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愚者們的學園祭 第三章 梅菲斯特費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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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魔導學園的每棟校舍均設有保健室。說理所當然也沒錯,畢竟學生們受傷的機率遠比一般學園來得高出許多。而保健室內的設備也一樣,儘管稱不上完善,卻也充實到足以應付簡單手術的水準。

  「……雖因得知她暫時沒有大礙而感到安心,但她依然是個會讓人虛驚一場的小女孩呢。」

  斑鳩輕撫躺在病床上睡覺的小兔額頭,面帶招牌的慵懶表情說道。

  「聽說她昏倒我也大吃一驚……這真是如此容易發作的症狀嗎?」

  一臉擔憂地坐在圓椅上注視著小兔的真理,詢問哮及斑鳩。

  「剛升上高中部的時期曾經發作過幾次,不過這是她第一次表現出如此嚴重的症狀。」

  「聽說她在國中部時期可是常常發作喔。我跟那個時期的小兔不熟,但有聽說過她經常昏倒在女廁隔間的風聲。」

  「原來如此……畢竟小兔跟你們倆相處至今也才不過短短半年的時光啊。會不會是最近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真理一邊發出沉吟,一邊回顧記憶似地仰望著天花板。

  哮也因為線索太多而無法斷定。從英雄襲擊事件爆發以來的數個月內,接連發生了好幾樁過於嚴苛的事件。正因害她再三捲入風波的人就是自己,所以一想到或許是連番的無理要求導致她變成這樣,內心便覺得萬分難受。

  「在Alchemist公司事件落幕後,我知道她情緒有些低落,當時真該主動關心她一番才對。」

  斑鳩也一邊把玩小兔的頭髮,一邊開口表達出自我反省的意思。

  「這孩子……遠比我更擅長隱瞞自己的真實心聲啊。」

  「……是嗎?我倒覺得她是最好懂的人呢。」

  真理一臉不解地微微側首。斑鳩則用手抵著自己的下巴。

  「說擅長好像也有點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因她無時無刻都勉強自己繃緊神經,因此使得我們看慣她認真的模樣,卻分辨不出她真正不妙的那一瞬間。再更進一步來說,就是這孩子隨時隨地都有可能陷入這種狀態。」

  「這我倒是隱約可以理解。畢竟小兔總是呈現出驚慌失措的模樣啊。」

  「她那種反應可不是在搞笑喔。當事人是極其認真的。正因她認為自己常常給我們添麻煩,所以才會那樣意氣用事。比任何人來得堅強,卻也比任何人來得脆弱的人就是小兔。」

  「我懂了……由於以為那是她的個性,才導致我也完全看不出端倪。小兔,真對不起啊……」

  或許是情感比較豐富吧,真理頓時目泛淚光。

  「我猜啦,可能也跟她老家的事情脫不了關係吧。」

  斑鳩脫口說出自己的推測,真理立刻表現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

  「我記得她是個千金大小姐吧?」

  「西園寺家是異端審問官的名門世家。父親好像是審問會的高層人士。由於是個優秀的世家,因此教育八成也相當嚴格。可以輕易想像得出她一定從小就置身在背負著沉重壓力的生活環境。但實際情形為何也不得而知就是了。」

  「即便是杉波你,果然也沒聽她提起自己家裡的事呢。」

  「只要對方一天不肯開口,我就不會主動提問。畢竟我自己也有許多不想被他人知道的事情……雖然後來拜某些人所賜而曝光了不少,但總之我拿這類干涉的舉動沒輒就是了。」

  口氣聽起來或許很冷淡,不過這是斑鳩特有的關心表現。就算身為同伴,仍然存在著不該涉足的私人領域。

  哮因為不擅拿捏彼此之間的距離感,所以還滿容易粗線條地擅闖他人的內心禁區,可是若非特別嚴重的事態,他都會要求自己默默觀察守護對方就好。

  然而,這次他卻切身體會到一股事態嚴重的預感。

  「……小兔在昏倒前曾與魔女狩獵祭執行委員長講過話。」

  「是那個宣布舉辦魔女狩獵祭的人嗎?」

  「嗯……那個人跟小兔似乎是親戚兼青梅竹馬的樣子。」

  哮一邊回憶自己制止禮真之時的狀況,一邊嘀咕著說道。

  斑鳩聞言有了反應。

  「他叫天明路禮真,對吧?倫理委員會會長也是姓天明路喔。」

  「?有這回事?」

  「嗯,這個姓氏相當罕見,因此他恐怕是會長的兒子吧。我倒不曉得他們兩家是親戚……原來……兩人是青梅竹馬啊……」

  「但異端審問會與倫理委員會應該是水火不容的對立關係吧……?」

  「純粹就組織存在的意義而言會是這樣沒錯,不過兩者關係其實並不惡劣。自從倫理委會開始針對魔女歧視的作法提出反對以來,異端審問會也漸漸能夠接受他們所提出的意見,相信倫理委員會也沒有要整垮審問會的意思才對。雙方都有彼此需要的部分,而且兩者原本是同一組織啊。」

  「完全不曉得有這回事……杉波你還真了解組織之間的情勢關係呢。」

  「……草剃,你也真是的,這搞不好是連小學生都明白的時事常識耶。」

  「……真的假的?」

  連真理也露出『即便是我也知道喔……』的傻眼表情。

  倫理委員會原本是由異端審問會鴿派高層人士及監察室為了擁護魔女而設立的組織,並非從一開始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個體。

  魔女裁判倫理機構,事實上是個負責監視異端審問會一舉一動的組織。

  真理一聽見倫理委員會這個名詞,臉上隨即浮現出頗感複雜的苦笑。

  「異端審問會固然很黑,但倫理委員會也藏有相當不妙的黑暗面喔。我雖身為魔女,不過就是因為知悉倫理委員會的內幕,所以實在不太喜歡他們。儘管我不認同鳳櫻花的主張,可是像倫理委員會那樣高喊平等又同時替魔女尋求禮遇的感覺……該怎麼說呢?坦白講,普通人類那麼拼死拼活地疾呼魔女的權利,感覺極度不對勁啊。」

  「沒錯。只有想法天真的人,才會認為單憑理念就能建立一個強而有力的組織。」

  即便談起政治層面的話題,哮仍然聽得一頭霧水,不過他對禮真明明是倫理委員會陣營的人馬,卻跑來就讀對魔導學園一事感到很不可思議。

  「天明路家的公子會轉來這間學園就讀,八成是打著想從內部改變審問會的名目吧。他好像當過分校的學生會長,成績應該很優秀才對。」

  「搞不好是靠人脈的關係進來的喔。」

  「這種可能性也無從否定就是了。」

  「呸呸呸,簡直就像某個討人厭的八婆一樣。或者說鳳櫻花究竟在做什麼啊!小兔都遇到這麼嚴重的事情了!」

  真理氣呼呼地譴責不在場的櫻花。

  哮則解釋原委給真理聽。

  「是我沒聯絡她。因為學生會好像有事找她,我總不能隨隨便便打擾到她們吧。」

  「學生會?哼,真不曉得學生會跟小兔到底哪一邊比較重要呢。」

  「哎呀,沒告知她的人是我……要是我有聯絡的話,她大概一下子就跑回來了吧。」

  哮面露苦笑,輕揠臉頰說道。

  哮就是因為覺得櫻花會焦急地放下手邊的事,才沒主動聯絡她。加上事態並沒有嚴重到攸關生死的地步,就算等到小兔清醒後再通知也不遲。他判斷要是受到太多來自周遭同伴的關心,對小兔的精神層面反而有害無益。

