聲發問，白髮少女也沒有給出回答。側臉再次變回無表情的她，追著諾亞的身後消失了。
隨之而來的便是無比的寂靜。
禮拜堂重回往常的安靜，希爾薇膽怯地看向了姐姐。
[姐姐……]
[不要被迷惑]
也許是因為被叫艾爾莎的少女奇怪的笑容所挑撥而感到羞恥，這樣說著的卡特琳娜的聲音中包含著些許的動搖。
[這裡是格里高利聖教的教會。連我們都害怕怪異的話，又有誰來安撫民眾呢]
[嗯，嗯]
姐姐的話是正確的。而且希爾薇內心也是這麼想的。
雖然聽說代行者中也有優秀的人，可是他們只會拿錢辦事。
想必他們不會對無力支付報酬的人伸出援手的吧。對貧困的民眾進行同等的救贖，這是聖教的教誨，也正因此教會才是必要的。
……是的呢。
……我不可以害怕。
把手放在胸前令胸中的悸動鎮靜下來。
但是要說沒有絲毫不安也是謊話。
[那，那個，姐姐]
[什麼事，希爾薇]
[關於剛才叫諾亞的人說的話，「大敵」潛伏在城鎮裡。假如是真的話……]
「大敵」澤爾尼西亞·A。
每一個「大敵」的名字後面都加上了與其遭遇的地點的名字，澤爾尼西亞後面加的「A」是最開始發出被害報告的[阿爾托利亞地方]的簡稱。
那樣的怪物要是真的潛伏在這裡的話，毀滅這個城鎮絕對用不到三天時間。
[總之，我覺得只是確認一下也好……]
[明白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向聖都發送一個確認報告吧。反正，馬上就會明白這是謊話了]
卡特琳娜的聲音取回了以往的平靜。
[而且，希爾薇，你看到他的大衣了嗎]
[……嗯。是那個巨大的聖教紋章吧？]
[真是惡劣的模仿呢。為什麼那種代行者會把聖教的紋章刻印在大衣上呢。而且那種巨大的紋章還有四個]
自稱為諾亞·伊斯維爾特的男性。
渾身皆黑的他的大衣上，刻印著四個作為習得格里高利聖教的奧秘的證明的紋章。
話說回來不是聖教的信徒的人，身上帶著紋章這點就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更進一步說的話，紋章是修行地的證明，按規則來說只能有一個。連格里高利聖教的教皇的法衣上面也只刻印著一個紋章。
而他竟有四個。
應該可以叫做聖教十字痕——把聖教紋章上下左右排列起來正好組成了十字型的模樣，然後將其刻印在了大衣上。
[怎麼想都是對格里高利聖教的挑戰，真是無禮呢]
姐姐的語氣變得粗暴起來。
……原來如此，難怪姐姐會那麼生氣。
……就算是代行者，面對初次見面的人再怎麼說也不會用那麼冷淡的態度的呢。
小瞧聖教的衣服。
正因如此，卡特琳娜姐姐才會感到生氣吧。
[這話就到此為止。希爾薇，夜禮拜的準備做好了吧。祭壇的花和水都換過了嗎？氣鳴樂器的整理呢？]
[沒，沒問題！]
[很好。那麼我就去和神父尼尤爾談談關於夜禮拜的事情]
姐姐走向了禮拜堂的深處。
獨自留在禮拜堂里的希爾薇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姐姐毅然決然的態度雖然有時會感到嚴厲，但是對希爾薇來說這也是值得尊敬的身姿。正是這種堂堂正正的身姿帶來的可信賴感，才讓民眾得以不畏懼怪異生活著。
[是、是的呢……所以說不需要擔心叫諾亞的那個人說的事情吧……]
「最起碼在教會的周邊儘可能多地埋上聖素儀禮具」
突然想起了他的忠告。
雖然卡特琳娜姐姐沒有在意……
聖素的儀禮具在倉庫里也有準備。把那些埋在教會的庭園裡這種事情就算自己一個人也用不到一個小時。距離夜禮拜還有——
[希爾薇，來這邊。神父尼尤爾在叫你]
[唉？那個我還有事……]
[快點過來]
[好、好的！]
被禮拜堂深處的姐姐呼喚，希爾薇急忙跑了過去。
同時他的話也浮現在希爾薇腦海的一角。
2
自名為諾亞的代行者的來訪後經過了一個晚上。
在這個托
卡利亞自治區，無論是教會還是商店街，都安穩祥和到讓出門購物的希爾薇放下戒心的程度。
街道上並列著的顏色鮮艷的紅磚建築美麗奪目，大街上的行人和露天商販熙熙攘攘。
連昨晚以防萬一服用了比以往更加多的聖水這件事都令人感到惋惜，城鎮就是這麼充滿活力。
[——所以我才說]
剛一回到教會。
對著將所見所聞如實報告的希爾薇，姐姐卡特琳娜的反應是混雜著苦笑的嘆息。
[昨晚我和神父尼尤爾也在城鎮裡巡視了一下，但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安穩祥和。大家都安靜地進入了夢鄉，在夜晚的街道上走著的也就只有一隻流浪貓而已]
[嗯。真是太好了呢]
[但是，那個叫諾亞的男人……]
姐姐很稀奇地支支吾吾了起來。
對這種態度察覺到了違和感的希爾薇盯著姐姐的臉看了起來。
[姐姐，那個人怎麼了？通過聯絡聖都，對叫諾亞的代行者是否真的從屬於北阿爾托利亞代行者聯盟進行調查了嗎]
[嗯]
姐姐一臉曖昧地點頭肯定。
[就結果而言，叫諾亞的代行者確實從屬於北阿爾托利亞代行者聯盟。而且還是……]
[而且還是?]
[最強的代行者]
隔了一拍,姐姐用嘶啞的聲音擠出了答案。
[過去曾獨自擊退三體「大敵」。這個記錄自怪異發生以來的五百年簡直聞所未聞。兩年前的北阿爾托利亞王國襲擊事件中，從無數的怪異之中救出了現維克多利亞女王，一年前的施瓦納湖騷動也僅憑一人就解決了]
[那個人嗎！？]
過於驚愕的希爾薇甚至一瞬間忘記了呼吸。
[三體「大敵」什麼的……這種數字，簡直聞所未聞啊！]
歷史上被指定的三十三體「大敵」中的二十一體已經被討伐。這是世界中的聖者、騎士還有代行者在五百年的時間裡打到的總數。
其中三體竟然是由一個人？
聽聞連格里高利聖教中有名的聖者，在單獨打到「大敵」的記錄里「一人打到一體」就是最高的了。
名為諾亞的男人究竟有多厲害的手腕啊。
無論怎樣記錄都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麼說，這個城鎮有「大敵」存在這件事也是……？]
[……]
[我現在就去找那人！說不定他現在還在城鎮裡！]
[還沒確定他就是真人呢]
姐姐用壓低的聲音說道。
[他如果真的是那個諾亞的話，「大敵」潛伏在這個城鎮這話確實就很有可信度了。但是我們並沒有確認他的代行者證。長得像的其他人故意冒充有名的代行者，這種事可是百年前就有的欺詐呢]
[但是……]
[冷靜點，希爾薇。剛才你不是也見到城鎮的樣子了嗎？報告說城鎮一副安穩平和樣子的可是你自己呢。昨夜，我和神父尼尤爾夜巡的時候，連可疑的地方的影子都沒發現呢]
諾亞曾警告說在聖歌隊到達之前城鎮就會毀滅。
但是過了一天連一個可疑之處都不曾出現。要是危險的吸血鬼真的潛伏在這個城鎮裡，就算早就出現被害者也毫不奇怪。
這就是姐姐卡特琳娜的結論。
[……話說的太急了喉頭都痛了]
咳咳，卡特琳娜輕咳一聲。
希爾薇也知道從今天早上開始卡特琳娜的臉色就不太好。
[肯定是因為昨晚姐姐夜巡迴來的太晚了]
[……大概是夜風吹得有點多，神父尼尤爾也說自己有點發燒，在夜禮拜之前準備稍睡一會兒]
[那姐姐你也快點睡會吧。今天夜禮拜的伴奏就由我來做吧]
希爾薇推了推姐姐的後背。
姐姐的身體本來就不算是強健。即便如此每天還是堅持進行嚴格的訓練，想必這也是拜她那堅定的信仰心所贈。
[但是夜巡怎麼辦……]
[這個也有我代勞吧。好了，趕緊睡覺，明白？]
[……別忘了夜禮拜的讚美歌是三百零一個哦]
[知道知道！]
把姐姐硬生生地推到了她的房間裡。
禮拜堂內再次變得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希爾薇深吸一口氣。
[好了。該進行夜禮拜的準備了，還有夜巡的準備呢]
3
在城鎮陷入寂靜的時刻。
希爾薇抬頭看去，天空被夜幕完全浸染成了黑色，連閃閃的星辰與皎月也被密布的烏雲所遮蔽。
[啊真有點涼呢。要是穿個大衣就好了]
令人寒毛直豎的寒氣襲來，希爾薇不由得抖了抖身子。
希爾薇一邊按著自己的肩頭一邊在大街上巡視著。
亮光只有路邊的街燈和自己手中的提燈。黑暗沉沉，連十米開外的建築也只能大致看到一個輪廓。
[夜晚的街道，竟然是這麼的寂靜呢……]
突然，站在街道正中的希爾薇回過頭來。
寂靜。
現在的街道簡直是一個萬籟俱寂的沉默的空間。吹來的夜風明明都快要將希爾薇的金髮吹散了，但是即便如此卻仍舊聽不到風的喧囂聲。
……白天明明有那麼多的人而熱鬧非凡的說。
……簡直像是鬼鎮一樣。
作為修女見習的一環，希爾薇曾跟隨著姐姐和神父尼尤爾到聖地巡禮過。途中經過的村莊的場景和現在的街道簡直一模一樣。
被怪異襲擊，因龐大的魔素而污染的村莊。
連附近的神父和修女全員出動都難以將魔素完全淨化，村民已經無法再次回到自己的村莊了。
[……啊、不可以有這種想法呢。那個，接下來只要通過雷斯金夫妻的診所旁，接著再折返回來的話，稍寬一些的街道就全部巡視過了呢]
趕緊結束回去吧。
還有看護生病的姐姐和神父這事在等著自己呢。
[姐姐和神父尼尤爾都感冒了。真是的，他們兩個真是認真呢。在這種寒冷情況下還整夜巡視，不生病才怪呢]
二人現在正睡在教會附設的宿舍里。
姐姐卡特琳娜止不住地咳嗽、神父尼尤爾則是高燒不退沉睡著。為了晚飯後吃過藥睡下的兩人自己也要早點回去。
[嗯，雷斯金夫妻家附近也沒有異常！]
希爾薇抬頭看著民家中一座大型的診所。
從自治區盡頭的教會直到這裡，正好完成了從自治區的一頭到另一頭的巡視。接下來只要筆直地回到教會就可以了。
就在希爾薇轉過身後。
眼前診所窗戶上的玻璃便粉碎了。
[唉！？]
響起了清脆的金屬音。
仿佛要把鼓膜刺破的尖銳的聲音迴響在寂靜的街道上。
——這是人的慘叫聲。
這是這個城鎮中罕見的木質住宅。用給人清潔感的白色油漆修飾的民宿風的診所，突然發生了異變。
玻璃碎後窗戶開了一個大洞。
從那裡爬出來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性。
[雷斯金醫生！？發，發生了什麼啊！]
在街燈的光芒下，出現了一個初老的男人的臉。
他身上穿著睡衣，想必剛才正在睡覺。
但是他的右手裡拿著金屬的摺疊椅，視線空虛完全不知道他在看著哪裡。嘴半張著，不停地呢喃著聽不清的話。
錯亂了嗎？
不對。看著這個異樣的身姿，希爾薇的腦海里掠過一絲惡寒。他的情況和自己在修女訓練中學到的某種症狀很是相似。
[難道是！？]
瞬間向後跳去。
希爾薇手裡拿著的提燈被醫生揮舞的椅子打飛了出去。
[吸血鬼的吸血症狀！]
這是名為吸血鬼的怪異帶來的威脅。
吸血時從牙里注入魔素以奪取人的意識，並把人變成用來操控人偶。在提燈被破壞之前，自己確實看到了雷思金醫生的脖頸處出現了赤紅的血痕。
這難道是「大敵」澤爾尼西亞做的嗎？
要是真的話，名為諾亞的代行者的話就是正確的了。
[嗞……]
摺疊椅捲起的風聲令希爾薇感覺到了一股惡寒。
雖然醫生的體格較大，但是把稍重的摺疊椅像樹枝一樣輕鬆地揮舞著，這份臂力也只能說是異常了。這就是因魔素而失去意識，直到自己的肉體毀壞之前持續發狂的人類
所表現的症狀。
但是對希爾薇來說，親眼看到被吸血鬼操縱的人類這還是第一次。
……好可怕。
失去生氣的被操縱的人類竟是這麼的不祥。
[嗞、拿出勇氣啊希爾薇。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去做的修女啊！]
重重地拍了下自己顫抖的大腿，呵斥道。
邊對自己說著，希爾薇邊盯著吸血鬼的傀儡看去。
還來得及。只要取出體內的魔素的話就可以解開傀儡狀態。現在立馬把醫生帶到教會裡並用聖素為他治療。
[————啊！]
雷思金醫生發出了難以令人聯想到這是人類可以發出的咆哮。
單手揮舞著摺疊椅，並以猛烈的勢頭沖向了希爾薇。明明是個平時腰痛得連走路都困難的初老男性，現在卻。
……多麼悽慘啊。
……絕對要在這裡阻止他！
摺疊椅被他猛地揮下。
在迫近自己頭頂的兇器前，希爾薇盡情地揮出了拳頭。
[碎！]
轟鳴聲。
令金屬制的兇器嚴重扭曲、讓握著兇器的醫生的身體則瞬間漂浮在了空中的衝擊就蘊藏在希爾薇的拳頭裡。
——無比的鋼腕。
這就是形容希爾薇·庫利亞奈特這個少女最為直截了當的詞語。
說到修女大部分人都會聯想到無力的女性，但是格里高利聖教的修女則是對怪異的戰鬥員。在教會習得了肉體強化的秘術，通過服用聖水讓聖素積累在身體內積蓄的鍛鍊最低也要持續三年以上。
通過這些訓練，喚為修女的戰鬥員便誕生了。
[雷思金醫生，對不住了！]
街燈照亮了少女美麗的腳部曲線。
踢得比頭頂還高的修女的靴尖重重地打在了變為傀儡的男人的手腕處。通過這如同跳著美麗的舞蹈一般的洗鍊的一腳，踢落了醫生手裡的摺疊椅。
[……能行？]
一口氣拉近自己與雙膝下跪的醫生的距離。
瞄準的是下巴。
要想無力化變為傀儡的人類，就必須打擊神經集中的地方讓其昏厥。
一招解決。抱著這份決意的希爾薇正要擺出擊打的姿勢，突然自己右肩有異樣的重量壓了上來。
初老的女性。
穿著和雷思金醫生相似的無色睡衣的微發福的身姿是——
[怎麼會，竟然連雷思金女醫都！？]
雷思金醫生的助手兼最愛的妻子。她現在和丈夫一樣用虛無的視線看著這裡，並用遠超人類的腕力撲在了自己的肩上。
——大意了。
明明知道他們夫妻同住一家，卻沒有想到這種可能性。被「大敵」澤爾尼西亞·A所襲擊的不僅僅是丈夫一個人。
[快、快離開！]
就算希爾薇全力搖晃身體也沒有把她甩開。
要是肉體強化過的希爾薇全力毆打她的話想必會把她從自己身上剝下來，但是這麼做的話毫無疑問雷金斯女醫的身體會承受不住的。
內心的這份糾結讓希爾薇在一瞬間露出了破綻。
[雷金斯醫生！？]
臉與臉快要接觸到的極近距離。
希爾薇猛地轉過頭來，卻發現撿起地上的摺疊椅的男性已經逼至眼前。對背後的妻子過於意識的希爾薇竟然沒有注意到前方醫生的氣息。
[……]
醫生第三次握緊了摺疊椅。
[糟——]
[別猶豫]
槍聲響起。
雷金斯醫生握住的椅子的一個支腳被射得粉碎。不知何時，一位男性追著醫生，並在極近距離開槍射擊。
與夜晚的黑暗同化了的黑衣男子。
那人便是代行者諾亞·伊斯維爾特。
[不要迷茫。面對吸血鬼的傀儡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擇手段以最快的速度讓其無力化」]
[啊啊啊啊啊！]
發出怒號的醫生回過頭來。
因吸血鬼的魔素而化為傀儡的男人向著代行者猛撲過去。然而他邁出的雙腳卻被諾亞隨隨便便地就給踢飛了出去。
隨即傀儡便摔倒在了地上。
正準備起身的他卻被諾亞的靴尖精準無比地踢中了下顎。被頭蓋骨保護著的大腦震盪著，來不及反應的雷金斯醫生就這樣昏厥了過去。
[你試試看]
[試，試什麼？]
[你是為了什麼才做的修女啊？緊握你肩膀的傀儡並不是對你抱有憎恨，而是為了像你求助才抱住的你]
因為這句話——
希爾薇雙手抓住緊握自己肩膀的女醫的雙腕，忘我地彎下腰，把女醫的身體背投了出去。
被勢頭壓倒的女醫離開了希爾薇。
[……抱歉！]
對準跪在地上停止住的女醫的下顎，希爾薇用高跟鞋的鞋尖踢了上去。受到了和諾亞在時機和角度都絲毫不差的踢擊，女醫也倒下昏厥了過去。
[……嘶、哈……啊……]
緊盯著女醫的希爾薇甚至連平撫自己變得凌亂的呼吸這事都忘記了。
還不可以大意。還不知道剛才的一擊是否真的把女醫無力化了。
……行動的時間明明還不足五分鐘。
……呼吸困難，汗水不斷地流下。
實戰竟是如此消磨精神的嗎。而且這還不是怪異的本體，僅僅是被吸血鬼操縱的悲哀的犧牲者罷了。
[唔……！]
[夠了]
緊握雙拳的希爾薇的肩膀被誰的手觸碰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黑衣的代行者正緊挨自己站著。
[完美地昏厥過去了]
[…………是]
呼出了積壓在胸中一口氣。
雙膝不住的顫抖。明明只是站在這裡，卻有一種只要一放鬆就會失去意識的感覺。
[收拾完了，接下來你就隨意吧]
[唉？等、等一下！那，那個！]
出聲叫住了背過身離開的代行者。
雖然有些在意從昨天開始就不見蹤影的他至今為止都在哪裡做了些什麼，但是這種狀況下卻有其他不得不問的事情。
[隨意，那個，該怎麼做。吸血鬼還沒解決，而且還必須要救助雷金斯夫妻……]
[為什麼要問代行者]
[……我還是第一次遭遇真正的怪異……那個……]
教科書里沒寫該怎麼做。
