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森靈族公主支配了世界所以當尼特。 第五章 初始之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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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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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譯: prince大愛初音

  「——歡迎來到全人類知『■■■■』!」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

  無機質的聲音在這舉目一片白色的空間迴蕩。

  ——『■■■■』歡迎權(丶)利(丶)者(丶)。

  聽到同時在腦海中響起的話語,勒斯特不由得呢喃。

  「……權利者……」

  「你聽到什麼啦~!?」

  等到身後傳來克蕾兒莉西亞好奇的詢問,暗道糟糕已經太遲了。

  「果然聽到了呢……!」

  只看他的反應便瞭然於胸的克蕾兒莉西亞,興奮地說道。

  「[七滅戰]時代的地下空洞……人工製造的空間……以及只(丶)有(丶)勒(丶)斯(丶)特(丶)能(丶)聽(丶)到(丶)的(丶)聲(丶)音(丶)!」

  可以確定了,先前的半信半疑完全化作現實。

  「這裡!這裡就是傳說中[七滅戰]爆發之前存在的太古<隸人族>遺蹟——」

  隨著克蕾兒莉西亞探出身子,直接壓倒了勒斯特。

  「——餵」

  「啊~」

  為了撐住克蕾兒莉西亞而向前傾倒的勒斯特,背上傳來前所未有的胸部柔軟觸感,竭力掩飾著身體的躁動說道。

  「你啊你……別忘了還受著傷呢」

  「…………對不起~……」

  心覺內疚的克蕾兒莉西亞坦率地道歉,並立刻從勒斯特的上面起開。

  「嘶……」

  「…………唉」

  見克蕾兒莉西亞捂著右腳,眉頭因為疼痛蹙起,勒斯特只好無奈地輕輕脫下鞋子。

  「啊,我沒事的啦——」

  「都腫成這樣還說沒事~騙誰呢」

  說著脫下上衣,將袖子綁成雙層確保可以固定,然後纏在腳上。

  「…………謝謝你」

  「啊~,你這一誇我都要起雞皮疙瘩了快打住」

  說著勒斯特隨手撓了撓手臂,克蕾兒莉西亞見此笑道。

  「既然這是勒斯特的弱點我可得使勁夸呢~。多虧勒斯特我才能達成目標,我真的很高興~真的真的很感謝你~」

  「好癢好癢好癢」

  「現在的話你做什麼都可以哦?」

  「餵……」

  「開玩笑的啦~♪」

  見克蕾兒莉西亞情緒高漲,勒斯特再次嘆息道。

  「這種時候了真虧你能這麼嗨呢」

  「那當然啦~!一直,一直……一直追求的東西此刻就在眼前哦~!?這怎麼能讓人不興奮呢~!?」

  「…………好啦好啦。……別湊太近」

  「啊……抱歉——嘶」

  「我總覺得你這人有點傻啊」

  「唔~,勒斯特不覺得很激動人心麼~?」

  <隸人族>的遺蹟。

  這是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沒有人見過。

  據說——那裡有著超越現存所有技術,不會使用魔法的<隸人族>穿越世界所使用的「穿越世界的《魔神器》」。

  這是<隸人族>無比渴望得到的東西,知曉這個傳說的勒斯特也應該很期待它的發現——本應如此。

  「就算你說激動呢」

  舉目一片白色只會讓人覺得怪異。

  即便這裡是<隸人族>的遺蹟,什麼都沒有能咋辦。

  「呵呵~這不像你哦勒斯特~。你看看後面~」

  循著克蕾兒莉西亞的提示回頭看,明顯不對勁。

  「門消失了……?」

  不只是門,整個入口消失得一乾二淨。

  「怎樣!很不得了吧~?」

  「所以說太近了……」

  伸手擋住一不留神就會把臉貼過來的克蕾兒莉西亞,勒斯特眯起眼。

  「確實很不得了,處境更加危險了」

  唯一的入口消失,這片空間真就空蕩蕩。

  根本無從入手。

  可說是進退兩難,而克蕾兒莉西亞卻一臉的興奮不已,勒斯特露出了苦瓜臉。

  「吶~勒斯特,你應該見過類似的地方吧?」

  「……啊?」

  「『那(丶)里(丶)也差不多這樣呢』——你先前這樣說了吧~?」

  「——」

  在克蕾兒莉西亞推測地下空洞是人工製造的空間時,勒斯特無意識地呢喃。

  ——說來那(丶)里(丶)也差不多這樣呢

  本以為對方沒聽到,耳朵還真是靈敏。

  對於她的耳聰目明,勒斯特佩服不已。

  (這傢伙……真的是……)

  見克蕾兒莉西亞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翠玉的眼瞳中充滿著期待,勒斯特無奈地撓撓頭,隨口說道。

  「你貌似誤會了,這裡和我知道的那(丶)里(丶)完全不一樣」

  「你果然去過別的<隸人族>遺蹟~!但是總該有那麼一丟丟類似的地方吧——嘶」

  克蕾兒莉西亞突然蹙眉,右腳不自然地彎曲。一而再的做出傷員不該有的動作,導致勒斯特那替代木板的袖子鬆開了。

  「你啊你……」

  末了也只能嘆氣。

  邊摺疊鬆開的上衣邊說道。

  「那(丶)里(丶)不是遺蹟,不像這裡完全一片白色」

  說著環視四周,邊纏著腳繼續說。

  「至少有塊木板就好了啊……那樣的話——」

  ——已認證。

  聲音在勒斯特腦中響起,下一瞬間那個就出現在眼前。

  一塊好像定做醫用夾板的木板。

  「……額,這……」

  克蕾兒莉西亞也不禁蒙圈,勒斯特慢慢把手伸過去。

  摸了摸,捏了捏,確實是真實存在的木板。

  「……不不不,只是出現了塊木板,又不是可以出去的門」

  ——已認證。

  陡然出現的門,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

  難道說。站起身來的勒斯特立刻回神,迅速幫克蕾兒莉西亞用夾板固定腳,再次將她背起。

  當他把手伸向門時——門自動打開,嚇得他一個哆嗦。

  下意識舉起手護住臉,很快又放下來。

  夜風拂過臉頰,濃厚的森林氣息沁鼻。借著微弱的亮光可以看到周邊的植物,彰示著這裡正是他們掉落的格蘭雷姆近郊森林。

  「真,真的出來了耶~……?」

  瞥了瞥驚喜中帶著別樣興奮的克蕾兒莉西亞,勒斯特瞪大眼睛。

  當然,不是因為真的出來了。而是,如(丶)果(丶)能(丶)出(丶)來(丶)的(丶)話(丶)大(丶)概(丶)就(丶)是(丶)這(丶)附(丶)近(丶)吧(丶),切(丶)中(丶)勒(丶)斯(丶)特(丶)心(丶)中(丶)的(丶)想(丶)法(丶),這讓他不得不感到驚愕。

  「勒斯特?」

  聽到克蕾兒莉西亞的聲音,勒斯特注意到自己無意識地看著白色空間。

  「啊,嗯……總之算是出來了——唔」

  剩下直接回反抗組織基地就行了。

  話說一半就被打斷,克蕾兒莉西亞捂住了勒斯特的嘴巴。

  「既然可以出來的話,那就可以毫無顧忌地調查了呢~」

  躲開克蕾兒莉西亞的手,正準備開口的勒斯特被她用胸部緊緊貼住,湊近了臉露出燦爛的笑容。

  「你說過會幫我的吧?」

  「——」

  「好就這麼愉快地決定啦~!回去吧~」

  根本不給勒斯特反對的機會,再次回到白色空間。

  門在關閉的同時便消失了。

  意料之中的展開,早已見慣不怪了。真正讓勒斯特危懼的是——。

  「好棒耶勒斯特~!!」

  實在受不了背上興奮地鬧騰的克蕾兒莉西亞,勒斯特悶悶皺眉,不(丶)禁(丶)心(丶)想(丶)。

  要是有椅子就好了——。

  ——已認證。

  伴隨腦內響起的聲音,勒斯特面前出現了陳舊的二足椅。

  即便是看過一次的這(丶)個(丶),也沒什麼想法了。心(丶)里(丶)的(丶)想(丶)法(丶)會(丶)變(

  丶)成(丶)現(丶)實(丶),僅僅這種理所當然的推測。

  讓興奮的克蕾兒莉西亞坐到椅子上,自己坐在對面的椅子,隨之深深嘆了嘆氣。

  「唉~…………」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認,這裡就是<隸人族>的遺蹟。

  以及。

  「真的存在耶~「穿越世界的《魔神器》」!」

  兩眼閃閃發光的克蕾兒莉西亞,勒斯特耷拉著肩膀,雙手抱頭。

  ◆◇◆◇◆

  ——「那個」是<隸人族>的,由<隸人族>創造,為了<隸人族>而存在。

  關於「穿越世界的《魔神器》」,傳承必然以這句話開頭。

  沒有魔力,在這個世界沒有戰鬥能力的<隸人族>。

  絕對弱者的<隸人族>,用以穿越世界的超凡技術結晶《魔神器》——。

  「沒想到遺蹟本身就是《魔神器》啊~」

  一通鬧騰之後稍稍冷靜了幾分,克蕾兒莉西亞這瞅瞅那瞧瞧,勒斯特毫不掩飾懶散地說道。

  「現在下定論還言之尚早吧」

  「又來又來~明明心裡跟明鏡似的~」

  見對方露出惡作劇的笑容,勒斯特癱坐在以(丶)前(丶)經(丶)常(丶)坐(丶)的(丶)椅(丶)子(丶)上,擺擺手。

  「「這裡」確實對我……<隸人族>的思考做出反應,但這不等於說就是「穿越世界的《魔神器》」吧」

  「是呢~」

  見克蕾兒莉西亞乾脆承認,勒斯特反而沮喪地俯首。

  「…………對(丶)我(丶)的(丶)思(丶)考(丶)做(丶)出(丶)反(丶)應(丶),將(丶)願(丶)望(丶)具(丶)現(丶)化(丶),這無疑是超凡技術,但這都無關緊要是麼……」

  「是呢~♪」

  令人咋舌的清爽燦爛笑容。和預想到接下來的發展而感到心累的勒斯特形成鮮明對比,克蕾兒莉西亞側著小腦袋惹人憐愛。

  「那麼,我要怎麼做勒斯特才會坦率地幫忙呢~?」

  幫忙是前提。面對掌握主動權的克蕾兒莉西亞,勒斯特堅決地說道。

  「總之先停止脫衣服」

  「誒~?明明心裡都樂開花了~」

  「…………不啊?我心裡沒有任何波動,免得你待會兒尷尬而已」

  「…………哦?其實是怕我脫了之後害羞吧,拼命掌握主動權的樣子可太明顯了呢~」

  二人之間響起某種莫名的聲音。

  先打破平衡的是勒斯特。

  「撒謊的時候多注意表情和聲音吧,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哦你眉毛動了~!完全是虛張聲勢嘛~!勒斯特好單純~!」

  「你被逼急了就會大聲說話這個明顯的弱點可藏好先吧~?不然早晚摔跟頭!」

  「這樣說的話勒斯特的聲音也變大了呢~!?」

  「雞蛋裡挑骨頭,這樣的反駁根本沒有說服力!!」

  不知覺間二人站起身來對峙,對上眼時克蕾兒莉西亞故意把手伸向自己的衣服。

  「啊~愛信不信啦~!我只是熱了才脫的,沒有在嚇唬你哦!!我又不會覺得丟人!」

  「嘿,脫就脫還那麼多話!反正你脫不脫關我什麼事!!」

  「嘴,嘴上這麼說臉都紅了哦~!?悶聲色狼先生!」

  「啥,啥啊?照照鏡子再說話吧痴女!就算看到你那妖嬈的鎖骨我也沒有任何想法!!」

  「鎖骨……額……?」

  「啊……不,不是……」

  ——竟然喜歡這種奇怪的地方!?變態~!

  只要這樣說,勒斯特便無法反駁,不攻自破——。

  儘管如此,克蕾兒莉西亞所採取的行動卻是,整理好半脫的衣服,低著頭似是在掩飾臉紅。

  ——哈,瞧你這害羞的模樣~!看你還逞強不啦!

  勒斯特儘管知道這樣可以轉敗為勝,卻沒有說出口。

  氣氛一時變得曖昧。

  「嘶……」

  直到克蕾兒莉西亞蹙眉站不住腳打破沉默。

  「……你怎麼就不長記性呢……」

  「……可是……會疼就是會疼嘛……」

  小聲抱怨的克蕾兒莉西亞,勒斯特誇張地深深嘆氣,表情變得柔和。

  見此,克蕾兒莉西亞繼續發牢騷。

  「勒斯特,就不能想想辦法麼~……?」

  實現<隸人族>願望的《魔神器》。雖不知是何種原理,但是傳承在眼前實際發生,多少會覺得「這裡」就是這(丶)樣(丶)的地方。

  如果是能夠實現任何願望的《魔神器》,或許可以治好克蕾兒莉西亞的腳。

  「大概不可能」

  撓撓頭,勒斯特以口頭語言請求。

  「「治好克蕾兒莉西亞的傷」」

  儘管用確切的語言表明意思,卻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確認克蕾兒莉西亞在思索著什麼,勒斯特繼續說道。

  「「想要治好克蕾兒莉西亞的傷」」

  ——已認證。

  陡然出現裝有藥物的小壺和白布。

  勒斯特理所當然般將其拾起,克蕾兒莉西亞亦恍然。

  「——原來如此~,並非直接實現人的願望,而是將實現願望的手段具現化對吧~?」

  儘管無法直接治好骨折,卻能提供醫治所需的硬夾板和藥物、繃帶。

  實現想要出去的願望,不是直接拋到外面,而是出現連通著外面的門。

  無法直接消除行走帶來的疲憊,則提供可以讓腳休息的椅子。

  回應願望的具現化。

  「沒錯」

  仿佛克蕾兒莉西亞能夠察覺這一點是理所當然般,勒斯特並無多少驚訝,繼續說道。

  「「給我超美味的料理」」

  確認無事發生,嘆息著閉上眼睛,

  「「想吃大叔的麵包填飽肚子」」

  眼前出現兩個麵包。

  「啊,這個……」

  克蕾兒莉西亞也見過,是隱村「紅霞」烤制的麵包。

  「——嗯」

  從一口悶的勒斯特手裡接過另一個麵包,克蕾兒莉西亞戰戰兢兢地遞到口中。

  「……!」

  不只是外表,連味道都完美地還原了。

  「看樣子,只要有具體的想像就能夠實現。消炎藥和繃帶是反抗組織基地的常備品,那把椅子是我在老家用慣的。……雖然已經被火燒沒了」

  「燒沒了……?」

  被克蕾兒莉西亞的話驚醒,勒斯特沒有回答連忙說道。

  「完成目的的手段,只要有明確的想像,無關原物是否存在都可以具現化。反之,「超美味的料理」這種模糊的概念就無法具現化。不過醫用夾板倒是沒有細細想像,所以也不一定是這樣」

  「嗯~,原理是明白了,不過還真是方便呢~。沒有代價麼?」

  「……天曉得,一般來說是有的,《魔神器》所需的魔力<隸人族>本就沒有,至於體力、生命力這些,目前倒是沒有感覺到有消耗」

  「總之在搞清楚有沒有風險之前,還是少用為妙呢~」

  「不,是你讓我用的吧……」

  「……是哦~」

  見克蕾兒莉西亞慚愧地低頭,勒斯特輕輕嘆氣。

  「今天已經很累了,先休息吧。瑣細的事明天再考慮」

  「怎麼說——」

  「啊~不是不是,想想今天發生的事情?挑釁<森靈族>,居中仲裁,被古怪的《英雄》流放,遭遇事故……掉入地底,背著人探索遺蹟——這都不累才異常吧」

  「…………果然是……我太重了吧?」

  「…………你關注的重點是這個哦」

  只覺晃眼的揉了揉眉間,勒斯特瞥了眼戳手指尖的克蕾兒莉西亞,說道。

  「「想要舒服地睡覺」」

  特意用口頭語言表達,一方面可以向克蕾兒莉西亞傳達意圖,同時加深印象。

  於是,正如勒斯特所期望的,睡覺的地方——床出現在了眼前。

  不過是中號雙人床,枕頭兩個。

  顯然是雙人用的寢具,克蕾兒莉西亞不由得說道。

  「你——你都想像了些什麼啊~!?」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舒服地休息……所以才要了張大床!?」

  「

  那兩個枕頭怎麼說~?」

  「這個……所以……想說你應該也累了這樣……」

  「額…………」

  體貼克蕾兒莉西亞……?

