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遊戲玩家要繼承布石(神話) 第三章 不當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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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部聯合首都·巫雁島的一角。

  鎮海探題府——五十層樓高的那棟高層建築,地下還有十層。

  而對外並不存在的地下『十一樓』——是由一個廣大的大廳所構成。

  那裡是東部聯合的國家機密,對異種族用的——『王牌』(遊戲)。

  以完全潛入型電子遊戲的機體所設置的地下大廳——照理說是這樣。

  但是原本應該擺滿裝置的昏暗地下大廳里,如今卻是——

  「咦?雖然我本來就知道你很弱,但是沒想到比我想像的更弱耶❤」

  ——被一個輕盈舞動的吸血種所支配。

  在早晨與夜晚,天與地,此方與彼方,這些全都被銜接在一起的毀壞景色中。

  明明是男的——卻露出妖艷的笑容。

  「啊……只是因為我太強了嗎?欸嘿嘿,那就不好意思了。」

  ——每當布拉姆的腳跟踩在地上,毀壞的景色便無限地改變樣貌。

  「——蚊子飛來飛去的聲音……真的很吵呢——」

  而與布拉姆對峙的人——菲爾笑容中的殺意高漲。

  每當景色變換——連同流動的精靈也會全部隨之改變。

  沒錯,菲爾編織的術式——連同編纂魔法的精靈也一起雲消霧散。

  那彷佛是——不,確實就是那樣吧。

  ——就像在嘲笑菲爾,是使用打從一開始便不存在的絲線在織衣物一般。

  「你也差不多——該給我閉嘴了吧——!!」

  菲爾神色憤怒地叫道,在額頭上的魂石閃耀光輝的同時。

  描繪幾何圖形的光芒,沿著菲爾的身體,往體外——在空間中擴散開來。

  然後打破布拉姆的魔法所偽裝的景色、空間和精靈,將空間恢復為擺滿器材的大廳。

  ——那是四重並列術式所構成的『瞬時編纂』。

  那是等於省略編纂的瞬間魔法——即便是對森精種的最高位術者而言,那也是困難至極的技術,菲爾用那樣的技術打破精靈偽裝,急忙編纂在那段期間以二重並列持續的『真正目的』之魔法。

  ——『真正的目的』,也就是『對策術式』。

  那是能將東部聯合的電子遊戲系統——『篡奪的術式』。

  只要編纂那個術式——一經發動之後。

  就能隨心所欲控制電子空間的一切——這樣與初瀨伊野戰鬥的克拉米就能確定勝利了。

  菲爾·尼爾巴連上森精種首屜一指的六重術者,全力施展出的並列編纂。

  就算是再怎麼複雜的術式,也只要短短數秒就會結束——

  「啊,我猜猜,我猜猜,你該不會是對我手下留情吧!?」

  「——什麼……!?」

  但是聽到將數秒偽裝成『永遠』之人的笑聲,菲爾的思考瞬間空白。

  恢復成地下大廳的景色——非但不是地下,反而變成在上空,自己的身體正在墜落之中。

  「感謝你的好意,不過請你不用客氣,拿出真本事來吧△」

  看到布拉姆拍打著小小的翅膀,與她一同墜落,菲爾震驚地叫道。

  ——怎麼可能會那樣。

  應該已經破壞的空間偽裝——他用比菲爾更快的速度,再次編纂並展開了嗎?

  在術式編纂速度上超越森精種——怎麼可能?而彷佛在等著她這麼思考一般。

  『你終於發覺了嗎?沒想到你連記憶力都很貧弱,了不起❤』

  這個說話的聲音——並不是從眼前的吸血鬼發出——

  『好好回想一下吧~!!我應該這麼說過吧!!』

  菲爾用手指觸碰——自己說話的嘴,終於理解了狀況。

  啪哩一聲,又見景色破碎。

  「『相信自己能對我使用魔法吧!!』——」

  菲爾又回到不知何處的縫補空間中,布拉姆高聲說道。

  「『這樣當你從「能夠使用」的夢中醒來,我擺出得意的表情才有價值』——然後………

  看到他坐在沙發上輕啜紅茶的模樣,菲爾緊握的拳頭憤怒得顫抖。

  「你使用了幾個魔法?附帶一提,答案是『零』啊哈哈❤」

  ——就連『瞬時編纂』,都是他讓自己產生使用過的錯覺。

  布拉姆就像對付小嬰兒般,輕鬆將憤怒的菲爾玩弄於股掌之上。

  「啊,伊野大人~~?我差不多要再傳送目標的情報過去了哦。」

  電子空間內——在瘋狂的景色中,唯一持續映出的『畫面』上——

  『瞭解了,布拉姆殿下!那邊我就放心交給你了!!』

  『喂!菲!?這些傢伙光明正大地說自己介入游獻了哦!?』

  看到情報傳給遊戲內的伊野,其對戰的對手——克拉米大叫。

  「……無法確認術式,也就沒辦法證明他有介入呀~……」

  「啊哈哈,真是引人落淚,沒有回報的徒勞無勸,實在刺激淚腺呢△」

  ————…………

  ——遊戲之外,布拉姆與菲爾演出超乎常軌的魔法戰。

  遊戲之內則是伊野與克拉米——某種意義上是超乎常軌的物理戰。

  ——隨著『去死吧,空!』和『給我粉碎吧,死猴子!』的聲音響起。

  『有著空外型的NPC』陸續飛上空中,而觀看這個景象的則是——

  「喂,你們在對我的達令做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水瓶之中,海棲種女王怒氣沖沖地大吵大鬧。

  ——聽到萊拉這麼問,臉上笑容僵硬的紅髮少女——也就是——

  ——史蒂芬妮·多拉。

  至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個問題要回溯至七小時前……她在內心回答道。

  ■■■

  從神靈種的雙六盤傳來的衝擊,令巫雁島的燈火不斷明滅的同時。

  萊拉從沉重的背包中,伴隨著大量的水一同出現,不過眾人驚訝注視的——不是她,而是『帶她來的人』……更正,背她來的人。

  背著裝滿水和萊拉的背包而來的人。

  那是現在應該仍在神靈種的遊戲內的——

  「呼……呼……東部聯合的……公共設施……太依賴動力了……」

  精疲力盡地喘著氣的是,紅髮的人類種少女——也就是——

  「——史、史蒂芬妮小姐——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什麼!?因為我要帶萊拉小姐和『書信』過來呀!!」

  伊野忍不住這麼吼道,以為自己受到責難的史蒂芙,發出恐懼的悲鳴回答。

  「書、『書信』——是嗎?」

  「是、是啊……艾爾奇亞的兩位國王……也就是空與白——咿啊!」

  「對~!就是達令!!話說你們怎麼可以無視我!?能對我使用放置玩法的人只有心愛的達令——啊……哎呀,胸口……好痛苦……」

  萊拉打斷史蒂芙的話,拍打著尾鰭,大吵大鬧。

  但是她的變化非常劇烈,這次則是急速衰弱——臉上露出美好的笑容。

  「…………啊……這就是——戀愛……吧……?」

  「呀啊啊——不、不對!你是因為沒有水,快要死了啊!!」

  從背包跳出之際,水都溢了出來——而海棲種只能活在水中。

  看到萊拉現在即將升天,爽朗地逐漸死去,布拉姆發出悲鳴——

  ——一瞬之後。

  「女、女王大人要、要是死了,吸、吸血種可就糟糕了啊!!」

  毫無脈絡——省略過程——布拉姆把萊拉放入水瓶中,哭喊著說道。

  處於靈體狀態——能夠盡情使用魔法的吸血種,竟會疲勞至如此地步。

  唯一理解原因的只有菲爾——她推測布拉姆是使用『時間偽裝』,在靜止的時間中,拚命去找到水瓶搬了過來,菲爾用冰寒刺骨的眼神看著布拉姆。

  無從得知原由——不,根本不管萊拉死活的伊野則是慌亂地大吼:

  「史、史蒂芬妮殿下應該在那裡上應該在神靈種的遊戲

  里才對啊!?」

  ——那麼那個人,或者該說這個人到底是誰——!?