和怪異的戰鬥訓練，對化為傀儡的民眾的救助訓練，這些希爾薇都曾接受過。更進一步說的話，自己也有趁著一個人和怪異戰鬥的間隙另一個人來救出傀儡的團隊協作的經驗。
但是這種場合有怎麼樣呢？
雖然知道吸血鬼潛伏在城鎮中，但是直到現在還沒有確認他的身影。
化為傀儡的雷金斯夫妻必須儘早淨化體內的魔素，但是化為傀儡的犧牲者也不確定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種情況下應該最優先採取什麼行動呢。
不過是個修女見習的自己難以做出判斷。
[我說過了，在和怪異的戰鬥中時間就是一切。等待聖歌隊的救援這聽起來很好，可實際上這不過是「親自救助民眾」這一意識的欠缺表現罷了。而怪異瞄準的就是人類這種孱弱的心理]
[……無言以對]
希爾薇緊咬牙關點頭回應。
名為諾亞的代行者在預測到了這一狀況的基礎上，為了獨自打到怪異而報上了名號，而將其不假思索就拒絕的正是教會。
[關於昨天姐姐……的態度，我向你鄭重道歉。所以求你了，可以幫助我嗎]
[——]
諾亞微微嘆氣。
把手裡的槍收起來的他轉頭面向的是，城鎮的大道。
[首先把這對夫妻帶到教會裡。把他們交給你的姐姐和神父的話淨化魔素想必是沒有問題的。接下來，你回到大道上，仔細巡視城鎮的每家每戶，確認是否有其他的吸血被害者]
[明、明白！]
[順便敲門叫起住民。在睡覺的時候遭遇吸血的話就真的毫無辦法了。沒有回應的人家就算打碎窗戶上的玻璃也要叫醒他們]
[……知道了]
最快既是最善。
這正是體現了他的話的手段。
[諾亞呢？]
[我能做的只有討伐怪異而已。我來尋找兩體吸血鬼的藏身之處]
[……兩體？]
[沒有注意到嗎]
諾亞的語
氣透露出驚訝。
[襲擊這對夫妻的並不是「大敵」澤爾尼西亞·A]
[不是嗎！？]
簡直就像是解錯了謎底一樣。
自己確信襲擊城鎮的犯人的吸血鬼，竟然不是犯人？
[這就是一發生什麼就向聖歌隊求援的修女的典型案例。對於襲擊城鎮的怪異究竟是什麼樣的傢伙這點連最簡單的調查都不做]
[……無話可說]
[算了。反正教會裡的神父和你姐也和你一個樣子。詳細情況就由你向他們傳達吧]
雖然沒有太多時間——
這樣快速宣告的諾亞看著的是倒在路面上的夫妻二人。
[被喚為吸血鬼的怪異襲擊的人類的病症就是這個。通過吸血行為讓魔素自傷口出注入然後便化為被操縱的傀儡]
[是，是的。這些我也知道……]
[但是，這卻算不上很嚴重的被害。大城市裡有魔素病症的集中治療院。在那裡接受聖素治療只要把魔素祛除就無事了。格里高利聖教的教會自然也能做相同的治療。也就是說襲擊人類把人類化為可以操縱傀儡這種程度絕不會帶來全滅人類的威脅。這離「大敵」的指定還差得遠呢]
「大敵」澤爾尼西亞·A。
過去五百年的時間裡被認定的「大敵」也僅有三十三體，之所以這麼稱呼他們，是因為還有其他的理由存在。
[令異形增殖的吸血鬼，這才是「大敵」澤爾尼西亞·A]
[……增殖？]
[讓人類發生變異。有一定機率讓被吸血的人類轉化為怪異的能力，這才是，澤爾尼西亞被指定為「大敵」的理由]
他目光注意到的是那對夫妻脖頸處的吸血痕跡。
雖然有像是被針管注射一樣的血痕，但是二人的外貌並內有異常。
[被澤爾尼西亞吸血的被害者並不會化為傀儡，相對的會產生身體不適的情況。感冒和頭痛是典型，但是問題是在那之後。根據已經確認過的案例，過去兩百個被害者中的七十人，在身體不適後的兩晚之內轉化成了怪異。現在明白了吧？如果轉化成的怪異中有吸血鬼存在的話，這次就輪到吸血鬼周圍的人化為傀儡了。所以才說他很危險啊]
不是毀滅一個城鎮，而是把一個城鎮化為怪異橫行的魔窟。
這種情況如果在世界各地頻發發生的話，人類社會肯定轉眼間就會被蹂躪。正是因為這份危險性，格里高利聖教才把澤爾尼西亞·A認定為「大敵」。
[那個……]
[怎麼了]
[轉化為怪異的人們會……]
[理所當然的問題呢]
代行者用無比平淡的語氣繼續說道。
[轉化為怪異的肉體不可能再變回原樣。關於作為人類的自我意識，這是和時間的賽跑呢。快的話，採取正確的處理也有變回來的情況；慢的話，就真的無力回天了。所以我才說，最快既是最善]
[……明白了。謝謝你告訴我]
將手放在激痛的胸口上的希爾薇低下了頭。
迅速的初期對應。要是教會可以按他說的那樣提供協力的話，也許雷金斯夫妻就不會遭受這麼痛苦的事情了。
[話說完了。你趕緊把他們帶到教會裡]
[明、明白！]
把身材較小的雷金斯女醫背在背上，然後接著又抱起了高大的雷金斯醫生。只要有肉體活性術式在的話這點事完全不費力。
此時——
[對了，我有件事要問你]
諾亞詫異地眯著眼睛。
[你在配屬到這個教會之前難道接受過聖歌隊的特殊訓練嗎]
[…為什麼會這麼想？]
[就在剛才，你用拳頭把醫生揮舞的椅子給打回去了吧。無論是瞬間移動到對手懷中的步伐，還是將魔素強化過的傀儡投擲出去的爆發力，還真是漂亮精練的動作啊]
[唉……你說那個……我只是拼命行動而已]
[也就是說你沒有受過訓練。那個只是普通修女使用的護身術？]
顫兢兢地點了點頭。
看到了希爾薇的這種回應，黑衣的代行者露出了苦笑。這是這個男人第一次展現出來的像人類一樣的樸素的表情。
[我給你一句忠告。你根本不適合做修女。放棄吧。無論過多長時間都是個見習原因就在這裡]
[你說什麼！？]
[向聖歌隊提出編入申請吧。你這人比起在教會裡學習聖素的奧秘，還是更適合真刀真槍地和怪異互毆]
[你說我嗎！？不、不可能的。像那樣的精英部隊多我來說只是做夢……]
聖歌隊是聖都引以為傲的討伐怪異的專門部隊。
經過殘酷的訓練和紀律約束的神聖的軍隊。毫無疑問正是有他們在，聖都才可以保持一副安穩祥和的樣子。
[而且我還想和姐姐一起待在教會裡……]
[那個頑固頭]
[其實姐姐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啦！頭腦精明，既認真又努力，雖然有點小嚴格——]
[等下]
希爾薇張著的嘴被諾亞的手給捂住了。
[嗚嗚……！？]
[沒聽到嗎，那個診所的深處]
代行者指著雷金斯醫生診所的里側。遠離街燈的光芒，一直通向胡同深處的小道。他連眼都不眨一下緊緊地盯著小道的前方。
[在這裡說了一大段話看來並不是沒用啊。等得不耐煩的對方採取行動了呢]
[……諾亞？]
[傀儡特有的腳步聲，你沒聽到？]
噌噌——
就在此時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上爬的聲音隨夜風傳來。
令人毛骨悚然的奇怪的腳步聲，就像是腳托在地上前進一樣。這樣的氣息正緩緩向這邊接近著。
街燈的光芒照射出人影。
雖然都是希爾薇熟識的住民的臉，但是他們的表情卻看不出有意識存在。
[怎麼會！？]
這個大道附近居住的幾十位居民。
不知有多少代人，從老人開始到大人，甚至連孩子都有。他們全部都和雷金斯夫妻一樣，用失去光芒的虛無的視線凝視著這裡。
……什麼時候出現了這麼多的受害者。
……何止用得了三天。到今早為止想必一個城鎮就會被毀滅了吧？
[看來是藏在暗處準備埋伏]
黑色代行者盯著傀儡之群。
[不是我就是你，只要接近那個胡同就會被傀儡們給包圍住。幸虧在這裡花點時間呢]
[不，不趕緊就他們的話……！]
[既然你這麼想，就趕緊行動]
他的視線從未離開過傀儡之群。
[對怪異討伐產生不了任何影響。你趕緊把這對夫妻運到教會裡。魔素的淨化就是和時間的賽跑]
[諾亞呢！？]
[在你回到這裡之前我先把他們一個不留通通無力化]
代行者若無其事地斷言道。
被魔素洗腦從而突破身體極限的傀儡。即便幾十個吸血鬼的棋子就在自己眼前，從這個代行者的身上也感覺不出一絲動搖。
真令人羨慕。
看著他寬闊後背的希爾薇率直的發出這樣的感想。
面對身為人類威脅的怪異，可以表現的如此堂堂正正。修女和代行者明明水火不容，但是他的背影是多麼的令人安心啊。
[快走]
[好、好的！]
希爾薇在大腿處聚集力量。
把沒出息的話拋至腦後，希爾薇在夜晚的城鎮中奔跑著。
見習修女逐漸遠去。
目送了抱著初老男女，拼命跑向教會的她——
[怎麼了，艾爾莎]
諾亞·伊斯維爾特像是自言自語一樣低喃著。
[魔素的擴散狀況怎麼樣了？]
[一如既往。魔素仍然縈繞在這個自治區全域]
任憑真白頭髮飄舞的白髮少女艾爾莎落在了修整的路面上。
她究竟是從哪裡現身的呢？最起碼在希爾薇離開之前，這個少女的身姿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從魔素的濃度來看，逃往外部的可能性很低。他應該還藏在某個地方才對]
[揪出他的藏身之所了？]
[還沒]
白色少女緩緩搖頭。
[城鎮的任何地方都沒發現吸血鬼的氣味]
[……這就奇了怪呢]
傀儡們在緩慢地迫近著。
看
著手裡拿著銳器的民眾，諾亞皺了皺眉頭。
[照你這麼說，他究竟潛伏在了哪裡呢]
[諾亞最初盯上的場所說不定是正解呢，我是這麼想的哦]
少女噗嗤一笑。
那是根本聯想不到是人類的冰冷且扭曲的微笑。明明是這種狀況，可她那真紅的雙眸中卻透露出反而覺得很是愉悅的餘裕。
[就在自治區的某個地方，但是城鎮中卻沒有氣味。這樣一來怪異的藏身之所，可以說幾乎是確定了的。那個教會最為可疑。現在，說不定那裡已經出現了一兩個犧牲者了呢]
話說到這裡。
名為艾爾莎的少女輕輕地聳了聳肩。
[這是小看諾亞的報應，真是自作自受]
[……]
[哦呀，一臉不滿的表情呢。怎麼了？]
[教會怎樣都不關我事，但是看到怪異得意忘形的樣子真令人作嘔]
黑色代行者搖了搖脖頸。
眯得如針般細眼睛向上看著，艾爾莎嘆息著。
[……我可不幫你哦]
[本來就沒期待]
用冷淡的口吻回答著的諾亞轉身背對著少女。
[「大敵殲滅」可是我的宿命啊]
4
格里高利聖教教會。
從禮拜堂背面的玄關進來，馬上就是希爾薇的私人房間。
陳舊的壁櫥與書架，接著是桌椅與床邊的花瓶。這就是房間內全部的裝飾。雖然是過於簡單的光景，但是這對獻身於聖教的人來說也是修行的一環。
——怪異會利用人類的欲望趁虛而入。
因此學習聖教的奧秘的人需時常保持樸素與簡約。
不僅僅是希爾薇，身為正式修女的姐姐卡特琳娜與神父尼尤爾的房間也是一樣簡約樸素。
虔誠的信徒。作為其代表的教會的兩位指導者——
[……姐姐？神父尼尤爾？]
沒有回答。
想必他們睡的很熟。就算敲了敲他們的房間的門，還是沒有回答。
但是這裡還有受到了吸血傷害的雷金斯夫妻在。為了讓這對夫妻儘早得到治療，正準備大聲呼喊姐姐和神父的時候，希爾薇卻發現門並沒有上鎖。
不單是姐姐的房間，神父尼尤爾的房間也沒上鎖。
就算打開了門希爾薇也沒發現熟知的二人的身影。
……怎麼回事。
……在這種夜晚兩個人都出去了？明明身體還那麼的差？
抱著夫妻二人的希爾薇在走廊里呆住了。
但是，馬上希爾薇就努力搖頭來讓自己保持冷靜。
[盛聖水的瓶子和儀禮具都放在了禮拜堂里……了吧？]
姐姐不在，神父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也許是察覺到了這個吸血騷動而衝到了教會外面也說不定。
要真是這樣的話，祛除這對夫妻身體裡的魔素就是自己的任務了。也許自己不能完全祛除，但是最低程度的應急處理還是可以做到的。
[稍等，馬上就好了！]
讓這對夫妻躺在了空著的床上，自己再次回到了走廊里。
這時傳到希爾薇耳中的是，從禮拜堂方向響起的管風琴的音樂。
莊嚴寧靜的旋律。這首希爾薇從小就聽習慣了的曲子是——
讚美歌四百五十一章【主之聖靈如此美麗】。
這是讚美格里高利聖教女神伊莉雅的奇蹟的歌曲，由遠古的使徒作的曲。
[……姐姐？]
神父尼尤爾並不會彈奏管風琴。
在這個教會為讚美歌伴奏主要是姐姐和希爾薇的任務。這樣一來，在這種深夜裡彈奏管風琴的除了姐姐以外也沒有其他人了。
但是，為什麼要彈奏呢？
天花板的照明燈明亮晃眼。
電燈耀眼的光芒在一瞬間灼燒著眼瞼、希爾薇一邊強忍著一邊打開了門。
而出現在她眼前的是——
神父尼尤爾倒在血泊中的景象。
塗著清漆的地板早已染成了黑色血液的顏色。
身體被青色修道衣包裹著的嬌小的男性，像是沉浸在了血之絨毯中一樣趴倒著的光景。
……唉……？
……發生了……什麼事。
希爾薇喉頭沙啞乾涸說不出話。
不，就算能夠說出話想必也和平常的話語相差甚遠。映照在希爾薇眼中的光景就是這麼具有衝擊性。
[……希……爾……快……逃……]
倒在血海中的神父尼尤爾抬起臉來。
在這種程度的出血量下拼命保持住意識，獻身於聖教的這個男人，對著自己親愛的弟子繼續用沙啞的聲音說著話。
[卡特……琳、娜……已經……不是……人類了……！]
[啊啦，神父尼尤爾。真令人困擾呢]
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的聲音。
如同歌唱讚美歌那樣的抑揚頓挫，並飽含著歡喜愉悅感情的聲音混合著管風琴的伴奏響徹在禮拜堂之中。
[如果說不是人類，那我到底是什麼呢。喂，神父？不要躺在那裡不動趕緊回答我好嗎。……哼哼，在禮拜堂里睡覺的話可是會染上風寒的哦]
一位女性跪在昏倒著的神父身邊。
擁有暗淡的金髮以及顏色鮮艷的碧眼的年輕修女。高挑的身體上包裹著修道衣，這幅身姿毫無疑問就是希爾薇熟知的姐姐卡特琳娜。
明知如此。
[……姐……姐？]
其他人？
她的氛圍就是如此的異樣，以至於希爾薇都不自覺地用了疑問的語氣。
[——]
默默地在神父身旁待著的修女。
竟將她的雙手浸入到了血海之中……
接著把沾滿鮮血的雙手拿到眼前……
[難道是因為染上風寒了嗎？喉嚨感覺好乾渴呢]
舔了舔手。
她雙目圓睜，因充血而變得赤紅的眼睛簡直像是神父的血轉移到了那裡一般。而且——一柄短刀正插在她的左肩那裡，看起來很是疼痛。
黃金短刀。
這是神父尼尤爾從不離身的護身用的懷刀。而這柄短刀現在卻連同整個刀身都深深的插在姐姐卡特琳娜的肩膀里。
[那、那個肩膀上的……]
[啊？這柄短刀？真是困擾呢]
像是剛剛才注意到一樣，姐姐看了看短刀。
然後握住刀柄一口氣把它從自己的肩膀里拔了出來。既不感到疼痛也完全沒有猶豫。而且從她的傷口處竟然沒有流出一滴血。
人類的身體的話應該是鮮血不斷噴涌而出才對。
哪裡有點奇怪。
就在這個瞬間，不想認同的姐姐的異常，化為了確信。
[……啊……啊……？]
[聽我說啊，希爾薇。神父尼尤爾真是的，一看到我就拿著短刀刺了過來。真是無情呢。我不過說了一句「喉嚨幹得不行，一口就可以請把你的血給我」。他竟然就說什麼「轉化成怪異了嗎！」]
嘶嘶……
在希爾薇眼前，姐姐穿著的修道服蠢蠢欲動著。
就在被短刀刺中的傷口那裡。修道服的布料下面，肌肉蠢蠢欲動，轉眼間就把傷口堵住了。
[看他因恐懼變得囉嗦個不停，我就讓他安靜了下來。畢竟禮拜堂可是安靜地獻上祈禱的地方，對吧？吾主]
[就是這樣，我的僕人。啊，對了。新的同伴也已經產生了呢]
知道現在還在彈奏著優美音樂的管風琴。
彈奏它的奏者站起身來。
用粉紅色可愛的緞帶將絢麗奪目的黃金色的長髮綁在了腦後。擁有著如同人偶般水靈靈的大眼睛和可愛容貌的幼女——
[彈的還不錯吧]
眨了眨一隻眼睛。
而她那滿溢著悽慘殺意的笑容卻讓人聯想到看到了獵物的肉食動物。
[為了混入人類的城鎮裡我曾經加入過樂團呢。就是在那個時候做的練習呢。時間的話，大概是百年之前吧。]
[……怎麼會]
[被人類喚為怪異的東西就必須有著可怕的外貌，這是誰決定的呢？]
幼女——
不對。擁有幼女姿態的吸血鬼戲謔一笑。
看著這幅光景，希爾薇腦海里想起的是第一次和諾亞見面那天發生的對話。
「吸血鬼潛伏在城鎮這種情況下首先需要考慮的可能性，畢竟聖教的教會可是擅長討伐怪異的神父和修女聚集
的場所。」
那個代行者的直覺很殘酷地正中靶心。
聖教的教會對城鎮裡的民眾來說是唯一的避難所。正是因此，才有被擁有智慧的怪異最先瞄準的危險。
但是，簡直難以置信。
姐姐卡特琳娜也算是在格里高利聖教里持續修行十年以上，並且連聖素的奧秘都習得的修女，沒想到竟然。
[僕人。那個，就讓給你了吧]
看著這邊一臉無聊的吸血鬼嬌聲嬌氣地說道。
[被聖素醃過的血不和我的口味。我會從城鎮裡的人類那裡榨取鮮血，那個就讓給你了]
[容我拜領]
吸血鬼對著深深低下頭的卡特琳娜微微點頭、然後向著這邊走來。
[令人厭惡的修女喲，好了，像平時一樣和怪異戰鬥也行哦。你所憎恨的怪異現在就在你面前哦]
[姐……姐姐……？]
愉悅。
吸血鬼無比愉悅地說道。
[就是你叫做姐姐的吸血鬼哦]
瞬間——
希爾薇身體裡的一切都崩壞了。