  見她愣住,勒斯特一口氣說完。

  「總,總之,我沒想過要一起睡哦!「再給我一張床!!」」

  勒斯特的願望很快得到實現,出現附帶可愛華蓋的床。

  面對這儼然公主殿下專用的裝飾,氣氛再次僵住。

  「這個,勒斯特的趣味……」

  「~~~~~~~,反正能用就行了吧!?」

  難得連續失誤,勒斯特漲紅了臉,克蕾兒莉西亞撲哧一笑。

  換句話說,這是勒斯特對克蕾兒莉西亞的印象。

  在他看來,克蕾兒莉西亞是<森靈族>的王族……尊貴的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可不能怠慢,應該讓她睡上精緻的床——。

  「……謝謝~」

  對於這讓人害羞的小細節,克蕾兒莉西亞輕聲道謝。

  「啊,勒斯特,人家還有一個請求的說~」

  「怎麼還有啊……」

  「人家想洗澡~♪」

  面對克蕾兒莉西亞的撒嬌,勒斯特張大嘴巴,最終深深地嘆氣。

  ◆◇◆◇◆

  「嗯~,「這裡」或許真的不是「穿越世界的《魔神器》」吧~?」

  睡眠中令空間模擬黑夜,於是再次變回「白晝」,結束進餐等事項的克蕾兒莉西亞這樣嘀咕,勒斯特則揉了揉惺忪睡眼。

  「……啊~…………或許是吧…………管它呢……」

  「唔~勒斯特也幫忙好好想想啦~」

  「…………不要…………我困了……」

  見勒斯特一邊啃著麵包一邊趴在和反抗組織基地一模一樣的桌子上,克蕾兒莉西亞撅起小嘴。

  「姆~那我就說說自己的看法,昨天洗澡的時候我想了想~」

  「——噗」

  看到勒斯特直接噴了,克蕾兒莉西亞計劃成功般眯起眼。

  「嗯嗯~?怎麼啦勒斯特~,昨天偷看洗澡的事我已經不在意了哦~?」

  「誰偷看了啊!假裝腳疼溺水,耍的一手好算計……!」

  「誒~?腳痛失衡摔倒總是真的吧~,勒斯特明知道我沒穿衣服還來偷窺不是麼~?」

  「……」

  中途放棄反駁的勒斯特,單手抓起麵包就是一通狼吞虎咽,接著不耐煩地催促。

  「……有話快說,你的小伎倆我還看不穿麼」

  「其實人家是想抓住勒斯特的弱點來著呢~?」

  「既然這是你的目的,那就放馬過來啊?」

  見勒斯特立馬反嗆,深知不可繼續逼迫,克蕾兒莉西亞抿了抿<森靈族>御用紅茶說道。

  「如勒斯特所知……我的夢想是世界永久和平~。為此需要「穿越世界的《魔神器》」——讓沒有魔力的<隸人族>穿越世界的神秘力量……」

  「所以說你的目標就是「這裡」吧?」

  「一開始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稍有不同~?我覺得還(丶)有(丶)不(丶)為(丶)人(丶)知(丶)的(丶)一(丶)層(丶)~……」

  側著小腦袋思索之時,克蕾兒莉西亞的金髮滑落到肩膀。

  被這份美麗奪去目光的同時,勒斯特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

  「是說,並非達成願望,而是提示所需的手段——兩(丶)者(丶)之(丶)間(丶)的(丶)不(丶)同(丶)吧?」

  「沒錯!不愧是勒斯特~!」

  「早已知曉的事情誇我也沒什麼值得高興的」

  「我可是想了好久,立馬就能猜到當然厲害啦~」

  其實我也想了好久耶——這句話並沒有說出口,勒斯特繼續說道。

  「咋一看是提示達成願望所需手段,但並非如此。僅僅是具(丶)現(丶)化(丶)必(丶)要(丶)的(丶)手(丶)段(丶),沒(丶)有(丶)提(丶)示(丶)應(丶)該(丶)如(丶)何(丶)使(丶)用(丶)」

  繃帶、藥物、醫用夾板、椅子、麵包、床……這些東西的使用方法是勒斯特和克蕾兒莉西亞碰(丶)巧(丶)知道,不曉得如何使用的東西也有可能具現化。

  「不一定只有想像的東西才能具現化,我突然這樣靈光一閃~。剛好勒斯特也得出同樣的結論,所以我可以確定了~」

  「那真是恭喜了」

  「唔~好冷淡的反應,這裡說不定就是「穿越世界的《魔神器》」耶~?」

  「穿越世界又不是你的目的吧,想要的是能夠穿越世界的未知力量,只要能夠具現化相應的手段——」

  說到這,察覺到克蕾兒莉西亞臉上愈發燦爛的笑容。

  「嗯嗯,是呢~」

  「…………你……」

  「那麼,你願意幫我實現麼?」

  一開始就打的這主意……。

  克蕾兒莉西亞完全無視了勒斯特的瞪視。

  當然,勒斯特也早已料到會這樣,很快切換心情,自言自語道。

  「我覺得還可以變得更寬闊呢……」

  「誒?」

  「做好心理準備哦?」

  如是宣言的同時,勒斯特和克蕾兒莉西亞旁邊的空間劇烈扭曲。

  無聲無息的變化。雖然和之前的願望如出一轍,也因為變化過於龐大,勒斯特和克蕾兒莉西亞得以目睹全過程。

  實際也就幾秒的事情。在發愣的時候,「那個」出現在克蕾兒莉西亞面前。

  「…………書架?」

  或者應該說書庫。

  高過頭頂的書架,整排一眼望不到邊。

  整整齊齊,同樣的書脊,而且特別厚。

  克蕾兒莉西亞站起身來,拖著一條腿靠近書架,取出其中一本。

  「……!這是[七滅戰]中失傳的<獸妖族>舊世界戰爭史……!?旁邊是<神翼族>、<龍斗族>……還有<幻魔族>的!」

  記載著各種族在原來世界的歷史,除去缺乏交流而充滿神秘的<幻魔族>,幾乎所有種族的歷史在[七滅戰]中毀於一旦。

  其中記載著舊世界戰爭的戰爭史將會成為該種族的弱點,即便有留存下來也要絕對保密。

  一旦身為<森靈族>的克蕾兒莉西亞觀看了其他種族的歷史,在那一瞬間就會失去自由。

  別說其他種族不可能放過她,<森靈族>也會將其軟禁以最大限度活用其價值。

  如此絕對禁忌的知識,就這樣擺放在眼前。

  可謂驚天地泣鬼神。

  「誒……<神翼族>的《誓約者》系譜!?<獸妖族>的種差解說,額這可是<獸妖族>的命脈——,<龍斗族>生態圖書!?…………誒嘿嘿,逆鱗原來真的存在哦!!」

  隨便選了一本,隨手翻了翻,裡面的內容重要得不像話。

  更重要的是,說不定連該種族都不曉得這些隱秘。

  也就是說,這裡所有的書。

  「囊括這個世界的……所有知識——?」

  「不帶這樣的吧」

  與難掩興奮的克蕾兒莉西亞形成鮮明對比,在桌子上單手托著臉的勒斯特說道。

  「我許願的是「克蕾兒莉西亞所期望的世界永久和平」。既然實現願望的手段這般具現化,說明這些都是永久和平所需的東西——雖然,數量多了億點點」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最後附上一句帶點諷刺的話,克蕾兒莉西亞對此視若無睹,想要去看看書架的盡頭,最終發現不可能而作罷。

  勒斯特見此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打斷。

  「完全不啊~!」

  頭髮散亂,全身洋溢著喜悅,腳上的疼痛也只是讓她微微皺眉,並不能掩蓋她滿面的笑容。

  「這裡面絕對有我實現夢想的方法……!這樣……這樣——簡直不要太贊了好嗎~!?太棒啦~!」

  仿佛願望已經實現般,手舞足蹈的克蕾兒莉西亞,勒斯特目瞪口呆。

  「不是……這數量,你當真……?」

  「嗯!看來會很花時間呢~!」

  「還很花時間……咱先說好,我可不會幫忙的哦?」

  也不是說嫌麻煩,願望是「克蕾兒莉西亞所期望的世界永久和平」,為此具現化的手段,也就是說克蕾兒莉西亞自身必須在這其中尋

  找到答案。

  「人家知道了啦~,不過——」

  說著一度低頭的克蕾兒莉西亞,再次露出靦腆的微笑。

  「你會陪著我對吧?」

  這笑容——直接讓勒斯特破防。

  「……勒斯特?」

  面對小心翼翼的詢問,勒斯特懶散地整個人掛在椅子上。

  「好吧……我出去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反正這裡應有盡有……倒是挺方便的」

  不斷強調自己只是來混日子的,而克蕾兒莉西亞則顯得很高興,接著有些惡作劇地貼近勒斯特。

  「謝謝你~勒斯特,作為謝禮——」

  「是要侍奉我嗎?那真是太好了,總之先脫衣服吧」

  「——什,……」

  出乎意料的反應,顯然陷入了被動。頓時說不出話,臉上泛起紅潮,暗道糟糕之時,眼前有著少女般俏麗的面龐,露出遊刃有餘的微笑。

  「怎麼?不是說要給我謝禮麼?讓我揉胸唄」

  「淨……淨逞強~」

  拼命的反擊更是火上澆油。克蕾兒莉西亞的話反而讓勒斯特主動貼近身體,令她下意識後退一步。

  「哦?是誰在逞強呢~」

  「——唔~!」

  ——被算計了,被算計了,被算計了!

  嘟著嘴,坦率地露出懊悔神情的克蕾兒莉西亞徐徐褪下衣物。

  「——啊!?」

  對方根本不按套路來,反而打了勒斯特一個措手不及。

  「你在幹什麼啊!!」

  「是勒斯特讓我脫衣服的啊~!有什麼不對麼!?」

  「無,無計可施也不帶這樣耍賴的吧!」

  「略略略~,看把你給急的~!」

  「紅著臉的人有資格說別人麼!!」

  「來啊來啊,不就是揉胸麼~?有種上啊~?」

  半裸的克蕾兒莉西亞不斷拱火,本來心生怯意的勒斯特看出這正是她的目的並伸手。

  「誒——啊……」

  形勢再次逆轉,克蕾兒莉西亞整個人都懵了。

  噗妞~,包裹著手掌的觸感。

  同時帶著無與倫比的彈力,右手獲得前所未有柔軟感觸的勒斯特,看到默默望著自己的克蕾兒莉西亞那莫名嫵媚的表情,下意識的揉了揉。

  「——嗯……啊」

  妖嬈的吐息。只是驚訝的話是不會發出這樣嫵媚的呻吟,隨著她有感覺的表情,將勒斯特拉回現實。

  「——」

  下意識想收回手,回過神的勒斯特緩緩把手收回,嘆了口氣說道。

  「還,還可以吧……」

  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其實眼神飄忽不定——結果對她的下一步行動反應遲了。

  啪。

  「誒……?」

  比起挨了一巴掌的勒斯特,下意識出手的克蕾兒莉西亞先表露出驚訝。

  「為什麼……?……絕對防禦魔法呢?」

  《大誓約魔法》所具有的,防止任何人傷害他人的絕對防禦魔法。

  雖說意識迷迷糊糊,但勒斯特絕沒有睡著。

  通常《大誓約魔法》是會發動的。

  「——克蕾兒莉西亞」

  聽到勒斯特一轉懶散的聲音,她點點頭再次輕輕拍了一下臉頰。

  「果然——難不成,「這裡」不受《大誓約魔法》的影響~……?」

  這對這個世界——《萬象樂園》的所有居民來說絕對是衝擊性的事實。

  下意識抬頭搜索《六面魔法體》的克蕾兒莉西亞,勒斯特抱怨道。

  「幹嘛打同一個地方啦……」

  聽到這話,克蕾兒莉西亞登時頓住,隨手穿好半脫的衣服,笑眯眯地說道。

  「聰明的勒斯特一定明白了吧~?」

  言外之意我很生氣,勒斯特對此不滿地嘆息,胡亂抓了抓腦袋。

  「唉~,這下得小心不要被某人給殺掉了呢~」

  「我也要小心在睡覺時遭到禽獸的襲擊呢~」

  「啥?你說誰啊!?」

  「彼此彼此~!!」

  二人互瞪了一會兒,不約而同扭過頭去。

  「《大誓約魔法》不起作用的世界簡直不敢想像——不過這裡一定存在著世界永久和平的方法。所以……」

  無(丶)論(丶)如(丶)何(丶)都要達成目的——克蕾兒莉西亞這般堅定說道,勒斯特則在桌上再次具現化點心。

  「……我也不可能放棄這個超舒適的空間呢」

  「那就沒辦法了呢~」

  「嗯,沒辦法」

  說完興致缺缺地埋頭進食的勒斯特,克蕾兒莉西亞微微一笑,回過頭來,

  「好嘞~要加油嘍~!」

  朝著一望無際的書架,用力舉起拳頭。

  ◆◇◆◇◆

  時間的流逝是固定的,感覺則因人而異。

  當然,為了了解時間的流逝,需要日出日落,可以用作不變參考系的外圍環境,但在與世隔絕的「這裡」則很困難。

  勒斯特也不曉得在這裡呆了多久,餓了就吃,困了就睡,想活動就適當運動一下,閒來無事就隨便看看書——。

  這種難以稱之為生活的自我墮落,經過了幾周、亦或幾個月。

  勒斯特周圍從未發生擾人清靜的事。

  「啊~完美的樂園就在這裡……」

  躺在安樂椅上,一隻手拿著飲料如是自言自語了不知幾次的勒斯特。環顧四周,隨手丟在地上的食物和玩具,沒有任何人責備。

  在反抗組織時艾麗莎時不時會塞來工作,在這裡可謂是逍遙自在。

  更重要的是——

  「餵~,克蕾兒莉西亞~」

  沒有回應。估計是在無盡書架中的某個地方看書吧。

  <隸人族>反抗組織「紅霞」參謀過起了廢柴生活,<森靈族>《誓約者》的姐姐兼巫女則除了吃飯睡覺洗澡就是看書。

  最近甚至洗澡時都在看書,吃飯時也離不開書,只有翻書的聲音,廢寢忘食大概就是這樣吧。

  勒斯特叫了名字也沒有回應,說明特別專注。

  「真是辛苦了啊~」

  事實上,正如字面意思。

  一開始對獲得貴重的情報歡呼雀躍,每每得到啟發總會同勒斯特分享喜悅,漸漸地對勒斯特自我墮落的生活也沒了敦促和半分挑逗的興趣,現在連對話都少得可憐。

  當然,勒斯特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反而樂得其所。

  「什麼時候會堅持不住呢……」

  「……不可能的事兒」

  平淡的話語,時隔數日,來自克蕾兒莉西亞的回應。

  「永遠也不會……」

  好容易擠出有氣無力的回答,聽聲音離得還挺近。

  將手裡的書隨手放好,搖搖晃晃地朝這邊走過來,整個身子攤在勒斯特自用的另一把安樂椅,然後就一動不動的了。

  背對著這邊的克蕾兒莉西亞不知是何種表情。

  但其精神狀態不難窺見一二。

  「說的和態度不一致哦~」

  對玩笑也不回應。勒斯特所認識的克蕾兒莉西亞,時隔許久的對話一定會鬥嘴。

  「…………無所謂吧…………」

  馬虎的回答。這在外面是絕對聽不到的,不符合王族禮儀的草率回應,勒斯特也一轉性情追問。

  「怎麼,承認啦?堅持不住了」

  「…………才不是……」

  「就是,之前都沒有這樣過~」

  「…………勒斯特……又懂什麼呢……」

  看都不看這邊隨意敷衍,這讓勒斯特莫名惱火。

  「讓我來猜猜你的想法吧?在這裡發現了貴重的情報,知曉了許許多多遺失的歷史。想盡一切能想到的辦法,事實上也有嘗試設想驗證——但總覺不對。有(丶)什(丶)麼(丶)不(丶)對(丶)勁(丶),存(丶)在(丶)違(丶)和(丶)感(丶)——這種念頭揮之不去」

  克蕾兒莉西亞緩緩轉過身來。

  ——你怎麼知道的?

  即使面對這種詢問的疲倦目光,勒斯特並沒有停下。

  「你所想到的都是常識內的方法。如何應用失落的技術,活用原本世界的歷史,亦或將其組合改編。——這樣就好。只要組合「這裡」所有的情報,就能實現自己的願望。一門子心思的你又想道,真(丶)的(丶)是(丶)這(丶)樣(丶)嗎(丶)?只要有足夠的情報誰都能做到,這樣真的能夠實現原理上不可能完成的世

  界永久和平嗎。如果真這麼簡單的話,為什麼沒有人——創造「這裡」的<隸人族>之王也沒能做到?」

  得到勒斯特的啟發,克蕾兒莉西亞小聲嘀咕道。

  「…………<隸人族>的王或許並不希望世界永久和平……可是…………「這裡」只有實現願望的道具……若是搞錯道具的組合——」

  「你的願望就會泡湯」

  勒斯特無情地給克蕾兒莉西亞下達判決。

  看克蕾兒莉西亞緊咬嘴唇的樣子就知道,這句話非常致命。

  尋求的答案就在「這裡」,堅信著這一點。

  然而,推導出答案的是克蕾兒莉西亞自身,所以存在誤差的可能性。

  不僅如此,得出正確的答案更加困難。

  還不得不考慮,錯誤的答案會給世界帶來怎樣的影響。

  世上可沒有後悔藥吃——。

  「…………啥?」

  勒斯特不由得叫道,看著眼前難以置信的光景直眨巴眼。

  緊咬嘴唇,微微發抖的克蕾兒莉西亞。

  嘩啦啦的哭泣。

  在人前哭泣,彰顯著內心的動搖,這是必須要避免的——

  勒斯特頓時慌了手腳,克蕾兒莉西亞嗚咽著說道。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可是……可是我找不到方法啊——」

  看著淚流滿面的克蕾兒莉西亞,勒斯特注意到自己內心的慌亂。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別人、而且是女孩子的眼淚。

  但之前那些都有做好心理準備。

  從未有過這般出乎意料,毫無防備的啜泣——。

  「方……方法也不是沒有吧」

  回過神時,勒斯特已經這樣說了。

  「「這裡」存在答案,這個是大前提。無法確定的是推導出來的答案,那麼,只要用行動來驗證就好了」

  默默望著自己的克蕾兒莉西亞,那碧玉般的眼瞳顯得無比美麗。

  感受到那美麗眼瞳中催促的意思,勒斯特繼續說道。

  「你……為什麼會覺得自己得出的答案不確定呢?」

  「…………因為答案的根據只是我私人的看法」

  當然,也包括最低限度的理論必然性。儘可能客觀的以此為橋頭堡,克蕾兒莉西亞憑藉自身的經驗進行推測。換句話說,直覺。

  「極端來說,人類是依靠直覺來判斷事物。但,我們可以做到儘可能減少主觀意志。為此——」

  「需要大量客觀的驗證……」

  「沒錯,所以你才會舉步維艱。其(丶)實(丶)真(丶)的(丶)存(丶)在(丶)哦(丶)」

  聽到勒斯特氣定神閒的最後一句話,克蕾兒莉西亞瞪大眼睛。

  「存……在?」

  「是啊,眼下就有實現世界永久和平的法則」

  勒斯特懶散地指著空中一點,在這一片白色空間本應存在的某種東西——克蕾兒莉西亞忽的想起,二人同時說道。

  「「《大誓約魔法》」」

  由擅長魔法的六個種族創造,支配全世界的《六面魔法體》。

  「使任何契約具備魔法強制力的絕對法則,強制全種族履行非暴力的《大誓約魔法》無疑為《萬象樂園》帶來和平……!」

  對著如同發燒般茫然自語的克蕾兒莉西亞,勒斯特繼續輕聲說道。

  「沒錯,這個世界早已存在永久的和平」

  「可是——」

  「啊~我懂,在這和平的世界遺留的不平等……拯救以<隸人族>為首遭到壓迫的弱者才是你的目標吧?我想說的是,現在的世界就蠻和平的了,不挺好」

  然而他的意思並非如此。

  「——《大誓約魔法》的確是最好的客觀實例~……!?」

  最後的最後克蕾兒莉西亞搶過勒斯特的話頭,接著埋頭于思索當中,手貼著自言自語。

  「確實……《大誓約魔法》是明(丶)確(丶)讓(丶)世(丶)界(丶)保(丶)持(丶)了(丶)很(丶)長(丶)時(丶)間(丶)和(丶)平(丶)的(丶)永(丶)恆(丶)法(丶)則(丶)……從這一點來看,無疑是我和平目標的最有力客觀證據……不對,需要仔細觀察成立的過程……!」