  「『假貨』果然是你呀,呼、呼……害我慌了一下……」

  「——假……貨?」

  伊野內心吼出的問題,布拉姆卻毫不在意地解答後,繼續說道:

  「咦,因為『不可能』會有『未失去記憶的背叛者』啊。」

  ——聽到布拉姆斷定不可能,伊野也想起。

  空在澡堂里也說過——那是『不可能』的小家子氣的陷阱。

  「要騙過全員,取得全員同意,設計成只有自己能保持記憶,那種事絕對辦不到呀……因為我不會允許,那麼事情就簡單了吧△」

  00b:——骰子保有者中,有一名未被徵收記憶的『背叛者』。

  記憶未被徵收的背叛者……

  「從一開始就沒有記憶的話,那就無法『徵收』了吧△」

  也就是說,那是神靈種創遙出的——『假貨』,聽到布拉姆這麼說,伊野想到……

  ——如果在神靈種戰中的是假貨,那空他們為何——

  「再說了……即使把空陛下和自陛下算做一個人,玩家也是六人,因為『種族棋子』只有五個——從一開始就會有一個人沒辦法參加嘛。」

  然而——布拉姆接著說出的話語,卻斬斷了伊野的思考。

  …………慢著。

  「所以在那群成員里,最少有一個是不可能參加的人……我個人猜是史蒂芬妮大人或伊綱大人……其中一個△」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

  這傢伙——布拉姆到底在說什麼?

  ————他說『種族棋子』……?

  「……慢著,你到底在說什麼……難、難道說——」

  好了,冷靜下來。伊野這麼告誡自己,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那、那個遊戲——神靈種戰『必須賭上種族棋子才能參加』? l

  請你說不是,這一定是有哪裡搞錯——但這樣的祈禱卻落空了。

  「咦?難道不是嗎?我是聽空那樣說……所以說有『書信』——」

  史蒂芙圓睜著雙眼,側著頭不解地回答——伊野聞書頓時一陣暈眩。

  ……哈哈哈……又在開玩笑了,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不會的不會的,不可能會有那種事的,這一定是玩笑,不然就是在作夢吧。

  強忍頭的幻痛——雖然現在身為靈體的他沒有頭,伊野仍不死心。

  「不、不對……等一下,即使如此,種族棋子還是少一顆哦?」

  ——原來如此,參加者都是『各種族的要人們』。

  『人類種的棋子』——人類種的全權代理者(空與白)有權賭。

  『吸血種的棋子』——吸血種的全權代理者(布拉姆)有權賭。

  『天翼種的棋子』——假設天翼種十八翼議會的代理者(吉普莉爾)有權賭。

  『獸人種的棋子』——獸人種的全權代理者,巫女大人有權賭。

  假設是託付給伊野或伊綱其中一人參加吧。

  原來如此,史蒂芬妮是假貨。

  可是即使如此——伊野或伊綱,只能有一人參加!

  就算把空與白算做一人,再將史蒂芙除外!

  『參加者』仍是五名,『種族棋子』是四顆——還是少一個不是嗎!!

  伊野拒絕直視那樣切身相關的現實,但是一道開朗無比的聲音響起。

  如果是平時的伊野,只要聽到那道聲音,大概就會為之著迷陶醉,充滿誘惑的聲音。

  「有有有~!心愛的達令說會踩我,所以我把『海棲種的旗子』借給他了——△他還說我是『重要的王牌』!呀~~❤❤」

  然而,現在那只會令他怒氣上涌的聲音,無情地斬斷伊野的逃避現實。

  「所以達令在哪裡呢!?說會踩我踢我綁住我的達令在哪裡——」

  ——原來如此,伊野點了點頭,接受那個現實。

  『海棲種的棋子』——海棲種的全權代理者……有權賭。

  ——然後,伊野的眼神死了。

  但是,看著那樣的伊野,每個人都露出……『憐憫的眼神』。

  「……應該說,神靈種要我們的命又能做什麼?」

  「……你……該不會真的沒發覺吧?」

  「克拉米~不要對小狗狗要求那麼多,不然他很可憐哦~不行的△」

  說完之後,克拉米再次重申兩人的要求。

  「……我們要求的是『東部聯合領土上的一切事物』對吧……?」

  沒錯——『東部聯合的全部領土,在領土上的所有人才資材』一

  「就算空他們輸了,只要成為『菲的所有物』,即使棋子被奪也沒關係……這是保險。」

  也就是說,萬一全員都輸的話——會失去五種族的『種族棋子』。

  但是最壞的情況,東部聯合『領土上所有的一切』——包含人才在內的一切事物,只要由森精種——沒有失去『種族旗子』的菲爾保有的話,那就還能守住一定的本錢。

  「……不過我們真正的目的還是要勝過空他們,報一箭之仇就是了。」

  而且若是情況不對,也可以做為反擊的突破點,然後——

  「……咦、那個……伊野先生……?」

  在布拉姆、克拉米、菲爾之後,最後甚至連——

  「你真的以為……我們沒有足以令神靈種答應遊戲的『籌碼』嗎?」

  ————————

  宛如象徵現在伊野的心境一般。

  再度傳來震撼天地的衝擊,巫雁的燈光全部消失,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就連史蒂芬妮殿下都對我感到傻眼。

  受到難以名狀的衝擊,伊野感到靈魂快要溶化消逝了。

  「不過,這些小事都不怎麼重要啦❤」

  但是對於那樣的螢光肌肉男——更正,對於有如快要壽終正寢的螢光棒,光芒愈來愈淡的人,沒有人感興趣。

  「這樣你們就知道我們非得快點奪取東部聯合不可的理由了吧……這個令人鬱悶的衝擊,要到什麼時候才會停止——喂,菲爾!?你又醉了嗎!?」

  「什麼?克拉米真是的,你連視野也很小呢~我沒有醉啦❤」

  「——你說『也』是什麼意思!?我是視野和哪裡小了,你給我說說看啊!!」

  「欸~?當然是胸部啊,砧板小姐△呀哈❤」

  「我讓你躺在砧板上,把你切成三塊哦,你這個魚類!!比起為了想被踩就交出『種族棋子』的笨蛋,我的營養是流到腦袋不是胸部——對了,史蒂芬妮·多拉!」

  看到菲爾與萊拉——無可爭辯的胸部,克拉米大聲哭喊——帶著深深的怨念,瞪視另一個處於不當『富裕階層』的人。

  「你又是什麼!?你也是來炫耀的嗎!?什麼嘛,胸部有那麼重要嗎!?謙卑地活著難道是如此——如此滔天大罪嗎!?」

  沒來由地遭到怒罵,史蒂芙終於忍不住叫道:

  「所以說,我是送『書信』過來的呀!你們沒人要聽我說話嗎!?」

  ……看來是沒人打算聽的樣子。

  史蒂芙仰望天花板,流下一滴淚水。

  ——對,沒有人聽她說話。

  更何況說到伊野,他則是連聽的餘裕都沒有。

  彷佛不聞喧囂般,如今也快要炭化——不,快要靈氣化的靈體肌肉男,只是眺望窗外——捲起螺旋的天空,茫然自失地陷入思考。

  ……也就是說,那場遊戲,參加者全員非但賭上自己的生命,甚至各自種族的一切——連滅亡都放上賭桌了。

  就算記憶會被消除,全員都答應那樣做——不只是巫女,甚至伊野自己也是。

  為什麼——既然有那麼大的風險,太家和自己到底為何會答應——!?

  ——啊啊……巫女大人。

  空他們相信每個人絕對都會背叛,巫女大人則相信在那樣的情況下,空他們依然會獲勝。

  巫女大人一定是相信……他們不會讓任何

  人犧牲,而伊野則是相信那樣的巫女大人。

  但結果卻是互相殘殺——不只如此,甚至演變成互相毀滅的慘狀。

  巫女大人和那對兄妹,到底是在怎樣的判斷,怎樣的意圖下,賭上『種族棋子』的呢?