聯繫著理性的線斷開，壓抑感情的拘束被衝破，眼中的一切都被灰色的景色所取代。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
大叫著。
在大腦意識到之前，希爾薇就猛地沖向了有著年幼身姿的吸血鬼。
把藏在深處牙齒上的膠囊咬碎。
第Ⅱ級限制藥劑【神血】。
以給予使用者的心臟不同尋常的負荷為代價，使其運動能力產生極大的提升的「禁忌」。要是習得肉體活性法術的修女以外的人服用的話，這可是足以致死的猛藥。
苦澀的味道在舌頭上擴散開來，因為化學合成的藥物的作用，希爾薇現在心跳數已經突破了對人類來說的危險數值。以仿佛心臟破裂般的激痛為代價，使用者將獲得超常的身體能力。
[……唔？]
看似幼小的吸血鬼睜大雙眼。
怪異的肉體性能遠遠超過人類。
說到吸血鬼，他們甚至可以看到人類的狙擊手放出的子彈，並用極快的反應速度與身體能力躲開子彈。
——但是。
希爾薇疾馳的速度早已突破了人類的領域，甚至連這個吸血鬼都感到困惑。
[不可原諒！！]
揮起拳頭，朝著吸血鬼的側臉全力打去。
而吸血鬼則舉起了纖弱的手掌。蘊含著可以將粗木料輕鬆折斷的怪力，準備握住希爾薇的拳頭將其捏碎。
咯吱咯吱。
拳頭與手掌之間的碰撞的聲音。
[怎麼可能！？]
連同用來防禦手掌，希爾薇的拳頭重重地打在了吸血鬼的身體上。
[……咕……哈……？]
幼女的身體彎成了「く」字型。
怪異最大的威脅就在於其不死性。
以擊破大腦都可以在一段時間後恢復的屍鬼為首，吸血鬼就算頭部被破壞心臟被挖出也可以在一晚之後就恢復如初。
這樣的話，又該怎麼打到他們呢？
方法有二。
一是把全身撕碎用火燒為灰燼，再則是用含有聖素的聖水將其消滅。
但是這兩種方法有一個共同點——
無論哪一個方法，都必須把吸血鬼逼到不能行動的地步。
……有效果！
……在教會裡的訓練沒有白費！
每晚服用聖水的希爾薇的身體中含有的怪異厭惡的聖素要比一般人更多。被這種拳頭打到不可能不起效果。
[碎！！]
接著流暢地使出了連攜的肘擊。
破壞她的頭部——但是這包含拼死覺悟的肘擊破壞的卻只是吸血鬼背後的陳舊的管風琴。
[修女……！竟敢在我身體上擦上聖素啊！]
一隻手捂住腹部的吸血鬼懸浮在了空中。
在希爾薇的肘擊打中之前活用嬌小的身材向陀螺一樣旋轉，避開了肘擊，然後一直跳到和禮拜堂的天花板相接的高度。
她的用語和表情都發生了巨變。
充滿怒火的雙眸，睜大到難以置信是長在那副可愛容貌上的。如同真紅滿月一般圓形瞳孔向下看著希爾薇。
[很可惜真可惜，剛才沒把我解決就是你的失策呢]
[……你說什麼？]
[抓住她]
勃頸處傳來和違和感。
毛骨悚然的冰冷的手的觸感從後頸出傳來，脖子被被熊一般的剛力抓住，並把希爾薇的身體拎了起來。
[……嗚…………！]
[不可以哦，妹妹。不能以對吾主動手哦]
從背後傳來的是姐姐的聲音。
從後面抓住希爾薇的脖子，一隻手就把希爾薇的整個身體都拎了起來。轉化成了怪異的現在，應該不能使用肉體活性才對。
……這不是人類可以使出的力氣。
……不僅僅是意識，連身體都轉化成了真正的怪異了嗎？
甚至讓被聖素所保護的修女都屈服了。這就是成為「大敵」澤爾尼西亞·A犧牲者的末路嗎。
[姐姐！？]
[——]
沒有回答。
沉默地，毫無慈悲地，作為姐姐的吸血鬼把自己妹妹的身體摔到了禮拜堂的地板上。甚至連發出悲鳴的時間都沒有，希爾薇的身體再次被拎了起來。
[吾主，請]
[你很有眼色嗎]
吸血鬼露出如針般細長的犬齒嗤笑著。然後她用手擺出手刀的姿勢，緊接著用旋風般的勢頭刺向了希爾薇的側腹。
衝擊襲來。
側腹就像是被火藥炸開了一樣的熱痛，從腹部開始向著腳尖和頭頂傳去。
[…………嗞……啊……！]
側腹連同肋骨被整片剜開。
傳來的灼烈激痛甚至讓希爾薇產生了這種錯覺，無關自己的意識，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
[明明我是準備把你一分為二的呢，真不愧是被經過聖素的秘術強化過，真是頑強呢。人類的身體什麼的明明是很柔軟的呢]
吸血鬼揮開了纏在自己手上的衣服的碎片。
如果修女沒有經過肉體活性法術的強化，或者強化不充分的話，毫無疑問現在希爾薇的身體早已經被一分為二了。
[還有……]
吸血鬼厭惡地盯著自己附著著聖素的手。
[沒想到竟然用聖水祓禊過了呢，這是怎麼一回事？]
祓禊——指用冰一般冰冷的水來清洗身體的儀禮。
而希爾薇用的並不是水而是聖水。不擦拭身上帶有的水汽直接穿上修道衣的羽織，因此現在希爾薇的肌膚上仍舊附著著聖水。討厭碰到聖素，因此吸血鬼放下了自己的手刀。
另一方。
令真紅眼眸的吸血鬼感到吃驚的並不是，希爾薇進行聖水祓禊這件事本身。
[為什麼你會準備的這麼充分？]
[……]
[我在這個城鎮這件事應該連聖都都沒有注意到才對。明明如此，卻只有你自己進行了聖水祓禊，是為了應對被襲擊而做準備嗎？把我的存在告訴你的人，到底是誰？]
希爾薇趴倒在地板上，吸血鬼則毫無憐憫地用靴跟踩在她的背上，但是此時吸血鬼的臉上已經不是先前那種傲慢的表情了。
老奸巨猾且考慮周到。
和人類交戰時間越長的怪異，面對人類使出的手段也就越老練。
[快說，作為交換條件，讓你一個人逃出這個城鎮也不是不可以哦？反正你那混雜著聖素的血我也不喜歡]
[……嗚……]
被腳尖踩著的背骨發出了悲鳴。
趴在地板上一動也不能動的希爾薇緊咬牙關。
……誰，誰會說啊。
……就算教會輸了……但那個人還在。
神父尼尤爾被打倒，姐姐卡特琳娜轉化成了怪異。
而且自己也在這裡用盡了全力，但只要他的存在還沒有暴露，那麼這個城鎮就還有希望。
[看來是在浪費時間呢。餵——]
[我可愛的希爾薇，真是對不起呢]
年幼的吸血鬼嘆息著拿開了自己的腳。
在希爾薇身邊，轉化成了怪異的卡特琳娜蹲了下來。露出虛無笑容的她，手裡拿著亮閃閃的短刀。
黃金短刀。
姐姐反手拿起曾刺在自己肩膀里的神父尼尤爾的護身刀。
[雖然你既可
愛又重要的妹妹，但是對吾主動手可是不可原諒的哦]
[……姐姐！？]
[永別了]
沾著血糊的黃金短刀。
反手將其握住的姐姐，竟毫不猶豫地對著倒下妹妹的後背揮了下去。已經做好赴死覺悟的希爾薇不禁緊繃身體——
槍聲響起。
一發子彈將血染的刀刃擊斷了。
[還真是一個聒噪的夜禮拜啊]
教會的門上被開了一個彈洞。
門被外面用驚人的腳力踢開後，站在那裡的是一臉倦怠表情黑衣的代行者。
[這是一個教訓，來訪格里高利聖教的教會次數最多的自然是人類，其次便是扮成人類的人狼。而排在第三位就是吸血鬼。要舉出特徵的話，那就是他們大多數都是扮成年幼女性的怪異。看來和統計的一樣呢]
[……代行者嗎？]
諾亞·伊斯維爾特。
瞟了一眼他右手握住的黑漆的大型自動手槍，吸血鬼一臉厭惡地咋著舌。
[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何代行者會出現在聖教的教會裡]
[因為我是代行者啊]
宛如鸚鵡學舌一般的回答。
但是這個回答卻透露出他那堅定的信念以及無比的自負。
[只要怪異出現，不管是教會還是地底都要追殺他，這就是代行者]
[我還以為是誰呢——]
修女模樣的吸血鬼慢悠悠地答道。
[原來是昨天那個毫無禮數的代行者啊。竟然把神父尼尤爾珍貴的黃金短刀擊斷了，你又做了一件罪大惡極的事呢]
[準備對妹妹下手的你又算什麼呢？]
[我自然沒事]
啪啦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
卡特琳娜·庫利亞奈特竟然把堅固的刀柄像捏糖果一樣給捏得粉碎。接著把邊為碎片的殘骸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我可是怪異，怪異有必要去遵守人類的規則嗎！]
猛蹬地板。
身體下彎擺出四肢著地的姿勢，和野獸無異的修女向著代行者猛衝過去。
她的雙手被神父尼尤爾的血染得鮮紅。
像是在追求擁抱一樣揮出的凶腕，卻被諾亞以一厘之差勉強躲過。
[——嗞，耍小聰明！]
[被魔素侵襲才過去一天，你還不像是個怪異呢。動作太單調了]
因為揮空的反動，卡特琳娜有了一瞬間的僵直。
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黑衣代行者對著卡特琳娜的下顎踢了過去。
[嗚！？]
[別動。子彈會打偏的]
諾亞把槍口對準卡特琳娜。
[哈！你難道要開槍嗎？向我？要是對著身為人類的我開槍的話——]
代行者用沉默當做回答。
下一個瞬間，諾亞射出的子彈不偏不倚地擊中了卡特琳娜的大腿。這一擊距離踢中卡特琳娜下顎的時間還不足兩秒。
其超人般的技巧和速度根本過多贅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絕望地慘叫充斥在禮拜堂之中。
這可怖的悲鳴早已沒有了人類的殘渣，但即便近在眼前，名為諾亞的代行者卻不曾皺一皺眉頭。
[這是包含聖素的子彈。並且確認了痛覺的存在，傷口的修復也很遲緩。看來平常很是虔誠嗎。看起來還沒有被魔素完全侵蝕]
諾亞用手槍的槍把重重地敲了一下卡特琳娜的側頭部，緊接著卡特琳娜全身痙攣，然後便暈倒了過去。
[睡吧。久等了呢]
不到數秒便無力化一體怪異的男人回頭看向身姿年幼的吸血鬼。
不，不對。
從剛一開始諾亞的視線就只集中在這個吸血鬼的身上。無論是躲過卡特琳娜攻擊的時候，還是射擊她的大腿的時候，諾亞注視著的怪異就只有這一體。
[吸血鬼帕尼瓦爾謝拉]
[嗯？知道我是誰的代行者可不多呢]
吸血鬼的臉抽搐著。
[……帕尼瓦爾謝拉？]
[是的]
聽到希爾薇呢喃的諾亞點頭肯定。
[這傢伙不是「大敵」。這是把城鎮裡的人類化為傀儡的第二體吸血鬼。但是毫無疑問她也是一條大魚]
[你就是把多餘的情報傳達給教會的傢伙嗎]
[別誤解，我只是在追殺澤爾尼西亞而已。你這樣的吸血鬼竟然也在這裡，這還真是超乎預料啊]
[……澤爾尼西亞。淨幹些多餘的事]
名為帕尼瓦爾謝拉的吸血鬼咋著舌。
而相對的諾亞則還是一臉平淡。
[看來吸血鬼也有領地意識呢。作為對逃進你瞄準的這個城鎮裡的澤爾尼西亞的警告，你開始隨意地襲擊起了人類。……但是，認真地和那傢伙競爭就是你的失誤了]
[什麼意思？]
[你把城鎮裡的人類單方面地開始傀儡化想必是出於對他的競爭意識吧？但是你卻沒有察覺到這種行為正中了他的下懷]
諾亞舉起手槍。
將槍口對準有著幼女姿態的怪異。
[還不明白嗎？結果，你就像這樣被我發現了。而澤爾尼西亞現在想必正大大方方地逃出了這個城鎮。也就是說，你被他當成了用來從代行者手中逃離的誘餌了啊]
將轉化為怪異的卡特琳娜故意配置在帕尼瓦爾謝拉手下，並讓她稱呼其為「吾主」，然而這並不是對同族的友好行為的證據。
就像希爾薇產生錯覺一樣。
為了給別人吸血鬼帕尼瓦爾謝拉就是「大敵」這一錯覺從而爭取到自己逃跑的時間。
……也就是說澤爾尼西亞。
……為了騙過諾亞的眼睛，甚至連同族的吸血鬼都利用嗎？
背後一顫。
就算同為吸血鬼，但被稱為「大敵」的個體究竟是多麼狡詐且殘暴，希爾薇感覺自己認識到了其冰山一角。
[我的目標是「大敵」。根本沒有浪費在你這種吸血鬼身上的時間]
諾亞架起手槍。
[被同族下套的感覺怎麼樣？]
[……無聊。我沒有打算繞過那個傢伙。我的傀儡會一直追到天涯海角直到把他大卸八塊為止。但是，啊]
有著幼女身姿的吸血鬼在原地轉了半圈。
本以為她會撫摸起管風琴的琴鍵，卻沒想到當場彎腰的帕尼瓦爾謝拉竟然握住了支撐著管風琴的一個支腳。
[代行者，幫你訂正一處]
[什麼？]
[你追到了我？哈、哈哈哈……別自作多情了！]
嗡，異樣的風鳴響起。
吸血鬼依靠自己壓倒性的臂力拿著一個支腳舉起了管風琴，並向諾亞扔了過去。
[嘁]
諾亞的身體向右移動躲開了扔來的管風琴。
僅僅移動了一步——卻同時產生了兩種聲音。一是諾亞避開管風琴邁出的腳踏在地板上的聲音，而另一個則是帕尼瓦爾謝拉從禮拜堂深處向入口跑去的腳步聲。
好快！
沒錯，這個吸血鬼在諾亞做出行動之前，就事先預測到了諾亞的迴避動作，並跑了起來。
[舉止真是粗魯呢，小鬼可以扔來扔去的只有玩具而已啊]
[我就是小孩子嘛。喂，大哥哥，你這種了不起的態度究竟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用可愛至極的語氣說著的吸血鬼的嘴裡露出了銳利的獠牙。並把向後退去的諾亞一直逼迫到了牆根邊。
……咚。
諾亞的身體碰到了禮拜堂的牆壁。
[呀哈哈！]
發出小孩子做惡作劇時的歡呼聲的怪物幼女跳起身來。
小小的手刀向著諾亞的頭頂劈去。雖然看起來像是小孩子的手刀，但卻蘊含著怪異的怪力。想必只需一擊就可以把巨木劈斷吧。
[大哥哥來玩魔術吧，我來把你變成兩段！]
[才不陪你呢]
諾亞嘆息著。
一臉蔑視表情的諾亞，把槍對準了空中的帕尼瓦爾謝拉。飛在空中，就算是吸血鬼也不能移動身體，所以她不可能避開子彈。
[消失在空中吧]
[誰知道呢？]
吸血鬼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破裂吧，然後滿溢出來]
炸裂聲迴響在禮拜堂里。
諾亞剛才避開的管風琴竟然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
希爾薇提心弔膽地看過去，發現木質的管風琴因承受
不住內部積攢著的「某物」的壓力而破碎開來。
黑色的霧靄。
從管風琴內部泄露出來的霧狀的東西眨眼間便膨脹開來，通過侵蝕禮拜堂的地板而向著諾亞的腳踝處聚集而去。
[魔素！？]
希爾薇的喉嚨發出了悲鳴。
第一次見到。
怪異讓高濃度的魔素寄宿在其體內。吸血鬼的牙齒、人狼的唾液或是屍鬼的爪子等等，這些都含有魔素，人類接觸到的話就會被感染。
但是上位的怪異並不只局限於這些。
和格里高利聖教的神父通過殘酷的修行以習得聖素的秘跡相同，長壽的怪異也可以學會操縱自己魔素的方法。
——之所以跳到空中。
——是為了不讓諾亞注意到注進管風琴中的魔素。
[剛才的激昂也是演技。是為了投出藏有魔素的管風琴而埋下的伏筆嗎]
[欺騙人類什麼的可是很簡單的哦，大哥哥？我可是已經騙了人類兩百年了呢]
雖然諾亞想抬起腳，可是腳下的魔素就像是淤泥一樣緊緊地纏繞在腳上弄不下來。就算用力抬腳也只是像把線拉長一樣。
在這段時間裡，地板上擴散著的魔素從諾亞的靴子一直蔓延到了膝蓋處。
[竟然可以把魔素術式化到這種程度，真不愧是記載在聖教的討伐黑名單里的大人物呢]
[當然了。小看活了兩百年吸血鬼的大哥哥輸了哦]
帕尼瓦爾謝拉揮下了手刀。
防禦不了。就算用人類的腕力抵擋住了她的手刀，但是憑吸血鬼的力量人類的手腕什麼的就會像紙一樣被切斷，接著手刀就會破壞掉頭骨。
即便是最強的代行者，他也不過是個人類。
[像番茄一樣碎成赤紅一灘吧]
手刀襲來。
諾亞剎那間將自己的武器——自動手槍像盾一樣架起。
鈍音響起。和厚重的金屬塊無異的手槍再怎麼說也不會被切斷，槍身抵擋住了吸血鬼的手腕。
但是，露出深深笑容的確實怪物這一方。
[啊哈。大哥哥真是無力啊]
把諾亞右手握著的自動手槍彈開，經受不住吸血鬼手刀衝擊的諾亞，手裡握著的手槍被打飛了出去。
[諾亞！？]
[你叫也沒用，修女。老實看著吧]
帕尼瓦爾謝拉緊緊抱住變得毫無防備的諾亞的右腕。
其臉上可愛的表情巨變為可怖吸血鬼的表情，並張開了她那如血般鮮紅的嘴巴。
發達的獠牙和滴落的唾液——
[所有的人類都是我的獵物，他們都終將化為我的傀儡]
她的牙齒咬進了諾亞的前臂。
吸血鬼的喉嚨蠢蠢欲動，將噴涌而出的鮮血咽下。同時通過牙齒把大量的魔素注進代行者的身體裡。
[……]
[啊嘞？大哥哥沉默了？害怕嗎？別擔心哦。這種感情馬上就會消失然後化為我的——我的————]
閃爍其詞的吸血鬼。
諾亞的鮮血從她的嘴裡滴落下來，有著幼小少女身姿的吸血鬼停下了動作。
[……唉……怎麼……這是怎麼回事……]
怪異瞪大了雙眼。
[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做]
黑色的代行者慢悠悠地把停止動作的吸血鬼的牙齒從自己的右腕上拔了下來。
毫不在意自己前臂噴涌而出的鮮血，代行者將掉落在地板上的手槍撿了起來。
沒錯。
雖然被吸血鬼的牙齒注入了魔素，可他卻沒有變成傀儡的徵兆。