  只不過哮心想如果就這樣悶不吭聲,櫻花肯並會大發脾氣,於是決定等入夜之後再通知她一聲。

  此時,擔任保健室醫生的藥師剛好拉開隔簾露臉說道。

  「你們幾個還沒走啊?等西園寺醒來之後,我會負責送她回家,你們趕緊離開吧。」

  隔簾再度關上,女藥師將頭縮了回去。

  斑鳩輕嘆一口氣,從椅子上起身說道。

  「你們倆今天就先回去吧。要是小兔較晚恢復清醒的話,我再帶她回我的住處過夜就好。」

  「但目前是魔女狩獵祭的準備期間,因此可以留在學校過夜,不是嗎?」

  「我還沒規劃好要做些什麼。正式作業要從明天才開始,你們就先回去養精蓄銳吧。」

  無視於臉上浮現出詭譎笑容的斑鳩,真理抬頭看看時鐘確認時間。

  離太陽下山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雖然很想繼續留下來陪小兔,不過我接下來得協助進行魔法生物的召喚實驗。哮你呢?」

  「我待會要去打工,不過起碼可以陪到她醒來……」

  哮也試圖起身,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他察覺衣袖好像被人抓住。

  雖然處於昏睡狀態,但小兔仍緊抓著哮的衣服不放。

  斑鳩見狀頓時面露竊笑。

  「哎唷唷,你倍受寵愛呢。」

  「唔~~……等她醒來之後,我再送她回家好了。」

  「既然如此,你們倆就一起到我的住處過夜,我可是不介意的喔。三人共創初體驗的這種背德感真是叫人興奮不——」

  「我待會還得打工耶!沒那種閒工夫理你啦!」

  哮立刻對斑鳩的猥褻念頭狠狠加以吐槽。

  真理則對哮投射出一道懷疑的目光。

  「……你該不會是打算趁小兔昏睡之際對她毛手毛腳吧?」

  「才不會好嗎!我看起來像是那種人嗎!?」

  「「…………」」

  「拜託你們給點回應好不好啊!!」

  遭到誤會的哮拚命辯解,兩人則像是表達出『開玩笑罷了』的意思似地順手拉開隔簾。

  「既然如此,那就交給你照顧羅。要是得知我們因擔心而來探望過她,這孩子大概又會感到內疚吧。想對她做色色的事情也無妨,但下手時要嘛就先通知我一聲,不然就把過程錄下來寄到我的手機——」

  「絕對不準做什麼色色的事情喔!敢下手你就給我走著瞧!」

  儘管被兩人指著威脅,哮也只能面露苦笑神情以對。

  與小兔獨留在病房內的哮,再次轉頭觀看她的睡臉。

  哮並不清楚在她這張安穩的睡臉底下究竟隱藏著何種秘密。或許純粹跟往常一樣,只是由於緊張而導致呼吸過度的症狀發作也說不定,但他怎麼也排除不掉其他可能性。

  小兔驚懼的表情,以及禮真的那句話。

  兩者均在哮的腦海中盤旋不去。

  「……梅菲斯特費雷斯,嗎?我是有聽說過啦……」

  櫻花皺起眉頭,露出有點傻眼的表情說道。

  而流大概早已預料到她會有此反應,因此臉上則浮現一抹苦笑。

  「是個作為都市傳說名聞遐邇的存在呢。又名噬心魔女、懾魂惡魔。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因為所有見到這名魔女的人都會被他奪走靈魂而死於非命。」

  「…………」

  「假使這傢伙真的存在,而且目前正企圖占領這間學園的話,小櫻花你將作何反應呢?」

  流露出刺探般的眼神看著櫻花。

  只見櫻花閉上雙眼,輕輕搖了搖頭。

  「請恕我失禮,您的說詞太過荒謬了。」

  「會嗎?照你這樣講的話,那麼有魔法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才是最荒誕無稽的事情羅。我倒覺得即便這名魔女真的存在也不足為奇呢~」

  「……既然都能形成傳聞,就代表有類似的魔法存在。但靈魂的原理至今仍尚未被解解析透徹,而目前頂多也只有靈體化魔法能對封存於肉體之中的靈魂造成影響。上述全都是自發性魔法,並沒有辦法對他人的靈魂動任何手腳。」

  「……真的是這樣嗎?」

  面對流的輕佻口氣,櫻花尖銳地微眯雙眼。

  「小櫻花對所謂的附身魔法有何看法呢?」

  「…………你還想聊這種跟童話故事沒什麼兩樣的話題嗎?附身是俗稱惡魔的魔法生物所專用的魔法。人族魔女因其魔力性質與魔法生物相差太遠,所以沒辦法使用。縱使成功召喚出惡魔,能夠附身的也只有惡魔,絕非魔女本人。」

  魔女們施展的召喚魔法,通常都是與不同位相的其他次元取得聯繫,透過以魔力為代價訂定契約的方式,有條件限制地召喚魔法生物現身。幻想生物是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實際生物,魔法生物卻是住在不同於人世的其他世界。

  動物靈、人類靈、妖精、精靈、英雄靈、幻想靈、天使、惡魔、神只類。

  最容易召喚的,是世界位相較為相近,例如人類靈一般死後的存在。而真理先前使用過的《愚者之火》,以及凶煞召喚出來的《絕望之花》,則是屬於妖精類的靈體。

  基本上這類存在並無法單獨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因此必須時常接受術者所提供的魔力,或者需要祭品作為媒介。

  因此像『英雄召喚』或『傳說召喚』等高階召喚魔法,就非得準備大量祭品作為代價不可。

  至於低階可能還不成問題,但若換作召喚出高階惡魔、天使或神只的『神話召喚』,則必須付出相當於獻上全世界的莫大代價方能實現。即便時至今日,人們幾乎還是對這些生物存活的異次元世界一無所知。就連擅用召喚魔法的魔女們,也只是被迫與召喚對象建立交易關係,並無法與魔法生物進行溝通。

  因此魔法生物所使用的魔法,大多都是人類無法分析及施展的奇特魔法。

  「雖說你的見識依舊那麼廣博~但太過死腦筋可就不是好事唷~很遺憾,擅用附身魔法的魔女確實存在喔。」

  《附身》。

  這是惡魔慣用,可強制讓自身靈魂固定於他人肉體之中的魔法。一般俗稱的惡魔附身或狐狸精附身等異狀,便符合這項魔法的描述。據傳中了這門魔法的人,其靈魂將受到惡魔靈魂的污染,至終落得被吞噬殆盡的下場。