  那樣的劇本。

  不會有人犧牲的劇本,到底在哪裡——

  ——對於伊野這個內心的疑問,有人做出了回答:

  「…………算了,我自己來朗讀『書信』!!」

  像是放棄抵抗般說道的她……確實是出乎意料的人選。

  「依照空所指定的順序——我、我要念了哦?這不是我說的話哦!?」

  不過『讓她念信的人』,正是如同預料的——

  『拜啟  噁心肌肉男,以及在場諸位笨蛋們』

  ————

  史蒂芙的——不,讓史蒂芙那樣說話之人的——第一句話。

  只是第一句話就令吵鬧回歸於平靜,伊野的思考也從遠方被拉回。

  針刺般的視線如暴雨襲來,不過史蒂芙仍是堅強地繼續朗讀。

  『如果克拉米和菲爾輸了——賭注全部由「  」接收。』

  「嗄?……這、這傢伙在說什麼——」

  「欸——……什麼也沒做就要占盡所有好處嗎——?」

  ——第二句話,令克拉米感到訝異,菲爾則是在酒醉未醒的狀態下聽著。

  兩人的賭注,也就是愛爾文·加爾得的一州、人身性命、對策術式等等。

  原本這全都只是誘餌……利用這個誘餌,切斷兩人退路的是——布拉姆。

  掌握遊戲主導權的布拉姆,不可能會認同那樣的變更——當伊野這麼思考的時候——

  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奪走了布拉姆的主導權。

  『另外在克拉米與菲爾的要求中——『加入萊拉』,拜託啦!』

  「是~~!為了達令,我願獻出我自己~❤向盟約宣誓——!!」

  「——等……啊——欸、欸欸欸欸欸!?」

  ——第三句話,萊拉聽了眼神中浮現愛心,布拉姆則發出悲鳴,而伊野根本說不出話來。

  正因為伊野輸了也沒關係,布拉姆才能立於『提出要求的立場』(主導權)。

  可是萬一伊野輸了,萊拉被奪走的話——吸血種就會處於滅亡的立場……

  『這麼一來,要是伊野輸了,大約就會有一位要面臨種族存亡的危機——』

  ——然後念到第四句話,每個人都陷入茫然自失的狀態,只是無言聽著而已。

  沒錯……僅僅只是這樣,布拉姆的立場就——完全顛倒過來了。

  即使伊野表示「沒有布拉姆的協助也會贏」,但他只要答應遊戲——

  『那傢伙的要求完全不需理會,把他當成免費的人手使喚吧△』

  那麼布拉姆即使要撤回所有的要求——他也只能幫助伊野獲勝。

  就連克拉米她們即使拒絕——那也只要依照原先的預定,切斷她們的退路就好。

  然後……現場鴉雀無聲。眾人的沉默——就回答了伊野的疑問。

  這是誰的劇本?不會出現犧牲者的劇本在哪裡?

  這是他們的劇本。不會出現犧牲者的劇本就在眼前。

  把萊拉帶來這裡,然後僅僅幾句『傳話』。

  僅僅只是這樣,便推翻了所有人的算計,並且加以利用,甚至連退路都不留給他們。

  那驚人的神機妙算,甚至令人不寒而慄,而結果就是——這陣沉默。

  就這樣,兄妹兩人的代言人——

  「還、還有……欸~~!在朗讀最後一句之前,先請看這個。」

  ——停電的會客室內,黑暗中誰也看不見彼此的臉。

  彷佛沉默與無言都帶著重力一般,室內的氣氛沉重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這是寫給克拉米小姐和菲爾小姐的『問候信』……他們說是其他人也可以看。」

  ——史蒂芙鼓起勇氣。

  畏畏縮縮地——遞出某個物品。

  「…………」

  菲爾點起光源照出的是——克拉米麵無表情到令人感到陰森的臉。

  以及恭敬得令人感到陰森的史蒂芙,遞出的是……一支『信筒』。

  表面以蛇皮包覆,上面施以適當的裝飾,在不至於低俗的範圍內,卻又令人感到格調高雅,任誰一見都能看出這是出於工匠之手的精緻作品。

  打開格式莊重的信筒,裡面——有一張紙片。

  克拉米與菲爾閱讀經光源照亮的紙片。而伊野甚至布拉姆也加入觀看。

  那是一封正式的——『外交書信』。

  上面蓋了艾爾奇亞聯邦的國璽,以及艾爾奇亞王國的國印。

  甚至附上艾爾奇亞兩位國王的署名——這是正式的『國書』格式。

  ——上面用極為端正工整的字,這麼寫著……

  『——拜啟

  親愛的友人

  克拉米·傑爾小姐

  菲爾,尼爾巴連小姐

  此次勞煩兩位百忙之中遠道而來,在此由衷表達感謝。

  我能體會兩位在如此短暫的期間,做好準備進攻而來,想必是歷經千辛萬苦吧。

  在此誠摯希望今後能與兩位保持良好的友誼,請恕我僭越以簡略的方式,僅以一語相贈,以表達我等最大的感謝之意——

  你看看你(笑)