[是你主動接觸到了可以消滅怪異的聖素罷了，僅此而已]
[什麼？]
[我就是聖素本身]
[……哈。……什麼鬼。你在瞎扯什麼……]
即便全身顫抖，吸血鬼仍舊用一副極其憤怒的表情瞪著諾亞。
[你就是……聖素？不過是個人類……]
[【聖素四重結合】——]
這樣回答的並不是諾亞。
發出「嘰」的一聲，禮拜堂的門被打開了。
而被他稱呼為艾爾莎的真白的少女就在那裡。
[這就是這個男人習得的聖素的秘跡]
[……怎麼可能！？]
因艾爾莎的這句話，希爾薇用嘶啞的聲音叫出聲來。
聖素四重結合。
四百年前，為了打到史上最惡的「大敵」【靈魂】艾爾莎麗夏，一位聖人所完成的秘跡中的秘跡。
但是，現在人都認為這不過是傳說一類的話而已。
再現是不可能的——
而且寄宿聖素的儀式，根據格里高利聖教的流派不同方法也不盡相同。
希爾薇所屬的尤里烏斯派，以及最大的派閥約翰派。要是來到邊境地區的話那裡還有數不清的流派。
問題是，在進行複數流派的聖素洗禮的場合下，不同流派被刻印的聖素會在人類的身體內部互相抗衡直至全部消滅。
……也就是說，進行聖素的刻印儀禮，一個人只能進行一個流派。
……這一點連聖都的教皇都不得例外。
但是在過去。
甚至可以將其稱為奇蹟，人們發下了讓複數的聖素不再相互抵消的前提下可以刻印的聖素的黃金比例。將四個流派的聖素組合起來，令凌駕于格里高利教皇的驚人濃度的聖素寄宿在身體中的秘跡。
……不對，等一下。
……四個聖教流派。……四個紋章？
難道。
希爾薇的目光注視的是，諾亞大衣上刻印著的誇張的紋章。
[那麼，那四個紋章就是！？]
可以說是他的象徵的聖教十字痕。
包含著在四個流派中習得聖教的秘跡這一意義。姐姐卡特琳娜第一眼看到就判斷這只是幌子。
但是沒想到這竟是真的。
他真的習得了聖素四重結合所必須的四個秘跡。
……這種人類的血的確可是說是聖素本身。
……而且還擁有那種怪異只要接觸到就會被消滅的強度。
在遙遠的過去僅成功一次的奇蹟般的奧秘。
如果有把它重現的代行者在的話，那他就真的是。
[這份龐大的聖素……原來就是你啊。怪異所恐懼的、唯一的……人類……！]
吸血鬼帕尼瓦爾謝拉雙膝下跪。
[……大敵殲滅者……]
從怪物空中吐出來的是，希爾薇第一次聽說的單詞。
她的全身被真紅的霧氣朦朦朧朧地籠罩著、與霧氣相反其幼小的身姿搖曳不定，慢慢變得透明了起來。
消滅開始了。
經受了曾經消滅了史上最強「大敵」的聖素，怪異正在消滅。
[你的敗因是兩次的傲慢。小瞧人類，還有小瞧「大敵」]
黑衣代行者把槍收回槍套之中。
沒錯，槍什麼的對他來說本來就不是必須的。畢竟他最大的武器就是在他身體裡寄宿著的最強的聖素。
[「大敵」澤爾尼西亞，故意給你下套也要避免和我的戰鬥。關於這一點你最起碼也要抱有最低程度的警戒才是]
[…………]
吸血鬼帕尼瓦爾謝拉已經變得如同陽炎般稀薄了。她低著頭臉被頭髮遮住，看不清她現在是什麼表情。
[人類……你是……算了，已經怎樣都好了……]
呼，乾涸的呼吸聲。
以這不知是笑還是嘆息的聲音為結局，有著年幼身姿的怪異消滅了。
5
陽光普照——
平時早就變得熙熙攘攘的托卡利亞自治區的街道，今天卻被如同禮拜期般的寂靜所充斥。
遠離街道的格里高利聖教教會。
被朝霧籠罩的教會的附近，有一台緊急運輸車停著。這車剛從離托卡利亞自治區最近的大城市趕來。
集中治療院的醫生和護士們正在急匆匆地來回走著。
他們從禮拜堂中搬運著的是，兩口染至純白的聖棺。
白色的聖棺。
這和弔唁死者的黑色棺槨的含義不同，眾所周知這包含了讓受到重傷瀕死的病人可以獲得奇蹟般回復的願望。
[……]
[擔心嗎？]
被運輸車運走的兩個聖棺。
向一言不發看著那兩口聖棺的希爾薇搭話的是黑衣代行者。
[沒問題的]
諾亞輕輕鬆鬆地如此宣告道。
[你姐轉化成怪異的時間還很短。意識中還殘留著身為人類成分。更重要的是，平日裡身為修女的她就經常接觸聖素。對魔素的抵抗力還是比較強的]
[……謝謝]
[不如說神父尼尤拉那邊回復起來才更加耗費時間。不僅僅混入了魔素還受到了那麼嚴重的傷]
[是神父尼尤爾]
[我不擅長記人名呢]
一直等到聖棺搬運結束，他才拿起放在地面上的行李。
[你是認真的嗎？]
[……嗯]
和諾亞一樣。
背著巨大背包的希爾薇點了點頭。
[我想代替姐姐和神父尼尤爾]
[為了不讓「大敵」澤爾尼西亞的被害者增加，追擊澤爾尼西亞報仇雪恨。肯定會白白送死的呢]
[別隨隨便便就把人殺了行不行！？]
希爾薇拼命反抗著在身邊說著風涼話的代行者。
[為了阻止澤爾尼西亞，我才決定讓諾亞你收我為弟子的。打到怪異的修行……僅僅在教會裡是完全不夠的，這點我已經明白了]
[我這不是聖教，沒有收弟子的制度]
昨晚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吧——擺出這幅無奈的表情的他這樣說著。
在吸血鬼帕尼瓦爾謝拉消滅之後的禮拜堂中，先是對神父尼尤爾的緊急包紮，緊接著就對雷金斯醫生夫妻和姐姐卡特琳娜進行了聖素的儀禮。
跪在他面前的希爾薇提出的請求是，希望和他一起旅行。
……不能放任「大敵」澤爾尼西亞·A不管不問。
……為了不再出現像姐姐還有神父尼尤爾這樣的受害者。
看到轉化成怪異的姐姐那個時候的衝擊，直到現在仍舊難以言表。自己不希望有那樣痛苦經驗的受害者繼續增加下去。
[……我可是認真思考過的！]
[想要討伐怪異的話，格里高利聖教中也有聖歌隊存在。昨晚也說過了，比起像修女那樣修行拔除魔素的儀禮，在聖歌隊裡更能發揮出你的才能]
[那樣不行。因為聖歌隊無法選擇要討伐的怪異……]
就像是一發生火災就出動消防隊一樣。
平時在聖都待機，只有在得到怪異的出現情報時才會行動的聖歌隊。更進一步地說，被派遣的地方也只有和聖都建立友好關係的主要都市。
[就算澤爾尼西亞·A出現在小村或是小鎮裡，聖歌隊也不會和他戰鬥]
[哦呀哦呀]
擠進諾亞和希爾薇之間的是，白髮少女艾爾莎。
艾爾莎一改平時的無表情，變得高興了起來。
但是她的笑容與視線里卻包含著想要捉弄希爾薇這一惡意。
[人類之女。你終於理解自己信仰的格里高利聖教究竟是多麼注重形象的存在了嗎？]
[才、才不是這樣……！]
希爾薇搖頭否定。
但是卻不能否定在她內心深處有著一瞬間的猶豫。
[也求求你了，艾爾莎]
[我拒絕。誰要和人類在一起啊]
[人類，這種說法……艾爾莎不是正和諾亞在一起嗎]
[和諾亞在一起是沒辦法的事。好了趕緊放棄]
去去，艾爾莎像趕小狗一樣揮著手。
但是，對希爾薇來說，這並不是輕易就會放棄的決意。
[不能做弟子的話，那麼我當個見習怎麼樣！]
[麻煩]
毫不遲疑就回答的是諾亞本人。
[難道不招募個代行者的助手嗎？簡單的聖素儀禮什麼的我還是可以做到的，所以肯定會幫上忙的哦！]
[用不到]
[怎麼這樣……]
弟子、見習甚至連助手都被拒絕了。希爾薇腦海里可以想到的大義名分都差不多已經用光了，剩下的就只有玩笑一類的名目了。
[那麼、那麼]
破罐子破摔。
自己也知道不可能的希爾薇高揮著手。
[負責料理怎麼樣！洗衣、做飯、打掃什麼的我都做，請讓我和你一起走吧！]
[採用]
[是嗎，不行嗎。那麼……嗯？諾亞你剛才說了什麼？]
[採用了]
[什麼！！！！]
艾爾莎的悲鳴響徹了教會周圍一帶。
艾爾莎逼至諾亞面前，纖細的手腕緊握他的胸襟，死死地盯著他。
[喂，諾亞！這算什麼事啊。把這個不清不楚的人類放在身邊，我的立場該怎麼辦？]
[那是——]
[那是？]
諾亞用手抓住艾爾莎的脖頸後的衣領，然後把她拎了起來。
[你不就可以偷懶不去做做飯、洗衣、掃除這些事了嗎]
[……我竟無言以對]
雙臂環抱的艾爾莎被放到了地上。
[不管怎麼說，這個教會既然有「大敵」出現，一段時間內應該會歸到聖都的直接管理之下才對。而且聖都那裡應該會指派手腕高強的神父和修女。就算你繼續待在這個教會，這裡也沒有你的容身之處，對吧？]
[是，是的]
[真是個好事的修女，不，是元修女]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請稱呼我為希爾薇]
[喂，人類]
這樣叫著希爾薇的不是諾亞，而是還沒有完全釋然的艾爾莎。
[事先警告你一句。千萬不要有暗算我的蠢想法，這是為了你好。雖然是這幅身體，但是我的魔素可是強大到那些普通怪異難以相提並論的程度的哦]
[……魔素？]
[啊]
聽到希爾薇嘴裡蹦出的單詞後，艾爾莎露出一副「糟了」的表情。
[諾亞]
[怎麼了？]
[對待這個女孩果然不能大意啊。竟然對我布下了誘導詢問這種陷阱]
[這不過是你自己口滑了吧]
淡淡回答著的諾亞，還有急忙忙躲在他身後的艾爾莎。
希爾薇呆呆地看著這二人的樣子——
[那個，對不起。我沒有抓到談話的重點]
[關於聖素四重結合這件事]
面對希爾薇的疑問，諾亞的回答的卻是毫無關聯的事情。
[你沒有疑問嗎？為什麼像我這樣的代行者，會知道格里高利聖教的秘跡中的秘跡]
[當、當然想過這件事……]
身後的運輸車逐漸遠去。
姐姐卡特琳娜和神父尼尤爾乘坐的車向著大城市的集中治療院駛去，教會再次變得安靜了下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希爾薇本來準備自己被允許同行後，找個機會再發問的。
看到吸食他的血的吸血鬼消滅的光景之後，希爾薇甚至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那個秘跡，在現代應該是不可能再現的才對。
[聖素四重結合的奧秘應該在四百年前就失傳了才對。實驗成功的聖人，也在和傳說中的「大敵」艾爾莎麗夏的戰鬥中與其同歸於盡了。聽說當時的記錄全部付諸火海，消失得一乾二淨。假如真的留下來的話，教會肯定會繼續實行的]
[當時的記錄並沒有留下來]
諾亞點頭肯定。
[但是記住了聖素四重結合的聖素比例的人還在。那人就是經受了聖素四結合的聖素從而被消滅的「大敵」本人。]
[什麼？]
[……這個修女的理解能力真是差啊]
真白的少女從諾亞的背後探出臉來。
[諾亞的意思是那位艾爾莎麗夏還記得聖素比例。經受了聖素四重結合的本人會記得聖素比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諾亞不過是從艾爾莎麗夏那裡得到了聖素比例而已]
過去，曾把人類逼至絕境的傳說中的「大敵」【靈魂】艾爾莎麗夏。
而眼前的這位少女則名為艾爾莎。
令人難以置信是人類的毫無生氣的肌膚，再加上血色的雙眸。散發著僅是靠近就令人膽寒的冷氣的這位少女的真身是——
[……難道……那個]
[出發。去追那個澤爾尼西亞吧]
[唉！？等、等一下啊，諾亞！？那個、那個，我現在很混亂啊！]
無視了自己，他邁步向前。
仔細一看，連艾爾莎都轉身走了起來。
[感覺好像聽到了很是重要的事情——]
[接下來的話就等出了城鎮再說吧。要是艾爾莎的真身被住民聽到了就真的麻煩了呢]
[所以說這樣只會讓我有更加不祥的預感而已啊！我說，現在就告訴我吧！]
背著背包的希爾薇向著諾亞的背影追去。
史上最凶的「大敵」艾爾莎麗夏。
史上最強的代行者 諾亞·伊斯維爾特。
即便在未來的聖女希爾薇眼裡看來，他們也是關係最為奇妙的二人組。
[正在追擊怪異，對方是隔離指定的兇惡的吸血鬼]
時間是即將黃昏是午後四時。
繁華街上人影漸稀的時候，格里高利聖教教會的門前，一名男子在說這話的同時一腳踹開了教會的門。
[從逃跑路線來看，接近這個城鎮的可能性很高。要是變成了潛伏到城鎮裡這種狀況就麻煩了。不想出現被吸血的被害者的話現在馬上把這個城鎮的可疑人物揪出來。拿出身份證，不能確認身份的話就直接把聖水灌在他們頭上。不答應的傢伙就由我直接——]
[唉！？等、等一下。都說了讓你等一下啦！]
門一打開就架起槍擺出一齊掃射姿勢並且不斷吵嚷著的黑衣男子。
而在他的面前，希爾薇·庫利亞奈特慌慌張張地揮著手。
[那個，請從開始再說一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感覺聽到了，吸血鬼……怪異出現了什麼的]
[就是這麼說的]
從倚在門上的姿勢起身，黑衣男子邁著懶散的步伐走在教會的地板上。
現在，這個禮拜堂里沒有信徒的身影。
在朝禮拜和夜禮拜之間的時間段。希爾薇剛剛打掃完教會準備鬆口氣休息一下的時候，這件事就發生了。
[我叫諾亞。諾亞·伊斯維爾特，北阿爾托利亞代行者聯盟的代行者]
留的長長的黑髮，還有幾乎要碰到地面的長款大衣也是黑色的。
身高即使不算上他的皮靴想必也超過了180厘米。
雖然相貌端正，但是其目光不知是兇惡還是不高興，僅僅是目光相對就讓人忍不住後退，其視線就是如此銳利。
……怎麼辦，絕對是很可怕的人。
……而且還纏上了我。
內心這樣的低喃，便是和代行者諾亞相遇的那時，希爾薇對其抱有的印象。
[是這個教會的修女吧]
[是見習修女……我的名字是希爾薇]
格里高利聖教的青色修道服，緊握著其裙擺的希爾薇頷首回應。
希爾薇·庫利亞奈特——以色澤淺淡的金髮和淡色碧眼為特徵的少女。
今年春天正好十七歲。
根據聖教法來說這已經是該當成出色成年人對待的年齡了，但是她的頭髮外散很是幼稚，聲音的音色聽起來也很年幼，因此城鎮的大家到了現在還是把她當成孩子一樣叫她[希爾薇醬]。
[見習啊]
像是在估價一樣，叫做諾亞的代行者從頭到腳打量著希爾薇。
雖然獻身於聖教，但是希爾薇也是年輕的少女。
即便隔著修道服還是可以看出很有女性味的身體曲線，更重要的是臉和身體一直被盯著看，任誰都會有所抵抗的。
[我，我說你啊！]
向前邁出一步。
面對初次見面的少女，這樣毫不留情地盯著看的行為也太過無禮了。就在希爾薇準備開口的之前。
諾亞，無奈地聳了聳肩。
[原來如此。總之不像是吸血鬼化身成了修女的樣子]
[什、什麼！？]
[吸血鬼潛伏在城鎮這種情況下首先需要考慮的可能性，畢竟聖教的教會可是擅長討伐怪異的神父和修女聚集的場所。先把這裡擊潰的話，接下來就可以毫無阻礙地支配城鎮了]
黑衣的代行者淡淡地宣告著。
也就是說，這個叫做諾亞的男人到訪這個教會，在初次見面的希爾薇面前突然懷疑起了[是不是怪異變化的人類？]。一直盯著希爾薇看，也是想要從舉止中判斷她的真身。
[別在意]
[肯定會在意啊！什麼不好偏偏被懷疑是怪異]
[過去的話無需再提。接著傳達我的要求。某個吸血鬼潛伏在這個城鎮的可能性很高，這個教會應該記錄了住民的情報才對，馬上把那個交給我]
[教會的記錄！？那個……]
[還真是了不起的腔調啊]
無比沉著冷靜的聲音。
這樣回答著的並不是希爾薇，而是站在禮拜堂深處一個便門門口處的白衣女性。
身高和希爾薇大致相同。比起希爾薇顏色要淡上幾分的金髮，有著輪廓清晰面龐的修女。
[我是卡特琳娜·庫利亞奈特。現任妹妹的指導者]
[姐妹一起擔任修女啊，這是虔誠呢]
[叫諾亞的代行者喲]
雖然說話的用語很是恭敬，但是卡特琳娜的聲音中卻滲出明確的憤怒之情。
[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如果我的記憶沒出錯的話，這裡是地處巴伐利亞聯邦都市的第十四州托卡利亞自治區的尤里烏斯教義派的格里高利聖教的教會。]
[可以了]
叫做卡特琳娜的女性，當場環抱雙臂。
[既然這樣你也應該理解才對。這裡是格里高利聖教的教會，而我們則是接受過怪異討伐訓練的正式修女。你說有吸血鬼有可能潛伏在城鎮裡？即便如你所說，也沒有代行者出場的機會]
[姐，姐姐，這話有點……]
[現在是我在講話]
打斷了希爾薇的話。
把陷入沉默的妹妹放在一邊，姐姐接著開口道。
[代行者是，在沒有聖教教會的地區里接受怪異討伐請求的職業。既然這個城鎮有我們聖教的修女在，就不需要你了]
這個世界上存在的異性的總稱既是[怪異]。
以吸血鬼為首，怪異必須用聖素才可以淨化，否則是不可能被討伐的。因此，民眾才會依靠掌握聖素奧秘的格里高利教會度日。
……但是。
並不是所有的村落和城鎮都有格里高利教會存在。這種時候，代替聖教進行怪異討伐的人物就是代行者。
想必這個叫做諾亞的男人就是其中一人。
有沒有名氣的區別希爾薇不是很清楚，畢竟對於聖教來說，代行者說白了就是商業對手。對希爾薇來說壓根沒有多少機會聽到這種商業對手的名字。
[這個城鎮不需要代行者的介入]
將手放在胸前，卡特琳娜宣言道。
[話說回來，真的有怪異存在嗎？]
[你什麼意思]