  盯著陷入沉思的克蕾兒莉西亞,勒斯特忽的發現。

  她的眼睛根本沒有淚水,連(丶)哭(丶)泣(丶)的(丶)痕(丶)跡(丶)都(丶)沒(丶)有(丶)。

  答案不言自明。

  「餵等會兒……你莫非——」

  「……啊……」

  注意到勒斯特的目光,用右手隨意划過印記的克蕾兒莉西亞,再次盈溢美麗的虛(丶)假(丶)淚水。

  「認知改變魔法……!!」

  「被發現啦~」

  認知改變魔法解除,看到她那可愛的笑容就氣不打一處來,很快又想到這樣只會讓她更開心,勒斯特隨即鬱悶地說道。

  「……只有演技還不錯」

  「謝謝誇獎~」

  說著,克蕾兒莉西亞小聲嘀咕。

  「…………其實是真的差點哭出來了呢……」

  「啊?」

  「沒什麼啊~,想說勒斯特真是可靠呢~」

  見克蕾兒莉西亞一副調侃的樣子,勒斯特忍不住咋舌。

  「好啦好啦♡ 不過——這樣一來又找到突破口了呢……換個角度來看,《大誓約魔法》確實是曾讓世界恢復和平的法則,這將成為我目標的最大參考呢~。剩下就是在這裡調查《大誓約魔法》的構成原理——」

  說著,克蕾兒莉西亞表情嚴肅手貼著嘴邊看向勒斯特。

  「不對……沒錯勒斯特,這樣子是不行的!」

  「啥?什麼不行」

  「沒有任何一本書記載《大誓約魔法》相關的資料~!」

  外面肯定是沒有的,不只是[七滅戰]之前的歷史,各種族在舊世界的歷史都有記載,卻偏偏少了關於《大誓約魔法》的書。

  「……會不會只是沒看到啊~?」

  「嗯,不會錯的~!一開始就確認過所有書的標題」

  「啊~是有這麼一回事來著……幹嘛啦?」

  「嗯~,你原來有在關注我呢~」

  「…………」

  「啊,抱歉~!話還沒說完,請聽到最後~!」

  拼命向扭過頭去的勒斯特道歉,克蕾兒莉西亞想道。勒斯特幫克蕾兒莉西亞召喚出來的書架,所有的標題全都瀏覽過。

  當然,沒有標題的書占大部分,準確來說『大概寫的是這樣的內容』粗略瀏覽過一遍,但可以肯定的是沒有以《大誓約魔法》為著眼點的書。

  「那時候單純以為沒有這個必要……不過勒斯特的假設很有說服力~」

  亦或者說——

  「沒什麼好糾結的吧。了解《大誓約魔法》的成立只是為了驗證你在這裡得到的啟發,沒必要那麼嚴密。這樣想不就合乎邏輯了」

  「……嗯,可是……」

  這樣也改變不了《大誓約魔法》成立的相關情報不存在的事實。

  除開<隸人族>的六個種族融入固有魔法創造出來,囊括整個世界的絕對法則。這一點眾所周知,但具體由誰如何創造的一概不明。

  正因如此,才想說在「這裡」能找到答案。

  「對了勒斯特,《大誓約魔法》的書——不,這樣就成了目的而無法實現,那個……」

  「與其在這想些有的沒的,不是有更具體的方法麼」

  「誒?」

  面對克蕾兒莉西亞充滿好奇的目光,勒斯特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只好嘆息著說道。

  「直接去看看不就得了,《大(丶)誓(丶)約(丶)魔(丶)法(丶)》成(丶)立(丶)的(丶)過(丶)程(丶)」

  直接去看《大誓約魔法》成立的過程——?

  「這種事辦得到嗎~!?」

  不耐煩地看著探出身子的克蕾兒莉西亞,勒斯特懶散地說道。

  「你還記得連接著外面的門具現化時的事嗎?」

  「那是實現勒斯特「想要出去」的願望造成的結果吧~?」

  「稍有不同,那扇門不僅是實現「想要出去」的手段,還反映了「如果能出來的話大概就是這附近吧」這一願望」

  聽到勒斯特特意強調,克蕾兒莉西亞瞬間得到答案。

  「門(丶)通(丶)向(丶)的(丶)地(丶)方(丶)可(丶)以(丶)自(丶)

  由(丶)選(丶)擇(丶)是麼~!?」

  「不過,能否穿梭時間不試試還無法確定……大概沒問題的吧」

  之前實現了如此多打破「法則」的願望。

  這種程度都做不到反而不可能。

  「好……好厲害……好厲害哦勒斯特~!!」

  激動地抱過來的克蕾兒莉西亞,被勒斯特迅速躲了過去,不由得嘟嘴,很快又展露微笑。

  「那就立刻出發吧~!」

  「啊~一路順風哦」

  「誒~?勒斯特不跟著嗎~?」

  「才不去嘞~,觀察《大誓約魔法》的成立過程,就是說要回到《大誓約魔法》成立之前的[七滅戰]吧?這也太危險了~」

  「又來又來~,門又不能放著不管吧?所以說回來的時候還要再次打開,我一個人根本辦不到呢~?而且——」

  克蕾兒莉西亞上前一步,用食指貼著勒斯特的胸口。

  「你說過會幫我的吧~?」

  側著小腦袋,滿面笑容。

  可憐巴巴的表情,讓勒斯特把反駁的話咽了回去。

  ◆◇◆◇◆

  實現「想要出去」這一願望的手段,立刻出現在眼前。

  先前看到的雙扇門。

  還記得之前門扉自動打開,克蕾兒莉西亞退後了一點說道。

  「想到這扇門後面連接著過去,就好緊張哦~」

  「少來了,明明臉上半點緊張感都無」

  「誒~好過分哦~」

  嘴上這麼說卻掩蓋不住心裡的興奮,無奈嘆息。

  勒斯特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想看《大誓約魔法》成立的地方」

  ——已認證。

  腦內想起這個聲音的同時,門扉打開了。

  克蕾兒莉西亞毫不猶豫地邁過門扉,勒斯特無奈跟上。

  暖風拂面而來,混雜著細沙的觸感。

  視野偏向茶色,這是因為森林中漫天飛舞的塵埃造成的。

  時不時傳來動物高亢的叫聲。

  某種味道刺激著鼻腔,這種似曾相識的餿味——

  「…………不對」

  不(丶)是(丶)這(丶)樣(丶)的(丶)。

  「哇~……這裡就是《大誓約魔法》之前的——怎麼了勒斯特?」

  無視克蕾兒莉西亞,勒斯特不顧樹枝劃傷身體猛的沖了出去。

  穿過森林,站在一座小丘上眺望。

  「唔~突然衝出去……,……誒……?」

  從後面追上來的克蕾兒莉西亞也目瞪口呆。

  展現在眼前的世界,一言以蔽之就是赤黑。

  四處是紅色的火焰和燒焦的屍體。

  沒有任何綠色的沙漠中,躺著無數鮮血淋漓的人形物。

  時不時聽到的鳥鳴聲,其實是臨終前的哀嚎。

  晦暗的天空中,可怕的魔法陣不斷展開——

  「——勒斯特!!」

  突然被克蕾兒莉西亞撲倒的勒斯特,接著看到她立即伸出右手展開防禦魔法。

  <神翼族>還是<幻魔族>,從這裡無法確認,不管是誰釋放的攻擊魔法,似乎沒有明確的打擊目標,只是在對這一帶進行轟炸。

  「唔,咕」

  儘管沒有被直接擊中,由於衝擊餘波而面露苦色的克蕾兒莉西亞,勒斯特只能緊咬嘴唇看著。

  地面上被擊中的區域遭到毀滅,然而下一瞬間周圍一帶發生扭曲,出現毫髮無傷的<森靈族>們。

  「認知改變魔法……」

  他們的手裡釋放出類似長槍的魔法,貫穿空中的種族。

  脫力墜落的種族,很快遭到<森靈族>的魔法掃射,變得一動不動。

  「…………好殘忍……」

  看到祖先犯下的暴行而捂住嘴的克蕾兒莉西亞,那位<森靈族>被凶暴的<獸妖族>士兵們包圍,殘忍地殺死,讓她無法直視。

  用鮮血來洗刷鮮血的殘酷戰爭,這或許還算得上是正常。

  下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就連勒斯特也不得不目瞪口呆。

  沖天而起的巨大光柱。

  頂著隨後襲來的轟隆聲和暴風,可以看到那裡已經不存在生命就連大地都消失了。

  「……那是……什麼……」

  完全超脫常識的一擊從遙遠的高處落下,抬頭只能看到豆粒大小的幾個人影。

  看到那些緩緩降落的人影是<神翼族>士兵的瞬間,巨大的影子如同利箭般爆射而去。

  是固有魔法『預知未來』的效果麼,躲過了第一次突襲,但暴露於連續攻擊當中的<神翼族>,還是被擁有尖牙的龍咬去白色的翅膀。

  龍的背上是武裝好的<龍斗族>士兵,他們一舉起劍,從更高的地方隨之出現另一隊龍騎兵。

  許是『龍神白化』的效果,凶神惡煞的<龍斗族>即便被<神翼族>釋放的強大光魔法轟掉部分四肢依然繼續衝鋒。

  <神翼族>無情地用光彈和光線攻擊猙獰的<龍斗族>們,但一部分士兵不只是被龍撕碎亦沒有逃過<龍斗族>士兵的虎口,不斷墜落。

  心高氣傲且充滿智慧的<神翼族>,竟也這般殘酷地廝殺。

  「……這……這樣的…………」

  順著克蕾兒莉西亞顫抖的聲音,勒斯特冷漠地說道。

  「無疑是《大誓約魔法》成立前那……瘋狂的世界」

  嗤之以鼻的話語,即使勒斯特並沒有惡意,還是給克蕾兒莉西亞造成巨大的震撼。

  沒有禁止傷害他人,暴力至上的瘋狂世界——。

  「總之,這(丶)里(丶)是(丶)哪(丶)里(丶)算搞清楚了,走吧」

  「走……去哪?」

  「你忘了咱們是來幹嘛的麼?」

  沒有一絲打馬虎眼或不耐煩的平淡話語,令克蕾兒莉西亞很快清醒過來。

  「《大誓約魔法》的成立……有記錄的[七滅戰]最後一戰……這個……」

  「現在是什麼時候,還得確認準確的年份吧。……不過在那之前」

  「儘快離開這鬼地方吧~」

  見勒斯特頷首,克蕾兒莉西亞準備使用迷彩魔法,就在這時。

  「——克蕾兒莉西亞!!後面!!」

  「誒?」

  回過頭的克蕾兒莉西亞看到一支流矢如同瞄準般直接朝這邊射來。

  ——解除認知改變魔法並發動防禦魔法——

  ——來不及了——。

  在即將擊中的瞬間,身體被用力拉向後面,和勒斯特對換了位置。

  「勒——」

  光矢徐徐穿透勒斯特的腹部。

  「啊……」

  迸射的光芒與痛苦的呻吟。倒在地上的勒斯特,身下一灘紅色液體蔓延開來。

  看到這深刻的一幕,克蕾兒莉西亞尖叫道。

  「勒斯特!!勒斯特!!勒斯——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保護我——。

  「笨……da,蛋……這種事——」

  氣息弱如遊絲,臉色蒼白。帶著淡淡微笑的勒斯特就這樣昏迷過去。

  「啊……啊啊啊……」

  突然聲音消失,眼前變得昏暗,什麼都感覺不到——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動搖了又能怎樣,混亂了又能怎樣。

  啪的一聲,打了自己一巴掌的克蕾兒莉西亞對自己說道。

  「保持冷靜……!不要迷失了自我……!」

  眼下該怎麼做?克蕾兒莉西亞能做些什麼?

  為了救勒斯特,必須做些什麼——?

  思考全力開動,同時小心背起勒斯特——

  絕望驟然降臨。

  眼前突然出現一名<神翼族>。

  有著白色的翅膀,擋在這邊面前的她,並非普通的<神翼族>。

  擁有三對鮮麗的翅膀,頭上頂著小小的光環。

  耀眼的紫色長髮優雅地灑落,身穿一件與戰場背道而馳的透明薄衣的她,克蕾兒莉西亞……或者說《萬象樂園》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艾葉兒•奧拉…………」

  一千多年前的<神翼族>之王,在[七滅戰]中最為其他種族

  所恐懼,令人憎恨的美麗絕望。

  平靜的目光注視著克蕾兒莉西亞。

  「——「大天敵」!!」

  「「殺戮鬼」啊啊啊啊!!」

  頭頂上<龍斗族>的龍騎兵五騎,以及從荒野而來的<獸妖族>戰士三名,毫不猶豫地沖向艾葉兒•奧拉。

  克蕾兒莉西亞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完美的奇襲,而且是兩方勢力同時攻擊,但她(丶)只(丶)是(丶)揮(丶)了(丶)揮(丶)手(丶)便(丶)消(丶)失(丶)得(丶)一(丶)干(丶)二(丶)淨(丶)。

  「……………………誒?」

  分明就發生在眼前,克蕾兒莉西亞卻看不明白。

  沒有魔法陣也感覺不到魔力的流動,連一絲味道和殘渣都不剩。

  就只是揮了揮手,<龍斗族>和<獸妖族>共計八名士兵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從這個世上。

  「——」

  認識到這一事實的同時,克蕾兒莉西亞感覺身體裡的血液都凍僵了。

  不受《大誓約魔法》的大原則束縛,輕易取人性命的現實帶來無與倫比的震撼。

  死亡,曾經遙不可及的名詞,如今便近在咫尺——

  「………………不對」

  不是這樣,這種事根本無所謂,操心這些也是徒勞無果。

  克蕾兒莉西亞有一個夢想。想要去實現,為此必須活著。

  如果死亡能夠達成,一死也無妨。但並非如此,只有活著才能達成。

  更重要的是,為了實現夢想——必須救活勒斯特。

  不能對勒斯特置之不顧,不可以讓他就這樣死去,希望他活著。

  只有這一個念頭,只為此思考,只為此——博弈。

  「初……初次見面~<神翼族>的《誓約者》艾葉兒•奧拉大人,您聽說過我這個人嗎~?」

  語言就是鎧甲。

  智者對於殺死智者會心存猶豫。

  共同點會鈍化殺意。

  裹含敵意的叫喊不叫語言,那等同於以卵擊石。

  語言是溫和的,為傳達沒有交戰意願而存在的。

  「如您所見我是<森靈族>,而且還是王族,不過和您所認為的<森靈族>稍有不同呢~。您知道其中的意思嗎~?」

  提問則是盾牌。

  面對有深意的提問,智者會思考其中的含義。

  這期間不會採取消滅對方的舉動,停下腳步。

  因為殺死了就無法打消疑問。

  「那麼~,接下來是思考的時間~。嘀嗒嘀嗒嘀嗒……」

  (……有什麼……有什麼辦法……?)

  說話的同時。

  「時間到~,正確答案是——我來自別的地方~。好,剛剛在想哪個地方對吧~?」

  (…………只要回到「穿越世界的《魔神器》」……可是,勒斯特昏迷了門也打不開……而且怎麼過去是個問題……)

  重複提問的同時。

  「雖然是地方,但並非指《萬象樂園》的某處~」

  (使用認知改變魔法吸引別的種族過來?……不行,剛才已經見識過艾葉兒•奧拉消滅其他種族士兵的手段了……)

  克蕾兒莉西亞拼命地思考,同時可以感受到背上的勒斯特正在逐漸失去體溫。

  流淌的血液仿佛是自己的一般——甚至比這更令人恐懼。

  快點,快點……快點想想有什麼辦法!

  擺脫這絕望的處境,今早給勒斯特做急救。

  ……勒斯特就要死了……!

  「其實我是從別的時間過來的~!在那裡啊……我…………」

  說著說著克蕾兒莉西亞低下頭。

  聲音微微顫抖,估計艾葉兒也聽不見。

  這樣子不行,必須大點聲,抑揚頓挫,吸引對方的注意力——然而這只是一廂情願,艾葉兒•奧拉沒有任何反應,這才是最難的,對方始終掌握著主動權——這樣的焦躁感折磨著她。

  更重要的是。

  勒斯特的生命正在漸漸流逝。

  「……我,wo…………我……wo……」

  啪嗒,克蕾兒莉西亞忍不住掉眼淚。

  這不是欺騙,不可能也沒有餘力使用認知改變魔法。

  想不出來。

  擺脫困境的方法,拯救勒斯特的手段。

  這樣子下去——勒斯特會死的……。

  手被鮮血濡濕,溫熱的血液在漸漸變冷。

  頭腦一片空白。

  乾脆,豁出去算了。

  什麼都會做的。

  救救,救救——

  「…………救救…………勒斯特………………」

  竭力擠出的話語。

  細不可聞。

  「那就救吧」

  溫和的話語。祈禱著不是錯覺而抬起頭來的克蕾兒莉西亞,先前伶俐的面無表情消失不見,如同看到幻覺般愣住。

  克蕾兒莉西亞的反應似乎也在她的意料之中,<神翼族>之王說道,

  「相對的,也請你們幫忙拯救」

  染上黃金色的眼瞳閃爍著怪異的光芒。

  「這(丶)個(丶)世(丶)界(丶)」

  ◆◇◆◇◆

  「生來就遭到詛咒……不論我……亦或是你」

  對「他」來說,父親這句話才是真正的詛咒。

  從記事起,就一直伴隨著疑問。

  寬闊的宅邸,稱之為城堡也不為過。

  在這裡無憂無慮地長大,「他」一直感到不可思議。

  <隸人族>是七種族裡最弱的,是受壓迫的弱者,不依附於其他六個種族便無法生存——每次讀著通過秘密渠道從「外面」訂購的書,不禁產生疑問。

  於是某一天找人問,擁有白色翅膀,「他」最為信賴的傭人……「外面」將她稱為<神翼族>。

  為(丶)什(丶)麼(丶)「外(丶)面(丶)」會(丶)相(丶)信(丶)這(丶)種(丶)謊(丶)言(丶)呢。

  被詢問的她感到稍許驚訝,有點困擾地回答。

  「不是哦〇〇〇〇大人,書上寫的都是事實。在「外面」<隸人族>無疑是弱者」

  對「他」來說,宅邸就是世界,「外面」與自己無關。從小被這樣的教導,實際上也是如此。

  然而,還是不可避免地對「外面」產生興趣。

  所以通過關係很好的傭人一點點獲取「外面」的信息。

  隨著信息愈發詳細,逐漸了解到「他」所認識的世界與「外面」的不同,疑問也不斷增加。

  [七滅戰],在這之前便已失敗的<隸人族>。身為失敗者的後代,為何自己可以讓別的種族當傭人呢。

  自己所在的「這裡」究竟是哪裡——。

  表面上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常,疑問經過思考逐漸醞釀成推測,直到那個時間到來。

  「10歲生日快樂〇〇〇〇,今天可以實現你任何願望哦」

  來自敬愛的父親的祝福。聽到意料之中的話語,他停了一拍說道。

  「那麼,請父親告訴我。我們……「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地圖上沒有標記。六種族通過《英雄戰爭》爭奪著領土,只有這裡未曾遭遇任何襲擊,平穩如常。

  <隸人族>——身為<隸人族>的「他」們一族驅使著其他種族。

  這顯然不對勁,扭曲,與(丶)世(丶)隔(丶)絕(丶)的空間。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身為支配者的我們又是什麼人——。