  ——艾爾奇亞王國第二〇五代國王

  空與白  滿懷愛意敬上』

  然後,史蒂芙像是要達成最後的使命般,念出最後一句話——

  『我一直相信你們一定全員都會背叛,我愛你們!』

  『……有勞大家了~……還有就是——辛苦了~❤』

  ————然後,世界陷入寂靜無聲。

  就連時間都忘記流動的沉默之中,只見曙光劃破長夜。

  隨著世界逐漸變得明亮,啊啊……這真是漫漫長夜後的——黎明……

  只有小鳥的鳴唱,樹葉沙沙作響,以及海浪的聲音在會客室內響起。

  「…………真是風雅呢……呵呵。」

  就在眾人始終保持沉默的時候,另一邊的史蒂芙則是——露出燦爛的笑容這麼說道。

  看到史蒂芙以進入達觀——不,正確來說是解脫澈悟的境地,伊野露出苦笑。

  ——簡單而言……其實整件事情並不複雜。

  空與白在記憶被消除之前,就如同布拉姆布下計謀一般——

  他們更在布拉姆之前,便對與神靈種競賽遊戲的內容,有某種程度的預測。

  對於這一連串的事情——全員的背叛與疑心——他們『毫不存疑地堅信』會發生。

  沒錯,如果是空與白的話,一定會比任何人更巧妙地,用只有卑鄙下流骯髒齷齪人格扭曲毀壞精神與長相都抱歉至極之人才想得到的方法——

  ——完全背叛、騙過所有的人,並且取得勝利。

  事態就如巫女大人所相信,那兩人所相信,以及可能伊野也相信的那樣發展。

  只是如此而已——真是完全被他們擺了一道。

  「好了,那麼——」

  對於將所有的背叛完全利用殆盡的兩人,事到如今反而令人感到暢快。

  伊野與在場的每個人同樣,眯起眼睛,看著將天色染白的旭日——心裡想到——

  ——『但是,一旦自己被這樣耍,還是會感到火大啊,死猴子。』

  「我們回到遊戲的準備吧,用LOVE OR LOVE2決勝負……這樣可以嗎?」

  伊野帶著爽朗的笑容走出,眾人也爽朗地笑著跟隨在後。

  「好的,可以。不過伊野先生,我能要求一件事嗎?」

  不管是問的人還是答的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容——只不過……

  「可以把NPC的容貌變更成『空』嗎?最好能多逼真就多逼真。」

  「我也要拜託您,請務必這麼做~△」

  「啊,我也是!如果能讓它華麗地爆炸那就太棒了△」

  連笑容之中也都同樣充滿沸騰怒意的四人——啊啊。

  「哈哈哈,小事一樁,就用上次使用時空先生的數據,準備完整的複製體吧。要是它太簡單就翹掉那可就無趣了,我們把耐久度也設為最大值吧!」

  啊啊,他們正可說是朋友,是同伴啊。

  「那個——伊野大人,這個遊戲我向種族發誓一定要贏——」

  「您太見外了,布拉姆殿下……並肩作戰的我們,事到如今無需言語了。」

  沒錯,得到共同敵人的他們,正可說是——

  「為了將空先生捆起來倒吊,我保證會傾全國之力協助你。」

  這群相互扶持的戰友們,只有史蒂芙與萊拉目送他們的背影——

  ■■■

  ——就這樣,從神靈種的雙六盤傳來的衝擊終於停止,遊戲就此開始。

  過去上演爭奪大陸領土與人類種棋子的街道上。

  這次站在那裡的是——爭奪東部聯合與愛爾文·加爾得領的兩人,以及——

  根據空上次使用時的個體情報,甚至驅使克拉米的記憶,有著寫實呈現至極限的空——外表的NPC,擠滿整個城市的光景。

  看到那幅光景——初瀨伊野內心懊悔,這個決定或許是錯了。

  儘管從第一線引退許久,感覺變得遲鈍了,但是沒想到竟然——

  「老頭——不,男子漢中的男子漢啊……」

  背後的聲音——沒想到自己竟然被僅具有人類種性能的空(NPC)繞至背後——

  或許是反映出空的個體情報,將之模仿至極限的關係吧。

  空宛如本人一般,預測我方的動線,神出鬼沒地行動。

  伊野一聲嘖舌,不過仍神速地將鎗口對準目標,也就是——

  「……如、如何……因為我想要儘可能接近你,這樣打扮好看嗎?」

  「————去死!!」

  忸忸怩怩、紅著臉露出戀愛眼神——穿著一件纏腰布的空。

  但是拒絕視覺認知的伊野,揮過神速的一拳。

  那東西滑空數十公尺,發出轟然巨響,如炮彈般插在大街高樓上。

  隨著伊野的拳頭貫穿那東西,擊碎音速之牆的爆炸聲幾乎同時響起。

  「……糟糕,我又動拳了……」

  忘記使用茫酥鎗,那一瞬間——為了消滅這世界所育的邪惡,充滿使命感的拳頭不由自主地揮出了。

  ——接觸到空,愛情力量就會減少。

  在與克拉米一對一的遊戲規則中,愛情力量枯竭即是敗北。

  雖說只是一剎那的接觸,但是愛情力量的衰減,讓伊野急忙奔出。

  他對著像根釘子插在壁面上的空射擊子彈,確實地趕盡殺絕——更正,是給予致命一擊,然後衝到大街,打算回復愛情力量。

  「喂,你這個老頭!?我沒叫你做到這種地步呀!!」

  卻遇見被大群的空逼近,不斷射擊的克拉米對他大喊。

  ——遊戲的規則當然沒變。

  所以理所當然——這時只要克拉米對伊野開一鎗。

  或者伊野一鎗擊中克拉米,遊戲就分出勝負了。

  更何況人類種與獸人種,一對一的情況下誰會贏不言自明,不過——

  「哇啊啊?大家快看,是伊野大人~」

  「你們太噁心了~剛才還追著小克,到底有多沒節操呀!?」

  「既然同樣都沒胸部,當然是強壯結實的雄性胸部比較好吧!」

  口中嘰嘰喳喳,各種不同裝扮的——空ABC……以及其他眾多的空。

  穿著裙子、褲裙、短褲……種類豐富的——女裝。

  ——一陣旋風與衝擊——克拉米甚至無法認知的無情風暴就此竄過。

  「……這樣叫人要忍住不打,反而不可能吧……設定失敗了啊~」

  伊野語氣充滿遺憾……卻帶著與遺憾情緒呈相反比例的笑容,開鎗射擊插在牆壁、地面,

  NPC以及飛在空中的空們——讓它們爆炸粉碎,克拉米則是冷眼對著伊野大吼:

  「我說啊,沒有必要把動作和服裝設定成這樣吧!?」

  「不好意思,克拉米小姐,那是空先生自行判斷的行動哦!」

  沒錯,那是極限模仿真實的NPC。

  意思就是說,空——即使變成程式——依然能『引動他人的怒火』……

  ——看到空就無法忍住不打。

  『伊野大人《秘密》!再多殺——夏正,再多打一些!』

  ——遊戲外傳進來的那句話,任誰的耳中聽到都是《秘密》兩字。

  但是只有聽在伊野的耳中是——《十二隻、八點鐘方向、距離六百》。

  「哼,這樣我就擊落『六十四空』了吧——『外面』交給你了,布拉姆殿下!!」

  『交給我吧!請你儘量打爆它——給我欣賞個過癮吧!』

  看到伊野再度伴隨著衝擊波奔馳而去——克拉米大叫。

  「菲!我現在才『二十四空』!差距愈拉愈大了哦!!」

  『……我……正在想辦法……再給我一點時間——』

  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在競爭擊落空的數量了——

  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克拉米咬著指甲承認。

  ——布拉姆有自信絕對不會輸給菲爾,所以這場馬上就能結束的遊戲,他才會以享受虐殺空之樂為優先,而伊野也由於對布拉姆的信賴,因此以行動配合。

  而對克拉米來說,這個情況——求之不得。

  在菲爾的『對策術式』突破之前,自己能做的事,最多就是逃跑而已——

  「……我真是……到底有多沒用啊……」

  「是啊……真是的,克拉米,你真是笨蛋呢。」

  「————!!」

  在克拉米自嘲的時候,空突然從背後出現,瞬間——她的反應慢了一步。

  她轉身想開鎗,卻輕易地連同手一起被抓住,整個人被推著靠在牆上。

  單手被封住,克拉米無法動彈,空又對她繼續說道:

  「……真的讓人火大,對自己多麼有能力,多麼『可愛』,你都沒有自覺嗎?」

  「嗄——啊……?」

  克拉米困惑地嘗試抵抗,但是下顎卻被提起。

  「——你太沒防備了,你該不會以為想追你的人……只有我吧?」

  ————

  「……啊、咦……你——你在說什麼……」

  被他在吐氣可及的距離內,以一臉認真的表情對自己這麼說,克拉米的思考陷入混亂。

  ——除了菲爾以外,從來沒人說過我可愛。

  更何況認同她的不是別人——雖然明知是NPC——而是空。

  克拉米麵紅耳赤,思緒更加混亂——這時助力從遊戲外而來。

  『克拉米,立刻❤殺了他哦~❤把手腳的指頭一根根拔下後再殺了他哦。』

  「菲你也是,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欲訴諸武力的菲爾——高喊要她殘虐地處刑,克拉米則是這麼大叫回答。

  ——話雖如此,被壓制在牆邊,克拉米無法射擊茫酥鎗。

  雖然嘗試抵抗,但雖說對方只是複製人,其身體性能卻與空相同,有男性的力量。

  無法擺脫——力量敵不過的事實,不知為何令克拉米心跳不已——

  「不管是那絲綢般的黑髮……還是有如陶瓷的雪白肌膚——」

  肌膚被輕撫的感觸,令克拉米忍不住快陷入陶醉狀態。

  「沒錯——甚至連平坦的胸膛也全是我的——」

  ——剎那間,混亂的思緒變得一片清明。

  在理解到它只是在觸怒人而已的同時,克拉米有如機械一般,冷酷無比、毫不躊躇、準確地——膝蓋往上一頂,隨即產生金屬聲的幻聽。

  空一個跟鬥倒下,克拉米眼神就像看著地上的污垢般,用鞋跟踐踏著空。

  「菲,你專心地以『對策術式』奕破……這裡我會設法處理……」

  『好——克拉米,你要努力哦——!』

  菲爾對回答已恢復冷靜的克拉米所說的『努力』——就是『努力凌虐空』的意思——不過這個不用說克拉米也知道。

  克拉米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用失去光芒的眼神,將鎗口對著踩在腳下的那個東西。

  「我有兩句話要說……首先,你會死。」

  愛情力量在那段期間也持續減少——不過她才不在乎。

  ——她連續開鎗。

  打在衣服上的子彈,陸續破壞對方衣服,她再踢一腳,踢得衣服被剝光的空跪倒在地上。

  看到那個情形,不只是菲——連伊野和布拉姆也發出歡呼——

  「另外就是——我還在發育……啦啊啊啊啊——!!」

  開鎗——只見粉紅色的爆炸火焰竄起,空被炸得灰飛煙滅,克拉米轉身背對,心裡想到:

  ——既然萊拉已包含在賭註裡,布拉姆和伊野就不能輸。

  然而,他們即使獲勝,好處也會全部被空與白獨拿——幫他們取得勝利實在很不甘心。

  ——對菲爾與克拉米來說,既然計謀已經被破解。

  原本想要報復窄與向的企圖——在『勝過空與白』這方面已經敗北。

  更何況誘騙她們的布拉姆,竟是更被空與白所利用——

  原本擔心萬一——『空他們敗北時的保險』——以此為前提的勝利,也已不可求了吧。

  ……因為如果那兩人輸了,對方就不是她們所能應付的對手——

  「那麼——我就好好地泄憤一番吧……呵——」

  沒錯,道僩遊戲已經變成四人——二對二的單純遊戲了。

  克拉米終於理解了這一點,她臉上危險的笑意更深了。

  「我來陪你們玩吧……我要把你們全部殺死,空——!!」

  就這樣,有著空外表的NPC飛上空中,沉入地面,陷入牆壁——炸得灰飛煙滅。

  ■■■

  ——就像這樣,遊戲內外出現超乎常軌的慘狀。

  在一邊觀戰的只有表情不斷抽動的史蒂芙和——

  「說什麼儘可能地寫實——!?那些人是笨蛋嗎!?我的達令❤,才不會那樣說話!他會用更難聽的話罵我哦!!」

  搖晃著水瓶,表達不滿的是笨蛋代表——萊拉。

  ——史蒂芙也認為,他們這樣的反應是理所當然。

  但是每個人對空各自顯露殺意的光景……

  「可、可是……畢竟最後沒有人受到損害……對吧!?」

  史蒂芙跨越對超乎常軌的眾人的恐懼,勇敢地提出個人意見。

  『是那樣嗎!?我因為精神壓力而損耗了許多壽命哦!!』

  「我難得提升的領袖形象也受損了哦~△」

  『我們是徹底被利用,白跑了一趟哦!?我們的辛勞整個損失了啊!!』

  「我的自尊心現在仍持續地受到損傷哦,」

  四人立刻回答,一下子反駁回去。

  但是,即使如此——不,正因如此,史蒂芙才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是大家的樣子看起來——很快樂呀。」

  ————

  「……如果不是空阻止,現在應該沒有人能用這樣的表情玩遊戲吧。」

  這麼說完後,史蒂芙低下頭,忽地——

  『……史蒂芬妮小姐事先知情到什麼程度呢?』

  伊野從遊戲內這麼問道——全員都在等待那個答案。

  ——被製造出『假貨』,一直身在遊戲外的史蒂芙。

  擁有多少記憶,對過去瞭解到什麼程度——或者甚至知道未來嗎?