[怪異出現了。妄稱如此然後從無力的民眾那裡攫取不法的報酬。這樣的欺詐手段現在不是很盛行嗎]
在這個托卡利亞自治區內現在還沒有吸血鬼被害的報告。明明如此，又是怎麼判斷出這裡潛伏著吸血鬼的呢。
也就是說，你是在挑釁嗎？
面對著話里如此質問著的卡特琳娜，代行者卻表情毫不動搖地斷言道。
[是氣味]
[什麼？]
[讓怪異來追查怪異的行蹤才是最為快速的手段。太遲了吧，艾爾莎]
響起了門被打開的聲音。
背對著傍晚時的強烈的日光，出現的是從頭到腳全身皆白的少女。
讓人感覺不到生氣的純白肌膚。
如雪般白色的銀髮，穿著的薄質禮服也是一塵不染的純白。僅有一處不同——那便是如鮮血般的赤紅的少女的雙眸。
不祥的赤瞳，還有從她身上散發出的異樣的冷氣。
隨著這位叫做艾爾莎的少女的出現，禮拜堂的氣溫就開始下降了起來。希爾薇不禁有這種感覺，可見少女的氣氛就是如此的異質。
[諾亞]
從少女嘴中傳來的聲音如鈴聲般凜然清脆。
明明聽起來是這麼的惹人憐愛，可是胸口卻止不住的傳來如從刀刺般的寒意。
[那傢伙的氣味在這一帶飄散著。毫無疑問就隱藏在了這個城鎮的某個地方]
[——就是這樣]
藏在諾亞身後的白色少女。
對著她略微一頷首後，諾亞再次看向修女姐妹。
[我追擊的吸血鬼就在這個城鎮]
[……難以理解呢。你說的氣味是指？還有這個少女究竟知道什麼]
[首先要行動起來]
黑色代行者的回答無比冷淡。
[怪異現在正闊步在這個城鎮之中。要對應的話就馬上行動]
[不需要。就算你說的話是正確的也一樣]
[為什麼？]
[吸血鬼在怪異之中也是上位種。那麼我們身為格里高利聖教的信徒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個，那就是向聖都報告。這樣一來，應該馬上就會派遣聖歌隊才對]
聖歌隊——
尤里烏斯教義派格里高利聖教引以為傲的，習得了聖素奧秘的怪異
討伐的戰鬥部隊。以尤里烏斯市國為首，只會派遣到周邊都市和友好地區，幸運的是，這個托卡利亞自治區也被認定為友好地區了。
[既然聖歌隊馬上就會到達，果然還是不需要代行者]
[馬上？這究竟是幾天後的事情啊？]
[兩天。就算稍遲一些也會在三天之內到達。明白嗎，和你這種為了錢才打到怪異的僱傭者不同，為了自己的正義和信仰而退治怪異的人才更加——]
[太慢了]
卡特琳娜的話，被諾亞的一句話打斷了。
[三天。給他這麼長的時間的話城鎮就要全滅了]
[……你說什麼]
[我追擊的不是普通的吸血鬼，而是「大敵」]
[「大敵」！？]
此話一出。
雖然被姐姐禁言了，但是希爾薇還是發射性的發出了悲鳴。
[希爾薇]
[可，可是姐姐……！]
趁著五百年前的【大接觸】機會，突然間顯現的被稱為怪異的怪物們。
數十體成群襲擊人類的屍鬼和死靈，還有喜愛單獨行動的人狼和吸血鬼。
雖然種族不同，但是眾所周知被稱為「大敵」的個體，卻是更具有特別危險性的怪異。
[雖然是「大敵」，可是一體就毀滅一個城鎮也太……]
[一個城鎮？你的認識太膚淺了。僅僅一體就可以將人類逼至滅亡危機的怪物中的怪物，這就是「大敵」]
希爾薇，接著是卡特琳娜，黑色代行者按順序看著姐妹二人。
[指定為「大敵」的怪異共三十三體。其中，人類花了五百年的時間才成功討伐了二十一體。現在還存活著的十二體是盡人類全力也難以解決的怪物。平時完全隱藏起氣息，潛伏在人類看不到的場所之中]
[這樣的怪物，就在這裡？]
[澤爾尼西亞·A。統稱為【散布異形之物】。你們這些教會的修女也應該聽說過這個名字吧。把這個城鎮擊潰，你覺得會用到三天嗎？]
[這，這是……]
不知如何回答的希爾薇撇開了自己的視線。
但是，旁邊站著的姐姐那頑固的態度卻沒有變化。
[還想聽聽你有什麼高論……區區代行者，適可而止吧！]
卡特琳娜用手指指向諾亞。
[你以為說大話教會就會低頭嗎。不巧，剛才那番話正好剝下了你的偽裝]
黑衣代行者沉默不語。
[你的目標是「大敵」？說謊也打個草稿吧。雖然是一體的怪異，但是討伐他也是伴隨著危險的。真是「大敵」的話，肯定是聖都的聖歌隊全員出動的事態才對。而你卻準備你一人將其打到嗎？]
[…………]
[這份沉默，難道是被戳中痛處而不知怎麼回答了嗎？]
[啊啊，就是這樣]
諾亞回以深深的嘆息。
背過臉去，像是無語了一樣搖著頭。
[面對因對代行者的敵對心而冥頑不靈的你，無論怎麼說也只是浪費時間]
他轉身折返。
[最起碼在教會的周邊儘可能多地埋上聖素儀禮具。雖然是一個簡單的結界，但在聖歌隊來到之前就將就將就吧。還有，別忘了服用聖水]
[沒有信仰的代行者，準備用格里高利聖教的儀禮對修女說教嗎？]
[這是忠告]
諾亞粗暴地打開禮拜堂的門離開了。
在其身後叫做艾爾莎的少女也會走出門外，正當希爾薇這麼想的時候，任純白色頭髮飄舞的少女突然轉過頭來。
——嗤笑了一聲。
如同真紅滿月般的眼睛。
從微微上翹的嘴唇中可以窺見她的虎牙，至今為止一直安靜地注視著諾亞和姐姐談話的少女，用散發著異樣光輝的眼睛嗤笑著。
這個蠢貨。
硬是打比方話，就是這一種笑容。
[這、這表情什麼意思啊！]
即便卡特琳娜慌慌張張出聲發問，白髮少女也沒有給出回答。側臉再次變回無表情的她，追著諾亞的身後消失了。
隨之而來的便是無比的寂靜。
禮拜堂重回往常的安靜，希爾薇膽怯地看向了姐姐。
[姐姐……]
[不要被迷惑]
也許是因為被叫艾爾莎的少女奇怪的笑容所挑撥而感到羞恥，這樣說著的卡特琳娜的聲音中包含著些許的動搖。
[這裡是格里高利聖教的教會。連我們都害怕怪異的話，又有誰來安撫民眾呢]
[嗯，嗯]
姐姐的話是正確的。而且希爾薇內心也是這麼想的。
雖然聽說代行者中也有優秀的人，可是他們只會拿錢辦事。
想必他們不會對無力支付報酬的人伸出援手的吧。對貧困的民眾進行同等的救贖，這是聖教的教誨，也正因此教會才是必要的。
……是的呢。
……我不可以害怕。
把手放在胸前令胸中的悸動鎮靜下來。
但是要說沒有絲毫不安也是謊話。
[那，那個，姐姐]
[什麼事，希爾薇]
[關於剛才叫諾亞的人說的話，「大敵」潛伏在城鎮裡。假如是真的話……]
「大敵」澤爾尼西亞·A。
每一個「大敵」的名字後面都加上了與其遭遇的地點的名字，澤爾尼西亞後面加的「A」是最開始發出被害報告的[阿爾托利亞地方]的簡稱。
那樣的怪物要是真的潛伏在這裡的話，毀滅這個城鎮絕對用不到三天時間。
[總之，我覺得只是確認一下也好……]
[明白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向聖都發送一個確認報告吧。反正，馬上就會明白這是謊話了]
卡特琳娜的聲音取回了以往的平靜。
[而且，希爾薇，你看到他的大衣了嗎]
[……嗯。是那個巨大的聖教紋章吧？]
[真是惡劣的模仿呢。為什麼那種代行者會把聖教的紋章刻印在大衣上呢。而且那種巨大的紋章還有四個]
自稱為諾亞·伊斯維爾特的男性。
渾身皆黑的他的大衣上，刻印著四個作為習得格里高利聖教的奧秘的證明的紋章。
話說回來不是聖教的信徒的人，身上帶著紋章這點就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更進一步說的話，紋章是修行地的證明，按規則來說只能有一個。連格里高利聖教的教皇的法衣上面也只刻印著一個紋章。
而他竟有四個。
應該可以叫做聖教十字痕——把聖教紋章上下左右排列起來正好組成了十字型的模樣，然後將其刻印在了大衣上。
[怎麼想都是對格里高利聖教的挑戰，真是無禮呢]
姐姐的語氣變得粗暴起來。
……原來如此，難怪姐姐會那麼生氣。
……就算是代行者，面對初次見面的人再怎麼說也不會用那麼冷淡的態度的呢。
小瞧聖教的衣服。
正因如此，卡特琳娜姐姐才會感到生氣吧。
[這話就到此為止。希爾薇，夜禮拜的準備做好了吧。祭壇的花和水都換過了嗎？氣鳴樂器的整理呢？]
[沒，沒問題！]
[很好。那麼我就去和神父尼尤爾談談關於夜禮拜的事情]
姐姐走向了禮拜堂的深處。
獨自留在禮拜堂里的希爾薇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姐姐毅然決然的態度雖然有時會感到嚴厲，但是對希爾薇來說這也是值得尊敬的身姿。正是這種堂堂正正的身姿帶來的可信賴感，才讓民眾得以不畏懼怪異生活著。
[是、是的呢……所以說不需要擔心叫諾亞的那個人說的事情吧……]
「最起碼在教會的周邊儘可能多地埋上聖素儀禮具」
突然想起了他的忠告。
雖然卡特琳娜姐姐沒有在意……
聖素的儀禮具在倉庫里也有準備。把那些埋在教會的庭園裡這種事情就算自己一個人也用不到一個小時。距離夜禮拜還有——
[希爾薇，來這邊。神父尼尤爾在叫你]
[唉？那個我還有事……]
[快點過來]
[好、好的！]
被禮拜堂深處的姐姐呼喚，希爾薇急忙跑了過去。
同時他的話也浮現在希爾薇腦海的一角。
2
自名為諾亞的代行者的來訪後經過了一個晚上。
在這個托
卡利亞自治區，無論是教會還是商店街，都安穩祥和到讓出門購物的希爾薇放下戒心的程度。
街道上並列著的顏色鮮艷的紅磚建築美麗奪目，大街上的行人和露天商販熙熙攘攘。
連昨晚以防萬一服用了比以往更加多的聖水這件事都令人感到惋惜，城鎮就是這麼充滿活力。
[——所以我才說]
剛一回到教會。
對著將所見所聞如實報告的希爾薇，姐姐卡特琳娜的反應是混雜著苦笑的嘆息。
[昨晚我和神父尼尤爾也在城鎮裡巡視了一下，但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安穩祥和。大家都安靜地進入了夢鄉，在夜晚的街道上走著的也就只有一隻流浪貓而已]
[嗯。真是太好了呢]
[但是，那個叫諾亞的男人……]
姐姐很稀奇地支支吾吾了起來。
對這種態度察覺到了違和感的希爾薇盯著姐姐的臉看了起來。
[姐姐，那個人怎麼了？通過聯絡聖都，對叫諾亞的代行者是否真的從屬於北阿爾托利亞代行者聯盟進行調查了嗎]
[嗯]
姐姐一臉曖昧地點頭肯定。
[就結果而言，叫諾亞的代行者確實從屬於北阿爾托利亞代行者聯盟。而且還是……]
[而且還是?]
[最強的代行者]
隔了一拍,姐姐用嘶啞的聲音擠出了答案。
[過去曾獨自擊退三體「大敵」。這個記錄自怪異發生以來的五百年簡直聞所未聞。兩年前的北阿爾托利亞王國襲擊事件中，從無數的怪異之中救出了現維克多利亞女王，一年前的施瓦納湖騷動也僅憑一人就解決了]
[那個人嗎！？]
過於驚愕的希爾薇甚至一瞬間忘記了呼吸。
[三體「大敵」什麼的……這種數字，簡直聞所未聞啊！]
歷史上被指定的三十三體「大敵」中的二十一體已經被討伐。這是世界中的聖者、騎士還有代行者在五百年的時間裡打到的總數。
其中三體竟然是由一個人？
聽聞連格里高利聖教中有名的聖者，在單獨打到「大敵」的記錄里「一人打到一體」就是最高的了。
名為諾亞的男人究竟有多厲害的手腕啊。
無論怎樣記錄都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麼說，這個城鎮有「大敵」存在這件事也是……？]
[……]
[我現在就去找那人！說不定他現在還在城鎮裡！]
[還沒確定他就是真人呢]
姐姐用壓低的聲音說道。
[他如果真的是那個諾亞的話，「大敵」潛伏在這個城鎮這話確實就很有可信度了。但是我們並沒有確認他的代行者證。長得像的其他人故意冒充有名的代行者，這種事可是百年前就有的欺詐呢]
[但是……]
[冷靜點，希爾薇。剛才你不是也見到城鎮的樣子了嗎？報告說城鎮一副安穩平和樣子的可是你自己呢。昨夜，我和神父尼尤爾夜巡的時候，連可疑的地方的影子都沒發現呢]
諾亞曾警告說在聖歌隊到達之前城鎮就會毀滅。
但是過了一天連一個可疑之處都不曾出現。要是危險的吸血鬼真的潛伏在這個城鎮裡，就算早就出現被害者也毫不奇怪。
這就是姐姐卡特琳娜的結論。
[……話說的太急了喉頭都痛了]
咳咳，卡特琳娜輕咳一聲。
希爾薇也知道從今天早上開始卡特琳娜的臉色就不太好。
[肯定是因為昨晚姐姐夜巡迴來的太晚了]
[……大概是夜風吹得有點多，神父尼尤爾也說自己有點發燒，在夜禮拜之前準備稍睡一會兒]
[那姐姐你也快點睡會吧。今天夜禮拜的伴奏就由我來做吧]
希爾薇推了推姐姐的後背。
姐姐的身體本來就不算是強健。即便如此每天還是堅持進行嚴格的訓練，想必這也是拜她那堅定的信仰心所贈。
[但是夜巡怎麼辦……]
[這個也有我代勞吧。好了，趕緊睡覺，明白？]
[……別忘了夜禮拜的讚美歌是三百零一個哦]
[知道知道！]
把姐姐硬生生地推到了她的房間裡。
禮拜堂內再次變得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希爾薇深吸一口氣。
[好了。該進行夜禮拜的準備了，還有夜巡的準備呢]
3
在城鎮陷入寂靜的時刻。
希爾薇抬頭看去，天空被夜幕完全浸染成了黑色，連閃閃的星辰與皎月也被密布的烏雲所遮蔽。
[啊真有點涼呢。要是穿個大衣就好了]
令人寒毛直豎的寒氣襲來，希爾薇不由得抖了抖身子。
希爾薇一邊按著自己的肩頭一邊在大街上巡視著。
亮光只有路邊的街燈和自己手中的提燈。黑暗沉沉，連十米開外的建築也只能大致看到一個輪廓。
[夜晚的街道，竟然是這麼的寂靜呢……]
突然，站在街道正中的希爾薇回過頭來。
寂靜。
現在的街道簡直是一個萬籟俱寂的沉默的空間。吹來的夜風明明都快要將希爾薇的金髮吹散了，但是即便如此卻仍舊聽不到風的喧囂聲。
……白天明明有那麼多的人而熱鬧非凡的說。
……簡直像是鬼鎮一樣。
作為修女見習的一環，希爾薇曾跟隨著姐姐和神父尼尤爾到聖地巡禮過。途中經過的村莊的場景和現在的街道簡直一模一樣。
被怪異襲擊，因龐大的魔素而污染的村莊。
連附近的神父和修女全員出動都難以將魔素完全淨化，村民已經無法再次回到自己的村莊了。
[……啊、不可以有這種想法呢。那個，接下來只要通過雷斯金夫妻的診所旁，接著再折返回來的話，稍寬一些的街道就全部巡視過了呢]
趕緊結束回去吧。
還有看護生病的姐姐和神父這事在等著自己呢。
[姐姐和神父尼尤爾都感冒了。真是的，他們兩個真是認真呢。在這種寒冷情況下還整夜巡視，不生病才怪呢]
二人現在正睡在教會附設的宿舍里。
姐姐卡特琳娜止不住地咳嗽、神父尼尤爾則是高燒不退沉睡著。為了晚飯後吃過藥睡下的兩人自己也要早點回去。
[嗯，雷斯金夫妻家附近也沒有異常！]
希爾薇抬頭看著民家中一座大型的診所。
從自治區盡頭的教會直到這裡，正好完成了從自治區的一頭到另一頭的巡視。接下來只要筆直地回到教會就可以了。
就在希爾薇轉過身後。
眼前診所窗戶上的玻璃便粉碎了。
[唉！？]
響起了清脆的金屬音。
仿佛要把鼓膜刺破的尖銳的聲音迴響在寂靜的街道上。
——這是人的慘叫聲。
這是這個城鎮中罕見的木質住宅。用給人清潔感的白色油漆修飾的民宿風的診所，突然發生了異變。
玻璃碎後窗戶開了一個大洞。
從那裡爬出來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性。
[雷斯金醫生！？發，發生了什麼啊！]
在街燈的光芒下，出現了一個初老的男人的臉。
他身上穿著睡衣，想必剛才正在睡覺。
但是他的右手裡拿著金屬的摺疊椅，視線空虛完全不知道他在看著哪裡。嘴半張著，不停地呢喃著聽不清的話。
錯亂了嗎？
不對。看著這個異樣的身姿，希爾薇的腦海里掠過一絲惡寒。他的情況和自己在修女訓練中學到的某種症狀很是相似。
[難道是！？]
瞬間向後跳去。
希爾薇手裡拿著的提燈被醫生揮舞的椅子打飛了出去。
[吸血鬼的吸血症狀！]
這是名為吸血鬼的怪異帶來的威脅。
吸血時從牙里注入魔素以奪取人的意識，並把人變成用來操控人偶。在提燈被破壞之前，自己確實看到了雷思金醫生的脖頸處出現了赤紅的血痕。
這難道是「大敵」澤爾尼西亞做的嗎？
要是真的話，名為諾亞的代行者的話就是正確的了。
[嗞……]
摺疊椅捲起的風聲令希爾薇感覺到了一股惡寒。
雖然醫生的體格較大，但是把稍重的摺疊椅像樹枝一樣輕鬆地揮舞著，這份臂力也只能說是異常了。這就是因魔素而失去意識，直到自己的肉體毀壞之前持續發狂的人類
所表現的症狀。
但是對希爾薇來說，親眼看到被吸血鬼操縱的人類這還是第一次。
……好可怕。
失去生氣的被操縱的人類竟是這麼的不祥。
[嗞、拿出勇氣啊希爾薇。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去做的修女啊！]