  最後只會剩下一隻披著人類外皮,內在卻是住著不同於肉體原始主人之邪惡魂魄的怪物。

  但正如櫻花方才所說,一般都認為人類無法使用這門魔法。

  「實際上,我們學生會最近一直都在跟那傢伙纏鬥。」

  流明確地斷言並輕輕啜飲一口熱茶。

  雖然心裡想著『休想要我相信你說的話』,但櫻花仍決定靜靜聽她說明。

  「負責追查B級魔導遺產的學生會部屬們,似乎遭到了那傢伙的襲擊。其中一人的肉體被那傢伙霸占,其他人則全數慘死在那傢伙手上。」

  「學生會的部隊……全體成員嗎?」

  「嗯。好像是通通自相殘殺喔。」

  「……自相殘殺?」

  「大概是因為不曉得梅菲斯特潛伏在誰體內而變得疑神疑鬼了吧。倖存的其中一人也在通知我們有敵人出現之後,便飲彈自盡了。肉體被竊占的成員至今下落不明,八成已經命喪黃泉了吧。」

  「…………」

  「那傢伙不知為何竟曉得有關我方的情報,縱使我方主動出擊,也只會被那傢伙反將一軍。學生會幾近全滅,而我個人預測他將會透過移轉至其他學生身上的方式入侵學園。」

  「……如果你說的都是實話,你已向校方高層匯報了吧?」

  「小櫻花你也不相信我的說辭對吧?高層的反應跟你相同,只用一聲嗤笑便打發掉我。」

  『害我被他們誤以為我腦袋有問題啊』,流臉上浮現帶有此意的微笑神情。

  看起來她並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學生會成員幾乎全軍覆沒,目前幹部就只剩下我跟小靜兩人而已。」

  真是夠了……流神情落寞地啜飲熱茶。

  學生會瀕臨瓦解。因此流才在這間小房間窩了整整一個月,以收固守城池之效。這是她的說法。

  正因動彈不得,才希望商請櫻花協助討伐梅菲斯特。

  這大概就是學生會找自己前來的理由吧。

  「話又說回來,小櫻花……你對天明路禮真這個人有何看法呢?」

  用雙手握著茶杯的流開口詢問。

  「天明路……你是指魔女狩獵祭執行委員嗎?我對他的認識並不深入,頂多只曉得他是倫理委員會會長之子罷了。」

  他怎麼了嗎?櫻花反問。

  流露出較為銳利的眼神,緩緩晃動茶杯中的茶水。

  「你不覺得他有點不自然嗎?」

  「……不自然?」

  「你試著照常理推想看看嘛。他是轉學生,轉入這間學園還未滿一個月。而且他還是倫理委員會陣營的人馬喔?」

  「…………」

  「雖說倫理委員會逐漸獲得認同,但會贊成倫理委員會那種提倡保護魔女人權之態度的學生幾乎還是趨近於零。或者該說身為倫理委員會陣營的立場這點,根本無法帶給他任何好處……但那傢伙卻如此受眾人愛戴。」

  櫻花理解到流說的不自然所指為何。

  即便社會大眾對魔女的歧見稍有減輕,但在較為封閉的對魔導學園之中,這種想法並不太吃得開。立志成為異端審問官的學生們是以何種眼光看待魔女……光看真理的現狀就知道。

  而擁護魔女的組織之人,也可以說跟魔女一模一樣。遭到孤立是很合情合理的。

  「像這樣的傢伙為何當起所謂的魔女狩獵祭執行委員,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聽說他在先前就讀的分校也擔任過學生會長。如果人品好實力佳的話,就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吧?」

  「我也有同樣想法,於是便試著調查了他在上一間學校的風評及成績。」

  流話一說完,從被爐底下取出成績單,遞交到櫻花手上。

  櫻花低頭掃視成績單,頓時面露嚴肅神情。

  「…………慘不忍睹啊。」

  「沒錯——那傢伙在學業、實戰、技能等三方面完全沒有任何可取之處。若是就讀一般學校的話,即便成績爛成那樣,只要具備相當程度的聲望及領袖魅力,或許還有辦法加入學生會,但我們學園可不一樣。」

  正如流所言,對魔導學園的學生必須實力及聲望兼具才能加入學生會。即便是就讀分校也一樣。

  「是靠高層人士關說進去的嗎……不對,就算真是如此,這也……」

  有其限度。因為能否加入學生會的決定權並非在大人,而是在學生們的手上。

  「很奇怪吧。儘管如此,天明路仍在二年級就當上學生會長。而在打聽他的風聲時,我發現分校的學生們全都對他讚譽有加,甚至還異口同聲尊稱他為禮真大人、禮真大人,感覺異常地詭異。」

  櫻花突然回想起早上舉行緊急集會之時,女同學們對禮真發出興奮尖叫聲的模樣。狀況確實很相似,櫻花內心也有同感。

  禮真轉至本校是短短一個月前的事情……在一個月內就變得如此受歡迎,顯然有問題。

  「因為沒有參考價值,所以我找到一名從第四分校轉學過來的學生,試著向她打聽有關天明路禮真的事情。我問一年級的他是什麼樣子,結果啊……」

  「………」

  「討人厭的傢伙,就只有這句感想而已。當我接著說如今的他很受歡迎,還曾在分校擔任過學生會長,她居然語帶嘲笑地回了我一句『騙人的吧』。」

  聽完她的描述,櫻花手抵下巴問道:

  「學生會遭到梅菲斯特襲擊是何時的事?」

  「大概一個多月以前。」

  「地點呢?」

  「比較接近第四分校的廢墟,第二次則是位於同一座廢墟附近的林徑。」

  櫻花定睛直瞪禮真的成績單,雙手使勁握成拳頭狀。

  她搞懂流想表達的意思了。簡言之,就是梅菲斯特是現在這個天明路禮真的可能性很高。個性丕變、不自然的聲望。如果靈魂已被取代,廬山真面目是魔女的話,這種劇烈轉變也就可以理解。

  恐怕是利用精神干涉魔法,迷倒了許多學生吧。

  如此說來……

  「……重新舉辦魔女狩獵祭,是天明路提出的企劃案,對吧?」

  「我為了自保,最近這陣子都一直窩在這間小房間裡頭啊~既然他都當上執行委員,那大概就錯不了了吧。」

  「萬一他就是梅菲斯特……那麼他舉辦魔女狩獵祭的目的在於……」

  「獻活祭吧。那傢伙或許打算利用這次的魔女狩獵祭吸引人潮,進而在學園內實行某種大規模的魔法也說不定……」

  『此時便輪到小櫻花出馬羅』流似乎想這麼說,接著只見她收起認真的表情,露出笑意。

  「所以我想請你跟小靜聯手針對天明路禮真進行調查,等到掌握確切證據之後……假使可行的話,儘量設法活捉他啦~因為現在還不確定他就是梅菲斯特,所以麻煩請等到證據確鑿再動手羅。」