  面對「他」的提問,父親不自然地靜止、靜止……經過好長一會兒,露出悲愴的神色,如同吐露比死還難受的痛苦般說道。

  「生來就遭到詛咒……不論我……亦或是你」

  講述的是「他」們<隸人族>之王后裔的絕望末路。

  這一天,「他」拋棄了一切,不得不積極不作為地活著。

  ——沒錯,不得不活著。

  知曉了「真相」,不代表能夠有所作為,也不可以。

  更何況,選擇死亡這一簡單輕鬆的終焉。

  這便是自稱勒斯特•尹德巴(Rest•Endeavor)的「他」的信條,本(丶)該(丶)是(丶)絕

  對不會動搖的行動指南。

  腦海中浮現展露笑顏的<森靈族>少女。

  為了比之前遇見過的人都要聰慧,擁有堅定信念的她,勒斯特——

  「…………特…………斯特…………勒斯特!」

  淡淡的光芒。薄暗中,映入眼帘的是剛剛想到的少女的臉孔。

  從未見過,也想像不到的拼死表情,總覺得莫名奇怪。

  「……幹嘛啦……哭成這樣——,……嘶……咕」

  「勒斯特!?」

  聲音細若遊絲,喉嚨如同火燒一般,腹部和背部傳來刺痛。

  但比起全身襲來的強烈痛楚,克蕾兒莉西亞死死握住自己手的擔心模樣更讓他心疼,連他都覺得自己很可笑。

  「使用更強力的恢復魔法吧」

  不知何時來到旁邊的<神翼族>觸碰勒斯特。

  其指尖發出光芒的同時,勒斯特的意識頓時沉入黑暗當中。

  ◆◇◆◇◆

  「——」

  克蕾兒莉西亞竭力讓自己不要喊出聲來,這是因為她身旁的<神翼族>女性非(丶)同(丶)尋(丶)常(丶)。

  不可思議的微亮中,閃閃發光的及腰紫色長髮灑落,<神翼族>之王艾葉兒•奧拉始終保持著微笑,眼下正鎮定自若地為勒斯特施加恢復魔法,和手足失措的克蕾兒莉西亞形成鮮明對比。

  她那神聖的舉止,甚至令人產生無所不能的錯覺。

  「這樣姑且沒問題了」

  不知經過了多久。

  感覺很短暫,又覺得漫長到意識都消失。

  「啊……」

  期間注意到自己一直緊緊握著勒斯特的手,克蕾兒莉西亞不得不設法鬆開自己僵硬的手。

  似乎早料到克蕾兒莉西亞會這樣做,悄然起身的艾葉兒•奧拉一言不發地朝房間外……散發著淡淡光芒的地面走去。

  比起那潔白莊嚴的身影,克蕾兒莉西亞更想看著床上安心沉睡的勒斯特,但還是竭力壓下留在這裡的念頭,跟了上去。

  ——先救他,有話待會兒再說。

  <神翼族>的女王對背著鮮血淋漓勒斯特的克蕾兒莉西亞這樣說道,一瞬間就把她們傳送到這個房間。

  因此克蕾兒莉西亞並不曉得此處是哪裡。

  「那麼,開始上升吧」

  「上升……?……呀」

  克蕾兒莉西亞跟上艾葉兒的同時,發光的地板開始悄然上升。

  看不出有人為操作。完全自動上浮的地面顯然需要卓越的魔法技術,這讓克蕾兒莉西亞的猜測變成確信。

  「……不愧是<神翼族>之國~」

  聽到克蕾兒莉西亞肯定的這樣說,艾葉兒轉過頭回以微笑,在抵達終點時輕聲說道。

  「歡迎來到<神翼族>最高意志決定機關——厄爾提洛伊神殿」

  ◆◇◆◇◆

  來自不同世界的七個種族相互爭鬥,七次毀滅世界的[七滅戰]。

  後世如此稱呼的魔法大戰中,唯有一個種族使用了毀滅世界的超級魔法。

  <神翼族>。驚人的漫長壽命,可在天空自由飛翔的翅膀,不僅擁有高超且種類繁多的魔法技術,甚至持有預知的固有魔法『預知未來』,名副其實的上位種族。

  他們所居住的浮游大陸弗倫塔尼亞位於遙遠的高空之上,受到名為絕對守護領域的強力結界魔法保護,官方上從未成為過戰場。

  據說,這片美麗的大地和精緻的建築物因此得以保持著繁華——現在看來傳言是真的。

  「…………好厲害~」

  建造於浮游大陸弗倫塔尼亞中心的<神翼族>最高意志決定機關厄爾提洛伊神殿。

  其最上層的會見室。在使用傳送魔法時已經對這裡進行了一番估測,但親眼目睹還是給克蕾兒莉西亞帶來不小的震撼。

  地面、牆壁、天花板,皆是透明。

  不過在月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其中隱隱浮現一副紋路複雜的圖鑑,嚴格來說算不上無色透明。

  在夜幕下仍舊保留充足的光源,從這可以俯瞰以夜空為背景弗倫塔尼亞浮游大陸全貌的壯觀,令人讚嘆不已。

  瞥了眼驚嘆不已的克蕾兒莉西亞,走向透明寶座的艾葉兒,對於一名近衛兵的搭話亦神色如常。

  「……!?艾葉兒大人,這位是……」

  「嗯,是<森靈族>的少女」

  「——!」

  聽到<森靈族>一詞頓時顯露出殺意。

  恐怕是地點不對吧。<神翼族>最深處遭到其他種族入侵的事實,令高潔的他們瞬間切換成戰鬥狀態——寶座上的她泰然說道。

  「是我招待她來的,有什麼問題嗎?」

  面對眼瞳染上黃金色的王,士兵們很快改變態度。

  「……失禮了」

  沒有任何躊躇和猶豫,立即解除武裝並離開。

  讓自己的王和敵對種族的來路不明入侵者獨處,這種難以想像的行動,也正說明了她在種族民眾當中的絕對威信。

  「……那麼~特意搞這(丶)套(丶)演(丶)出(丶)究竟是有什麼條件呢~?」

  笑裡藏刀的話語。

  克蕾兒莉西亞欠下艾葉兒的恩情,同時被抓住了最大的弱點。

  正因如此,才需要保持強勢。

  「有傳送魔法卻偏偏要用高級魔法裝置移動,強行讓動搖的部下接受異常的狀況。以及……親自為勒斯特治療呢~?」

  以上種種行為皆是為了展示自身的強大,挫敗克蕾兒莉西亞的下馬威。

  「故意這樣說,是為了以對等的立場談判是吧?」

  對於克蕾兒莉西亞的指摘既不否定亦不肯定,僅僅闡明理解。

  「請放心,我並無意於任何政(丶)治(丶)目的。和你的對話也是早已註定的事」

  就算這樣說也難以讓人信服——

  「就(丶)算(丶)這(丶)樣(丶)說(丶)也(丶)難(丶)以(丶)讓(丶)人(丶)信(丶)服(丶)。這是當然,若(丶)是(丶)締(丶)結(丶)你(丶)所(丶)在(丶)時(丶)代(丶)的(丶)具(丶)有(丶)魔(丶)法(丶)強(丶)制(丶)力(丶)的(丶)契(丶)約(丶)就(丶)好(丶)辦(丶)了(丶)」

  比起被看穿心思。

  她所說的具有魔法強制力的契約,這句話令克蕾兒莉西亞目瞪口呆。

  「…………誒?」

  的確,在《大誓約魔法》下的世界,一個契約就完事了。

  作為保住勒斯特性命的條件,聽從艾葉兒的要求。只要締結這樣的契約,哪裡還需要費那麼多心思。只要締結契約,就必須要執行。

  正因人和世界上的一切未被決定,才有抗爭的餘地——。

  「然而抗爭卻帶來了無謂的流血犧牲……也就是眼下世界發生的一切」

  輕聲這樣說的艾葉兒,望著夜幕下的世界。

  循著她的目光,克蕾兒莉西亞眼中的美麗夜景,確實在經歷著以鮮血洗刷鮮血的慘烈戰爭。這在《大誓約魔法》下完全是徒勞的。

  「真的……看見了未來……?」

  <神翼族>持有的絕對固有魔法『預知未來』,本以為頂多是觀察這邊的表層心理,精度稍微高一點的直覺之類的東西,看來並非如此。

  「你明白我所說的無意於任何政治目的這句話的意思了吧?」

  既非挑釁亦非諷刺。事到如今克蕾兒莉西亞也不得不接受——如同早已知曉般<神翼族>之王眯起金色眼瞳,下一步的下一步……頂著這種宛如未來被控制的噁心感覺,克蕾兒莉西亞輕聲詢問。

  「擁有這種受(丶)到(丶)詛(丶)咒(丶)的力量,還需要我……他人幫忙麼~?」

  受到詛咒的力量,這句話令艾葉兒瞬間睜大眼睛,隨即又變回笑容說道。

  「儘管可以看見未來,但不代表一切都會順心順意」

  「是麼——」

  「至少我為了與你的這次對話毀滅了世界六次」

  不是玩笑話。她的金色眼瞳展現出令人信服的力量。

  克蕾兒莉西亞掩飾著自己倒吸涼氣的動搖,輕聲繼續說道。

  「毀滅了世界六次,終於看到<神翼族>主宰的未來~?」

  本末倒置。面對克蕾兒莉西亞包含這種意思的質問,艾葉兒似

  乎早已準備好了答案,隨即回答。

  「不,這樣的未來就算不去預知也很容易達成」

  「……哦~」

  笑容中帶著讚嘆,不只是對於擁有超凡力量的<神翼族>之王。

  《大誓約魔法》成立下的克蕾兒莉西亞的時代,毀滅世界六次的<神翼族>與除<隸人族>之外的六個種族締結平等的和平條約,其真正意圖一直是個迷。

  當然,在克蕾兒莉西亞的時代,<神翼族>稱自己為『世界的管理者』,一副世界主宰的做派。

  不過那也只是表面樣子,並非實際。

  為何,<神翼族>沒有真正支配世界呢——?

  對於克蕾兒莉西亞,或者說後世的專家們的疑問,<神翼族>很乾脆地說道。

  「<神翼族>主宰的世界很容易就能達成,也很容易毀滅掉」

  似乎在說這雙眼睛看見了般,艾葉兒指了指金色的眼瞳,毫不顧忌地道出自身種族的致命弱點。

  「我們的繁衍意願極其稀薄,而且壽命漫長到令人恍惚,反過來說生存本能低下。更重要的是,這不局限於<神翼族>,所有種族都是在原先的世界經歷失敗,帶著毀滅的宿命來到《萬象樂園》?」

  哪怕短時間內謳歌著種族繁榮,早晚也會陷入絕境——所以才會逃到《萬象樂園》。

  以時間長河為視角來講述,沒有比這更合乎邏輯的了。

  正因如此,克蕾兒莉西亞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

  「既然如此……你不惜毀滅世界六次也要追求的未來究竟是什麼?」

  為何這與克蕾兒莉西亞——還有勒斯特扯上關係。

  命中注定的質問。預定調和的對話,艾葉兒•奧拉如同終於實現目的般,一度閉上眼睛回答。

  「克蕾兒莉西亞•林德雷格、勒斯特•尹德巴。我所期望的是,你們實現目標的未來」

  「我和……勒斯特?」

  克蕾兒莉西亞的願望自然是世界永久和平。

  為了摸索方法而來到過去,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理所當然的。

  「你們達成目標的結果,勒斯特•尹德巴找(丶)到(丶)了(丶)自(丶)己(丶)的(丶)目(丶)的(丶)。這之後有我期望的世界」

  「……具體是怎樣的世界卻不能說出來對吧~?」

  面對克蕾兒莉西亞的反問,艾葉兒只是默默地微笑。

  (果然……)

  艾葉兒為了與克蕾兒莉西亞對話不惜毀滅了世界六次。先且不論其中的因果關係,總之這是讓克蕾兒莉西亞與勒斯特來到這裡的必要前提。

  換句話說,未來預知者連自身要說的話都早已決定好了。

  沿著期望的未來,一切都是決定好了的。

  「真的是……好像詛咒呢」

  「不需要同情」

  艾葉兒•奧拉打斷了克蕾兒莉西亞。

  「我有我的目的,至(丶)少(丶)現(丶)在(丶)是為此而活著」

  這句話背後的深意,還是不要去追究的好。

  恐怕不是現在的克蕾兒莉西亞所能接受的。

  「就(丶)結(丶)果(丶)上(丶)來(丶)說(丶)你(丶)拯(丶)救(丶)了(丶)這(丶)個(丶)世(丶)界(丶),這不是兩全其美麼?」

  既然未來預知者這樣說了,那就是確定的事象。克蕾兒莉西亞的願望會實現。

  但還是無法輕易答應。

  「誒~?真的能夠實現麼~?」

  做作的話語。連自己都有所自覺的疑問。

  「如果你期望的話——」

  「可以證明真的能夠預知未來——就算這樣說了,也沒有意義吧~?你預言的未來,我的願望得以實現,這(丶)句(丶)話(丶)沒(丶)有(丶)任(丶)何(丶)保(丶)證(丶)吧~」

  「是說我有可能在說謊麼」

  即便預知未來是真的,未來預知者的話也不一定就是真實。因為未來預知者可以令看到的未來與口頭上的未來不一致。

  淡然承認這一點的艾葉兒,輕聲回答。

  「只有敢於懷疑的你們(丶),才能拯救這個世界」

  無意間流露而出的感傷,克蕾兒莉西亞蹙眉,艾葉兒則帶著微笑。

  「不管我說什麼你都會堅持己見,而這於我、於你、於世界都有利」

  「…………未來預知者這樣說反而讓人想背其道而行之呢~。不過,反正你也會說『這也是一種進展』對吧~」

  「是呀」

  承認的很乾脆,克蕾兒莉西亞暗自臉頰抽搐。

  這句話無疑是對她的諷刺吧。

  恐怕只要和克蕾兒莉西亞對話,艾葉兒的目的就達成了。

  (如此說來勒斯特之所以受傷……)

  「差不多該醒過來了哦」

  沒有明確是誰。

  但是,這無疑是克蕾兒莉西亞最渴望的消息。

  「——」

  理性告訴自己為了不讓艾葉兒掌握主動權應該留下,感性則促使自己恨不得拋下一切趕去確認勒斯特的安危。似乎看透了克蕾兒莉西亞內心的糾結,艾葉兒笑眯眯地起身。

  「後續就留到明天吧」

  ◆◇◆◇◆

  「勒斯——」

  特,剛到房間就忍不住呼喚他的名字,在聽到平靜的鼻息之後連忙捂住嘴巴。仔細想想,艾葉兒說的是差不多該醒過來,而且已經清醒。

  再則,哪怕心急如焚也不能在昏迷的傷員面前大喊大叫。

  不用冷靜思考就知道,儘管如此。

  (感性超越了理性……)

  心想著,輕輕坐到勒斯特躺著的床,戰戰兢兢地觸碰在薄暗中莫名顯得白皙的手。

  克蕾兒莉西亞當時背著的勒斯特,身體冰冷得可怕——。

  「好溫暖……」

  感受到人類的體溫,心中的石頭終於得以放下。

  「太好了……」

  真的是,真的是太好了。

  說著,胸口深處變得炙熱,注意到自己泫然欲泣。

  沒有必要流淚,卻難以自制。

  因為勒斯特還活著,從瀕死的狀態活過來了。

  ——謝謝你……艾葉兒•奧拉。

  不管她有何目的,唯有這一點令她衷心感謝。

  只要勒斯特好好活著。

  只要能陪伴在他身邊,就別無所求了。

  「…………誒?」

  別無所求?

  「——誒!?」

  心裡冒出來的想法,讓克蕾兒莉西亞不由得吃驚。

  只要勒斯特好好活著,也就是說。

  ——喜歡勒斯特?

  「——」

  緊咬嘴唇按捺著不喊出聲來。深知自己臉紅透了。

  這難以自制的羞澀,悸動,好想用魔法掩蓋掉!

  另一邊。

  (事到如今……)

  乾脆承認了吧,很久很久以前就埋藏在心裡的這份感情。

  在這與死亡相伴的世界反而讓意識變得明確。

  不……用不著去回顧是哪一個契機,只是一直有意忽略,克蕾兒莉西亞一直喜歡著勒斯特。

  (是啊~……我喜歡勒斯特……)

  克蕾兒莉西亞•林德雷格愛上了勒斯特•尹德巴。

  絕對不想失去他——。

  暗自下定決心,克蕾兒莉西亞把手伸向他的臉頰,觸摸。

  「睡顏明明這麼可愛……」

  微笑著這樣呢喃的克蕾兒莉西亞有了回應。

  「……睡顏之外的也很可愛好吧」

  「——!?」

  「傷員補正,增加了三成」

  「你,你醒啦~?」

  「……剛醒不久…………嘶」

  見想要起身的勒斯特皺眉,克蕾兒莉西亞連忙伸手攙扶。

  「……謝啦」

  只是一句道謝,卻莫名感到羞澀。

  纖細而硬朗的背部。觸摸那結實的手臂,脖子附近便覺得燥熱。

  臉龐近在眼前。雖然還顯得蒼白,但一想到這般親昵地觸摸人家的手,頓時一陣羞恥感湧上心頭。

  (哎呀……哎呀呀~?)

  「——喂,克蕾兒莉西亞……」

  「什,什麼事~?」

  「你……你不會是哪裡受傷了吧」

  「誒?」

  「不對……受傷的話可不會這種平淡的反應……啊~忘了它吧」

  這是,在擔心我?

  明明自己還受著傷——。

  克蕾兒莉西亞把手貼在胸前,輕輕深呼吸。

  不要想些多餘的事。不然克蕾兒莉西亞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這裡……空氣很清新……哦……是弗倫塔尼亞吧?一瞬間恢復意識的時候似乎看到了<神翼族>……」

  「…………這個,其實勒斯特倒下之後——」

  說明了前因後果,克蕾兒莉西亞對不敢直視勒斯特暗自感到驚愕。即使幾乎沒有經驗,有無意識的差距竟然這麼大的麼……!?