重重地拍了下自己顫抖的大腿，呵斥道。
邊對自己說著，希爾薇邊盯著吸血鬼的傀儡看去。
還來得及。只要取出體內的魔素的話就可以解開傀儡狀態。現在立馬把醫生帶到教會裡並用聖素為他治療。
[————啊！]
雷思金醫生發出了難以令人聯想到這是人類可以發出的咆哮。
單手揮舞著摺疊椅，並以猛烈的勢頭沖向了希爾薇。明明是個平時腰痛得連走路都困難的初老男性，現在卻。
……多麼悽慘啊。
……絕對要在這裡阻止他！
摺疊椅被他猛地揮下。
在迫近自己頭頂的兇器前，希爾薇盡情地揮出了拳頭。
[碎！]
轟鳴聲。
令金屬制的兇器嚴重扭曲、讓握著兇器的醫生的身體則瞬間漂浮在了空中的衝擊就蘊藏在希爾薇的拳頭裡。
——無比的鋼腕。
這就是形容希爾薇·庫利亞奈特這個少女最為直截了當的詞語。
說到修女大部分人都會聯想到無力的女性，但是格里高利聖教的修女則是對怪異的戰鬥員。在教會習得了肉體強化的秘術，通過服用聖水讓聖素積累在身體內積蓄的鍛鍊最低也要持續三年以上。
通過這些訓練，喚為修女的戰鬥員便誕生了。
[雷思金醫生，對不住了！]
街燈照亮了少女美麗的腳部曲線。
踢得比頭頂還高的修女的靴尖重重地打在了變為傀儡的男人的手腕處。通過這如同跳著美麗的舞蹈一般的洗鍊的一腳，踢落了醫生手裡的摺疊椅。
[……能行？]
一口氣拉近自己與雙膝下跪的醫生的距離。
瞄準的是下巴。
要想無力化變為傀儡的人類，就必須打擊神經集中的地方讓其昏厥。
一招解決。抱著這份決意的希爾薇正要擺出擊打的姿勢，突然自己右肩有異樣的重量壓了上來。
初老的女性。
穿著和雷思金醫生相似的無色睡衣的微發福的身姿是——
[怎麼會，竟然連雷思金女醫都！？]
雷思金醫生的助手兼最愛的妻子。她現在和丈夫一樣用虛無的視線看著這裡，並用遠超人類的腕力撲在了自己的肩上。
——大意了。
明明知道他們夫妻同住一家，卻沒有想到這種可能性。被「大敵」澤爾尼西亞·A所襲擊的不僅僅是丈夫一個人。
[快、快離開！]
就算希爾薇全力搖晃身體也沒有把她甩開。
要是肉體強化過的希爾薇全力毆打她的話想必會把她從自己身上剝下來，但是這麼做的話毫無疑問雷金斯女醫的身體會承受不住的。
內心的這份糾結讓希爾薇在一瞬間露出了破綻。
[雷金斯醫生！？]
臉與臉快要接觸到的極近距離。
希爾薇猛地轉過頭來，卻發現撿起地上的摺疊椅的男性已經逼至眼前。對背後的妻子過於意識的希爾薇竟然沒有注意到前方醫生的氣息。
[……]
醫生第三次握緊了摺疊椅。
[糟——]
[別猶豫]
槍聲響起。
雷金斯醫生握住的椅子的一個支腳被射得粉碎。不知何時，一位男性追著醫生，並在極近距離開槍射擊。
與夜晚的黑暗同化了的黑衣男子。
那人便是代行者諾亞·伊斯維爾特。
[不要迷茫。面對吸血鬼的傀儡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擇手段以最快的速度讓其無力化」]
[啊啊啊啊啊！]
發出怒號的醫生回過頭來。
因吸血鬼的魔素而化為傀儡的男人向著代行者猛撲過去。然而他邁出的雙腳卻被諾亞隨隨便便地就給踢飛了出去。
隨即傀儡便摔倒在了地上。
正準備起身的他卻被諾亞的靴尖精準無比地踢中了下顎。被頭蓋骨保護著的大腦震盪著，來不及反應的雷金斯醫生就這樣昏厥了過去。
[你試試看]
[試，試什麼？]
[你是為了什麼才做的修女啊？緊握你肩膀的傀儡並不是對你抱有憎恨，而是為了像你求助才抱住的你]
因為這句話——
希爾薇雙手抓住緊握自己肩膀的女醫的雙腕，忘我地彎下腰，把女醫的身體背投了出去。
被勢頭壓倒的女醫離開了希爾薇。
[……抱歉！]
對準跪在地上停止住的女醫的下顎，希爾薇用高跟鞋的鞋尖踢了上去。受到了和諾亞在時機和角度都絲毫不差的踢擊，女醫也倒下昏厥了過去。
[……嘶、哈……啊……]
緊盯著女醫的希爾薇甚至連平撫自己變得凌亂的呼吸這事都忘記了。
還不可以大意。還不知道剛才的一擊是否真的把女醫無力化了。
……行動的時間明明還不足五分鐘。
……呼吸困難，汗水不斷地流下。
實戰竟是如此消磨精神的嗎。而且這還不是怪異的本體，僅僅是被吸血鬼操縱的悲哀的犧牲者罷了。
[唔……！]
[夠了]
緊握雙拳的希爾薇的肩膀被誰的手觸碰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黑衣的代行者正緊挨自己站著。
[完美地昏厥過去了]
[…………是]
呼出了積壓在胸中一口氣。
雙膝不住的顫抖。明明只是站在這裡，卻有一種只要一放鬆就會失去意識的感覺。
[收拾完了，接下來你就隨意吧]
[唉？等、等一下！那，那個！]
出聲叫住了背過身離開的代行者。
雖然有些在意從昨天開始就不見蹤影的他至今為止都在哪裡做了些什麼，但是這種狀況下卻有其他不得不問的事情。
[隨意，那個，該怎麼做。吸血鬼還沒解決，而且還必須要救助雷金斯夫妻……]
[為什麼要問代行者]
[……我還是第一次遭遇真正的怪異……那個……]
教科書里沒寫該怎麼做。
和怪異的戰鬥訓練，對化為傀儡的民眾的救助訓練，這些希爾薇都曾接受過。更進一步說的話，自己也有趁著一個人和怪異戰鬥的間隙另一個人來救出傀儡的團隊協作的經驗。
但是這種場合有怎麼樣呢？
雖然知道吸血鬼潛伏在城鎮中，但是直到現在還沒有確認他的身影。
化為傀儡的雷金斯夫妻必須儘早淨化體內的魔素，但是化為傀儡的犧牲者也不確定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種情況下應該最優先採取什麼行動呢。
不過是個修女見習的自己難以做出判斷。
[我說過了，在和怪異的戰鬥中時間就是一切。等待聖歌隊的救援這聽起來很好，可實際上這不過是「親自救助民眾」這一意識的欠缺表現罷了。而怪異瞄準的就是人類這種孱弱的心理]
[……無言以對]
希爾薇緊咬牙關點頭回應。
名為諾亞的代行者在預測到了這一狀況的基礎上，為了獨自打到怪異而報上了名號，而將其不假思索就拒絕的正是教會。
[關於昨天姐姐……的態度，我向你鄭重道歉。所以求你了，可以幫助我嗎]
[——]
諾亞微微嘆氣。
把手裡的槍收起來的他轉頭面向的是，城鎮的大道。
[首先把這對夫妻帶到教會裡。把他們交給你的姐姐和神父的話淨化魔素想必是沒有問題的。接下來，你回到大道上，仔細巡視城鎮的每家每戶，確認是否有其他的吸血被害者]
[明、明白！]
[順便敲門叫起住民。在睡覺的時候遭遇吸血的話就真的毫無辦法了。沒有回應的人家就算打碎窗戶上的玻璃也要叫醒他們]
[……知道了]
最快既是最善。
這正是體現了他的話的手段。
[諾亞呢？]
[我能做的只有討伐怪異而已。我來尋找兩體吸血鬼的藏身之處]
[……兩體？]
[沒有注意到嗎]
諾亞的語
氣透露出驚訝。
[襲擊這對夫妻的並不是「大敵」澤爾尼西亞·A]
[不是嗎！？]
簡直就像是解錯了謎底一樣。
自己確信襲擊城鎮的犯人的吸血鬼，竟然不是犯人？
[這就是一發生什麼就向聖歌隊求援的修女的典型案例。對於襲擊城鎮的怪異究竟是什麼樣的傢伙這點連最簡單的調查都不做]
[……無話可說]
[算了。反正教會裡的神父和你姐也和你一個樣子。詳細情況就由你向他們傳達吧]
雖然沒有太多時間——
這樣快速宣告的諾亞看著的是倒在路面上的夫妻二人。
[被喚為吸血鬼的怪異襲擊的人類的病症就是這個。通過吸血行為讓魔素自傷口出注入然後便化為被操縱的傀儡]
[是，是的。這些我也知道……]
[但是，這卻算不上很嚴重的被害。大城市裡有魔素病症的集中治療院。在那裡接受聖素治療只要把魔素祛除就無事了。格里高利聖教的教會自然也能做相同的治療。也就是說襲擊人類把人類化為可以操縱傀儡這種程度絕不會帶來全滅人類的威脅。這離「大敵」的指定還差得遠呢]
「大敵」澤爾尼西亞·A。
過去五百年的時間裡被認定的「大敵」也僅有三十三體，之所以這麼稱呼他們，是因為還有其他的理由存在。
[令異形增殖的吸血鬼，這才是「大敵」澤爾尼西亞·A]
[……增殖？]
[讓人類發生變異。有一定機率讓被吸血的人類轉化為怪異的能力，這才是，澤爾尼西亞被指定為「大敵」的理由]
他目光注意到的是那對夫妻脖頸處的吸血痕跡。
雖然有像是被針管注射一樣的血痕，但是二人的外貌並內有異常。
[被澤爾尼西亞吸血的被害者並不會化為傀儡，相對的會產生身體不適的情況。感冒和頭痛是典型，但是問題是在那之後。根據已經確認過的案例，過去兩百個被害者中的七十人，在身體不適後的兩晚之內轉化成了怪異。現在明白了吧？如果轉化成的怪異中有吸血鬼存在的話，這次就輪到吸血鬼周圍的人化為傀儡了。所以才說他很危險啊]
不是毀滅一個城鎮，而是把一個城鎮化為怪異橫行的魔窟。
這種情況如果在世界各地頻發發生的話，人類社會肯定轉眼間就會被蹂躪。正是因為這份危險性，格里高利聖教才把澤爾尼西亞·A認定為「大敵」。
[那個……]
[怎麼了]
[轉化為怪異的人們會……]
[理所當然的問題呢]
代行者用無比平淡的語氣繼續說道。
[轉化為怪異的肉體不可能再變回原樣。關於作為人類的自我意識，這是和時間的賽跑呢。快的話，採取正確的處理也有變回來的情況；慢的話，就真的無力回天了。所以我才說，最快既是最善]
[……明白了。謝謝你告訴我]
將手放在激痛的胸口上的希爾薇低下了頭。
迅速的初期對應。要是教會可以按他說的那樣提供協力的話，也許雷金斯夫妻就不會遭受這麼痛苦的事情了。
[話說完了。你趕緊把他們帶到教會裡]
[明、明白！]
把身材較小的雷金斯女醫背在背上，然後接著又抱起了高大的雷金斯醫生。只要有肉體活性術式在的話這點事完全不費力。
此時——
[對了，我有件事要問你]
諾亞詫異地眯著眼睛。
[你在配屬到這個教會之前難道接受過聖歌隊的特殊訓練嗎]
[…為什麼會這麼想？]
[就在剛才，你用拳頭把醫生揮舞的椅子給打回去了吧。無論是瞬間移動到對手懷中的步伐，還是將魔素強化過的傀儡投擲出去的爆發力，還真是漂亮精練的動作啊]
[唉……你說那個……我只是拼命行動而已]
[也就是說你沒有受過訓練。那個只是普通修女使用的護身術？]
顫兢兢地點了點頭。
看到了希爾薇的這種回應，黑衣的代行者露出了苦笑。這是這個男人第一次展現出來的像人類一樣的樸素的表情。
[我給你一句忠告。你根本不適合做修女。放棄吧。無論過多長時間都是個見習原因就在這裡]
[你說什麼！？]
[向聖歌隊提出編入申請吧。你這人比起在教會裡學習聖素的奧秘，還是更適合真刀真槍地和怪異互毆]
[你說我嗎！？不、不可能的。像那樣的精英部隊多我來說只是做夢……]
聖歌隊是聖都引以為傲的討伐怪異的專門部隊。
經過殘酷的訓練和紀律約束的神聖的軍隊。毫無疑問正是有他們在，聖都才可以保持一副安穩祥和的樣子。
[而且我還想和姐姐一起待在教會裡……]
[那個頑固頭]
[其實姐姐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啦！頭腦精明，既認真又努力，雖然有點小嚴格——]
[等下]
希爾薇張著的嘴被諾亞的手給捂住了。
[嗚嗚……！？]
[沒聽到嗎，那個診所的深處]
代行者指著雷金斯醫生診所的里側。遠離街燈的光芒，一直通向胡同深處的小道。他連眼都不眨一下緊緊地盯著小道的前方。
[在這裡說了一大段話看來並不是沒用啊。等得不耐煩的對方採取行動了呢]
[……諾亞？]
[傀儡特有的腳步聲，你沒聽到？]
噌噌——
就在此時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上爬的聲音隨夜風傳來。
令人毛骨悚然的奇怪的腳步聲，就像是腳托在地上前進一樣。這樣的氣息正緩緩向這邊接近著。
街燈的光芒照射出人影。
雖然都是希爾薇熟識的住民的臉，但是他們的表情卻看不出有意識存在。
[怎麼會！？]
這個大道附近居住的幾十位居民。
不知有多少代人，從老人開始到大人，甚至連孩子都有。他們全部都和雷金斯夫妻一樣，用失去光芒的虛無的視線凝視著這裡。
……什麼時候出現了這麼多的受害者。
……何止用得了三天。到今早為止想必一個城鎮就會被毀滅了吧？
[看來是藏在暗處準備埋伏]
黑色代行者盯著傀儡之群。
[不是我就是你，只要接近那個胡同就會被傀儡們給包圍住。幸虧在這裡花點時間呢]
[不，不趕緊就他們的話……！]
[既然你這麼想，就趕緊行動]
他的視線從未離開過傀儡之群。
[對怪異討伐產生不了任何影響。你趕緊把這對夫妻運到教會裡。魔素的淨化就是和時間的賽跑]
[諾亞呢！？]
[在你回到這裡之前我先把他們一個不留通通無力化]
代行者若無其事地斷言道。
被魔素洗腦從而突破身體極限的傀儡。即便幾十個吸血鬼的棋子就在自己眼前，從這個代行者的身上也感覺不出一絲動搖。
真令人羨慕。
看著他寬闊後背的希爾薇率直的發出這樣的感想。
面對身為人類威脅的怪異，可以表現的如此堂堂正正。修女和代行者明明水火不容，但是他的背影是多麼的令人安心啊。
[快走]
[好、好的！]
希爾薇在大腿處聚集力量。
把沒出息的話拋至腦後，希爾薇在夜晚的城鎮中奔跑著。
見習修女逐漸遠去。
目送了抱著初老男女，拼命跑向教會的她——
[怎麼了，艾爾莎]
諾亞·伊斯維爾特像是自言自語一樣低喃著。
[魔素的擴散狀況怎麼樣了？]
[一如既往。魔素仍然縈繞在這個自治區全域]
任憑真白頭髮飄舞的白髮少女艾爾莎落在了修整的路面上。
她究竟是從哪裡現身的呢？最起碼在希爾薇離開之前，這個少女的身姿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從魔素的濃度來看，逃往外部的可能性很低。他應該還藏在某個地方才對]
[揪出他的藏身之所了？]
[還沒]
白色少女緩緩搖頭。
[城鎮的任何地方都沒發現吸血鬼的氣味]
[……這就奇了怪呢]
傀儡們在緩慢地迫近著。
看
著手裡拿著銳器的民眾，諾亞皺了皺眉頭。
[照你這麼說，他究竟潛伏在了哪裡呢]
[諾亞最初盯上的場所說不定是正解呢，我是這麼想的哦]
少女噗嗤一笑。
那是根本聯想不到是人類的冰冷且扭曲的微笑。明明是這種狀況，可她那真紅的雙眸中卻透露出反而覺得很是愉悅的餘裕。
[就在自治區的某個地方，但是城鎮中卻沒有氣味。這樣一來怪異的藏身之所，可以說幾乎是確定了的。那個教會最為可疑。現在，說不定那裡已經出現了一兩個犧牲者了呢]
話說到這裡。
名為艾爾莎的少女輕輕地聳了聳肩。
[這是小看諾亞的報應，真是自作自受]
[……]
[哦呀，一臉不滿的表情呢。怎麼了？]
[教會怎樣都不關我事，但是看到怪異得意忘形的樣子真令人作嘔]
黑色代行者搖了搖脖頸。
眯得如針般細眼睛向上看著，艾爾莎嘆息著。
[……我可不幫你哦]
[本來就沒期待]
用冷淡的口吻回答著的諾亞轉身背對著少女。
[「大敵殲滅」可是我的宿命啊]
4
格里高利聖教教會。
從禮拜堂背面的玄關進來，馬上就是希爾薇的私人房間。
陳舊的壁櫥與書架，接著是桌椅與床邊的花瓶。這就是房間內全部的裝飾。雖然是過於簡單的光景，但是這對獻身於聖教的人來說也是修行的一環。
——怪異會利用人類的欲望趁虛而入。
因此學習聖教的奧秘的人需時常保持樸素與簡約。
不僅僅是希爾薇，身為正式修女的姐姐卡特琳娜與神父尼尤爾的房間也是一樣簡約樸素。
虔誠的信徒。作為其代表的教會的兩位指導者——
[……姐姐？神父尼尤爾？]
沒有回答。
想必他們睡的很熟。就算敲了敲他們的房間的門，還是沒有回答。
但是這裡還有受到了吸血傷害的雷金斯夫妻在。為了讓這對夫妻儘早得到治療，正準備大聲呼喊姐姐和神父的時候，希爾薇卻發現門並沒有上鎖。
不單是姐姐的房間，神父尼尤爾的房間也沒上鎖。
就算打開了門希爾薇也沒發現熟知的二人的身影。
……怎麼回事。
……在這種夜晚兩個人都出去了？明明身體還那麼的差？
抱著夫妻二人的希爾薇在走廊里呆住了。
但是，馬上希爾薇就努力搖頭來讓自己保持冷靜。
[盛聖水的瓶子和儀禮具都放在了禮拜堂里……了吧？]
姐姐不在，神父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也許是察覺到了這個吸血騷動而衝到了教會外面也說不定。
要真是這樣的話，祛除這對夫妻身體裡的魔素就是自己的任務了。也許自己不能完全祛除，但是最低程度的應急處理還是可以做到的。
[稍等，馬上就好了！]
讓這對夫妻躺在了空著的床上，自己再次回到了走廊里。
這時傳到希爾薇耳中的是，從禮拜堂方向響起的管風琴的音樂。