  「那個,你從沒考慮過我早已落入敵人手中的可能性嗎?」

  「你是噬魔聖物的契約者吧?要是附身在你們這種人身上的話,鐵定一下子就會被審問會抓包啊~」

  流輕描淡寫地大膽斷言。

  櫻花身為噬魔聖物契約者一事,基本上是一般學生根本無從得知的秘密。若非她獨自查明真相,就是另有橫向連結的情報來源。這名女子的底細深不可測。

  流露出隱藏於半闔眼瞼底下的琥珀色眼瞳,接著繼續說道:

  「我因為是相信小櫻花,才選你當合作夥伴喔?」

  「你拿什麼作為依據?」

  「你不信任理事長吧?我知道你在調查那個白髮鬼背後是否藏有什麼秘密。你對現今的對魔導學園抱持著疑問……我有說錯嗎?」

  「…………」

  「那就代表你是我們的戰友,而我認為你是有能力作出正確判斷的孩子。即便身為理事長的養女,我仍希望你無論如何都能加入我的陣營啊。」

  「我拒絕。我對組織之間的權力鬥爭或個人野心都不感興趣。」

  「個人野心~?」

  「你是個典型的野心家。或許有朝一日,你會打算坐上審問會的龍頭寶座吧。這次事件也一樣,你必是打算由學生會自行解決,再以梅菲斯特確實存在一事為藉口,追究理事長的責任吧。」

  「……你已經了解到這麼深入的地步啦?小櫻花果然有兩把刷子呢!」

  流的臉上瞬間流露出真實本性。一種上位者特有的,陶醉於算計及謀略的邪門歪道本質。但她並不像颯月那麼誇張,這是櫻花給流的評價。

  流的本質,起碼還保有少許人情味。

  「你講的大致都對,只有一點點小錯誤而已。我之所以想殺梅菲斯特,最主要並不是基於個人野心……而是因為仇恨。」

  仇恨?櫻花一反問,只見流臉上浮現看似困擾的笑容,不斷用雙手轉動茶杯。

  「大概就是俗稱的報仇吧~很傷腦筋的,我就是這樣的人,就算別人死了,我也不太會產生悲傷或懊惱之類的情感。可是,遇害的學生們就不一樣了。他們一定很懊惱、很傷心吧。我實在很想設法幫那群遇害學生們報仇啊~」

  流苦笑著微微側頭繼續說道。

  「畢竟害死那群孩子們的元兇是我啊。」

  「…………」

  「我雖能這樣發號施令,但對戰鬥卻是一竅不通。成績好歸好,一碰到實戰場面總是會變得超級笨手笨腳。真的有夠丟臉,」

  「…………」

  「更何況啊,我好歹也是已死的那群孩子們票選出來的學生會長嘛。承擔責任本就是我的份內工作之一啊~」

  流一派輕鬆地抬頭挺胸說道。

  「總之無論我們學生會內部的狀況為何,小櫻花你都非得出面阻止對方不可吧?為了你的復仇計劃、你重視的同伴們,以及其他各種原因……是不是呢~?」

  流『嘻嘻嘻』地伸手輕捂嘴角,像貓一樣發出竊笑聲。

  上一秒鐘才剛講完充滿人情味的話,接著立刻來這一套。從她的口氣聽起來,櫻花的事情大概也幾乎盡在她掌握之中了吧。櫻花內心愈來愈討厭這個女生了。

  「既然要替同伴報仇,那就更不用說了。你為何不親自動手?所謂的報仇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至少我打算這麼做就是了。」

  「問我為什麼……小櫻花啊。如果知道梅菲斯特存在的人通通消失了,那豈不是很傷腦筋嗎?主將怎麼能親上火線呢?」

  流豎起食指,左右輕輕晃動了數下。

  「所謂的領導者呢,總是得駐守在後方,躲在安全地帶厚顏無恥地指揮部下作戰才行啊~想死也得留到最後……真是可悲啊——」

  櫻花一邊對流的思考模式感到不悅,一邊起身離開被爐。

  「哦,你願意幫忙嗎?不愧是我賞識的女孩。就知道你一定會相信梅菲斯特的存在啊~」

  「不,我並不相信。我——」

  櫻花轉身背對流。

  「——只是決定在憑自己的雙眼及雙耳確認之前,絕不輕易妄下斷言罷了。」

  她脫口闡述完自身理念後,隨即步出第二學生會辦公室。

  時間到了晚上九點。在月光透窗灑落的保健室中,小兔微微睜開眼瞼。

  「唔、嗯…………?」

  她一邊對周遭昏暗無光的狀態感到訝異,一邊確認自己目前所處的地方。

  當她試圖挺起上半身時,注意到旁邊有人。

  「喔,睡醒啦?早啊,小兔。」

  只見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背對窗外明月的哮面帶淡淡微笑看著她。

  「我……怎麼會?」

  「你在中庭昏倒了,沒印象嗎?」

  小兔開始回想。夕陽西下的橘黃色天際,以及化作黑影的禮真相貌掠過腦海,頓覺一股微弱寒意襲上心頭,但還不到會造成情緒失控的地步。

  也不曉得到底有沒有把這聲道歉聽進去,哮只是帶著淡淡微笑,伸手輕撫小兔的頭髮。

  「我們走吧,我送你回家。」

  面對哮不發一語,純粹只對自己展露笑容的溫柔態度,小兔輕輕點了點頭。

  「我、我得收拾一下東西,可以請你等一下嗎?」

  當她挪動身子準備下床時,注意到有個溫熱的物體貼著自己的右手。

  仔細一看,小兔的右手竟緊緊握著哮的粗大手掌。

  「啊

  、啊哇……哇哇。」

  「?喔,這個啊。」

  「我、我該不會,一、一直握著你的手吧!?在我昏睡的期間,一直!?」

  「你大概是睡昏頭了吧。最近天氣也開始變冷了,你的手掌溫度暖得恰到好處啊。」

  小兔連忙鬆手,用手掌貼著自己的臉頰。

  她一邊感覺自己的臉頰逐漸發燙,一邊覺得很不成體統於是低頭不語。

  仔細想想,光是睡相被人看了整整四個小時,就已經是件相當難為情的事情了。

  自己有沒有脫口說出什麼奇怪的夢話?有沒有睡到流口水?

  這些想法掠過腦海,導致小兔的呼吸過度症再次瀕臨發作邊緣。

  「你冷靜一點啦。只是握個手而已。我有一種受到倚重的感覺,反而相當高興喔。」

  「唔唔唔……」

  「……所以啊……冷靜下來吧。」

  哮一邊微笑,一邊再次輕撫她的頭髮。

  只要被他輕撫頭髮,內心的不安總是會莫名其妙地逐漸淡化。

  對小兔而言,他的手有一種非常懷念的感覺,讓她感到安心。

  (為什麼我總是會……依賴這隻手呢?)