  「……等會兒,你怎麼臉紅了」

  「誒!?你,你在說什麼~!?」

  「不敢看我這邊,果然是受傷——」

  「不,不是不是,你誤會了~!」

  「那是怎麼回事」

  「這……才沒有臉紅,也沒有不敢看勒斯特……」

  「那你倒是看著我說話啊」

  「…………」

  「而且……你還摸了我吧?」

  ——被發現了。

  隨著血氣上涌的感覺,克蕾兒莉西亞直視著勒斯特。

  男生女相的姣好容顏,淡淡亮光下的認真表情。

  察覺到背後隱藏的感情,克蕾兒莉西亞輕聲問道。

  「……你先回答我,為何要那樣做?」

  言下之意,不用反問也知道。

  相對的,勒斯特忽然放聲大笑。

  「還糾結這事兒呢,就這麼對我——」

  「勒斯特的信條是積極不作為吧?」

  不會主動做出改變,隨波逐流。

  抱持這等信念的他一而再的挺身保護克蕾兒莉西亞。

  「為什麼……要幫助我呢……?」

  克蕾兒莉西亞的聲音越來越小,勒斯特故作不知。

  「……還不樂意啊」

  「當然不樂意!」

  大聲打斷玩笑話。垂下頭,克蕾兒莉西亞說道。

  「你可是差一點就死了啊……!?」

  聲音細不可聞。

  不只是聲音,緊握的手掌還有搭在床邊的手臂在微微顫抖,勒斯特終於意識到克蕾兒莉西亞想要表達的意思。

  想要矇混過去——卻開不了口。

  張了張嘴,否(丶)認(丶)就是對自己的自我否定。

  不是的,勒斯特,勒(丶)斯(丶)特(丶)•尹(丶)德(丶)巴(丶)(Rest•Endeavor)他——。

  「……因為我不得不這樣想」

  自暴自棄般,如同對自身的嘲笑。

  「這種事——」

  「才(丶)不(丶)是(丶)沒(丶)有(丶)」

  大聲打斷連自己都感到驚訝,勒斯特擔心地看向克蕾兒莉西亞。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自己。

  一言不發,仿佛會包容一切般。

  「說出來吧,勒斯特」

  為何勒斯特會這樣想,是什麼促使他這樣想的。

  強烈的情感可以感化人。

  面對包容地注視著自己的克蕾兒莉西亞,勒斯特忽然開始自言自語。

  「魔法與王……七種族中只有<隸人族>兩者都不擁有,你知道吧」

  ——那,只有我們既不會魔法,也沒有國王嗎?

  <隸人族>反抗組織的隱村「紅霞」,有一個孩子這樣提問。

  「<隸人族>確實不會魔法,但有國王……應該說是存在。使用「穿越世界的《魔神器》」這一超凡技術,將<隸人族>帶到《萬象樂園》的愚蠢一族」

  從喉嚨深處擠出的話語。

  「『一(Cl)切(ea)皆(r)有(Gr)可(e)能(n)』持有這一家名的一族,身懷受到詛咒的血脈恩惠得以使用舊世界的超凡技術。當然,這隻有那個家族的人知曉。——真是自私的一族吧?」

  穿越世界的《魔神器》,舊世界的超凡技術,<隸人族>的,王。

  「說來從未自我介紹過呢」

  勒斯特平靜地宣布這一事實。

  「我的名字叫,雷緹斯•法特•克(丶)利(丶)爾(丶)格(丶)林(丶)(ClearGren)——<隸人族>之王的後代」

  ◆◇◆◇◆

  「——雷緹斯,克利爾格林的血脈擁有瞬間支配這個世界的力量。但是,我們沒有這樣做,不去這樣做」

  10歲生日,雷斯提聽到父親的懺悔。

  「我們在之前的世界……犯下了罪孽。為了守護進而拯救所有弱者孜孜追求,導致世界的毀滅」

  克利爾格林的祖先,一個清廉潔白的人。

  他有著一顆充滿正義感和慈悲的心,想要拯救世人,然而這終究是不可能實現。

  偏離人道,獲得非凡無比的力量,也沒能辦到。

  可惜的是他直到最後都沒有醒悟,致使世界的最終破滅。

  「當然,也有人說他是惡魔。既然世界毀滅了那就前往別的世界就好了,於是他開發出穿越世界的技術並付諸行動。與此同時——封存了所有力量包括記憶和知識」

  在《萬象樂園》這一新世界,他們遭遇了擁有魔法這一絕對力量的六個種族,但憑藉其卓越的超凡技術完全不在話下。

  然而,他拒絕使用這份力量。

  毀滅世界之後才幡然醒悟。自己——我們犯下了罪孽。

  「罪孽必須用懲罰來償還」

  即(丶)便(丶)擁(丶)有(丶)力(丶)量(丶)依(丶)然(丶)隸(丶)屬(丶)於(丶)別(丶)的(丶)種(丶)族(丶),這就是他們的懲罰。

  他們從那一天起,成了<隸人族>——。

  ◆◇◆◇◆

  「這……什麼鬼」

  克蕾兒莉西亞的反應完全在勒斯特的意料之中。

  「我也是同樣的想法,所以又問道。『就這樣擅自決定<隸人族>的懲罰嗎,那我們王族的懲罰呢?』」

  面對勒斯特的反問,父親痛苦地回答。

  ——我們因為有「克利爾格林的遺產」可以自由自由地生活。明知同胞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擁有力量卻不(丶)去(丶)拯(丶)救(丶),簡直無恥至極。這是惡魔的行徑,要下地獄的!

  「『而這正是我們一族在七滅戰之前承受的懲罰,世世代代無法擺脫』——這樣」

  擁有力量卻不使用。承受著厚顏無恥帶來的內心苛責,這就是<隸人族>之王賦予自己的懲罰。積極地不作為——。

  「真是自私,不過如此。但至少明白了,為何只有我們一族得以平靜地生活」

  雖然父親看起來很痛苦,但歲數不同經歷也不同。

  將來或許會漸漸覺得痛苦,就算不會也沒有任何影響。

  無論自己是否有罪惡的意識,對誰都沒有任何影響。

  不過如此,不過是區區的——自欺欺人。

  所以雷緹斯只是回答『我知道了』,就這樣渡過了平靜的一天。

  要說唯一的變化就是。

  「那天夜裡,我搗毀了「克利爾格林的遺產」,在城裡放了把火」

  「——」

  「從外面無法認知的不壞結界,防不住來自內部的衝擊。《大誓約魔法》在裡面也無法生效,似乎沒有設想到這種可能性……真是滑稽可笑」

  實際確實哈哈大笑,勒斯特同時眯起眼。

  「我也不曉得自己為何會那樣做。<隸人族>的罪與罰,作為領導者的國王一族的罪與罰,大概是自以為理解了吧。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覺得可笑吧」

  追求拯救世人這一不可能實現的理想,失敗了,後悔了,懺悔了。

  這實在是愚蠢至極,滑稽可笑。

  不僅如此,還把罪惡意識強加到當事人的後代身上,真是愚不可及。

  說到底雷緹斯•法特•克利爾格林本來就很隨性根本不需要強制。隨波逐流,沒有任何責任感,只是單純地活著。事實上,燒毀克利爾格林城堡的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很快累倒。

  之所以沒死成,只是偶然被艾麗莎和她的老師撿到而已。

  積極

  地不作為,不主動尋死,也不打算活著,運氣好被救了就繼續活著。勒斯特•尹德巴本就是這樣一個人——

  「騙人」

  聽到小小的抗議回過頭去,只見克蕾兒莉西亞淚盈滿眶。

  「為什麼……若無其事地這樣說呢」

  「……不會感到痛苦除此之外還有別的理由嗎?」

  「所以說你在騙人!」

  勒斯特被克蕾兒莉西亞的氣勢壓倒。

  如同天真無邪的孩童般,瑟瑟發抖。

  「假如,真的……把自己的父親……從小長大的地方毀掉,完全沒有一點感覺的話……為什麼要改名呢?」

  「………………說不定有人認出克利爾格林這個家名」

  「真這麼想的話只改掉家名就好了吧」

  克利爾格林,只要改掉這個名字就行了,卻沒有這樣做。

  之所以改變全名,

  「因為後悔吧……?勒斯特……不對,雷緹斯聽完<隸人族>的,自己一族的故事……打心裡——無法原諒。所以……才放火的吧」

  害得<隸人族>痛苦不堪,卻玩弄著詭辯厚顏無恥地活著的王族。

  實在不可原諒——。

  「但是……又後悔了。雖然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但是——行為本身卻是錯誤的。明白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改掉雷緹斯這個名字」

  「…………不對」

  聲音細不可聞。對此感到驚訝,重新說道。

  「不對!」

  「勒斯特撒謊的時候,右眼皮會抽動哦?」

  見克蕾兒莉西亞指著自己的右眼,勒斯特下意識地觸摸那裡。

  接著立刻醒悟。

  「……讓(丶)我(丶)這(丶)樣(丶)想(丶)才是你的目的吧」

  「是啊……。不過,哪怕稍稍有那麼一丟丟想法,不正說明勒斯特也認為有這個可能性麼……?」

  假如真的打心底相信自己沒有半點後悔,就不會被克蕾兒莉西亞的話語所迷惑。

  「不過是文字遊戲……」

  話說一半,克蕾兒莉西亞從正面抱住了勒斯特。

  靦腆羞恥愛意此刻全部拋到一邊。

  緊緊地,緊緊地。身體頓時僵硬,想要掙脫,卻被緊緊包裹住。

  「勒斯特……是個溫柔的人喲……因為溫柔,才會說自己沒有被愛的資格。比起被掠奪更討厭掠奪才會說不作為……」

  一直以來的違和感。不作為,懶散,隨波逐流。

  但是——非常的溫柔。

  所以克蕾兒莉西亞才會。

  「…………好悶」

  「啊——抱,抱歉」

  若是在《大誓約魔法》之下,就會被防禦魔法彈開了吧。

  見克蕾兒莉西亞下意識地鬆開,勒斯特露出淡淡的笑容。

  「你道什麼歉啊。前一秒還泫然欲泣,下一刻就又是抱又是逗人笑的……有你在真是不覺得無聊呢~」

  伸了伸懶腰,抬頭仰望天花板,嘴角漸漸帶起笑意。

  「……謝謝你」

  說著,摸了摸克蕾兒莉西亞的頭。

  「——」

  身體隨之一僵。嘴巴竭力控制著不要笑,心中的愛意洶湧澎湃簡直開心得腦子都要瘋了。

  心想著不可以臉紅,對了,只要使用認知改變魔法——想法很美好,但不僅沒能集中精神反而變得愈發混亂。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時,勒斯特似乎放下了長年的心理負擔。

  「正因為有你在——才想著絕對要幫上忙」

  不想要掠奪,所以無法得到。

  不想要失去,所以無法得到。

  抱持這樣信條的勒斯特,一而再的挺身幫助克蕾兒莉西亞。

  把積極不作為視為最高指南,本應堅持不變。

  但他邂逅了不想要失去,不想要被掠奪的人。

  「啊…………」

  奇怪的呻吟。

  以此為契機,勒斯特登時面紅耳赤。

  「啊~不是,剛才的——」

  沒有特殊的意思。不待他掩飾,克蕾兒莉西亞——意識到對勒斯特愛意的少女,向前一步。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鼓起勇氣擠出的話語。神情舉止充滿緊張,勒斯特見克蕾兒莉西亞這般模樣,也沒了捉弄的心思,捂著羞紅的臉頰小聲說道。

  「……你這是明知故問吧」

  「…………嗯」

  聽到這個回答,勒斯特目瞪口呆,隨即哈哈大笑。

  「先說的人就輸了?」

  「——不是」

  驚訝的表情。手貼著那可愛面龐,奪走其雙唇。

  「——」

  沒有,任何抵抗。

  不如說——勒斯特反而激烈地糾纏住。

  「……嗯……」

  經過漫長的舌吻,二人不約而同地鬆開嘴。

  相比因遭到意外反擊伴隨電擊般感覺脫力的克蕾兒莉西亞。

  「愛是主導權的爭奪,先動心的人就輸了——你說對吧?」

  如是呢喃的勒斯特顯得遊刃有餘。

  「~~~~~~~」

  羞澀與開心,要說哪一種感情占上風。

  回過神時,克蕾兒莉西亞已經抱住勒斯特將其推倒。

  話雖如此,連自己都搞不清楚為何這樣做,慌忙起身。

  只見身下的勒斯特,

  「…………你這是欺負傷員啊……」

  臉上帶著苦笑,卻也並非沒有那個興趣。

  治療時敞開的胸口,嘴角帶著充滿誘惑的微笑,如同被吸引住般。

  「你動不了……對吧……?」

  克蕾兒莉西亞再次壓在勒斯特身上。

  近距離下,可以清晰看到勒斯特和煦的微笑。

  「啊——動不了」

  說著,勒斯特將手繞到克蕾兒莉西亞背後,解開了衣服。

  上半身郝然裸露出來。不再遮遮掩掩的二人,伴隨著深情的接吻如同確認炙熱的身體般將肌膚重合。

  ◆◇◆◇◆

  「昨夜睡得可好?」

  會見室面對<神翼族>之王開口第一個問題,克蕾兒莉西亞會心一笑。

  「托您的福~」

  比起回答更關注對方的表情,艾葉兒眯起眼。

  「那麼就重新——」

  「在此之前可以問個問題嗎~?」

  如同被打斷也在意料之中般,伸手示意。

  未來預知者的這種態度,事到如今克蕾兒莉西亞早已見慣不怪。

  「《大(丶)誓(丶)約(丶)魔(丶)法(丶)》這(丶)一(丶)法(丶)則(丶)你(丶)有(丶)聽(丶)說(丶)過(丶)嗎(丶)~?」

  先前拐著彎地避開這個詞彙。面對克蕾兒莉西亞直截了當的指摘,艾葉兒陷入漫長的沉默。

  「只能說,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平靜的語氣。並非胸有成竹,而是單純不得不這樣表現,於是克蕾兒莉西亞亦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我就知道~」

  即便知曉答案也必須進行確認。

  完全不掩飾這一點,克蕾兒莉西亞笑嘻嘻地豎起一根手指。

  「那我還有下一個問題~——我真的可以把那(丶)個(丶)做出來麼?」

  意思模糊言辭犀利的提問,令艾葉兒的表情瞬間僵住。

  「你丫」

  內容並沒有明說,至於回答——。

  斥退突然出現的近衛兵,未來預知者投來金色的眼瞳。

  「……昨日便說過了吧,你只需堅持己見就好」

  雖然只是在打太極拳,但克蕾兒莉西亞已經得到了答案。

  「未來預知者這句話才是我想聽到的呢」

  小聲自言自語,露出微笑。

  「好呀~,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隨意行事嘍~」

  注意到克蕾兒莉西亞將要離去,一名士兵再次沉下臉。

  「讓近衛做好護送他們返回地面的準備」

  「……!?護送區區<森靈族>和<隸人族>麼!?」

  「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去了,為何『世界的支配者』<神翼族>要給做出愚蠢反抗的<森靈族>和<隸人族>擔任護衛。

  而且還是[天來機關]所屬的優秀近衛——。

  「這樣就好」

  變成金色眼瞳的<神翼族>之王,輕聲自言自語。

  「這樣未來就確定了——」

  ◆◇◆◇◆

  還是不要再去想艾葉兒的事情了。

  返回房間路上,克蕾兒莉西亞這樣對自己說。

  未來預知者會迷惑常人。哪怕她什麼都不做,也會讓人忍不住去揣測其中的意義。即使觀察她的思想從而進行預測,這個行動本身也有可能就寫在「預定表」上。

  無論如何都得不到答案,不如眼不見心不煩。

  總之,自己勢必會做出某種行動。所以克蕾兒莉西亞向她進行確認,並從她口中得到了確(丶)定(丶),這便足夠了。

  重要的是,自己有堅定的信念——。

  「擁有堅定的信念……」

  如是呢喃的克蕾兒莉西亞想起昨夜的事情。

  擁有堅定的信念,克蕾兒莉西亞她——

  「………………」

  手貼著下腹部附近,那裡還微微犯痛卻令人不由得欣喜害羞,懷著這樣的心情推開門。

  幾縷陽光投射進來的房間中,他似乎還在沉睡。

  集中精神還能聽到時不時響起的平穩鼻息。坐到床邊的克蕾兒莉西亞,看著裸露的後背回想起昨夜的激情,憐愛地伸出手——卻被抓住。

  「——呀」

  被扯進被褥中的克蕾兒莉西亞,等待她的是炙熱的擁抱。

  在裸露的胸膛中感受著絲絲幸福,克蕾兒莉西亞掙扎著抬起頭。

  「勒……勒斯特~?你睡迷糊了麼~?」

  「……嗯……睡迷糊了……」

  「騙人……嗯唔——嗯……」

  被奪走雙唇的克蕾兒莉西亞,衣服將要被褪下之時,連忙打住。

  「不,不可以~……!」

  「……為什麼?」

  「這……」

  「我想一直……和克蕾兒莉西亞膩膩歪歪……」

  用睏倦的聲音這樣說——根本讓人無法拒絕。

  緊緊回抱的克蕾兒莉西亞,打心裡想道。

  好可愛。那惹人憐愛的面龐,纖細的肩膀,懶散的撒嬌——填滿了克蕾兒莉西亞的內心,情不自禁地想要沉浸在其中。

  「……我也想和勒斯特……做,……可是——」

  「……再說一遍」

  「誒?」

  「好曖昧哦~」

  「…………色胚」

  直到昨日都難以想像的打情罵俏。

  難以置信的幸福感,肉體與心靈的交融。

  看到勒斯特無比溫柔的微笑,害羞得低下頭。

  ——可以的話,好想一直沉浸在這幸福的時光當中。

  「……那麼,接下來呢?」

  勒斯特先開口問道。

  (啊……)

  克蕾兒莉西亞才是最不想要放開這段幸福時光的那個。

  勒斯特正是看出了這一點,體諒著她。

  這種無微不至的溫柔,讓她內心洋溢著幸福。

  和勒斯特兩情相悅,想要一直沉浸在這幸福之中。

  正因為如此。

  「差不多該返回原本的時代了~」

  克蕾兒莉西亞支起身子,對托腮望著自己的勒斯特說道。

  「一(丶)切(丶)都(丶)搞(丶)清(丶)楚(丶)了(丶)」

  原本來到這個時代就是為了目睹《大誓約魔法》成立的瞬間。

  克蕾兒莉西亞得到了夙願永久和平所需方法的依據。

  雖然還無法真正實現目標。

  「那就趕快回去吧」

  勒斯特沒有多問,開始穿起衣服。

  見此,克蕾兒莉西亞不由得問道。

  「……為什麼你什麼也不問呢~?」

  搞清楚什麼,不需要目睹《大誓約魔法》的成立了麼。以克蕾兒莉西亞的角度不得不詢問。

  但是,勒斯特穿著上衣的同時,側著腦袋。

  「只要你覺得好不就行了嗎~?」

  「可是,勒斯特因此……」

  忽的,克蕾兒莉西亞被奪走了雙唇。

  「——反正這樣做都沒事,管那麼多作甚?」

  如是說著別過臉的勒斯特,無疑很戳她。

  「勒斯特……你害羞了?」

  「啥?——事到如今……怎麼可能……」

  高揚的聲線,含糊其辭,心裡的想法全寫在臉上了,這份可愛令克蕾兒莉西亞怦然心動,不由得嘴角撅起。

  「你害羞啦~明明是自己主動的~好可愛~」

  「……,好啦趕緊走吧!」

  勒斯特難得落荒而逃,克蕾兒莉西亞小聲說道。

  「…………謝謝」

  雖然是以半玩鬧的形式岔開話題,勒斯特自身心裡也肯定有疙瘩。

  克蕾兒莉西亞也清楚這一點才沒有說。

  ……一旦說出來,恐怕就會產生變數。

  當然,也可以和盤托出,只是勒斯特的擔子依舊沒有減輕,能不說就儘量別說好了。

  (……或許他全都明白的吧)