莊嚴寧靜的旋律。這首希爾薇從小就聽習慣了的曲子是——
讚美歌四百五十一章【主之聖靈如此美麗】。
這是讚美格里高利聖教女神伊莉雅的奇蹟的歌曲，由遠古的使徒作的曲。
[……姐姐？]
神父尼尤爾並不會彈奏管風琴。
在這個教會為讚美歌伴奏主要是姐姐和希爾薇的任務。這樣一來，在這種深夜裡彈奏管風琴的除了姐姐以外也沒有其他人了。
但是，為什麼要彈奏呢？
天花板的照明燈明亮晃眼。
電燈耀眼的光芒在一瞬間灼燒著眼瞼、希爾薇一邊強忍著一邊打開了門。
而出現在她眼前的是——
神父尼尤爾倒在血泊中的景象。
塗著清漆的地板早已染成了黑色血液的顏色。
身體被青色修道衣包裹著的嬌小的男性，像是沉浸在了血之絨毯中一樣趴倒著的光景。
……唉……？
……發生了……什麼事。
希爾薇喉頭沙啞乾涸說不出話。
不，就算能夠說出話想必也和平常的話語相差甚遠。映照在希爾薇眼中的光景就是這麼具有衝擊性。
[……希……爾……快……逃……]
倒在血海中的神父尼尤爾抬起臉來。
在這種程度的出血量下拼命保持住意識，獻身於聖教的這個男人，對著自己親愛的弟子繼續用沙啞的聲音說著話。
[卡特……琳、娜……已經……不是……人類了……！]
[啊啦，神父尼尤爾。真令人困擾呢]
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的聲音。
如同歌唱讚美歌那樣的抑揚頓挫，並飽含著歡喜愉悅感情的聲音混合著管風琴的伴奏響徹在禮拜堂之中。
[如果說不是人類，那我到底是什麼呢。喂，神父？不要躺在那裡不動趕緊回答我好嗎。……哼哼，在禮拜堂里睡覺的話可是會染上風寒的哦]
一位女性跪在昏倒著的神父身邊。
擁有暗淡的金髮以及顏色鮮艷的碧眼的年輕修女。高挑的身體上包裹著修道衣，這幅身姿毫無疑問就是希爾薇熟知的姐姐卡特琳娜。
明知如此。
[……姐……姐？]
其他人？
她的氛圍就是如此的異樣，以至於希爾薇都不自覺地用了疑問的語氣。
[——]
默默地在神父身旁待著的修女。
竟將她的雙手浸入到了血海之中……
接著把沾滿鮮血的雙手拿到眼前……
[難道是因為染上風寒了嗎？喉嚨感覺好乾渴呢]
舔了舔手。
她雙目圓睜，因充血而變得赤紅的眼睛簡直像是神父的血轉移到了那裡一般。而且——一柄短刀正插在她的左肩那裡，看起來很是疼痛。
黃金短刀。
這是神父尼尤爾從不離身的護身用的懷刀。而這柄短刀現在卻連同整個刀身都深深的插在姐姐卡特琳娜的肩膀里。
[那、那個肩膀上的……]
[啊？這柄短刀？真是困擾呢]
像是剛剛才注意到一樣，姐姐看了看短刀。
然後握住刀柄一口氣把它從自己的肩膀里拔了出來。既不感到疼痛也完全沒有猶豫。而且從她的傷口處竟然沒有流出一滴血。
人類的身體的話應該是鮮血不斷噴涌而出才對。
哪裡有點奇怪。
就在這個瞬間，不想認同的姐姐的異常，化為了確信。
[……啊……啊……？]
[聽我說啊，希爾薇。神父尼尤爾真是的，一看到我就拿著短刀刺了過來。真是無情呢。我不過說了一句「喉嚨幹得不行，一口就可以請把你的血給我」。他竟然就說什麼「轉化成怪異了嗎！」]
嘶嘶……
在希爾薇眼前，姐姐穿著的修道服蠢蠢欲動著。
就在被短刀刺中的傷口那裡。修道服的布料下面，肌肉蠢蠢欲動，轉眼間就把傷口堵住了。
[看他因恐懼變得囉嗦個不停，我就讓他安靜了下來。畢竟禮拜堂可是安靜地獻上祈禱的地方，對吧？吾主]
[就是這樣，我的僕人。啊，對了。新的同伴也已經產生了呢]
知道現在還在彈奏著優美音樂的管風琴。
彈奏它的奏者站起身來。
用粉紅色可愛的緞帶將絢麗奪目的黃金色的長髮綁在了腦後。擁有著如同人偶般水靈靈的大眼睛和可愛容貌的幼女——
[彈的還不錯吧]
眨了眨一隻眼睛。
而她那滿溢著悽慘殺意的笑容卻讓人聯想到看到了獵物的肉食動物。
[為了混入人類的城鎮裡我曾經加入過樂團呢。就是在那個時候做的練習呢。時間的話，大概是百年之前吧。]
[……怎麼會]
[被人類喚為怪異的東西就必須有著可怕的外貌，這是誰決定的呢？]
幼女——
不對。擁有幼女姿態的吸血鬼戲謔一笑。
看著這幅光景，希爾薇腦海里想起的是第一次和諾亞見面那天發生的對話。
「吸血鬼潛伏在城鎮這種情況下首先需要考慮的可能性，畢竟聖教的教會可是擅長討伐怪異的神父和修女聚集
的場所。」
那個代行者的直覺很殘酷地正中靶心。
聖教的教會對城鎮裡的民眾來說是唯一的避難所。正是因此，才有被擁有智慧的怪異最先瞄準的危險。
但是，簡直難以置信。
姐姐卡特琳娜也算是在格里高利聖教里持續修行十年以上，並且連聖素的奧秘都習得的修女，沒想到竟然。
[僕人。那個，就讓給你了吧]
看著這邊一臉無聊的吸血鬼嬌聲嬌氣地說道。
[被聖素醃過的血不和我的口味。我會從城鎮裡的人類那裡榨取鮮血，那個就讓給你了]
[容我拜領]
吸血鬼對著深深低下頭的卡特琳娜微微點頭、然後向著這邊走來。
[令人厭惡的修女喲，好了，像平時一樣和怪異戰鬥也行哦。你所憎恨的怪異現在就在你面前哦]
[姐……姐姐……？]
愉悅。
吸血鬼無比愉悅地說道。
[就是你叫做姐姐的吸血鬼哦]
瞬間——
希爾薇身體裡的一切都崩壞了。
聯繫著理性的線斷開，壓抑感情的拘束被衝破，眼中的一切都被灰色的景色所取代。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
大叫著。
在大腦意識到之前，希爾薇就猛地沖向了有著年幼身姿的吸血鬼。
把藏在深處牙齒上的膠囊咬碎。
第Ⅱ級限制藥劑【神血】。
以給予使用者的心臟不同尋常的負荷為代價，使其運動能力產生極大的提升的「禁忌」。要是習得肉體活性法術的修女以外的人服用的話，這可是足以致死的猛藥。
苦澀的味道在舌頭上擴散開來，因為化學合成的藥物的作用，希爾薇現在心跳數已經突破了對人類來說的危險數值。以仿佛心臟破裂般的激痛為代價，使用者將獲得超常的身體能力。
[……唔？]
看似幼小的吸血鬼睜大雙眼。
怪異的肉體性能遠遠超過人類。
說到吸血鬼，他們甚至可以看到人類的狙擊手放出的子彈，並用極快的反應速度與身體能力躲開子彈。
——但是。
希爾薇疾馳的速度早已突破了人類的領域，甚至連這個吸血鬼都感到困惑。
[不可原諒！！]
揮起拳頭，朝著吸血鬼的側臉全力打去。
而吸血鬼則舉起了纖弱的手掌。蘊含著可以將粗木料輕鬆折斷的怪力，準備握住希爾薇的拳頭將其捏碎。
咯吱咯吱。
拳頭與手掌之間的碰撞的聲音。
[怎麼可能！？]
連同用來防禦手掌，希爾薇的拳頭重重地打在了吸血鬼的身體上。
[……咕……哈……？]
幼女的身體彎成了「く」字型。
怪異最大的威脅就在於其不死性。
以擊破大腦都可以在一段時間後恢復的屍鬼為首，吸血鬼就算頭部被破壞心臟被挖出也可以在一晚之後就恢復如初。
這樣的話，又該怎麼打到他們呢？
方法有二。
一是把全身撕碎用火燒為灰燼，再則是用含有聖素的聖水將其消滅。
但是這兩種方法有一個共同點——
無論哪一個方法，都必須把吸血鬼逼到不能行動的地步。
……有效果！
……在教會裡的訓練沒有白費！
每晚服用聖水的希爾薇的身體中含有的怪異厭惡的聖素要比一般人更多。被這種拳頭打到不可能不起效果。
[碎！！]
接著流暢地使出了連攜的肘擊。
破壞她的頭部——但是這包含拼死覺悟的肘擊破壞的卻只是吸血鬼背後的陳舊的管風琴。
[修女……！竟敢在我身體上擦上聖素啊！]
一隻手捂住腹部的吸血鬼懸浮在了空中。
在希爾薇的肘擊打中之前活用嬌小的身材向陀螺一樣旋轉，避開了肘擊，然後一直跳到和禮拜堂的天花板相接的高度。
她的用語和表情都發生了巨變。
充滿怒火的雙眸，睜大到難以置信是長在那副可愛容貌上的。如同真紅滿月一般圓形瞳孔向下看著希爾薇。
[很可惜真可惜，剛才沒把我解決就是你的失策呢]
[……你說什麼？]
[抓住她]
勃頸處傳來和違和感。
毛骨悚然的冰冷的手的觸感從後頸出傳來，脖子被被熊一般的剛力抓住，並把希爾薇的身體拎了起來。
[……嗚…………！]
[不可以哦，妹妹。不能以對吾主動手哦]
從背後傳來的是姐姐的聲音。
從後面抓住希爾薇的脖子，一隻手就把希爾薇的整個身體都拎了起來。轉化成了怪異的現在，應該不能使用肉體活性才對。
……這不是人類可以使出的力氣。
……不僅僅是意識，連身體都轉化成了真正的怪異了嗎？
甚至讓被聖素所保護的修女都屈服了。這就是成為「大敵」澤爾尼西亞·A犧牲者的末路嗎。
[姐姐！？]
[——]
沒有回答。
沉默地，毫無慈悲地，作為姐姐的吸血鬼把自己妹妹的身體摔到了禮拜堂的地板上。甚至連發出悲鳴的時間都沒有，希爾薇的身體再次被拎了起來。
[吾主，請]
[你很有眼色嗎]
吸血鬼露出如針般細長的犬齒嗤笑著。然後她用手擺出手刀的姿勢，緊接著用旋風般的勢頭刺向了希爾薇的側腹。
衝擊襲來。
側腹就像是被火藥炸開了一樣的熱痛，從腹部開始向著腳尖和頭頂傳去。
[…………嗞……啊……！]
側腹連同肋骨被整片剜開。
傳來的灼烈激痛甚至讓希爾薇產生了這種錯覺，無關自己的意識，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
[明明我是準備把你一分為二的呢，真不愧是被經過聖素的秘術強化過，真是頑強呢。人類的身體什麼的明明是很柔軟的呢]
吸血鬼揮開了纏在自己手上的衣服的碎片。
如果修女沒有經過肉體活性法術的強化，或者強化不充分的話，毫無疑問現在希爾薇的身體早已經被一分為二了。
[還有……]
吸血鬼厭惡地盯著自己附著著聖素的手。
[沒想到竟然用聖水祓禊過了呢，這是怎麼一回事？]
祓禊——指用冰一般冰冷的水來清洗身體的儀禮。
而希爾薇用的並不是水而是聖水。不擦拭身上帶有的水汽直接穿上修道衣的羽織，因此現在希爾薇的肌膚上仍舊附著著聖水。討厭碰到聖素，因此吸血鬼放下了自己的手刀。
另一方。
令真紅眼眸的吸血鬼感到吃驚的並不是，希爾薇進行聖水祓禊這件事本身。
[為什麼你會準備的這麼充分？]
[……]
[我在這個城鎮這件事應該連聖都都沒有注意到才對。明明如此，卻只有你自己進行了聖水祓禊，是為了應對被襲擊而做準備嗎？把我的存在告訴你的人，到底是誰？]
希爾薇趴倒在地板上，吸血鬼則毫無憐憫地用靴跟踩在她的背上，但是此時吸血鬼的臉上已經不是先前那種傲慢的表情了。
老奸巨猾且考慮周到。
和人類交戰時間越長的怪異，面對人類使出的手段也就越老練。
[快說，作為交換條件，讓你一個人逃出這個城鎮也不是不可以哦？反正你那混雜著聖素的血我也不喜歡]
[……嗚……]
被腳尖踩著的背骨發出了悲鳴。
趴在地板上一動也不能動的希爾薇緊咬牙關。
……誰，誰會說啊。
……就算教會輸了……但那個人還在。
神父尼尤爾被打倒，姐姐卡特琳娜轉化成了怪異。
而且自己也在這裡用盡了全力，但只要他的存在還沒有暴露，那麼這個城鎮就還有希望。
[看來是在浪費時間呢。餵——]
[我可愛的希爾薇，真是對不起呢]
年幼的吸血鬼嘆息著拿開了自己的腳。
在希爾薇身邊，轉化成了怪異的卡特琳娜蹲了下來。露出虛無笑容的她，手裡拿著亮閃閃的短刀。
黃金短刀。
姐姐反手拿起曾刺在自己肩膀里的神父尼尤爾的護身刀。
[雖然你既可
愛又重要的妹妹，但是對吾主動手可是不可原諒的哦]
[……姐姐！？]
[永別了]
沾著血糊的黃金短刀。
反手將其握住的姐姐，竟毫不猶豫地對著倒下妹妹的後背揮了下去。已經做好赴死覺悟的希爾薇不禁緊繃身體——
槍聲響起。
一發子彈將血染的刀刃擊斷了。
[還真是一個聒噪的夜禮拜啊]
教會的門上被開了一個彈洞。
門被外面用驚人的腳力踢開後，站在那裡的是一臉倦怠表情黑衣的代行者。
[這是一個教訓，來訪格里高利聖教的教會次數最多的自然是人類，其次便是扮成人類的人狼。而排在第三位就是吸血鬼。要舉出特徵的話，那就是他們大多數都是扮成年幼女性的怪異。看來和統計的一樣呢]
[……代行者嗎？]
諾亞·伊斯維爾特。
瞟了一眼他右手握住的黑漆的大型自動手槍，吸血鬼一臉厭惡地咋著舌。
[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何代行者會出現在聖教的教會裡]
[因為我是代行者啊]
宛如鸚鵡學舌一般的回答。
但是這個回答卻透露出他那堅定的信念以及無比的自負。
[只要怪異出現，不管是教會還是地底都要追殺他，這就是代行者]
[我還以為是誰呢——]
修女模樣的吸血鬼慢悠悠地答道。
[原來是昨天那個毫無禮數的代行者啊。竟然把神父尼尤爾珍貴的黃金短刀擊斷了，你又做了一件罪大惡極的事呢]
[準備對妹妹下手的你又算什麼呢？]
[我自然沒事]
啪啦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
卡特琳娜·庫利亞奈特竟然把堅固的刀柄像捏糖果一樣給捏得粉碎。接著把邊為碎片的殘骸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我可是怪異，怪異有必要去遵守人類的規則嗎！]
猛蹬地板。
身體下彎擺出四肢著地的姿勢，和野獸無異的修女向著代行者猛衝過去。
她的雙手被神父尼尤爾的血染得鮮紅。
像是在追求擁抱一樣揮出的凶腕，卻被諾亞以一厘之差勉強躲過。
[——嗞，耍小聰明！]
[被魔素侵襲才過去一天，你還不像是個怪異呢。動作太單調了]
因為揮空的反動，卡特琳娜有了一瞬間的僵直。
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黑衣代行者對著卡特琳娜的下顎踢了過去。
[嗚！？]
[別動。子彈會打偏的]
諾亞把槍口對準卡特琳娜。
[哈！你難道要開槍嗎？向我？要是對著身為人類的我開槍的話——]
代行者用沉默當做回答。
下一個瞬間，諾亞射出的子彈不偏不倚地擊中了卡特琳娜的大腿。這一擊距離踢中卡特琳娜下顎的時間還不足兩秒。
其超人般的技巧和速度根本過多贅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絕望地慘叫充斥在禮拜堂之中。
這可怖的悲鳴早已沒有了人類的殘渣，但即便近在眼前，名為諾亞的代行者卻不曾皺一皺眉頭。
[這是包含聖素的子彈。並且確認了痛覺的存在，傷口的修復也很遲緩。看來平常很是虔誠嗎。看起來還沒有被魔素完全侵蝕]
諾亞用手槍的槍把重重地敲了一下卡特琳娜的側頭部，緊接著卡特琳娜全身痙攣，然後便暈倒了過去。
[睡吧。久等了呢]
不到數秒便無力化一體怪異的男人回頭看向身姿年幼的吸血鬼。
不，不對。
從剛一開始諾亞的視線就只集中在這個吸血鬼的身上。無論是躲過卡特琳娜攻擊的時候，還是射擊她的大腿的時候，諾亞注視著的怪異就只有這一體。
[吸血鬼帕尼瓦爾謝拉]
[嗯？知道我是誰的代行者可不多呢]
吸血鬼的臉抽搐著。
[……帕尼瓦爾謝拉？]
[是的]
聽到希爾薇呢喃的諾亞點頭肯定。
[這傢伙不是「大敵」。這是把城鎮裡的人類化為傀儡的第二體吸血鬼。但是毫無疑問她也是一條大魚]
[你就是把多餘的情報傳達給教會的傢伙嗎]
[別誤解，我只是在追殺澤爾尼西亞而已。你這樣的吸血鬼竟然也在這裡，這還真是超乎預料啊]
[……澤爾尼西亞。淨幹些多餘的事]
名為帕尼瓦爾謝拉的吸血鬼咋著舌。
而相對的諾亞則還是一臉平淡。
[看來吸血鬼也有領地意識呢。作為對逃進你瞄準的這個城鎮裡的澤爾尼西亞的警告，你開始隨意地襲擊起了人類。……但是，認真地和那傢伙競爭就是你的失誤了]
[什麼意思？]
[你把城鎮裡的人類單方面地開始傀儡化想必是出於對他的競爭意識吧？但是你卻沒有察覺到這種行為正中了他的下懷]
諾亞舉起手槍。
將槍口對準有著幼女姿態的怪異。
[還不明白嗎？結果，你就像這樣被我發現了。而澤爾尼西亞現在想必正大大方方地逃出了這個城鎮。也就是說，你被他當成了用來從代行者手中逃離的誘餌了啊]
將轉化為怪異的卡特琳娜故意配置在帕尼瓦爾謝拉手下，並讓她稱呼其為「吾主」，然而這並不是對同族的友好行為的證據。
就像希爾薇產生錯覺一樣。
為了給別人吸血鬼帕尼瓦爾謝拉就是「大敵」這一錯覺從而爭取到自己逃跑的時間。
……也就是說澤爾尼西亞。
……為了騙過諾亞的眼睛，甚至連同族的吸血鬼都利用嗎？
背後一顫。
就算同為吸血鬼，但被稱為「大敵」的個體究竟是多麼狡詐且殘暴，希爾薇感覺自己認識到了其冰山一角。
[我的目標是「大敵」。根本沒有浪費在你這種吸血鬼身上的時間]
諾亞架起手槍。
[被同族下套的感覺怎麼樣？]