  聽到伊野這麼問,史蒂芙回答:

  「……我也沒有遊戲開始前的記憶。」

  ——那是當然的吧。

  聽到史蒂芙一如預料的回答,眾人的注意力再度回到遊戲。

  即便是神靈重——『十條盟約』仍是絕對的原慰。

  無法對盟約的對象——【十六種族】,造成任何危害或權利侵害。

  擅自閱覽或竄改記憶、感情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未經同意複製』——那就更不用說了。

  那麼史蒂芙就是在遊戲開始時,在那個地方,同意了製作自己的假貨(複製人)。

  然後——她同樣被徵收了記憶,這樣想才妥當吧,不過——

  「我還記得從艾爾奇亞出發時,那兩人(空與白)說過的話。」

  沒錯,從艾爾奇亞出發時——被空稱為『王牌』的存在——

  那也就是——兩人對著背負裝有萊拉的背包的史蒂芙說過。

  「——他說『遊戲內容會如何,在某種程度上需要交涉』……」

  沒錯——具體會是怎樣的規則,他們也不知道。

  不過,反過來說——在某種程度是已經有所掌握了,空與白這麼說道。

  「這麼說完後,他就把這張紙交給我了……他說時候到了就讀信。」

  史蒂芙想起,取出空他們所交付的紙片——『指令書』當時的事。

  沒錯,那是在四十一日前——也就是『時候到了』的那一天——

  ——在巫社庭園裡,史蒂芙一個人獨自站立著。

  或許是萊拉醒過來了吧,史蒂芙隔著背包感覺有人在踢她的背。

  就連為何會身在此處都不知道——她領悟到自己失去了記憶。

  於是史蒂芙趕緊取出被交付的那張紙——

  「……我差點就昏倒了——上面寫了什麼,我想你們也猜想到了。」

  聽到史蒂芙這麼說,眾人苦笑的氣氛也做了回答。

  對,完全猜想得到——是寫了『一切』吧。

  沒錯,只是把這四十一日發生的一切——全部寫在上面了。

  ——會演變成相互背叛,彼此欺騙的遊戲。作為參加遊戲的代價,大概會被要求『種族棋子』。布拉姆背叛,菲爾和克拉米來襲。如此一來就會轉變成長期戰,但同時也能中途脫離的遊戲。如果是巫女動了手腳,那大概會變成以一般方法無法勝利的遊戲吧——這一切的一切。

  沒錯,全都寫在上面了。

  看過那張紙,史蒂芙有什麼感想,這也猜想得到吧。

  「……太瘋狂了……呵呵……」

  失去記憶前的自己,怎麼會容許那樣的事呢?

  就像這樣,史蒂芙甚至懷疑自己的精神是否正常,畢竟——

  「參加明知會彼此背叛的遊戲,玩一個要是輸了會有五個種族滅亡——就算不是那樣,也可能會有人死亡的遊戲……我完全不明白做這些事有什麼意義。」

  就這樣,在不安與困惑逐漸擴大之中——

  「不過……我想起空與白曾經這麼說過……」

  白說——『不用擔心,沒問題的』。

  空說——『不會有人死的』,他們在如此斷定後,更說道——

  「——他們叫我要『相信』……『相信大家一定會背叛』……」

  然而,就算想起這些他們說過的話,史蒂芙當時並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相信?相信會被背叛?——怎麼可能相信啊。

  所以——她本來以為情況會變得很嚴重。

  弄個不好是五個種族,最少也一定會有人犧牲……她原本是這麼想的。

  心中充滿不安、擔憂——每天心驚膽戰地過日子,持續仰望著天空。

  在遊戲之外……有數十日,她過著只能等待的生活。

  ——即使如此,唯有一件事。

  在一切都無法相信的事情中,她只相信一件事。

  只有那張紙上——『指示書』上所寫的最後一句——

  ——『拜託你囉,史蒂芙,你要封殺一切,讓誰也不會受到損失。』

  ——『靠你了,還有,抱歉把你……排擠在外……』

  相信可以相信的事——

  來此之前的史蒂芙,心裡只有這個念頭——不過,事到如今——

  「——現在看到大家這樣,我終於可以安心了!!」

  史蒂芙搖了搖頭,然後笑著說——

  「因為大家看起來—

  —都很快樂呀!」

  史蒂芙臉上帶著任誰見了都會看得入迷的笑容,這麼說道。

  在那樣的笑容之中,只透露出少許的寂寞……

  「所以我可以相信——與神靈種的遊戲也會有快樂的結果。」

  史蒂芙強而有力地這麼斷言,另一方面她也在想……

  他們不讓自己參加的理由——一定是……

  ——因為無法相信我絕對會背叛。

  那本來應該是值得驕傲的事,照理說要感到高興。

  可是看見眼前的人們——那群似乎玩得很快樂的人們,她感到有一點——嫉妒。

  無法加入他們,令她有一點不甘心……史蒂芙有一絲這種想法。

  ■■■

  ——電子空間之內,伊野聽了史蒂芙說的話——微微露出苦笑。

  原來如此,空最後的傳話——那句話毫無虛假。

  ——『我一直相信你們全員一定都會背叛,我愛你們!』

  不犧牲任何一人,相信全員到最後——然後一定會打敗神。

  隱含這種意思的那句話中,存在著巫女有看出,而伊野卻沒有看出的特質。

  然後——儘管決定相信,不過他似乎只明白了一鱗半爪——

  「……即使如此,還是留下了疑問……」

  那當然就是——巫女動了什麼手腳呢?

  不,說起來就連這個遊戲真正的意圖,到底是為了什麼而開始都不知道。

  伊野思考著——在多數殘留的疑問中,最不可解的問題。

  那就是——為何空與白——要和『假貨』一起行動。

  空他們早就確實地知道『那個史蒂芙』並不是本人。

  他們甚至是在遊戲開始後就已經曉得——明知如此——

  「對於不知何時背叛,甚至連真實身分都不知道的假貨,他們還把骰子交給她嗎……?」

  這麼喃喃自語後,伊野回想起二十三日前。

  在那個澡堂中,空與白若無其事地把骰子讓渡給『假貨』(史蒂芙)。

  他也說過——彼此都有困難。

  那實在太危險了……為何要做那種事——正當伊野獨自沉思的時候……

  『那、那個……伊野先生?』

  「有~?什麼事呢?史蒂芬妮小姐?」

  遊戲外傳來史蒂芙的聲音,伊野帶著前所未有的好心情回應。

  或許是這個反應有哪裡不妥吧,史蒂芙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畏畏縮縮。

  『所、所以說那個……你不用騎在空的身上持續毆打他吧?我、我只是有一點這麼想而已喔!?喔、喔呵呵~』

  史蒂芙堅強地——向持續不斷毆打空的伊野提出諫言。

  他每打中一擊,大地便隨之搖晃,路面破碎,如今已形成一個坑洞。

  即使愛情力量會減少也毫不理會,鈍重的聲音持續響起。

  「史蒂芬妮小姐,你聽過『這個和那個是兩回事』這句話嗎?」

  伊野確信,這個遊戲裝置就是為了現在這時刻而存在,然後露出本世紀最燦爛的笑容回答。

  『那——那個!不是有句話說,吵得愈凶的人,感情愈好。』

  『如果是那樣的話,大戰的時候,大家就是親密的好友了吧~△』

  史蒂芙拚命地嘗試打圓場,但是回答她的卻是同處遊戲外的布拉姆。

  『那、那個,空也說過吧!愚蠢繞了一圈後就會怎麼樣之類的!!』

  但是史蒂芙仍毫不放棄地繼續說道:

  同既然如此,感情壞過一圈後也會變成好友!凡事都會繞過一圈吧!?』

  鈍重的聲音仍然持續響著。

  『再、再再、再說了!!大家都背叛了,所以彼此彼此吧!?』

  ——忽然,這句話讓伊野停住手,開始思索。

  『空也說過不是嗎!他一直相信你們絕對會背叛啊!!』

  00b:——骰子保有者中,有一名未被徵收記憶的『背叛者』。

  ……規則寫說是背叛者。

  不是假貨,也不是騙子——是寫『背叛者』。

  空說過——他相信大家絕對會背叛。

  假如凡事都會繞過一圈——沒有比那樣的確信更值得信賴的話。

  「難道說——是那樣嗎?巫女大人……難道——那就是…………」

  伊野愕然不已,他想到的是——遊戲剛開始的時候。

  空用來搧風點火,別具含意的話語。

  ——誰是背叛者都無所謂。

  如果是現在的話,那句話的意思就很明白了,背叛者是誰?——是自己。

  是全員,每個人都背叛了別人,每個人都相信全員會背叛。

  那麼神靈種特地用規則斷定是『背叛者』的人。

  到底——

  ——會背叛誰呢……?