  克蕾兒莉西亞在遺蹟的摸索,用什麼樣的方法實現世界永久和平,他從未插嘴。按理說他不可能知道,但他超乎常人的敏銳直覺使其成為可能。

  是的,所以。

  「哪怕發生什麼也一定沒事的——」

  克蕾兒莉西亞的自言自語,在虛空中迴蕩著。

  ◆◇◆◇◆

  從浮游大陸弗倫塔尼亞到地面的傳送魔法,基本上是單程票。

  從地面的幾個傳送點隨機選擇,就連使用者都無法指定目的地。

  因此,看起來非常的不合理。

  「這是為了防止愚蠢的外敵埋伏」

  在未啟動的傳送魔法陣前,艾葉兒委派擔任護衛的一名<神翼族>不悅地說道。儘管勒斯特與克蕾兒莉西亞什麼都沒說,近衛兵卻如同看透他們的想法般繼續說道。

  「當然,劣等種族無論使用何種手段我們『世界的管理者』都不在乎,但「無翅」卻不識趣。總之,千萬不要忘記這是對你們的特殊待遇」

  專程護送並非出自本意,<神翼族>永遠處於上位——強調這一點的說明,勒斯特打著哈欠說道。

  「哦,我謝謝你~」

  要多欠揍有多欠揍,另一名近衛兵作出反應,

  「……原來如此~這就是普(丶)通(丶)<神(丶)翼(丶)族(丶)>使(丶)用(丶)的(丶)『未(丶)來(丶)既(丶)知(丶)』啊~」

  聽到克蕾兒莉西亞的話驚訝地回過頭。

  「啊,這反應,被我說中了吧~♡ 我就奇怪所有人都像艾葉兒•奧拉那般能夠預(丶)知(丶)未(丶)來(丶)的話可不會這樣,原來普通<神翼族>使用的『未來既知』只是觀(丶)察(丶)表(丶)層(丶)心(丶)理(丶)呢~」

  「……少得寸進尺了劣等種。若非艾葉兒大人的——」

  「「命令,誰在乎你們」?這種沒意義的假設就算啦,廢話少說走著就是,這對我們彼此都好」

  直接被打斷,掐住弱點。話(丶)被(丶)搶(丶)先(丶)了(丶),<神翼族>的士兵們不由得齊齊擺出架勢。

  然而,無視這一切的克蕾兒莉西亞看著勒斯特說道。

  「唔~,勒斯特剛才分明是在指桑罵槐吧~?」

  「啥……?就只是單純的垃圾話而已啦~」

  「才沒有這回事哦~對話是交流的橋樑,促進彼此的相互理解……讀(丶)心(丶)就(丶)更(丶)是(丶)如(丶)此(丶)了(丶)。對吧~?」

  投來的笑容與『未來既知』讀取表層心理的秘密被看穿。

  「快點到傳送魔法陣上來!!」

  對他們的反應沒有任何嘲諷,與勒斯特相視而笑,踏出腳步的克蕾兒莉西亞,隨著光芒感到浮空的同時思索著今後的打算。

  親眼目睹的[七滅戰]、未來預知者的話語、以及——《大誓約魔法》、

  「穿越世界的《魔神器》」所提示的,實現目標的線(丶)索(丶)。

  看向身旁的伴侶,隨著浮游感與強光,忽的就消失不見。

  傳送魔法完成移動的信號。早已體驗過所以並無多少驚訝,克蕾兒莉西亞若無其事地望著小丘側著腦袋。

  「這裡是……我們一開始所在的位置~?」

  真的

  是偶然嗎。眼前的荒野還留著<神翼族>釋放光柱造成的嶄新痕跡,身後便是原始森林。只要繼續向前就能抵達「穿越世界的《魔神器》」——這時注意到違和感。

  「……哼,周圍似乎沒有敵對種族。那麼我等就——」

  「——等等~」

  壓低聲音,伸出的左手纏繞著淡淡光芒。在不悅地皺眉的<神翼族>士兵開口之前,勒斯特生硬地說道。

  「上面」

  仿佛要下雨般的灰色天空,悄然出現十數個黑點。

  眨眼間變大可看出是龍的形狀,筆直地朝這邊滑翔而來,士兵們很快也察覺到了。

  「<龍斗族>的襲擊!?不可能,偶然……!」

  「安靜」

  打斷了對方,克蕾兒莉西亞揮動左手,用食指畫了個圈。

  在勒斯特等人看來,那光芒只是繞了一圈,下一瞬間上空那些人的行動出現重大影響。

  結成整齊的隊列,筆直衝向目標的龍騎兵們齊齊急剎車,作盤旋狀。

  見對方完全跟丟了目標,一名近衛兵厭惡地說道。

  「認知改變魔法……」

  「倉促發動的所以沒法堅持太久就是了~」

  「區區長耳淨耍小手段……難道我們會輸給那些三流貨色不成」

  無視對方的惱怒,克蕾兒莉西亞看向一行人中正在沉思的勒斯特。

  「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面對克蕾兒莉西亞籠統的提問,勒斯特給出明確的回答。

  「就是應對埋伏的傳送魔法陣被攻克了而已」

  「什,怎麼——」

  「不清楚具體的方法,現在討論這些也沒用」

  打斷了近衛兵,將自己的想法像倒豆子一樣和盤托出。

  「可以確定的是,傳送魔法陣的構造上,基(丶)本(丶)上(丶)無法從內部泄露。至於例(丶)外(丶)——」

  「——勒斯特!」

  克蕾兒莉西亞的叫喊與一枚火球以驚人速度射向一名<神翼族>發生在同一時間。

  被攻擊的近衛兵似乎早已料到,張開了防禦魔法。

  「啊……?這,這是……嘎,咕,嘶,……呀啊啊啊啊啊!!」

  魔法式展開了來,一時被攔住的火球突然膨脹,將防禦魔法吞噬。

  其他士兵想要上前幫忙,

  「——沒用的,我的『業火』無人可擋」

  看到發言者,在場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從最顯眼的白龍上颯爽降落,悠然看(丶)著(丶)這(丶)邊(丶)的<龍斗族>男子。

  纖細而結實的肉體,火焰一般的紅髮,側頭部長著兩隻彎曲黑角的顯著特徵。

  「勒,勒加爾姆!?」

  這個名字,克蕾兒莉西亞與勒斯特曾(丶)經(丶)看(丶)到(丶)過(丶)。

  [七滅戰]中留下許多傳說的英傑。毀滅世界六次的<神翼族>,據說最後一次是他獨自一人直接挑戰艾葉兒•奧拉。

  「<龍斗族>《誓約者》——「焰血烈破」的勒加爾姆……」

  聽到克蕾兒莉西亞的自言自語,勒加爾姆露出放蕩不羈的笑容。

  「哦?這個名號不錯,我喜歡。不錯,吾正是<龍斗族>之王,「焰血烈破」的勒加爾姆」

  「……認知改變魔法其實還發動著呢~」

  見克蕾兒莉西亞苦笑,勒加爾姆閉上雙眼說道。

  「<森靈族>的認知改變魔法一旦被看破效果就會大幅減弱,我說的可對?」

  再次閉上雙眼的<龍斗族>之王,面對協同進攻的<神翼族>近衛兵們,泰然自若。

  對於操著白色魔法劍一蹦迅速襲來的近衛兵,鎮定自若地舉起右臂,準確地一刀轟開,以絕妙時間差刺來的中距離長槍則用下腋夾住。

  緊(丶)接(丶)著(丶),如(丶)同(丶)理(丶)所(丶)當(丶)然(丶)般(丶),強力魔法彈朝被牽制住的勒加爾姆——

  「天真」

  ——沒有擊中,被上方的龍所釋放的火球改變方向,從旁邊掠過。

  「——!?」

  這個舉動沒(丶)有(丶)預(丶)料(丶)到(丶)——。

  朝表情如是訴說的<神翼族>們露出傲然的笑容,

  「不(丶)要(丶)以(丶)為(丶)只(丶)有(丶)你(丶)們(丶)能(丶)看(丶)到(丶)未(丶)來(丶)」

  下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就連克蕾兒莉西亞和勒斯特都無法正確理解。

  認知上,<神翼族>的近衛兵們大概在互相讀取心理吧,正準備發動配合無間的追擊。

  然而事實上,勒加爾姆突然舉起拳頭,以此為契機<神翼族>們如同斷線人偶般倒下。

  絕對強者的<神翼族>,而且是國王選拔出來的近衛兵,碰都沒被碰到就撲街的異樣畫面。

  看到近衛兵們撓著喉嚨痛苦不堪的樣子,克蕾兒莉西亞脊背發涼。

  在《大誓約魔法》下不可能看到的痛苦表情。

  目光不聽控制,前方是被火球燃燒的<神翼族>的末路——忽然被勒斯特擋在身後。

  「……勒斯特?」

  「火——燃燒,氧(丶)氣(丶)……原來如此呢,操控的是這(丶)個(丶)」

  勒斯特冷靜的自言自語,讓克蕾兒莉西亞混亂的思維變得清醒。

  ——對啊,克蕾兒莉西亞現在應該做的可不是瑟瑟發抖。

  對這無微不至的關心內自感激,克蕾兒莉西亞直視<龍斗族>之王。

  於是,他鳥都不鳥<神翼族>,看向克蕾兒莉西亞。

  「……你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有意提高音量,掩蓋心裡的緊張。做出遊刃有餘的表情,微微張開手示意我們指的是勒斯特和自己,勒加爾姆稍稍挑眉,表現出興趣。

  「為何這樣想?」

  「我只是設想了一下<龍斗族>能夠預測傳送魔法的目的地會怎麼做,引誘保護重要人物的<神翼族>近衛兵,趁機進攻弗倫塔尼亞——不過,在見識了你的力量之後發現並不需要這樣繞彎子~」

  「嗯,正是。吾不會發動沒有意義的戰爭」

  這不是自負而是堂堂正正說出單純的事實,<龍斗族>最強的王背對著倒伏在地的<神翼族>們,嚴肅說道,

  「換句話說,你(丶)來(丶)到(丶)這(丶)里(丶)是(丶)因(丶)為(丶)這(丶)里(丶)有(丶)某(丶)種(丶)改(丶)變(丶)世(丶)界(丶)命(丶)運(丶)的(丶)東(丶)西(丶)。而且,那或許就是我們兩個對吧?」

  勒斯特懶散地補充,勒加爾姆不由得驚訝,隨即哈哈大笑。

  「咔咔咔!然也然也,著實有趣!」

  拍打著膝蓋,哈哈大笑的<龍斗族>之王緊接著冷徹說道。

  「一切——全如你(丶)所說呢」

  你,指的是誰呢。

  仿佛一開始就存在般,她(丶)從勒加爾姆背後悄然出現在克蕾兒莉西亞二人面前。

  頭頂著一塊大黑布看不清臉,從纖細的手腳和柔軟的身體曲線可以肯定是一名少女。

  更重要的是,黑布中若隱若現的銀色長髮。

  「<幻魔族>……?」

  克蕾兒莉西亞二人所在的時代完全沒有相關信息,如同眼前的少女一樣裹著一層神秘面紗的種族。[七滅戰]中稀星保留的戰鬥記錄,其種族意志和目的一概不明。

  這樣的<幻魔族>和<龍斗族>之王聯袂出現……?

  歷史書上沒有記載的事實。不,與克蕾兒莉西亞二人在此相遇本就是不該發生的事。

  結合零碎的情報,克蕾兒莉西亞裝作若無其事地詢問。

  「莫非,這個女孩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見勒加爾姆瞪大眼睛,克蕾兒莉西亞無比震驚。

  ——不要以為只有你們能看到未來。

  勒加爾姆的這句話,本以為是對使用『未來既知』的<神翼族>的諷刺。

  但是,勒加爾姆盯上的是<神翼族>的重要人物的話。

  並非單純的重要人物,本不應

  存在於此的克蕾兒莉西亞二人才是他的目標的話——可以推測存在某種「力量」。

  可是,這樣一來她,

  「稍有不同呢」

  ——不可能。

  幻聽,錯覺,完全超脫設想的美麗聲音。

  不,並非聽不聽得到的問題,而是不(丶)可(丶)能(丶)。

  在[七滅戰]中的過去世界,不可能聽到她的聲音。

  克蕾兒莉西亞的所有推測,被出現在眼前的少女徹底擊碎。

  「能預知未來的是妾身喲——咕嘻嘻」

  麻痹大腦的特殊笑聲,高露出度服飾下清晰可見的褐色肌膚。

  紫色中帶著黑色挑染的不對稱秀髮,深邃無比的琥珀色眼瞳望向這邊。

  「瑟(丶)蕾(丶)蘇(丶)……」

  本不應存在於這個時代的<森靈族>《英雄》克里奧帕特拉,將克蕾兒莉西亞的驚愕視為至上的歡迎。

  ◆◇◆◇◆

  「為何在這裡?——你大概想這樣問吧,咕嘻嘻。把妾身從那(丶)個(丶)世(丶)界(丶)驅逐的可是克蕾兒莉西亞你自己吧?」

  在<森靈族>的王城林格爾雅諾,同奧菲利亞的【較量】中勝出的克蕾兒莉西亞利用《誓約者》權限,將從屬的《英雄》克里奧帕特拉驅逐出<森靈族>領地。

  那時候締結的強制性條約是——

  「啊……」

  見克蕾兒莉西亞回想起來,克里奧帕特拉還特意認真地說明。

  「「禁止你一切利己目的的甜言蜜語和行動」——在(丶)《大(丶)誓(丶)約(丶)魔(丶)法(丶)》下(丶)這(丶)樣(丶)宣(丶)誓(丶)的(丶)話(丶)不(丶)就(丶)只(丶)能(丶)逃(丶)離(丶)世(丶)界(丶)本(丶)身(丶)了(丶)麼(丶)?」

  使用魔法強制力賦予遵守契約義務的《大誓約魔法》。其成立是在[七滅戰]之後,正在進行[七滅戰]的這個時代其約束力無法生效。

  也就是說,在這個時代她可以自由行動。

  「妾身無法隨心所欲生活的世界不要也罷」

  咕嘻咕嘻笑著的褐色皮膚《英雄》,令克蕾兒莉西亞生理上感到不適,緊咬嘴唇。

  將<森靈族>託付給奧菲利亞之後,最後留下的忌諱存在。

  自私自利,巴不得天下大亂的邪惡《英雄》——。

  「聽起來還不錯呢」

  忽然有人插話。如果說克里奧帕特拉的聲音令克蕾兒莉西亞情緒不穩定,這道懶散的聲音則令她感到寧靜。

  「換做是我也會這樣做。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你為何會在這裡?和那邊的<幻魔族>有關?與<龍斗族>聯手的理由呢?」

  連珠炮彈的提問,言下之意,只需回答即可。

  簡化了問題。

  勒斯特•尹德巴的追問,令克里奧帕特拉稍稍不耐煩地眯眼,

  「這個問題,吾來回答」

  卻被<龍斗族>之王打斷。

  「咕……勒加爾姆,分明被無視了」

  「吾來回答!」

  強勢打斷,彎角聳立的王張開雙手。

  「一言以蔽之,瑟蕾蘇是我的一部分!」

  「……啥?」

  「聽不懂嗎?她知曉世界的一切,也就是世界本身。而吾將主宰世界,將世界納入囊中。所以瑟蕾蘇也算是吾的!」

  「…………啊真是個瘋子呢」

  勒斯特直言不諱。

  「只是猜(丶)中(丶)未(丶)來(丶)就算知曉世界的一切,那某個王不是早就辦到了嗎~?」

  勒斯特食指指向空中,暗示著上面的大陸,勒加爾姆轉而沮喪地點頭。

  「然也。一(丶)直(丶)以(丶)來(丶)的世界都被傲慢的「羽蟲」控制,但吾已擁有了這份力量!當然,這是可恨的《殘月的四姬》所引發的!」

  「……《殘月的四姬》?」

  克蕾兒莉西亞看向披著黑色斗篷的<幻魔族>少女。充滿謎團的<幻魔族>,只有各種族的《誓約者》和王族知曉他們的一些信息。

  據說,<幻魔族>內部分成四個不同的勢力彼此爭鬥。他們不像<獸妖族>會一致對外,而是想要毀滅對方的廝殺。

  四個勢力的頂點是四位公主——即[吸血鬼]《盈月的一姬》、[淫夢魔]《弄月的二姬》、[不死者]《織月的三姬》、[影生靈]《殘月的四姬》。

  統稱[四血姬]的她們,皆是<幻魔族>的王,按其他種族的劃分等同於《誓約者》。

  「是說<幻魔族>真的與<龍斗族>聯手了~……?」

  面對克蕾兒莉西亞的質問,代表<幻魔族>的少女——《殘月的四姬》沒有任何反應。

  反而是勒加爾姆雙手交叉堂堂正正地回答。

  「不,並沒有聯手。吾只是在利用,是她們主動找上門來的」

  「咕呼——說的也是呢,確實是被流放到這個世界的妾身們主動拜託的。作為代價些許利用也是無可奈何」

  露出自豪神情的勒加爾姆身後,克里奧帕特拉那侵略性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慄。

  「……你何時擁有這種力量的~?」

  「本來就會啊」

  「騙鬼呢~,要是本來就會你肯定會拿來幹壞事」

  「咕呼,咕呼呼呼!不愧是討人厭的克蕾兒莉西亞,很了解妾身嘛」

  無視克里奧帕特拉的惡意,克蕾兒莉西亞一直盯著穿斗篷的少女。

  「<魔幻族>的她……《殘月的四姬》也牽扯進來了是吧~?」

  「誰知道呢?可能有,也可能沒有——」

  「妾(丶)身(丶)們(丶),你自己都承認有幫手了」

  聽到勒斯特這話,克里奧帕特拉露出淫蕩的笑容。

  雖不知使用了何種方法,她們兩個真的穿越到這個時代。

  「如此大費周章就是為了找我麻煩~?」

  開玩笑的語氣,眼裡卻沒有半點笑意。

  面對克蕾兒莉西亞的冷漠,褐色皮膚的少女露出扭曲的笑容。

  「如果我說是又怎樣呢?」

  「差勁~」

  「咱們彼此彼此吧?咕呼呼呼呼」

  <森靈族>《英雄》克里奧帕特拉與<幻魔族>《誓約者》《殘月的四姬》聯手。為什麼,是什麼時候,真正的目的呢——正想到這。

  「——可惡的下等種族!」

  聲音從空中落下。

  與此同時,幾道極大的光柱將龍騎兵捲入進去,從地面聳立而起。

  「可算來了……」

  聽到勒斯特這話,克蕾兒莉西亞也同樣慶幸地仰望上空。

  龍騎兵盤旋的那裡,只有數名<神翼族>援兵。

  「很遺憾——」

  「遺憾的是你們哦克蕾兒莉西亞」

  下一瞬間,勒加爾姆的魔力陡然噴薄而出,變化成龍形。

  變成異形的他將再次射來的制裁之光——揮一揮手燃(丶)燒(丶)殆(丶)盡(丶)。

  「呼哈哈哈哈哈!看吶,我的力量!真正的『龍神白化』!!」

  不久下起了紅色粘稠的雨,隨之而來的是腥臭與燒焦的惡臭。

  偶爾還夾雜著被異形之王撕碎的<神翼族>肉塊。

  沐浴著這一切還哈哈大笑,著實詭異——

  「克蕾兒莉西亞!」

  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隨後克蕾兒莉西亞的手被用力拉起。

  拉著她全力奔跑的勒斯特露出前所未有的拼命神色。

  「——不好,那(丶)個(丶)很(丶)危(丶)險(丶)」

  那個是什麼,為什麼危險。還不待她詢問,勒斯特繼續說道。

  「一直覺得怪怪的,[七滅戰]……後世如此稱呼的大戰,毀滅世界六次的<神翼族>。擁有壓倒性戰力的<神翼族>毀滅世界還說得通,但是,最後的一次……第七次卻是<龍斗族>,而且是一位王做的——這(丶)種(丶)荒(丶)唐(丶)的(丶)事(丶)怎(丶)麼(丶)可(丶)能(丶)?」

  沒錯,冷靜想想根本不可能。為何<龍斗族>突然擁有這種力量——?