[……無聊。我沒有打算繞過那個傢伙。我的傀儡會一直追到天涯海角直到把他大卸八塊為止。但是，啊]
有著幼女身姿的吸血鬼在原地轉了半圈。
本以為她會撫摸起管風琴的琴鍵，卻沒想到當場彎腰的帕尼瓦爾謝拉竟然握住了支撐著管風琴的一個支腳。
[代行者，幫你訂正一處]
[什麼？]
[你追到了我？哈、哈哈哈……別自作多情了！]
嗡，異樣的風鳴響起。
吸血鬼依靠自己壓倒性的臂力拿著一個支腳舉起了管風琴，並向諾亞扔了過去。
[嘁]
諾亞的身體向右移動躲開了扔來的管風琴。
僅僅移動了一步——卻同時產生了兩種聲音。一是諾亞避開管風琴邁出的腳踏在地板上的聲音，而另一個則是帕尼瓦爾謝拉從禮拜堂深處向入口跑去的腳步聲。
好快！
沒錯，這個吸血鬼在諾亞做出行動之前，就事先預測到了諾亞的迴避動作，並跑了起來。
[舉止真是粗魯呢，小鬼可以扔來扔去的只有玩具而已啊]
[我就是小孩子嘛。喂，大哥哥，你這種了不起的態度究竟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用可愛至極的語氣說著的吸血鬼的嘴裡露出了銳利的獠牙。並把向後退去的諾亞一直逼迫到了牆根邊。
……咚。
諾亞的身體碰到了禮拜堂的牆壁。
[呀哈哈！]
發出小孩子做惡作劇時的歡呼聲的怪物幼女跳起身來。
小小的手刀向著諾亞的頭頂劈去。雖然看起來像是小孩子的手刀，但卻蘊含著怪異的怪力。想必只需一擊就可以把巨木劈斷吧。
[大哥哥來玩魔術吧，我來把你變成兩段！]
[才不陪你呢]
諾亞嘆息著。
一臉蔑視表情的諾亞，把槍對準了空中的帕尼瓦爾謝拉。飛在空中，就算是吸血鬼也不能移動身體，所以她不可能避開子彈。
[消失在空中吧]
[誰知道呢？]
吸血鬼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破裂吧，然後滿溢出來]
炸裂聲迴響在禮拜堂里。
諾亞剛才避開的管風琴竟然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
希爾薇提心弔膽地看過去，發現木質的管風琴因承受
不住內部積攢著的「某物」的壓力而破碎開來。
黑色的霧靄。
從管風琴內部泄露出來的霧狀的東西眨眼間便膨脹開來，通過侵蝕禮拜堂的地板而向著諾亞的腳踝處聚集而去。
[魔素！？]
希爾薇的喉嚨發出了悲鳴。
第一次見到。
怪異讓高濃度的魔素寄宿在其體內。吸血鬼的牙齒、人狼的唾液或是屍鬼的爪子等等，這些都含有魔素，人類接觸到的話就會被感染。
但是上位的怪異並不只局限於這些。
和格里高利聖教的神父通過殘酷的修行以習得聖素的秘跡相同，長壽的怪異也可以學會操縱自己魔素的方法。
——之所以跳到空中。
——是為了不讓諾亞注意到注進管風琴中的魔素。
[剛才的激昂也是演技。是為了投出藏有魔素的管風琴而埋下的伏筆嗎]
[欺騙人類什麼的可是很簡單的哦，大哥哥？我可是已經騙了人類兩百年了呢]
雖然諾亞想抬起腳，可是腳下的魔素就像是淤泥一樣緊緊地纏繞在腳上弄不下來。就算用力抬腳也只是像把線拉長一樣。
在這段時間裡，地板上擴散著的魔素從諾亞的靴子一直蔓延到了膝蓋處。
[竟然可以把魔素術式化到這種程度，真不愧是記載在聖教的討伐黑名單里的大人物呢]
[當然了。小看活了兩百年吸血鬼的大哥哥輸了哦]
帕尼瓦爾謝拉揮下了手刀。
防禦不了。就算用人類的腕力抵擋住了她的手刀，但是憑吸血鬼的力量人類的手腕什麼的就會像紙一樣被切斷，接著手刀就會破壞掉頭骨。
即便是最強的代行者，他也不過是個人類。
[像番茄一樣碎成赤紅一灘吧]
手刀襲來。
諾亞剎那間將自己的武器——自動手槍像盾一樣架起。
鈍音響起。和厚重的金屬塊無異的手槍再怎麼說也不會被切斷，槍身抵擋住了吸血鬼的手腕。
但是，露出深深笑容的確實怪物這一方。
[啊哈。大哥哥真是無力啊]
把諾亞右手握著的自動手槍彈開，經受不住吸血鬼手刀衝擊的諾亞，手裡握著的手槍被打飛了出去。
[諾亞！？]
[你叫也沒用，修女。老實看著吧]
帕尼瓦爾謝拉緊緊抱住變得毫無防備的諾亞的右腕。
其臉上可愛的表情巨變為可怖吸血鬼的表情，並張開了她那如血般鮮紅的嘴巴。
發達的獠牙和滴落的唾液——
[所有的人類都是我的獵物，他們都終將化為我的傀儡]
她的牙齒咬進了諾亞的前臂。
吸血鬼的喉嚨蠢蠢欲動，將噴涌而出的鮮血咽下。同時通過牙齒把大量的魔素注進代行者的身體裡。
[……]
[啊嘞？大哥哥沉默了？害怕嗎？別擔心哦。這種感情馬上就會消失然後化為我的——我的————]
閃爍其詞的吸血鬼。
諾亞的鮮血從她的嘴裡滴落下來，有著幼小少女身姿的吸血鬼停下了動作。
[……唉……怎麼……這是怎麼回事……]
怪異瞪大了雙眼。
[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做]
黑色的代行者慢悠悠地把停止動作的吸血鬼的牙齒從自己的右腕上拔了下來。
毫不在意自己前臂噴涌而出的鮮血，代行者將掉落在地板上的手槍撿了起來。
沒錯。
雖然被吸血鬼的牙齒注入了魔素，可他卻沒有變成傀儡的徵兆。
[是你主動接觸到了可以消滅怪異的聖素罷了，僅此而已]
[什麼？]
[我就是聖素本身]
[……哈。……什麼鬼。你在瞎扯什麼……]
即便全身顫抖，吸血鬼仍舊用一副極其憤怒的表情瞪著諾亞。
[你就是……聖素？不過是個人類……]
[【聖素四重結合】——]
這樣回答的並不是諾亞。
發出「嘰」的一聲，禮拜堂的門被打開了。
而被他稱呼為艾爾莎的真白的少女就在那裡。
[這就是這個男人習得的聖素的秘跡]
[……怎麼可能！？]
因艾爾莎的這句話，希爾薇用嘶啞的聲音叫出聲來。
聖素四重結合。
四百年前，為了打到史上最惡的「大敵」【靈魂】艾爾莎麗夏，一位聖人所完成的秘跡中的秘跡。
但是，現在人都認為這不過是傳說一類的話而已。
再現是不可能的——
而且寄宿聖素的儀式，根據格里高利聖教的流派不同方法也不盡相同。
希爾薇所屬的尤里烏斯派，以及最大的派閥約翰派。要是來到邊境地區的話那裡還有數不清的流派。
問題是，在進行複數流派的聖素洗禮的場合下，不同流派被刻印的聖素會在人類的身體內部互相抗衡直至全部消滅。
……也就是說，進行聖素的刻印儀禮，一個人只能進行一個流派。
……這一點連聖都的教皇都不得例外。
但是在過去。
甚至可以將其稱為奇蹟，人們發下了讓複數的聖素不再相互抵消的前提下可以刻印的聖素的黃金比例。將四個流派的聖素組合起來，令凌駕于格里高利教皇的驚人濃度的聖素寄宿在身體中的秘跡。
……不對，等一下。
……四個聖教流派。……四個紋章？
難道。
希爾薇的目光注視的是，諾亞大衣上刻印著的誇張的紋章。
[那麼，那四個紋章就是！？]
可以說是他的象徵的聖教十字痕。
包含著在四個流派中習得聖教的秘跡這一意義。姐姐卡特琳娜第一眼看到就判斷這只是幌子。
但是沒想到這竟是真的。
他真的習得了聖素四重結合所必須的四個秘跡。
……這種人類的血的確可是說是聖素本身。
……而且還擁有那種怪異只要接觸到就會被消滅的強度。
在遙遠的過去僅成功一次的奇蹟般的奧秘。
如果有把它重現的代行者在的話，那他就真的是。
[這份龐大的聖素……原來就是你啊。怪異所恐懼的、唯一的……人類……！]
吸血鬼帕尼瓦爾謝拉雙膝下跪。
[……大敵殲滅者……]
從怪物空中吐出來的是，希爾薇第一次聽說的單詞。
她的全身被真紅的霧氣朦朦朧朧地籠罩著、與霧氣相反其幼小的身姿搖曳不定，慢慢變得透明了起來。
消滅開始了。
經受了曾經消滅了史上最強「大敵」的聖素，怪異正在消滅。
[你的敗因是兩次的傲慢。小瞧人類，還有小瞧「大敵」]
黑衣代行者把槍收回槍套之中。
沒錯，槍什麼的對他來說本來就不是必須的。畢竟他最大的武器就是在他身體裡寄宿著的最強的聖素。
[「大敵」澤爾尼西亞，故意給你下套也要避免和我的戰鬥。關於這一點你最起碼也要抱有最低程度的警戒才是]
[…………]
吸血鬼帕尼瓦爾謝拉已經變得如同陽炎般稀薄了。她低著頭臉被頭髮遮住，看不清她現在是什麼表情。
[人類……你是……算了，已經怎樣都好了……]
呼，乾涸的呼吸聲。
以這不知是笑還是嘆息的聲音為結局，有著年幼身姿的怪異消滅了。
5
陽光普照——
平時早就變得熙熙攘攘的托卡利亞自治區的街道，今天卻被如同禮拜期般的寂靜所充斥。
遠離街道的格里高利聖教教會。
被朝霧籠罩的教會的附近，有一台緊急運輸車停著。這車剛從離托卡利亞自治區最近的大城市趕來。
集中治療院的醫生和護士們正在急匆匆地來回走著。
他們從禮拜堂中搬運著的是，兩口染至純白的聖棺。
白色的聖棺。
這和弔唁死者的黑色棺槨的含義不同，眾所周知這包含了讓受到重傷瀕死的病人可以獲得奇蹟般回復的願望。
[……]
[擔心嗎？]
被運輸車運走的兩個聖棺。
向一言不發看著那兩口聖棺的希爾薇搭話的是黑衣代行者。
[沒問題的]
諾亞輕輕鬆鬆地如此宣告道。
[你姐轉化成怪異的時間還很短。意識中還殘留著身為人類成分。更重要的是，平日裡身為修女的她就經常接觸聖素。對魔素的抵抗力還是比較強的]
[……謝謝]
[不如說神父尼尤拉那邊回復起來才更加耗費時間。不僅僅混入了魔素還受到了那麼嚴重的傷]
[是神父尼尤爾]
[我不擅長記人名呢]
一直等到聖棺搬運結束，他才拿起放在地面上的行李。
[你是認真的嗎？]
[……嗯]
和諾亞一樣。
背著巨大背包的希爾薇點了點頭。
[我想代替姐姐和神父尼尤爾]
[為了不讓「大敵」澤爾尼西亞的被害者增加，追擊澤爾尼西亞報仇雪恨。肯定會白白送死的呢]
[別隨隨便便就把人殺了行不行！？]
希爾薇拼命反抗著在身邊說著風涼話的代行者。
[為了阻止澤爾尼西亞，我才決定讓諾亞你收我為弟子的。打到怪異的修行……僅僅在教會裡是完全不夠的，這點我已經明白了]
[我這不是聖教，沒有收弟子的制度]
昨晚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吧——擺出這幅無奈的表情的他這樣說著。
在吸血鬼帕尼瓦爾謝拉消滅之後的禮拜堂中，先是對神父尼尤爾的緊急包紮，緊接著就對雷金斯醫生夫妻和姐姐卡特琳娜進行了聖素的儀禮。
跪在他面前的希爾薇提出的請求是，希望和他一起旅行。
……不能放任「大敵」澤爾尼西亞·A不管不問。
……為了不再出現像姐姐還有神父尼尤爾這樣的受害者。
看到轉化成怪異的姐姐那個時候的衝擊，直到現在仍舊難以言表。自己不希望有那樣痛苦經驗的受害者繼續增加下去。
[……我可是認真思考過的！]
[想要討伐怪異的話，格里高利聖教中也有聖歌隊存在。昨晚也說過了，比起像修女那樣修行拔除魔素的儀禮，在聖歌隊裡更能發揮出你的才能]
[那樣不行。因為聖歌隊無法選擇要討伐的怪異……]
就像是一發生火災就出動消防隊一樣。
平時在聖都待機，只有在得到怪異的出現情報時才會行動的聖歌隊。更進一步地說，被派遣的地方也只有和聖都建立友好關係的主要都市。
[就算澤爾尼西亞·A出現在小村或是小鎮裡，聖歌隊也不會和他戰鬥]
[哦呀哦呀]
擠進諾亞和希爾薇之間的是，白髮少女艾爾莎。
艾爾莎一改平時的無表情，變得高興了起來。
但是她的笑容與視線里卻包含著想要捉弄希爾薇這一惡意。
[人類之女。你終於理解自己信仰的格里高利聖教究竟是多麼注重形象的存在了嗎？]
[才、才不是這樣……！]
希爾薇搖頭否定。
但是卻不能否定在她內心深處有著一瞬間的猶豫。
[也求求你了，艾爾莎]
[我拒絕。誰要和人類在一起啊]
[人類，這種說法……艾爾莎不是正和諾亞在一起嗎]
[和諾亞在一起是沒辦法的事。好了趕緊放棄]
去去，艾爾莎像趕小狗一樣揮著手。
但是，對希爾薇來說，這並不是輕易就會放棄的決意。
[不能做弟子的話，那麼我當個見習怎麼樣！]
[麻煩]
毫不遲疑就回答的是諾亞本人。
[難道不招募個代行者的助手嗎？簡單的聖素儀禮什麼的我還是可以做到的，所以肯定會幫上忙的哦！]
[用不到]
[怎麼這樣……]
弟子、見習甚至連助手都被拒絕了。希爾薇腦海里可以想到的大義名分都差不多已經用光了，剩下的就只有玩笑一類的名目了。
[那麼、那麼]
破罐子破摔。
自己也知道不可能的希爾薇高揮著手。
[負責料理怎麼樣！洗衣、做飯、打掃什麼的我都做，請讓我和你一起走吧！]
[採用]
[是嗎，不行嗎。那麼……嗯？諾亞你剛才說了什麼？]
[採用了]
[什麼！！！！]
艾爾莎的悲鳴響徹了教會周圍一帶。
艾爾莎逼至諾亞面前，纖細的手腕緊握他的胸襟，死死地盯著他。
[喂，諾亞！這算什麼事啊。把這個不清不楚的人類放在身邊，我的立場該怎麼辦？]
[那是——]
[那是？]
諾亞用手抓住艾爾莎的脖頸後的衣領，然後把她拎了起來。
[你不就可以偷懶不去做做飯、洗衣、掃除這些事了嗎]
[……我竟無言以對]
雙臂環抱的艾爾莎被放到了地上。
[不管怎麼說，這個教會既然有「大敵」出現，一段時間內應該會歸到聖都的直接管理之下才對。而且聖都那裡應該會指派手腕高強的神父和修女。就算你繼續待在這個教會，這裡也沒有你的容身之處，對吧？]
[是，是的]
[真是個好事的修女，不，是元修女]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請稱呼我為希爾薇]
[喂，人類]
這樣叫著希爾薇的不是諾亞，而是還沒有完全釋然的艾爾莎。
[事先警告你一句。千萬不要有暗算我的蠢想法，這是為了你好。雖然是這幅身體，但是我的魔素可是強大到那些普通怪異難以相提並論的程度的哦]
[……魔素？]
[啊]
聽到希爾薇嘴裡蹦出的單詞後，艾爾莎露出一副「糟了」的表情。
[諾亞]
[怎麼了？]
[對待這個女孩果然不能大意啊。竟然對我布下了誘導詢問這種陷阱]
[這不過是你自己口滑了吧]
淡淡回答著的諾亞，還有急忙忙躲在他身後的艾爾莎。
希爾薇呆呆地看著這二人的樣子——
[那個，對不起。我沒有抓到談話的重點]
[關於聖素四重結合這件事]
面對希爾薇的疑問，諾亞的回答的卻是毫無關聯的事情。
[你沒有疑問嗎？為什麼像我這樣的代行者，會知道格里高利聖教的秘跡中的秘跡]
[當、當然想過這件事……]
身後的運輸車逐漸遠去。
姐姐卡特琳娜和神父尼尤爾乘坐的車向著大城市的集中治療院駛去，教會再次變得安靜了下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希爾薇本來準備自己被允許同行後，找個機會再發問的。
看到吸食他的血的吸血鬼消滅的光景之後，希爾薇甚至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那個秘跡，在現代應該是不可能再現的才對。
[聖素四重結合的奧秘應該在四百年前就失傳了才對。實驗成功的聖人，也在和傳說中的「大敵」艾爾莎麗夏的戰鬥中與其同歸於盡了。聽說當時的記錄全部付諸火海，消失得一乾二淨。假如真的留下來的話，教會肯定會繼續實行的]
[當時的記錄並沒有留下來]
諾亞點頭肯定。
[但是記住了聖素四重結合的聖素比例的人還在。那人就是經受了聖素四結合的聖素從而被消滅的「大敵」本人。]
[什麼？]
[……這個修女的理解能力真是差啊]
真白的少女從諾亞的背後探出臉來。
[諾亞的意思是那位艾爾莎麗夏還記得聖素比例。經受了聖素四重結合的本人會記得聖素比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諾亞不過是從艾爾莎麗夏那裡得到了聖素比例而已]
過去，曾把人類逼至絕境的傳說中的「大敵」【靈魂】艾爾莎麗夏。
而眼前的這位少女則名為艾爾莎。
令人難以置信是人類的毫無生氣的肌膚，再加上血色的雙眸。散發著僅是靠近就令人膽寒的冷氣的這位少女的真身是——
[……難道……那個]
[出發。去追那個澤爾尼西亞吧]
[唉！？等、等一下啊，諾亞！？那個、那個，我現在很混亂啊！]
無視了自己，他邁步向前。
仔細一看，連艾爾莎都轉身走了起來。
[感覺好像聽到了很是重要的事情——]
[接下來的話就等出了城鎮再說吧。要是艾爾莎的真身被住民聽到了就真的麻煩了呢]
[所以說這樣只會讓我有更加不祥的預感而已啊！我說，現在就告訴我吧！]
背著背包的希爾薇向著諾亞的背影追去。
史上最凶的「大敵」艾爾莎麗夏。
史上最強的代行者 諾亞·伊斯維爾特。
即便在未來的聖女希爾薇眼裡看來，他們也是關係最為奇妙的二人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