  ■■■

  每個人都會背叛,這在預料的範圍內。

  但是——不可能背叛的人卻也背叛的話。

  ……那麼答案——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

  ————…………

  ——遊戲開始四十二日,第三百零六格。

  在朝著艾爾奇亞首都西進的鋪石街道上,馬蹄與車輪聲作響。

  坐在從艾爾羅普市找來的運送馬車上,讓白坐在膝上的空,微微露出苦笑。

  放眼所見的立牌——一字一句都是已經見慣的相同文字,也就是——

  ——【從神靈種所握有的七名靈魂中,選出一名殺害,移轉至終點格。】

  至此已經連續出現了六次的那個【課題】——不!

  那大概會從三百零一格開始——一直延續至最後一格吧。

  是誰?懷著怎樣的意圖寫下?又是如何讓這些【課題】集中——

  其實沒什麼……說明原理的話,只是陳腐的文字遊戲而已——空獨自思考著。

  ——『來試著整理規則吧』。空微微一笑,內心這麼想。

  03:骰子擲出後,將以亂數決定點數,之後將會失去『一粒』使用過的骰子。

  10:各個【課題】將記述於立牌上,依不同順序配置在盤上的格子內。

  擲骰的點數是『隨機』……是白所指定的亂數。

  但是【課題】的配置是『不同順序』……就是說並不是隨機。

  01:七名參加者,將會分得以自己『質量存在時間』依比例分割而成的十粒『骰子』。

  06:玩家在遊戲開始時,有權力製作各五十個【課題】。

  規則說分得骰子的是……七名。

  但是【課題】所寫的是……玩家。

  ——好了,只有神靈種能獨斷決定的『三條規則』。

  第一條規則是——唯獨領先者雖然什麼也得不到,但是能得救。

  第二條規則是——帶著巫女的人常態性居於領先者的地位。

  然後第三條規則是——關於『背叛者』的規則。

  沒錯——神靈種是被巫女威脅,或者是遭到陷害,才會開始這場遊戲。

  本來全員絕對不可能同意的規則,保有記憶的——『背叛者』。

  從「那些規則能夠獲得他們同意」這樣的事實推測——不。

  從能夠『斷定』的事開始回答吧,首先就是……

  ——這個【課題】是誰所寫?又是如何讓它連續的呢——?

  「那種事選用說嗎~?」

  載著這麼笑著的空等人,持續行駛的馬車——終於抵達第三百零七格。

  通過讀取畫面,抵達了目的地點數的格子——她就在那裡。

  走下馬車的史蒂芙與抱著白的空——他們視線前方的那個人。

  承受他們的視線,仍然毫不在意,毫無動搖,只是存在那裡的人——那也就是——

  「只可能是你了吧,無名的神靈種(第七名玩家)。」

  ——沒錯,那個手持乾燥的筆,手撐著臉頰的存在。

  飄浮在空中,坐在和身高差不多高的墨壺上——有著年幼少女容貌的存在。

  朝空他們望去,擁有彷佛映不出天地萬物的鐵色眼眸的存在。

  只是待在那裡,便散發宛如天地異變衝擊而來的壓迫感的存在。

  然而……對現在的空而言,那一切都像是虛構——看起來空虛朦朧的存在。

  看到那宛如人造的人偶般的模樣,空刻意繼續挑釁。

  「不是骰子保有者,又總是能居於領先者位置——隨時隨地都能移動,能夠被移動,但卻是玩家——只要神靈種不在場,條件就不齊全的『無效』【課題】——」

  以神而言,這實在是廉價的把戲。

  「『神靈種(你)自己所寫』,還說是不同順序,卻全部集中在尾盤——除了你之外還有別的可能嗎?」

  就在空有如嘲笑般這麼宣布的同時——他聽見響起的【課題】。

  ——【從神靈種所握有的七名靈魂中,選出一名殺害,移轉至柊點格。】

  ——好了,回答下一個問題吧。空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照普通的方式抵達終點,恐怕幾乎可以確定——神靈種(這傢伙)會死。」

  這是受到脅迫而開始的遊戲,被威脅一方如果輸了——一般是會那樣。

  更何況——『即使抵達終點,提出什麼要求才能迴避神靈種的死』?

  遊戲開始前的記憶被徵收的空等人——根本無從得知那是什麼要求。

  但是,如果空他們無法認同那個結局——無法認同犧牲的話——

  那事情就簡單了——別照普通的方式思考就好……那也就是——

  「有個人知道不會讓神靈種死的要求是什麼,讓他抵達終點就好了。」

  「……空、空,意思就是說……你知道那個要求是什麼嗎?」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這麼問道——空只是歪著頭。

  然後——用彷佛刻出來的笑容,回頭答道:

  「我怎麼可能知道——知道的人是你啊。」

  聽到空陰森詭異地這麼回答,史蒂芙——不對。

  記憶沒有被徵收——『知道該要求什麼』的人——

  「輪到你上場了,『背叛者』……還是應該叫你『假貨』比較好呢?,

  「………………什……麼——?」

  有著史蒂芙外表的人,表情充滿困惑與恐懼,向後退了一步。

  「——由你來達成這個【課題】,抵達終點啊。」

  但是有如在追趕她一般,空走近一步,宛如命令般繼續說道。

  那個人一副不明就裡的樣子,只是發出乾澀的悲鳴。

  「你、你是要我說出其中一個人的名字——殺死他,由我抵達終點嗎!?」

  「不是其中一個人,你要確實說出——『即使放棄靈魂也不會死的人』。」

  ——好了,來做最後的解答吧。空這麼說完,笑了出來。

  由神靈種所掌握,逼迫要放棄一個的『七名』靈魂,是哪七名呢?

  正常想來就是七名骰子保有者,空他們的『容器』(身體)被分割成骰子,因為『靈魂』受到神靈種保護,所以才能活著——被放棄就會死亡。

  可是!史蒂芙是假貨!神靈種也是玩家!?不,慢著,巫女小姐呢!?

  啊啊——到底所謂的七名是誰!?天啊,要犧牲誰才好——!?

  ……應該像這樣煩惱一下比較好嗎?空與白眼神交會,發出嗤笑。

  如果問題是『讓誰死才好』。

  那麼解答也只能回答『誰死都不好啊你是白痴嗎』。

  若一個人都不犧牲的話,就不會有煩惱了。

  「取消已經發生的犧牲——單純就是『讓死掉的人復活』。」

  沒錯——不惜排入「領先者能得救」這種規則。

  由神靈種所保護,『容器』片刻不離地被神靈種帶著的人。

  與空他們不同,沒被分割成骰子——即使放掉靈魂也不會死的人。

  ——因為已經死了,所以也不可能再死的人。

  空他們的肉眼看不見,但是遊戲開始時就與神靈種一同消失的人。

  ——在這個表情平靜,飄浮在空中的神靈種身旁,必定存在的人。

  也就是說,『七名』的——第七人的名字。

  「你回答——『巫女小姐』就好了。」

  空如此斷言,白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有著史蒂芙外表的人則是一臉茫然,無言地看著空,只有空一個人愈說愈起勁。

  「就這樣!巫女的靈魂回歸肉體!!這麼一來就撤銷一個犧牲了!」

  空有如舞蹈般,有如歌頌般說完,手指向『背叛者』。

  「然後你被移轉至終點格——恭喜你!!你是『勝者』!!接著繞場一周,感受勝利的喜悅,登上頒獎台噴香檳慶祝後,你就提出要求——!!」

  這麼說完後,空的動作瞬間停止——然後斷言。

  ——只有神靈種可以獨斷設定的第三條規則,那就是——

  冒牌史蒂芙——『只有操作她的記憶和行動才能得知的要求』——

  「……提出只有『背叛者』才知道,不會讓神靈種死的要求——哦△」

  ————從混亂、困惑產生的沉默之後。

  『背叛者』搖了搖頭,做出理所當然的反應。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首、首先——我是假貨……?」