  跟好想把自己交託給他的想法完全相反,有另一個告誡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的念頭,迴蕩於小兔的心海之中。

  這樣會害她愈來愈不敢面對遲早都會來臨的離別之日。

  她唯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

  回家途中,兩人並肩走在高級住宅櫛比鱗次的路上。

  保健醫生原本說要開車送他們一程,不過哮因為有事想跟小兔好好聊一聊,於是便鄭重加以回絕。

  兩人之間毫無任何對話。小兔看起來就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始終有氣無力地低著頭跟在哮身旁。

  「很抱歉,給你添麻煩了。往後我一定會堅定自己的意志,以免再次發生類似的情況。」

  「我不是說過不用放在心上了嗎?」

  「我會要求自己絕不可以再驚慌失措……所以……所以……」

  沒有把話說完的小兔再次陷入沉默。

  她似乎有點過於神經質地感到耿耿於懷。

  過去確實也曾因為恐慌症發作的緣故,而導致她犯下非常致命的失誤。

  但即便如此,哮仍舊十分倚重小兔。不管是英雄襲擊事件時也好、模擬戰錦標賽襲擊時也罷,甚至連前陣子的Alchemist公司事件,小兔都幫了小隊很大的忙。若是少了小兔,哮鐵定早已沒命了吧。

  他對小兔只有感謝,從未曾動過想要責備她的念頭。

  就算結果不甚理想,他仍覺得過去彼此都合作得很愉快。

  小兔之所以會變得如此膽怯,恐怕是……

  「執行委員長……叫天明路吧?聽說他是你的親戚啊。」

  一搬出這個話題,小兔的肩頭隨即微微顫抖了一下。

  哮並未看漏這個小小反應。

  「……你跟他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為了儘量避免造成刺激,哮用心地以若無其事的口氣提問。

  小兔則是依然低著頭,稍稍放慢腳步,開始跟在哮的背後。

  小兔沒回答問題,也看不見她的表情變化。

  她只是始終保持沉默。

  「抱歉,忘掉剛剛那個問題吧。這大概是你們家族之間的問題,並非我能插手干涉的事情。」

  哮就這麼背對著小兔出聲說道。

  只要對方不主動開口,哮便不會幹涉其個人隱私。斑鳩那次是由於她有生命危險,因此不得不強行介入,但小兔不一樣。她的狀況是心靈層面的問題。

  哮認為自己理應遵守這個存在於巧小隊之中的不成文規定。

  「……我不像杉波或其他人那樣,身上並沒有背負著什麼特殊的責任。」

  小兔簡短嘀咕了一聲。哮默默聆聽她的說詞。

  「是家務事沒錯,就算說了也無濟於事。」

  小兔的嗓音顯得有點嘶啞,平常的堅毅態度,以及可以解讀為高傲的語調竟完全消聲匿跡。

  「……你是怎麼了啊?這一點都不像你平常的作風耶。」

  「…………」

  「一點關係也沒有吧。拿自己跟其他隊友作比較有意義嗎?所謂煩惱的份量本來就因人而異,縱使別人覺得沒什麼,但對當事人來說都會是非常難受的吧。」

  「…………」

  「假如對你而言是個很沉重的煩惱,那我也會同樣感覺沉重。」

  「…………」

  「無論面對何種難題,只要你開口說需要幫忙,我絕對會全力支持你。」

  哮這番話促使小兔停下腳步。哮也跟著停步,轉頭望向背後。

  『是不是耍帥耍過頭了?』的念頭雖油然而生,但哮並沒有說謊。

  一輛汽車從旁經過。車頭燈的光線照亮兩人後便呼嘯而過。

  小兔對哮露出傷腦筋的笑容。

  「草剃你是幫不上忙的。」

  「沒這回事。不要還沒動手就先示弱。我好歹也有辦法為你做幾件——」

  「那要是我說希望你跟我結婚,你就願意這麼做嗎?」

  ……你剛才說什麼?

  哮瞬間一臉茫然。

  「我的意思是說,你願意娶我嗎?」

  哮花了好幾秒鐘,才理解小兔究竟在說些什麼。

  她剛說了『結婚』這兩個字嗎?為什麼提結婚?哮不認為她會在這種狀況下開玩笑。所謂的結婚,就是指這算是求婚之類的舉動嗎?不不,此時非但完全沒有那種浪漫氣氛,哮也不相信她是認真的。

  小兔那噙著淚光的雙眼,絲毫不帶半點笑意,也沒有任何羞赧之情。

  甚至連一絲期待也沒有,有的就只是放棄的思緒。

  「喏?你幫不上忙吧?」

  小兔拭去淚珠,手抵胸口低頭繼續說道。

  「我所面對的,就是這樣的問題。天明路禮真是我的未婚夫,是倫理委員會會長的公子。西園寺家目前在異端審問會中的立場岌岌可危。再加上家中也只剩我這一名繼承人。就因為我是個瑕疵品,雙親才決定把我當成政治策略的道具加以運用。」

  「……都到了這個時代……還會發生那種事情嗎……?」

  也就是俗稱的政治聯姻。這是一種忽視當事人的意願,而由雙方家長逕行決定終生伴侶的陋習。對哮而言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在學園無法爭取到好成績的我,就只剩下最後這麼一點利用價值。原本祖父就是比較偏向倫理委員會的人,因此這是個很充分的倒戈理由,西園寺家也只剩下這條路可走。這也是沒辦法的啊。」

  「話是這麼說……這方法也錯得太離譜了吧。」

  「要不然……我又該……怎麼辦才好呢?」

  面對這個直截了當的問題,哮不知如何答起。

  而從小兔臉上,則可看出相當明顯的強忍神色。

  看在哮眼中,小兔儼然就像是在黑暗中大聲求救一般。

  面對如此偏離世俗常識的事態,哮根本不可能想得出解決方案。甚至正如小兔所說一般,他頂多只想得到跟她結婚的這一招。

  但那樣也是大錯特錯。

  要是隨便找個理由就結婚,那跟政治聯姻沒什麼兩樣。

  「……對不起。我果然還是不該對你提起這件事。」

  「…………」

  「我到這個月底就會離開學園。因此我希望,至少能像往常一樣參與小隊活動到最後一刻……我好討厭自己這顆脆弱的心靈。」

  一滴珠淚自低垂的眼眸悄然滑落。

  相信縱使置身在這樣的情況底下,她還是竭盡所能地試圖維持住平常的模樣吧。但卻因為見到禮真、被迫面對現實而導致她的心靈宣告崩潰。

  只不過哮還是無法坦然接受。

  政治聯姻。小兔真的只是因為這個理由而害怕成那樣的嗎?哮並不知道小兔在西園寺家究竟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這當中必然還有隱情。這點絕對不會有錯。