  所(丶)有(丶)

  齒(丶)輪(丶)契(丶)合(丶)上(丶)了(丶)。擁有特殊知識,連征服世界都不在話下的<隸人族>之王的後代雷緹斯•法特•克利爾格林所感到的違和感。

  歷史性的大戰,令世界荒廢的最後一次並(丶)非(丶)<龍斗族>之王所為。雖然真正實行的是<龍斗族>之王,但真正的幕後黑手是——。

  「沒錯——世界並非你所看到的那樣」

  攔在前方的,真是勒斯特此時想到的穿斗篷少女。

  「——早就料到你會出現啦!」

  在絕妙的時機從懷裡取出,扔出去的小球立即綻放刺眼的光芒。

  「……,魔法……?」

  聽到事先被用手遮住眼睛而倖免於難的克蕾兒莉西亞這話,勒斯特回答。

  「是魔法,不過不需要魔力呢」

  被稱為「科學」的克利爾格林家代代相傳的<隸人族>先祖們創造的秘法。

  強力的閃光能夠令對手短時間內失明——本應如此。

  「沒用」

  抓住勒斯特手的少女,露出美麗的銀髮和無感情的紅瞳。

  「《殘月的四姬》……!」

  咋舌的同時想要甩開手的勒斯特,從抓著的冰冷的手感受到體溫和生命力被吸走,不由得膝蓋著地。

  頭暈目眩,全身使不出力氣——。

  「說(丶)到(丶)底(丶)她(丶)根(丶)本(丶)不(丶)是(丶)《殘(丶)月(丶)的(丶)四(丶)姬(丶)》呢(丶)」

  愉快的聲音。特意做出舔舐身上粘著的<神翼族>血肉,克里奧帕特拉若無其事地伸出右手食指,

  「——嘎」

  指尖釋放的高速魔法彈,射穿了勒斯特的膝蓋。

  直到勒斯特倒在地上,克蕾兒莉西亞才回過神喊道。

  「勒斯特!!……克里奧帕特拉!!」

  「咕呼,不是總故意叫我瑟蕾蘇惹我不快嗎?克蕾兒莉西亞」

  「……要動手直接朝我來如何~?反正是白費力氣呢~!」

  見克蕾兒莉西亞挺身保護勒斯特,克里奧帕特拉微微眯眼。

  「能夠看到確定未來的艾葉兒•奧拉,得到她可以自由行動的保證,無論遭遇任何危機都能保住性命……你是這個打算吧?」

  沒錯,不管過程如何,克蕾兒莉西亞的結局已經確定了。

  為了得到這個保證,克蕾兒莉西亞才和艾葉兒對話——。

  面對克蕾兒莉西亞那堅決不動搖的自信,被濺血染得鮮紅的《英雄》。

  「……咕,咕嘻,咕嘻嘻嘻嘻,咕嘻嘻呼呼呼呼!!」

  忽然,聲音發生變化。

  異樣甜美的嫵媚聲音,換成了可愛卻不惡毒的聲線。

  「很遺憾~♪ 我說過能看到未來的不只有艾葉兒•奧拉吧?」

  開心的高興的愉快的。

  克里奧帕特拉——或者說看起來像克里奧帕特拉的「那個」笑了。

  「『未來既知』……假如兩個未來預知者想要固定不同的未來,你覺得會發生什麼?——沒錯,勒斯特回答正確~。兩(丶)者(丶)都(丶)會(丶)發(丶)生(丶)的(丶)不(丶)確(丶)定(丶)未(丶)來(丶),即是說——預(丶)知(丶)失(丶)效(丶)了(丶)♪」

  如同看透勒斯特想法般的回答。簡潔明了,爽朗中帶著天真的笑容。

  模樣外表沒有變化,內(丶)在(丶)卻顯然不同。

  「你是……誰~……?」

  對於克蕾兒莉西亞的質問,她的表情消失了。

  「克里奧帕特拉喲。不對——乃是克里奧帕特拉喲。你瞧~,咕嘻嘻」

  這真是奇妙的感覺。聲音語氣臉孔表情都是克里奧帕特拉的,事實上內(丶)在(丶)也應該一樣,然而眼前漂浮的「這個」看起來卻不是<森靈族>的《英雄》。

  理性告訴自己她就是克里奧帕特拉,但感性卻在否定。

  面對這荒誕無稽的現實。

  「你好噁心哦……」

  見抬起頭的勒斯特真的吐了,她頓時捧腹大笑。

  「咕嘻,咕呼呼呼呼,噁心……?咕呼咕呼呼呼,太棒了!能夠感覺出來,你們果然是特別的呢!?」

  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嘻嘻哈哈笑個沒完。

  「沒錯沒錯♪ 那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是正確的喲。我(丶)雖然是真實知曉你們兩個,獨一無二的克里奧帕特拉,不過這只是我(丶)在這裡的角(丶)色(丶)♪」

  「……角色……?」

  既是克里奧帕特拉但只是扮演著克里奧帕特拉……?

  純粹是瘋言瘋語聽聽就算了,或者說應該無視——然而內心深處卻明白不可以。

  「你究竟在說什麼……?」

  這是被誘導的提問。如同這個問題是必要的一般,「那個」露出空虛的、灰色的、空洞的表情。

  「身為「作者」的我(丶)在這裡說出來是違反規則的,但犯規本身是有意義的。相信這些都會全部傳達給你吧——兄(丶)長(丶)大(丶)人(丶)?」

  「——時間到了」

  《殘月的四姬》這句話,令克蕾兒莉西亞和勒斯特停止的時間再次轉動般清脆地響起。

  「——」

  為何會停下腳步呢。眼下勒斯特二人應該做的是,逃離上空屠殺<神翼族>精銳的暴力權化。

  一隻腳被打折了又怎樣,一旦駐足不前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而且這不僅限于勒斯特一人。

  「走吧……克蕾兒莉西亞」

  撕開上衣綁住腳,準備起身的勒斯特忽然被攔住去路。

  「別急著走啊?」

  說著隨手釋放的魔法彈朝勒斯特——並沒有擊中。

  確確實實擊中了的,卻毫髮無傷的不合理現象。

  不一會兒,其身形漸漸變淡而後消失不見。

  不只是勒斯特,就連克蕾兒莉西亞也沒了蹤影。

  「認知改變魔法」

  聽到<幻魔族>少女的呢喃,原<森靈族>《英雄》大笑著喊道。

  「咕嘻,真叫我愉快呢~……最後的最後!」

  ……背後充滿愉悅的笑聲,上空是怒號和臨死慘叫。

  無視這一切,克蕾兒莉西亞專心使用認知改變魔法,攙著勒斯特趕往那裡——「穿越世界的《魔神器》」。

  只要返回門對面,就能擺脫這岌岌可危的處境。

  「快點……快點……!」

  「喂,克蕾兒、莉西亞……」

  「——別說了勒斯特,只有我一個人回去也沒有意義……!」

  不得已的時候就放下我——。很容易猜到後面的內容,見克蕾兒莉西亞先行打斷,勒斯特低頭。

  「哈……真是自作多情。沒有我你根本打不開門吧~……」

  「…………你(丶)自(丶)己(丶)心(丶)里(丶)清(丶)楚(丶)」

  對於克蕾兒莉西亞的小聲嘀咕,勒斯特故作沒聽見。

  「…………你,就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勒斯特太自私了。

  克蕾兒莉西亞暗自光火。他明明都知道的。

  克(丶)蕾(丶)兒(丶)莉(丶)西(丶)亞(丶)能(丶)察(丶)覺(丶)的(丶)事(丶)情(丶)勒(丶)斯(丶)特(丶)也(丶)必(丶)定(丶)能(丶)發(丶)現(丶)。

  「穿越世界的《魔神器》」的發動條件,已經不需要勒斯特這件事。

  包括克蕾兒莉西亞也明白這一點——。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認知改變魔法的強度與對方的魔抗成反比。

  換句話說,尋找對方的破綻將成為關鍵。

  克蕾兒莉西亞虛晃一招完全打了她們一個措手不及,幾乎做到了以假亂真。

  解除是需要時間的,或許可以趁機逃得遠遠的——

  「…………餵……你在聽我說話嗎」

  不管勒斯特說什麼,克蕾兒莉西亞都不會聽。不想聽——

  「沒用」

  距離門還有一小段距離時,響起這無情的聲音。

  如同從切割的空間裡出現般在面前生成的是,有著美麗銀髮的少女。

  「逃到哪裡都沒用,這(丶)

  孩(丶)子(丶)已經記住了」

  說著,她張開身上披著的黑布。

  「……『傍身之暗』」

  勒斯特細不可聞地自言自語時,遲些趕到的克里奧帕特拉笑道。

  「啊,說來這是你(丶)們(丶)的贈品呢~」

  「……<隸人族>的……?」

  被克蕾兒莉西亞看著而沉默的勒斯特,沒有感情波動的少女替他回答。

  「所有稱之為《魔神器》的東西,都是他們賦予的。《萬象樂園》的平衡正是由於「克利爾格林的遺產」的存在」

  自命最弱的最強,甘願成為附庸的支配者。

  「這種事——一點都不有趣吧~?」

  冷漠的聲音,被爆炸聲打斷。

  「庫哈哈哈哈~~!痛快痛快,真是痛快~!!吾乃最強~!!」

  變成龍形咆哮著的,是因為血腥——被血腥吸引變得瘋狂的<龍斗族>《誓約者》。

  不知何時,勒加爾姆的眼瞳變成跟克里奧帕特拉一樣的琥珀色。

  上空中<神翼族>和<龍斗族>的身影消失不見。

  彎角被染成紅黑色,屠戮一切殺戮者,始作俑者的『王之支配者』貼身靠近,笑道。

  「哎呀可惜可惜,已經走(丶)投(丶)無(丶)路(丶)了呢~。你的夢想就要在此破滅……絕望吧,懊悔吧,克蕾兒莉西亞。咕呼,咕呼,咕呼呼呼呼呼呼!!」

  ——夢想被挫敗的瞬間——這一幕令她愉悅得忘乎所以——

  正如她曾經所說,毫不留情的蔑視的笑容,克蕾兒莉西亞深深嘆息。

  「可惜的是你哦~!」

  舉起左手發動準備好的魔法式。

  「咕呼,垂死掙扎~!」

  『認知改變魔法』。越是出乎意料效力越是強大,只要事先看穿幾乎可以免疫。

  與克里奧帕特拉一樣,在頭部張開防禦魔法的《殘月的四姬》,

  「沒用的哦~」

  克蕾兒莉西亞的嘲諷,變成對腹部的衝擊。

  「——咔哈」

  被擊飛撞到粗壯樹幹口吐鮮血的《殘月的四姬》,遲些才發現自動守護主人的《魔神器》正炙熱燃燒瘋狂蠕動。

  接著望向下手的狂者——<龍斗族>《誓約者》勒加爾姆,

  「太輕鬆了,啊~這種雜魚著實沒有手感哦《殘月的四姬》!!」

  見他看著克蕾兒莉西亞這樣說,頓時明悟。

  「……原來……如此……『認知改變魔法』的對象是——」

  「原來是勒(丶)加(丶)爾(丶)姆(丶)麼……!!」

  聽到克里奧帕特拉的大叫,勒加爾姆愉悅地轉過身去。

  「你倒是很有嚼頭的樣子呢~!!」

  面對化身熱浪襲來的破壞之龍,原<森靈族>《英雄》不敢正面硬撼,只能狼狽逃竄。

  看到這情景,克蕾兒莉西亞長長鬆了口氣。

  「……勉強……成功了呢~……」

  勒斯特看向銀髮少女。

  「這是你的……主意……?」

  對於她的質問勒斯特甚至懶得抬頭,搭著克蕾兒莉西亞的肩膀回答。

  「……天曉得呢……我只是……盡我所能……罷了……」

  預料到被克里奧帕特拉她們追上。哪怕能夠使用與艾葉兒一樣的未來既知只是虛張聲勢,她們也有辦法攔住勒斯特二人。

  也就是說無法逃脫。如此一來——能夠採取的手段只有一個。

  看著克蕾兒莉西亞二人趕往「那個地方」的背影,<幻魔族>少女閉上雙眸。

  想道。

  啊啊——果(丶)然(丶)一(丶)切(丶)都(丶)在(丶)預(丶)料(丶)之(丶)中(丶)。

  「動(丶)手(丶),《欠(丶)月(丶)的(丶)零(丶)姬(丶)》」

  克里奧帕特拉這樣喊的同時,少女睜開變成紅色的眼瞳。

  「『傍身之暗』——殺(丶)了(丶)」

  ◆◇◆◇◆

  先注意到的是克蕾兒莉西亞。

  距離門只有寥寥數步,從背後感應到異樣的魔力。

  由於連續使用『認知改變魔法』,對魔力變得敏感也是原因之一。

  但更讓克蕾兒莉西亞在意的是,其中的異樣。

  這(丶)魔(丶)力(丶)帶(丶)著(丶)明(丶)確(丶)的(丶)殺(丶)意(丶)。

  並非釋放魔法的術者,而是來自魔力本身。

  這樣下去,兩個人都會。

  死。

  「——去吧!!」

  直覺與行動。想要把勒斯特丟進門扉的克蕾兒莉西亞,因手感不對勁瞪大眼睛。

  ——克(丶)蕾(丶)兒(丶)莉(丶)西(丶)亞(丶)能(丶)察(丶)覺(丶)的(丶)事(丶)情(丶)勒(丶)斯(丶)特(丶)也(丶)必(丶)定(丶)能(丶)發(丶)現(丶)。

  「…………笨蛋~……」

  勒斯特衝到了想要挺身保護他的克蕾兒莉西亞面前。

  利刃緩緩地,準確刺穿了心臟。

  染上絕望的紅黑色的那個,企圖攻擊克蕾兒莉西亞——卻不自然地停止動作。

  按住蠢蠢欲動利刃的,是那承受痛苦,帶著滿足表情口吐鮮血的的摯愛。

  「——a…………啊……」

  強烈的畫面。

  感覺不真實。

  呼吸變得急促,伸出去的手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

  「…………zou,…………走」

  單手抓住變成利刃的『傍身之暗』,將其摁在身體裡,另一隻手推開了克蕾兒莉西亞。

  不對,並沒有推開,只是輕輕掃過。

  倒下的身體在『傍身之暗』的拽動下,拖拉著逼近克蕾兒莉西亞。

  與此同時伸出一隻手將其摁回去,不讓自己靠近。

  勒斯特的眼中已經失去亮光,連有沒有呼吸都不清楚。

  即便如此,也要保護克蕾兒莉西亞。

  「~~~~~!!」

  克蕾兒莉西亞發出不成聲的尖叫的同時。

  「啊啊啊啊~~~——啊?」

  如字面意思般變成烈火不斷攻擊的勒加爾姆,突然看到眼前的敵人變成克里奧帕特拉而停下。

  「……啊?你怎會在這?」

  正常的認知與反應。

  「咕呼!認知改變魔法解開了,也就是說克蕾兒莉西亞已經死——」

  「不是」

  打斷克里奧帕特拉的《殘月的四姬》,看著突然失去攻擊目標而茫然失措浮游著的『傍身之暗』,說道。

  「被逃走了」

  ◆◇◆◇◆

  持有殺意需要明確認知的對象。既然具備認知機能就存在打亂的可能性——。

  克蕾兒莉西亞畢竟沒有對物體施展過,不得不解除勒加爾姆的魔法集中注意力,好在成功了。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

  「勒斯特,勒斯特!勒斯特!!」

  一如既往煞風景的「穿越世界的《魔神器》」。一片白色的地板蔓延開來的鮮血無比刺眼,心想著勒斯特的話可以具現化止血用的醫療品,克蕾兒莉西亞忘我地全力堵住胸口的傷,隨即注意到。

  勒斯特早就已經。

  沒有了呼吸。

  並非瀕死的絕望狀況。

  也不是休克。

  而是已經死了。

  徹底沒有了挽回的餘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頭暈目眩,大腦一片混亂,牙齒在咔噠咔噠打顫。

  身體無法自制地顫抖,全身感覺要撕裂了。

  明明沒有受傷,卻好疼hao疼haoteng好疼好tenghao疼好疼hao疼hao痛好tong好痛haotong——。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淚大顆大顆的掉落,發自靈魂的吶喊,將臉埋在變得冰冷、沉甸甸的心愛之人身上——。

  克蕾兒莉西亞思考著。

  有沒有什麼辦法。拼盡全力,不願放過任何一絲希望。

  開動腦筋,絞盡腦汁,祈求著靈光一閃。

  並非絕境下思考變得冷徹,自從發現這(丶)個(丶)地(丶)方(丶)就一直在想——所以才能迅速得到答案。

  「實現願望的地方……!