  但小兔即將離開學園,卻也是個不爭的事實。

  假使不是出於當事人的意志,那麼身為隊友的他絕不允許如此蠻橫霸道的決定。

  那,該如何是好?該怎麼做才能幫助小兔擺脫束縛?這既不是靠戰鬥就能解決的問題,也缺少明確的敵對目標。儘管過去因隊員的個人因素而遭遇到五花八門的難題,但就某種層面而言,這次或許是最棘手的問題也說不定。

  頭腦簡單的哮辦得到的事、除了舞刀弄劍之外一無是處的哮有辦法做到的事…

  …

  介入西園寺家的家務事,促使小兔父母親取消這樁婚事,同時又讓小兔得以繼續留在學園的方法,就是……

  「小兔。」

  哮往前邁開步伐,緩緩走向小兔身邊。

  小兔有氣無力地拾起頭來,凝視著哮。

  哮也筆直注視著小兔,伸出雙手搭住她的肩頭。

  緊接著——

  「你——今天到我的住處過夜吧。」

  ——對小兔提出了一個邀請,一個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何會歸納出這個結論的邀請。

  小兔則是連滿臉通紅,甚至忘記做出反應,只能啞口無言地睜大雙眼。

  晚上十點,是個離入睡還稍嫌過早的時段。

  在水蒸氣迷濛視野,水聲迴響不止的浴室內,小兔任由蓮蓬頭所流出的熱水一頭淋下,前前後後發了將近十分鐘的呆。

  她如今人在哮的家中。當哮說出『到我的住處過夜』這句話之後,便默默抓住驚慌失措的小兔的手,不由分說地把她帶回自己家。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態度如此強硬的哮。

  (第一次……)

  這三個字所能聯想到的含義,讓小兔登時變得面紅耳赤。

  「我、我我、我我我、我在亂想什麼……太不健康了……太不知羞恥了……」

  小兔手抵臉頰,為了冷卻發燙的身子而稍稍調低水溫。

  可是她愈想愈覺得哮邀自己到他家過夜的意圖,就真的只能往那方面解釋。首先,他要小兔進浴室淋浴的理由是『我想應該會很久,你就先去洗個澡吧』。

  單純解釋起來的意思不就是——今晚不讓你入睡羅?

  「嗚啊啊~~~~……!」

  小兔使勁猛搖頭,試圖驅散妄想。

  首先,先開口問他願不願意結婚的人是自己。或許他是真的把那句話當成求婚,因此才採取了這種行動也說不定。

  「把求婚當真之後的邀約……意思是他答應了嗎?他、他願意跟我、結、結婚的意思嗎?……嗚哇啊啊啊……?」

  她既搞不懂哮的真正意圖為何,也搞不懂如果這次邀約真的就是他回應求婚的方式,那自己又該如何是好。現在她滿心只想在浴室裡頭來回打滾。

  「可可可可可是這種行為,不是應該等到正式結婚後再說嗎……所謂的初夜,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不對,稍等一下……小兔改變想法。

  (這、這世上有句叫作生米煮成熟飯的俗語。意思就是說只要先懷孕,就可以不必跟禮真大人結婚。其實,還滿合理的……反正只要有小孩,不就可以永遠跟哮在一起了嗎……天啊,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基本上我是想繼續留在小隊,並不是只想跟哮在一起啊。杉波也是我很重視的隊友,而儘管看鳳跟二階堂不順眼,但她們也已經是我的同伴了啊。)

  小兔更用力地卯起來甩頭。

  可是,如果能夠嫁給哮,永遠和他在一起的話,那不也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嗎?

  成為妻子就可以獨占他。無論何時何地,只要開口要求,他就會輕撫自己的頭髮並誇獎自己。

  或許他會把自己當成最重視的人,對自己疼愛有加也說不定。過去極端渴望,卻無法從家人身上得到的愛……說不定可以從哮身上得到。

  (不不不不不不!這樣會不會變成是先下手為強呢!?會不會被他誤以為我只是以家務事作為博取同情的藉口而已呢5::首先,所謂的生米煮成熟飯,不就是那種意思的俗語嗎!孩子、重點在於孩子!就算真的要生小孩,動機也未免太不乾淨了。更何況我基本上一點都不想要孩子……)

  想到這裡,小兔試著想像一番。哮當父親、小兔當母親。建立一個雖然貧窮卻溫暖的家庭,以家族身分攜手共渡的日常生活。

  抱著小嬰兒的自己,坐在面帶和藹微笑的哮身旁。

  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好像過得相當幸福美滿的自己。

  「啊唔~~~……」

  小兔因血氣上沖而感覺快要昏倒,連忙伸手扶著牆壁。

  小兔擔心自己會沒完沒了地妄想下去,決定不再細思這件事。

  「……事到如今,也只能聽天由命了啦。」

  小兔就這麼漲紅著臉,比往常更加仔細地洗完身子之後,才踏進浴缸泡澡。

  雙手抵著自己那對如同汽球般漂浮於水面上的胸部,輕輕施加壓力。這對跟嬌小身材極不搭調,同時也是造成小兔自卑的豐滿胸部。一對礙手礙腳、時常被臭男人盯著看,只會造成負面影響的豐滿胸部。

  ……據說男人這種生物,有相當高的比例都較為偏愛大胸部。

  「……草剃他……會感到開心嗎……」

  或許這會是這對胸部頭一次帶來正面的影響也說不定。

  小兔再也受不了自己的下流妄想,猛然將頭沉入浴缸裡頭。

  趁小兔在洗澡的這段期間聯絡完畢的哮,交抱雙臂盤腿坐在地板上。

  總而言之,哮已經先在腦子裡把自己該做的事情整理過一遍。

  再來只等整合眾人的意見之後,便全力付諸實行。

  沒人敢保證一定行得通,哮也沒自信能夠說服小兔的雙親。

  但只要達成足以讓他們認同的成果,照理說小兔的雙親起碼也會願意聽聽哮的說法才對。

  為此,他非得設法完成所有該做的事情不可。

  哮簡短嘀咕了一聲『好』,右手握拳擊打左手手心。

  就在此時,浴室門剛好應聲開放,小兔從裡面走了出來。

  「哦,洗完啦。我家浴室比較小間,真不好——意……呃。」

  哮的視線就這麼固定在步出浴室的小兔身上,整個人為之一僵。

  看見全身一絲不掛,只拿浴巾遮住胸前的小兔站在自己眼前,他感到難以置信。

  「你、你為、什麼……裸……」

  「……啊……唔,因為……裡面並沒有放……要給我換穿的乾淨衣物……」

  小兔反覆做著雙眼望向哮又立刻移開視線的動作。

  糟糕——哮這麼心想。

  由於一打定主意便立刻帶小兔回家,又因思考事情而馬上推小兔進浴室洗澡,所以更衣室那邊只擺了一條浴巾。完全忘記該順便放一套換洗衣物。

  「是我不好!雖然只有我的,但我這就拿件襯衫給——」

  「……不用了……」

  「咦!?」

  『為什麼!?』哮差點忍不住這麼吐槽。

  只見小兔壓低視線,帶著水汪汪的雙眼及赧紅的臉頰,相當難為情地如此接著說道。

  「反正……遲早……都會脫光光嘛。」

  『………………為什麼!?』哮又差點忍不住出聲吐槽。

  哮連忙起身,試圖回想起自己到底把襯衫收在什麼地方。

  然而目光卻是不由自主地飄往小兔身上,完全無法集中思緒。

  「那,個……草剃……」

  小兔神情不安地向前踏出一步。

  快停下來,不妙啊。別往我這邊走。要是你再靠近,身為男人的我會非常——

  剎那間,可能是沒仔細擦乾身子吧,小兔因踩到滴落在地板上的水珠而滑了一下。

  哮反射性地採取行動,一把抱住小兔的身體。

  兩人必然性地在密室內呈現出相互擁抱的僵直狀態。

  (不、不妙……這種狀況非常不妙……)

  緊貼著自己的小兔肌膚既柔嫩又濕潤,而且還極其火熱。

  微微顫抖的香肩、濕淋淋的秀髮、水嫩的紅唇。至於緊緊貼在自己身上的雙峰,即便隔著衣服,仍帶給他一股要命的美妙感觸……

  小兔輕輕晃動金髮,揚起視線凝視著哮。

  「我、我……是第一次,並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呼嗚?」

  小兔的表情簡直可愛得要命,導致哮幾乎快要把持不住,脫口發出了非常不像話的呻吟聲。

  「所以交由草剃你……主導可以嗎?」

  「等、等一下……別太過衝動。你到底在講什麼啊……!」

  「……?」

  「別露出那種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啦。拜託你說明一下為何事情會演變成這種局面好嗎!」

  哮話一說完,卻見小兔彷佛深受打擊似地睜大雙眼。

  緊接著雙眼逐漸泛起淚光,同時伸手緊緊抓住哮的衣服。

  「太過分了……都已經要我做到這種地步了……」

  「…………唔唔唔。」

  「請不要……再讓我繼續丟臉了……」

  抵擋得了淚眼汪汪

  的上飄目光,加上這句台詞的男人,可說是寥寥無幾。

  哮自然也不例外。明明對自己的理性充滿自信,但他連作夢也料想不到自己居然會被逼入這麼無路可退的絕境。

  『糟糕』腦海中只浮現出這個字眼。兩人彼此對看了數秒鐘。最後小兔微微抬高下巴,靜靜閉上眼睛。

  桃紅色的櫻唇水嫩無比,傾泄出火熱的呼吸氣息。

  哮的身體也自然而然作出反應,輕輕挪移自己的嘴唇貼近小兔。

  然後——

  「哮~~~~♪晚安啊~~~♪我來找你玩羅,可是你家門鈴壞掉了耶——!」

  ——在這出人意表的節骨眼,房門突然被人用力打開。

  現身的人,是面帶向日葵般燦爛笑容的真理。

  「哎呀——上次打擾時,你家簡直就跟鬼屋沒什麼兩樣,但只要哮你人在屋裡,就不會發生任何靈異現象……才對……吧……」

  真理脫掉鞋子,就這麼踏入哮與小兔緊緊相擁的現場。

  四目相交,緊接著……

  「喂,你這傢伙!起碼也先敲個門再進去好不好!人家說關係再好也得遵守禮儀啊……而且連鞋子也不放好是怎樣……真是夠了。」

  把真理脫掉的鞋子擺放整齊之後,櫻花才跟著踏入房間。

  四目相交,接著……

  「我已經整整四年沒離開過學園,真想不到第二個拜訪的地點居然會是草剃家……事不宜遲,我就來找一下黃色書刊吧,黃色書刊。」

  斑鳩面帶招牌愛睡神情,搖搖晃晃地飄進房間。

  四目相交。

  「「「…………」」」

  一股腥風血雨的預感,令哮頓時欲哭無淚。而依偎在哮懷中的小兔也只能任憑嘴巴慌張地一張一闔。

  所以剛剛哮才會反覆產生『這種狀況極端不妙』的念頭。

  「都……都已經再三交待絕對不能做色色的事情……你明明就已經有我這個女朋友了!」

  「草剃,你這傢伙……我原本以為你應該不會……想不到……」

  「為什麼……?草剃……小兔……為什麼只有你們兩個……」

  三人各自提升內心的憤怒指數。

  哮則為了防備接下來可能爆發的一輪猛攻而先輕輕推開小兔,接著簡單地擺出防禦架勢。他沒發動掃魔刀。儘管很想高喊『錯不在我』,但由於無法否認直到剛才為止的那股邪念,因此也只好甘心——

  「你這個花心大蘿蔔——!」

  「想不到你真的是個色狼——!」

  「我不是說過也要讓我加入嗎——!」

  「拜託!求求你們千萬別踹要害——嗚哈——!」

  面對凶神惡煞般——一名似乎神情恍惚——飛撲過來的三人,哮只能束手無策地任憑男性象徵的部位慘遭飛腿伺候。

  哮的悲痛哀嚎聲,響徹了整片哀戚的夜空。

  被狠狠猛踹了一輪之後,哮拚了命解釋完事情來龍去脈,擺出正坐姿勢與小隊成員們面對面而坐。

  小兔的家庭狀況、未婚夫的事、非得離開學園不可的理由。

  徵得同意之後,才由當事人小兔親自開口說明原委。

  「——你乾脆就跟草剃結婚算了啦,兩人趕緊生小孩吧,生小孩~」

  斑鳩劈頭就丟出這句話。

  全身上下布滿瘀傷的哮伸手直指斑鳩。

  「駁回!你!給我認真思考吧你!」

  唰、唰、唰地接連怒指斑鳩。

  「我很認真啊。若是你們兩個要結婚的話,我可是大表歡迎唷。我只要當情婦就好,當然是對兩人而言的情婦啦。」

  「打死我也不會產生收你當情婦的念頭……!」

  「?那你想跟我結婚嗎?」

  「也不是那種問題好嗎!你這傢伙別給我露出那種發自心底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好不好!」

  連哮都忍不住額冒青筋地對斑鳩大發脾氣。

  當事人斑鳩則表現出一副不千己的模樣。

  「有小孩其實也不錯唷。草剃姑且撇開不談,如果是小兔的孩子想必會可愛得要命吧?很惹人疼愛唷~?喏,小兔胸部那麼大,小孩的成長發育絕對沒問——」

  「胸部大小跟小孩發育一點關係都沒有吧!?只要有了小孩,就算胸部再小也會分泌出該分泌的物質啦——!有本事就別拿罩杯大小,而是靠營養成分一決勝負啦!」

  「……為什麼這時反而輪到二階堂發飆啊?」

  「廢話,當然是因為我很火大!首先呢,結婚之類的免談!媽媽我絕不會同意就是了!」

  也不知道她是何時轉職變成母親,只見真理氣呼呼地交抱雙臂,盤腿坐在地板上。緊接著櫻花也交抱雙臂發出沉吟。

  「結、結婚……這實在有點過頭了。雖說的確已到了差不多可以結婚的合法年齡,但你們都還是學生。況且基於這種理由而結婚似乎也不太妥當……應該要再仔細一點,彼此確認……是、是否……喜愛對方之後,再來談結婚才行……」