  !」

  抬起頭來的克蕾兒莉西亞,看著白色地板、無邊無盡的牆壁和天花板。

  「克利爾格林的遺產」中的極致「穿越世界的《魔神器》」——

  「回答我「穿越世界的《魔神器》」……!」

  像勒斯特做的一樣,用語言、用祈禱,將奇蹟,確切來說是實現奇蹟的手段具現化。

  克蕾兒莉西亞早已看過許多次,勒斯特所引發的現象。

  然而——正因如此,無事發生。

  畢竟,實現任何願望的究極《魔神器》,能引發其力量的只有<隸人族>,嚴格來說是繼承<隸人族>之王血脈的勒斯特。

  出身正統<森靈族>王族的克蕾兒莉西亞不可能辦到。

  ……她其實心裡也清楚。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然也不會祈求奇蹟發生。

  沒有想要觸犯絕(丶)對(丶)的(丶)禁(丶)忌(丶)。

  因此——克蕾兒莉西亞朝虛空大聲叫喊。

  「仔細看清楚了「穿越世界的《魔神器》」!!我有——我(丶)的(丶)身(丶)體(丶)里(丶)流(丶)淌(丶)著(丶)克(丶)利(丶)爾(丶)格(丶)林(丶)的(丶)血(丶)脈(丶)!!」

  聲音沉沒於白色空間當中,沒有任何迴響。

  但無所謂。

  只要能傳達到——就(丶)可(丶)以(丶)說(丶)服(丶)。

  「當然並非我自身!繼承血脈的是——這(丶)孩(丶)子(丶)!!」

  撫(丶)摸(丶)著(丶)自(丶)己(丶)下(丶)腹(丶)部(丶)的克蕾兒莉西亞,感受著仿佛存(丶)在(丶)於(丶)此(丶)的(丶)事(丶)物(丶)。

  「我的半身與他的半身——這孩子擁有繼承力量的權利!!」

  勒斯特說丟下他先走時,克蕾兒莉西亞意識到。

  自己或許也被賦予了打開「穿越世界的《魔神器》」的權利。

  儘管具體原理還只是處於猜測的階段,既然不清不楚,這邊就可以隨意解釋。

  僅僅身體結合了一次,不一定會懷孕。

  但是,這副身體裡無疑殘留著勒斯特的一部分。

  對此如何判斷——在於「穿越世界的《魔神器》」。

  沒錯,《魔神器》擁有自我意志。

  與持有明確殺意,盯上性命的『傍身之暗』如出一轍,「克利爾格林的遺產」即「穿越世界的《魔神器》」也擁有判斷的意識——。

  「真的好嗎!?不承認新繼承人的話,就永遠失去能夠使用你(丶)的人了!將會再次深埋地底,再無重見天日的那一天!只要進行合理性的判斷,該如何行動不用我多說了吧!?」

  威脅,動搖。如何看待都無所謂,只要得到想要的結果就行。

  以聽得到為前提,堅信話語傳遞到了。

  等待著回答。

  …………。

  ……。

  聲音直接在腦海中——沒有響起。

  沉痛的沉默,極度壓抑的焦躁爆發開來。

  「萬能的——將萬(丶)象(丶)變為可能的願望器,連這種程度的判斷都做不到麼!?」

  什麼是最好,不用想也知道。

  對彼此有利的話就應該如此選擇。

  連,連這麼簡單的選擇都做不到——。

  ………………不對。

  簡不簡單,是否對彼此有利,最不最好,都無所謂。

  克蕾兒莉西亞只是純粹的。

  想要勒斯特活過來。

  想要他回來——。

  為此。

  「………………借給我,力量……!!」

  許願,祈禱,渴望——。

  ——認證完成。

  那無機質的聲音,此刻聽起來宛如天籟之音。

  「歡迎來到全人類知『■■■■』!『■■■■』歡迎權利者」

  權利者,全人類知——。

  ……說服,成功了?

  不,還不清楚。

  幻聽,眼下的精神狀態很有可能。

  冷靜地自我分析,按捺住迫切的心情,慎重的——許願。

  「口渴了……」

  瞬間,克蕾兒莉西亞眼前生成裝有清澈白水的容器。

  握著杯柄喝了一口。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克蕾兒莉西亞終於明白了。

  ……得到承認了。

  獲得使用「克利爾格林的遺產」的權利。

  「~~~~~~」

  還不到安心或感激的時候。

  但是……克蕾兒莉西亞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腹部,閉上雙眼。

  ——與心愛之人的孩子。

  克蕾兒莉西亞並不孤單。

  為了這孩子,也定要奪回勒斯特。必須要成功……!

  撫摸著勒斯特安寧的臉,低下頭,

  「——拜託了……」

  十指交叉,克蕾兒莉西亞強烈地祈禱。

  如果需要代價的話,克蕾兒莉西亞願意獻出自己的一切。

  假如實現願望需要放棄別的願望,也在所不惜。

  所以,求求你——。

  「讓勒斯特活過來……!!」

  能夠實現任何願望的願望器對克蕾兒莉西亞的許願——沒有回應。

  理所當然的結果。克蕾兒莉西亞咬緊牙關。

  「穿越世界的《魔神器》」只會具現化成就願望的手段。

  並非直接實現願望,不是所有願望都能實現。

  而且,願望如果不是能夠實現的,就什麼都不會發生。

  用不著細想也知道。

  沒(丶)有(丶)人(丶)能(丶)夠(丶)死(丶)而(丶)復(丶)生(丶)。

  唯有這一點不可能,不然到處都是死者。

  最終世界只能走向毀滅。

  生物經歷著周而復始的輪迴。

  這是世界的機制也是真理。

  作為許願的當事人,克蕾兒莉西亞最清楚不過,自然無法復活勒斯特。

  「穿越世界的《魔神器》」不會實現超脫許願者設想的願望——。

  「——」

  下意識地捶打地板,克蕾兒莉西亞緊咬嘴唇直至出血也全然不知。

  「為什麼……為什麼……」

  好恨理性思考的自己,無法跳脫出原有理論的不甘心,對富於創造力、想像力的自己感到絕望——。

  ——正如妾身所說吧?自(丶)命(丶)全(丶)能(丶)者(丶)

  克蕾兒莉西亞的腦海中響起,邪惡的原《英雄》的聲音。徹頭徹尾自私自利的她,一直言稱克蕾兒莉西亞是同類。

  這只是單純的惹人嫌罷了,卻一針見血。

  無論打著多麼為他人著想的美名,其目的本身不過是克蕾兒莉西亞想要實現自己夢想的自我中心。

  ——這樣也好。

  現在這樣也好。想(丶)做(丶)什(丶)麼(丶)就(丶)做(丶)什(丶)麼(丶)。

  「復活他啊………………」

  悲痛的聲音沒有任何迴響,隱沒於虛空。

  萬能的願望器保持著沉默。

  全部是正確的。單純明白是正確的——。

  ——笨蛋~

  幻聽,勒斯特的聲音。

  ——你只需做好你能辦到的事

  渴望的聲音,渴望著渴望著撞上了極限——。

  …………………………極限?

  克蕾兒莉西亞忽然想到了什麼。

  不是想像力,而是創造——用理論的力量,感覺看到了一絲希望。

  「穿越世界的《魔神器》」是萬能的願望器。正確地祈求,就會正確地回應。

  重視理論無法跳脫出怪圈的克蕾兒莉西亞,是這樣認知的,也只能這樣。

  既然克蕾兒莉西亞只能這樣認知,那就儘管按照這樣祈求試試。

  正確地祈求就會正確地回應——反(丶)過(丶)來(丶)呢(丶)?

  不正確的做法無法回應,不正確的方法無法祈求。

  逝者絕對無法死而復生,所以勒斯特無法復活,並(丶)非(丶)如(丶)此(丶)。

  為了令勒斯特復活,尋求讓逝者死而復生的方法,並(丶)非(丶)如(丶)此(丶)。

  假(丶)設(丶)勒(丶)斯(丶)特(丶)本(丶)來(丶)就(丶)活(丶)著(丶),根(丶)本(丶)

  不(丶)需(丶)要(丶)尋(丶)求(丶)死(丶)而(丶)復(丶)生(丶)的(丶)方(丶)法(丶)——?

  「——」

  克蕾兒莉西亞的視野頓時變得清晰。

  不只是視野,流個不停的眼淚汗水污漬全部消失,霸占著大腦的沉重感一掃而空。

  這些全是出於她的主觀願望,與客觀現實無關。

  沒錯,無關。

  只(丶)要(丶)讓(丶)一(丶)切(丶)按(丶)照(丶)克(丶)蕾(丶)兒(丶)莉(丶)西(丶)亞(丶)的(丶)主(丶)觀(丶)願(丶)望(丶)來(丶)的(丶)話(丶)。

  於是,這個行(願)為(望)。

  「——認證代碼已確認」

  忽然在腦海中響起的聲音之所以現實中也能聽到。

  正是願望器實現克蕾兒莉西亞願望所引發的結果。

  明白了,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是否接受『■■』成為「■」?」

  無法理解卻能明白的概念。對於這個問題不需要開口回答。

  明白了,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一旦接受克蕾兒莉西亞就將不再是克蕾兒莉西亞。

  包括結果上除克蕾兒莉西亞之外的一切都無法許願。

  「但是……全(丶)部(丶)都能實現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呢」

  克蕾兒莉西亞伸出的手中,出現「透明的立方體」。

  下一瞬間,立方體變成六種顏色,釋放出渲染無限空間的光芒——。

  ◆◇◆◇◆

  「——特,……斯特,勒斯特!!」

  近在咫尺的聲音,被強行叫醒的勒斯特,因頭痛發出呻吟的同時看向注視著自己的少女。

  「………………克蕾兒,莉西亞……?」

  「——勒斯特……!!」

  被無比激動的克蕾兒莉西亞抱住,嚇了一跳,害羞的想要推開。

  「……等……wei,餵……」

  奈何克蕾兒莉西亞抱得很緊,根本推不開。

  「勒斯特……勒斯特~,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哭得稀里嘩啦的模樣,在勒斯特看來著實怪異。

  「幹嘛啦……這麼誇張……」

  記得是瀕死來著呢,前所未有的危險狀況,<幻(丶)魔(丶)族(丶)>少(丶)女(丶)的(丶)《魔(丶)神(丶)器(丶)》奇(丶)跡(丶)般(丶)打(丶)偏(丶)了(丶)——。

  驟然。

  心跳莫名加速。

  下意識捂著胸口的勒斯特,聯想到難以理解的映像。

  『傍身之暗』——殺了

  得到銀髮紅眼主人命令的《魔神器》,確實地刺穿了勒斯特的心臟。

  ……對,那冰冷絕望的觸感。那強烈的感覺絕非幻覺。

  另一邊,變成利刃的『傍身之暗』擦過手臂,勒斯特像這樣活著的事實又擺在眼前。

  死亡的實感與活著的現實並行存在,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更重要的是——

  「……勒斯特?怎麼啦~?」

  眼前側著小腦袋的<森靈族>公主。勒斯特心愛的,深愛著勒斯特的少女。

  勒斯特一度閉上眼睛,朝那美麗的面龐伸出手,為疑惑的她拭去眼淚。

  「克蕾兒莉西亞……你(丶)是(丶)誰(丶)?」

  承(丶)認(丶)克(丶)蕾(丶)兒(丶)莉(丶)西(丶)亞(丶)的(丶)同(丶)時(丶),質(丶)問(丶)其(丶)身(丶)份(丶)。

  不待驚訝的她開口,繼續說道。

  「「想要坐椅子」——剛才這樣許願了卻完全沒有具現化,和這有關係吧?」

  被稱為「穿越世界的《魔神器》」的萬能願望器『■■■■』。

  唯有繼承克利爾格林血脈之人方可使用,出身直系作為正當權力者的勒斯特變得無法使用的原因與勒斯特離奇的現實感。

  咋一看分別獨立,沒有任何關係,僅僅是異常的兩種要素,但勒斯特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割捨。

  「——果然被勒斯特發現了呢」

  沒有任何驚訝或擔憂,看著克蕾兒莉西亞深情與達觀交織的笑容,勒斯特繼續說道。

  「……時間不多了吧,令我的使用權限失效也是為了好更(丶)早(丶)察覺」

  面對勒斯特直言不諱的指摘,克蕾兒莉西亞內疚地點頭。

  「…………對不起,或(丶)許(丶)要(丶)借(丶)而(丶)不(丶)還(丶)了(丶)」

  借而不還,也就是說。

  「你想做什麼,不——」

  使用萬能的願望器,做了什麼。

  對自己忍不住用責備的口吻感到氣急,如同察覺到他的心思般,克蕾兒莉西亞露出溫和的微笑。

  接著,和勒斯特一樣,一度閉上眼睛緩緩說道。

  「勒斯特想的全是真的喲,用『■■■■』奪回來的」

  含糊不清的說法,勒斯特直截了當說道。

  「你(丶)復(丶)活(丶)了(丶)我(丶)」

  「差(丶)不(丶)多(丶),但(丶)不(丶)是(丶)。——你應該知道的吧?」

  明知是克蕾兒莉西亞還質問其身份的勒斯特的話。

  看到克蕾兒莉西亞放棄的表情,勒斯特握緊拳頭。

  「如同將結束的東西重新開始……逝者不可能死而復生,至少無(丶)法(丶)想(丶)象(丶)這種狀況。我們只能使用語言——概念來思考」

  概念存在規則。

  比方說,無論如何否定死亡這一概念,都不會產生再生或復活這一概念。

  說到底思考者無法理解否定概念自身所代表的意義。

  因此哪怕是萬能的願望器,其能力基於權(思)利(考)者(者),就不可能復活死者。

  這不是萬能願望器的問題,而且權(思)利(考)者(者)的極限——。

  「既然權(思)利(考)者(者)存在極限——只(丶)要(丶)改(丶)變(丶)權(丶)利(丶)者(丶)本(丶)身(丶)就(丶)好(丶)了(丶)~」

  願望器的極限就是權利者的極限,既然無法否定死亡,只(丶)要(丶)擴(丶)大(丶)權(丶)利(丶)者(丶)自(丶)身(丶)的(丶)極(丶)限(丶)就(丶)好(丶)了(丶)——。

  「你……!」

  勒斯特不由得大叫,克蕾兒莉西亞悲傷地蹙眉——露出微笑。

  「其實呢,並沒有那麼複雜啦。我的願望是讓勒斯特活著,而不是令勒斯特死而復生。只(丶)要(丶)選(丶)擇(丶)勒(丶)斯(丶)特(丶)沒(丶)有(丶)死(丶)去(丶)的(丶)世(丶)界(丶)就(丶)好(丶)了(丶)」

  選擇世界這句話,令勒斯特表情扭曲。

  「克蕾兒莉西亞……你,變(丶)成(丶)了(丶)什(丶)麼(丶)……」

  聲音在顫抖,無意識的壓低。

  後面的話根本說不出口。不想聽,恨不得堵住耳朵——心裡這樣想道。

  「■」

  無法理解的概念。可以聽到聲音,卻無法表現出來的語言。

  「「偏在者」或許是最為貼切的吧。提示就在於未來預知者哦,艾葉兒•奧拉並非看見確定的未來而是通過看來確定未來的世界。存(丶)在(丶)被(丶)選(丶)擇(丶)的(丶)世(丶)界(丶)與(丶)未(丶)選(丶)擇(丶)的(丶)世(丶)界(丶),後面就很簡單了吧」

  選擇世界這一框架行為本身是<神翼族>《誓約者》的能力,見過她的克蕾兒莉西亞可以想像——可(丶)以(丶)想(丶)象(丶)就(丶)能(丶)具(丶)現(丶)化(丶)。

  「之所以沒有變成類似預知未來的能(丶)力(丶),是因為對那時候的克蕾兒莉西亞來說,勒斯特死亡的世界被確定了。如果要重新選擇的話,就需要成為能夠平行觀測時間與空間的存在這樣」

  同時存在於任何時間與空間之人,平行捕捉世界之人,偏在者。

  不單局限于勒斯特與克蕾兒莉西亞個人,而且觀測他們活著的世界並加以選擇的存在。

  也就是說,克(丶)蕾(丶)兒(丶)莉(丶)西(丶)亞(丶)•林(丶)德(丶)雷(丶)格(丶)將(丶)自(丶)身(丶)的(丶)存(丶)在(丶)變(丶)革(丶)為(丶)手(丶)段(丶),為(丶)了(丶

  )幫(丶)助(丶)勒(丶)斯(丶)特(丶)舍(丶)棄(丶)了(丶)人(丶)類(丶)的(丶)身(丶)份(丶)。

  「究竟……究竟要傻到什麼程度啊你…………!」

  「啊哈,確實很傻呢~」

  露出無力笑容的克蕾兒莉西亞,哀傷地、深情地、心愛地看著捂住臉蹲下的勒斯特。

  「但是……我覺得傻瓜也很好」

  閉上雙眸,細細回味般呢喃,溫柔地緊緊抱住勒斯特後消失不見。

  「所以,哪怕這樣分別,我也無怨無悔」

  抬起頭來的勒斯特,早已看不到克蕾兒莉西亞的身影。

  「……克蕾兒,莉西亞?」

  ——聽我說哦勒斯特

  直接在大腦中響起的聲音。如同『■■■■』,事先設計好般,克蕾兒莉西亞的聲音述說著。

  ——為了抵達這(丶)個(丶)世(丶)界(丶),真的,真的真的~,太久太久了

  ——果然啊,人的生死不是那麼輕易能夠改變

  ——我可是重來了好多好多次呢

  ——從浮游大陸返回錯開數日的世界

  ——沒有回到過去世界,沒有和艾葉兒•奧拉對話的世界

  ——根本沒去反抗組織基地,在不同時機遇到勒斯特的世界

  ——可是呢

  ——無論哪個世界我的目標都得到實現

  ——無論哪個世界勒斯特都必定會被殺死

  ——無關任何人或物

  ——如(丶)同(丶)被(丶)這(丶)樣(丶)決(丶)定(丶)的(丶)「故(丶)事(丶)」一(丶)般(丶)

  ——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一定會……

  ——所以啊,我決定了

  ——和勒斯特在這裡道別

  「你說……什麼……」

  似乎聽不見勒斯特的聲音,那道聲音只是單方面述說著。

  ——好不容易勒斯特活著,卻不能在一起……

  ——真是傻瓜呢

  ——但是……總比勒斯特不在的好

  ——好的多得多……

  ——所以我和勒斯特就此結束

  她的這些話,選擇世界的「偏在者」的決定。

  是絕對不容改變的。

  今後,勒斯特•尹德巴與克蕾兒莉西亞•林德雷格再無任何交集。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克蕾兒莉西亞!!我——我!!」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不能與你長相廝守

  「等等……」

  ——遇見勒斯特

  ——愛上勒斯特……真的,真的太好了

  「回答我「穿越世界的《魔神器》」!!我要和克蕾兒莉西亞【較量】!!為了和克蕾兒莉西亞在一起——」

  ——謝謝你,勒斯特——

  ——請(丶)不(丶)要(丶)忘(丶)記(丶)心(丶)愛(丶)的(丶)人(丶)

  「克蕾兒莉西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喚著摯愛的悲痛聲音,一直響徹世界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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