  「確認是否愛對方……意思就是做一次嘛。」

  「!?我、我我我我才不是帶著那種意思講這句話!其實我從很久以前就想說了,作、作、作為一名少女而言!杉波你太過下流了!」

  在講到『少女』這個字眼時,櫻花的聲音瞬間飄高一個八度。

  斑鳩看著反應過度的櫻花,臉上浮現出陶醉的恍惚神情。

  一成不變的光景。話鋒總是會這樣愈來愈偏離正題。

  就在哮準備插嘴把討論內容拉回正軌之際——

  「……請問。」

  小兔提心弔膽地舉手。

  「為什麼各位會出現在這呢……?」

  提出這個初步的疑問之後,小兔依序望向來到哮住處的三人。

  三人同時將視線投射至哮身上。哮則鄭重其事地重新轉身面向眾人。

  「叫她們過來的人是我,因為我想舉辦一場小小作戰會議。」

  作戰會議?小兔露出狐疑神情。

  櫻花等人似乎已理解哮的意思,均不發一語地靜靜聆聽。

  哮先清清嗓子,接著將雙手在胸前交叉。

  「——從現在起,開始舉行西園寺小兔營救作戰會議。」

  聽見哮的宣言,小兔不禁懷疑自己耳朵是否出了問題。

  「作戰內容為在魔女狩獵祭期間,爭取到足以贏得西園寺家認同的成果,以及說服她父母親改變心意。另外,也把無法以積分說服她雙親的狀況列入考量,希望各位能踴躍提出可行的替代方案。」

  看著哮正經八百的表情,小兔的眼神頓時漾起淡淡漣漪。

  「事已至此,這場魔女狩獵祭就必須全力以赴。隊友有難,我們都得打起精神投入活動。」

  「反正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只是這下子真的不容失敗了……好啊,全力以赴就全力以赴吧。」

  「小隊若少了小兔就太寂寞了,所以我也要幫忙。」

  「儘管不靠實戰賺取積分並非好事……但小兔要是在此脫隊會很傷腦筋,就讓我盡點力吧。」

  眾人意見一致,35試驗小隊展開行動。

  小兔無言以對,只能定睛凝視著在場眾人。

  「事情交到我手上絕對不會搞砸,你放心吧。大家都是同在一條船的人。」

  「……這個女人如此充滿幹勁的模樣反而令人感到不安吧?還是先想想其他方法吧……鳳櫻花,雖然只是收養,但你好歹也是理事長的女兒,難道就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嗎?善用權力啊!權力!」

  「唔……坦白講我也有想到這個方法。但希望你們把它視作最終手段。我並不想拜託那個人。雖說應該是不致於換來什麼糟糕的結果……但風險實在太大了。」

  「不必借用理事長的力量也沒關係。我不是說絕對會成功嗎?」

  「「你的自信最令人擔心。」」

  雖然七嘴八舌地吵個不停,但小隊成員們還是立刻開始互相提出方案。

  「……啊,唔。」

  小兔再也忍受不住,獨自一人低下頭去。

  淚水奪眶而出。她抵擋不住自心底深處泉涌而出的那股情緒。

  小兔再次確認到這裡就是自己的容身之處。她早已放棄家庭那一塊情感領域。原本漠然地認定自己永遠逃不掉,大概只能任憑家人擺布、束縛到壽命終結為止。

  她本人都早已死了這條心,他們卻說願意傾盡全力幫助自己。

  因為想跟她在一起、因為需要她。只基於這樣的理由,他們就願意助自己一臂之力。

  對於過往從未曾被任何

  人需要過的小兔而言,再也找不到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事情了。

  此時,哮伸出寬大的手掌,搭在靜靜落淚的小兔頭上。

  「我認為,即便單憑我們兩人無能為力……但只要大家聯手合作的話,應該就有辦法突破困境。」

  「……草剃。」

  「你絕不是孤單一個人,還有我們與你並肩作戰。」

  「……可是我又沒辦法給各位任何回報……我只會扯大家後腿……一再受到你們的幫助……」

  哮手握成拳頭狀,輕輕敲了依舊維持著低頭姿態的小兔腦門一下。

  「笨——蛋。」

  「你、你這是做什麼啦~」

  「……你曉不曉得自己到底救過我們多少次啊?」

  哮有點生氣地說道。

  「在與英雄對戰時,你靠狙擊救了憑肉身作戰的我。若不是你出手,我早已經死在英雄刀下了。」

  「…………」

  「模擬戰錦標賽那次也一樣。當我被打得很慘的時候,你明明一隻眼睛受創,卻仍救了鳳與真理一命。」

  「…………」

  「至於第五研究所那次,如果不是你開炮狙擊,機械龍的背部就不可能出現裂痕。正是因為你轟出那道裂痕,我才有辦法舉劍刺入它體內喔。」

  哮再次溫柔地輕撫小兔的頭。

  「因為有你,我們幾個現在才能好端端地活在這世上。」

  「……唔。」

  「我們往後仍然需要你,所以大家才會這樣齊聚一堂。相信這點你應該可以理解才對吧。」

  聽完哮這番話,小兔忍不住放聲大哭。

  而且是令人瞠目結舌的嚎啕大哭。

  不知發生何事的小隊成員們紛紛聚集過來,哮則莫名其妙地被痛罵一頓。

  「哮!你對小兔說了什麼話啊你!」

  「真是夠了,八成又講了一串誇張的言詞,對不對?害她哭成這樣是要怎麼辦啦……好了好了,乖乖乖,不哭不哭。」

  斑鳩及真理開始安撫小兔。

  確實有點誇張也說不定。哮苦笑著豎指輕揠自己的臉頰。

  「話又說回來,草剃……西園寺的未婚夫也在學園裡頭嗎?」

  無視於忙著安撫小兔的另外兩人,櫻花挨近哮身邊詢問。

  「詳情我也不太清楚,但他跟小兔似乎是青梅竹馬的樣子。」

  「哦……對方叫什麼名字?」

  「嗯,天明路禮真。魔女狩獵祭執行委員長。就是在朝會發表演講的那個人。」

  「————」

  「怎麼了嗎?」

  「…………不,沒事。」

  櫻花從哮臉上移開目光,神情嚴肅地微眯雙眼。

  哮雖覺得有點在意,但這個時候他並沒有想太多。

  之後櫻花在眾人都表示要留下過夜並舉行作戰會議的狀況下,只留下一句『我得處理學生會委託我協助的事情』便獨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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