  沒錯——空與白也知道,她並沒有那個自覺。

  那麼她就是得到史蒂芙本人同意而製造出的『複製品』——正因為如此。

  史蒂芙的同意——也就令人更加確信,這傢伙會依照空他們的意圖而背叛。

  所以空平淡地——將事實攤在眼前。

  「——你有將【課題】投票的記憶嗎?明明只有三百五十格,如果存在只有神靈種才能寫的【課題】,那麼你的【課題】在哪裡?你能說出從艾爾奇亞出發前我說過的話嗎?萊拉在哪裡?我交給你的書信和指令書如今在哪裡?」

  她不可能答得出來,但如果是史蒂芙的話,應該就能回答這些問題。

  「…………退、退一百步來說,假設真如空所說……我說退一百步來說哦!?」

  這麼說完之後,那個人嘗試反駁——

  「假、假如我到達終點,說出神靈種的要求,那不就是神靈種贏了嗎!?——不、不管是全員的性命,還是押上的賭注!最壞的情況,有可能會要求全部——」

  「不會,因為——一那不是神靈種的勝利』。」

  空立刻以回答打斷她的話,再說從規則來看——

  13:到達最終格的骰子保有者即為『勝者』,遊戲視為結束。

  14:該神靈種對『勝者』有義務履行其權利所及範圍的所有要求。

  神靈種的『權利所及範圍』——空他們的權利在那個範圍之外。

  「……沒錯,『勝者』純粹就是『你』,我說過你是『背叛者』了吧?」

  如果應該絕對不會背叛的人,卻仍背叛的話——

  「你會背叛我,背叛白,背叛吉普莉爾,背叛布拉姆,背叛伊野,背叛伊綱,甚至背叛你自己——完全背叛所有的人。」

  神靈種的要求——不管那是『種族棋子』,巫女的性命,還是任何的一切。

  空他們並不想讓她得到一切,因為他們單純地希望——不犧牲任何人而取得勝利。

  ——只為追求這一點而開始遊戲——那樣就是空他們勝出。

  「你甚至也會背叛——相信著『我們不會讓背叛者到達終點』的神靈種哦△」

  ————…………

  在強風呼呼吹襲中,經過漫長的沉默。

  完全看不出表情變化的神靈種,彷佛對所有事都毫不關心,只是她的存在壓迫著四周。

  像這樣不知過了多久,低著頭有著史蒂芙外表的少女喃喃說道:

  「……空……白……我是假貨……嗎?」

  她聲音顫抖地這麼問,然而空與白仍理所當然地——

  「……對……因為……說起來——」

  「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史蒂芙參加這場遊戲。」

  真正的史蒂芙,這時候應該帶著萊

  拉,人正在東部聯合吧。

  想像『那些傢伙』會是怎樣的表情,空的臉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麼……我是誰呢……」

  『那個人』低著頭這麼喊道。

  「我是為了遊戲而製作的人偶嗎!?遊戲結束後我會如何呢!?」

  她在顫抖。

  說出即使在和吉普莉爾對戰時也不曾說過的喪氣話。

  「——你們是為了贏得遊戲,所以才依靠我的嗎……?」

  不犧牲任何人——與其犧牲,不如大家一起死,她因空這樣的宣言深受感動——明明正因如此,她才拚命地壓抑恐懼——

  「因為是假貨,所以消失也沒關係——是這個、意思嗎……?」

  ——聽到她怨恨地這麼吶喊,空則是——

  「欸欸、啊啊不、不、不是——不是那樣,欸欸欸欸!?白、白,快救我!」

  「……哥……一看到女人流淚……就失去冷靜……所以才是……處男。」

  然而空是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白冷眼看著狼狽不堪的空。

  空似乎想說真的不是那樣,而史蒂芙淚濕的雙眼仍看著他。

  「……不會消失……也不會死……沒事的……」

  白這麼說完後,空深呼吸幾下,清了清喉嚨,接著說道:

  「啊——要我說幾次都行——我們不會犧牲任何人,也不會讓任何人犧牲。」

  ——話說回來了。

  為什麼神靈種所握有的靈魂候補沒有她,那是因為——

  「……神靈種並未握有史蒂芬妮·多拉的靈魂,因為『十條盟約』的關係……若沒有經過史蒂芙同意就不能複製,因此!我和白以及史蒂芙,我們都不可能同意——『由於是假貨,所以遊戲結束後就沒用』的那種說法。」

  因此,她在遊戲中的記憶大概會流向在遊戲外的史蒂芙吧。

  「……啊~該怎麼說呢……那個啊……史蒂芙無法背叛大家……所以——」

  空稍微移開視線——好像有些不高興,又似乎有些難為情地說道:

  「——只要你還是背叛者,我們就無法稱呼『你』史蒂芙。」

  取而代之的是白豎起大拇指,像是栗子般的小嘴說道:

  「……之後……我們在外面見到時……你要對我們說……『歡迎回來』……」

  「對……到時候——我們就會叫你的名字回答你。」

  …………匆地。

  她像是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

  ——不是史蒂芙的背叛者(史蒂芙)走到神靈種的面前。

  她的手腳微微顫抖——不過這一點空與白似乎也一樣,令她不禁苦笑。

  似乎「不是史蒂芙」的自己也明白那個理由。

  空與白他們也沒有任何根據,能夠保證自己的判斷絕對正確。

  更不用說在這個遊戲裡,包含吉普莉爾的事在內——他們犯下許多失誤。

  ——就算『背叛者』(自己)到達終點,要是提不出正確的要求呢?

  或者選擇巫女的靈魂,結果害巫女死亡的話呢?

  還是說,遊戲結束後——自己果然還是消滅了呢?

  最壞的情況,萬一這才是神靈種的某種陷阱——導致全員皆輸的話呢?

  ——無數的不安在腦海閃過,『背叛者』——抬頭面露笑容。

  自己是受到信任的。

  正因為被信任『不可能背叛』,所以自己才會被選為『背叛者』。

  那正因如此——相信自己絕對會背叛,賭上一切的一步棋,應該是被託付在自己身上了。

  不會犧牲任何人——為了這個原因,他們兩人對上吉普莉爾時才會冒那麼大的風險。

  最後應該全員都能歡笑落幕——背叛者如此確信。

  ——她筆直注視著神靈種,念出欲放棄其靈魂的——那個名字。

  「——我選……『巫女小姐』——!」

  然後……匆地。

  就在景色轉換的那一瞬間——

  神靈種那無生氣無感情的臉……不知為何。

  ……看起來就像是……快要哭泣的小孩……

  ■■■

  ——「鈴——」的聲音響起。

  彷佛空間轉移一般,就像是與消失的少女替換那樣。

  能夠望見大海的小草丘上,伴隨著木屐的聲音,銀鈴般的聲音響起。

  「……呼……久違四十二天的身體……竟然是這麼地沉重……」

  從空他們的背後出現……搖擺著兩條大尾巴與和服的……金色狐狸。

  彷佛在說上具不想變老——巫女露出苦笑。

  看到她的身影,空與白內心鬆了一口氣——

  「呼~~啊,嗯!!看來是我們贏了——對吧!?」

  「……白已經……累了……想快點鑽進被窩……睡覺……」

  不過他們並沒有把放下心的樣子表現在臉上,兩人伸了伸懶腰,表情疲倦地這麼說道——

  同時——

  兩人胸口剩下的各兩顆骰子忽然消失了。

  然後——空恢復成十八歲,白則是十一歲的模樣,兩人仰望天上。

  應該是終點的四十四格前方。

  ——『背叛者』(假的史蒂芙)提出正確的要求了吧。

  伴隨著地鳴作響,晃動的遊戲盤開始崩毀——兩人確信『遊戲已結束』。

  「不過……我們也嘗到敗績了,這實在稱不上完全勝利……唉,有很多判斷錯誤的地方啊。」

  「……不是哥的錯……白這次也有……很多失誤……」

  這次的總結——敗北所留下的創傷,仍然使兩人心情沉重。

  空與白還是想悶頭睡一覺再來開檢討會。

  「哈哈!你們確實闖過包含那孩子在內的全員的陷阱——」

  然而巫女露出無情兼邪惡的笑容。

  「不過還有『我的陷阱』哦,你們要是忘記了,我可是會寂寞的啊~」

  空與白一起往她視線的前方看去。

  ——依然無表情、無情緒、無生氣。

  神靈種坐在飄浮於空中的巨大墨壺上——不過……

  「……為何不追求一己之勝利……」

  「……………………」

  看到她這麼問話的樣子,空與白一同訝異地皺起眉頭。

  神靈種的模樣——並沒有改變,但似乎有什麼不同。

  原本像是直接刻入腦中的話語,如今以『聲音』的方式響起。

  宛如巨浪般的存在感,就好像單純只是舞台的背景,感覺不到真實。

  ——那個模樣簡直就像是,不再當『神』了一樣。

  「……為何不追求一己之『利』……」

  就連說話方式似乎也有點不同——她像個小孩般問道。

  然而,空卻好像不懂她在問什麼的樣子。

  「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我們贏了對吧?」

  ——空與白追求『利』的結果獲勝了,也得到利益了吧。

  空毫不懷疑地這麼說,但是神靈種表情動搖,悲嘆地抱著頭說道:

  「……為何不掠奪,為何『不讓吾死』……」

  「……呃~……不,所以說,這是——遊戲對吧?」

  空的自信似乎有些動搖,他在先確認這件事後——嘆了一口氣。

  「殺死厲害的遊戲玩家,這根本就莫名其妙啊!?能夠再玩一次才划算吧!?再說你死掉的話,我們會良心不安,睡不好覺吧!那樣負擔太況重了啦!」

  「……不好玩……心裡也會愧疚……我們又膽小……」

  「能夠不當一回事地賭上性命的人會膽小……真是好笑的玩笑話呢。」

  巫女這樣開他們玩笑,但是空卻一本正經地回頭叫道:

  「話說啊!!我已經忍不住了,我要說了哦!?」

  本來打算之後再對吉普莉爾說的話,空卻抱著頭大喊出來。

  「特圖說的話你們也稍微聽一下嘛!!你們會不會太過無視他了呀!!就算特

  圖很囉唆,被無視到這個地步,我也不禁要為他流下一滴同情的眼淚了哦!!來!『十條盟約』第十條!覆誦一遍!!」

  ——大家一起和平地玩吧!

  「殺了對方做什麼呀!我都快開始覺得是我不正常了,所以我就問了!」

  空這麼大喊,想起在與吉普莉爾的對戰所見到的——那幅光景。

  掠奪、被奪,殺人、被殺,只有憎恨與絕望無限連鎖的世界——

  只要走錯一步,空他們原本的世界也很有可能會實現的光景。

  「——那種大戰——有那麼好玩嗎!?」

  ……沉默無聲。

  寂靜籠罩現場——然後……

  「……吾不懂——吾不懂吾不懂吾不懂吾不懂吾不懂吾不懂!」

  每當神靈種抱著頭說出一句,遊戲盤便逐漸崩毀,地鳴聲也愈來愈大。

  然後她終於聲音顫抖地說道:

  「那麼,所謂的信任——究竟是什麼——!」

  「——?不就是懷疑嗎?」

  空被這麼問道,但是他愣了一下——便立刻回答道。

  雖然不太明白……但確信的背叛能發展至信賴。

  剛剛已經證明過了吧,空有些困惑地回答。

  終於——神靈種咬緊牙根,流著眼淚大聲地——

  那就像是——對了,就像是小孩發脾氣般地大叫。

  「——那麼回答吾!!」

  遊戲盤的崩毀終於來到空他們的腳下。

  「為何——憑依背叛了吾——回答吾,下等種——!!」

  那聲喊叫成為最後崩毀的關鍵,破碎四散的景色中,只有一個人。

  「好了,我這個麻煩的朋友就拜託你們了,套一句你們的話說就是——」

  只有巫女浮現符合性格惡劣的狐狸的笑容,這麼說的同時——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我很期待哦❤」

  黑色的不明物體吞沒了空與白。

  ■■■

  ——東部聯合首都·巫雁島。

  鎮海探題府的地下深處——布拉姆與伊野VS菲爾與克拉米。

  橫跨電子遊戲內外的壯烈一戰結束後。

  在場非常殘酷地,呈現出勝者與敗者——兩種截然不同的樣態。

  ——一方是籠罩著勝者的歡樂氣氛。

  「吶,你現在心情如何?吶,一次也使不出魔法的心情如何呀~❤」

  「呼、呼哈哈、呼哈哈哈!本人初瀨伊野,此生已經無悔了哦~!」

  在空中飛來飛去、不斷地嘲諷挑釁的布拉姆,以及一臉滿足表情的伊野。

  伊野連續使用其肉體已無法再用的『血壞』——對空進行虐殺。

  他因而沉浸在巨大的成就感之中,伊野甚至幸禍到就算現住死掉也無悔了。

  另一方面,布拉姆也靠著變為靈體,能夠無視,艇魂嶔減』,迎續他川魔法——憑藉『吸血種原有的全力』,如同宣言一般,完全封鎖了菲爾的魔法——不僅如此,更讓她墜入多重的夢中夢,徹底地玩弄了她一番,正是心情絕佳的時候。

  ——另一方,籠罩著敗者的則是絕望的氣氛。

  「……輸給蚊子了,我輸了我輸了哦,呵呵——我想死。」

  「……呼、呼,菲……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對方作弊呀……!!」

  菲爾口中念念有詞,浮現空虛的笑容,克拉米則是上氣不接下氣地安慰她。

  以克拉米的身體能力——單獨一人,更何況伊野連血壞都用上了,她當然不可能贏得了。

  另一方面,菲爾因濫用魔法到達極限——不,到了超出極限的地步。並用刻印術式的多重術式——甚至連本來做為王牌的『第七重術式』都用出來了。如今,菲爾額上的魂石變得前所未有的暗淡,呈現黑色混濁。

  ——即便做到這種地步,她仍一次也無法超越布拉姆。

  比起因為這個事實而混濁的眼神——魂石可以說清澄得如水晶一般了吧。

  「……早知道會遇上這種事,我寧願生而為花呀~……克拉米?來世如果看到我的話!希望你不要把我插在花瓶里,而是把我種在充滿自然肥料的花壇里觀賞哦~……」

  「喂,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啦!你要去哪裡呀,菲!菲!!」

  ——歡喜與絕望,就如同光與暗一般壁壘分明的光景。

  而史蒂芙則是表情僵硬地,看著名符其實的明暗分界。

  不過這時他們還不知道。

  在明暗尚分明的時候,情況還比較好。

  就這樣——陰陽交會之後,將會帶來的『混沌』事情。

  ——突然發生了。

  「————!?……咦?奇怪……這裡是哪裡——?」

  長達四十二天的記憶,有如濁流一般,流入史蒂芙的腦中。

  同時身在兩處的矛盾記憶,令史蒂芙思緒混亂——

  但是——比她更急迫的兩道悲鳴響徹四周。

  「嘔啊!?這、這些血是怎麼回事——我、我還不想死,我要收回前言哦!」

  「呀啊啊啊啊!?燒、燒焦了,我會死我會死我會死掉,血、給我血——女王陛下!!」

  看來隨著史蒂芙的記憶湧現,伊野和布拉姆的肉體似乎也恢復原狀了。

  大概是因此造成的反動吧,伊野猛烈地吐血,開始請求饒命。

  布拉姆則是撲向史蒂芙身旁——在水瓶中睡覺的萊拉的手腕。

  然後————

  「……看來是主人們獲勝了呢——哎呀?」

  吉普莉爾充滿感慨地這麼說著,輕鬆地以空間轉移來此.

  她側著頭——望著眼前的光景。

  因為遊戲中的記憶——連續的恐懼與空他們粗暴的對待,讓史蒂芙不斷冷嘲熱諷。

  只要萊拉心情不好,拒絕吸血的話,布拉姆就有可能揮發,而菲爾只是喊著叫他去死。

  伊野倒在血泊中痙攣,克拉米即使想救他,卻因為疲倦而無法動彈,只能嚎啕大哭……

  ————嗯。

  「你們似乎相當開心呢,看到大家臉上都是笑容真是太好了△」

  「這種笑可不叫笑容啊啊啊啊!!」

  史蒂芙堅持主張地大叫,接著突然轉變態度問道:

  「……話說……吉普莉爾是從哪裡回到遊戲外的呢?」

  「是從巫社,是的,伊綱小姐也正往這裡過來,不過最重要的——」

  吉普莉爾舉目張望——理所當然地看見外面的景色。

  ——那是有如天地崩壞的光景。

  將行星複製,在天上創造出高聳入雲的螺旋狀雙六盤。

  如今那個雙六盤毀壞、破碎,宛如遵從本來的秩序般,受到重力捕捉而逐漸墜落——

  三百五十個以上的,十立方公里的岩石——不對,那不是岩石,應該稱為大地。

  只要一個墜入海中就會激起巨浪,墜落到城市就會造成大災害吧。

  那些大地從崩毀的邊緣——彷佛一開始就不存在似地逐漸消融……

  ——不過。

  「……空與白在哪裡呢?……啊,還有巫女小姐也是……」

  史蒂芙抵達終點,遊戲盤崩毀……然後記憶流入,身體歸還。

  「遊戲結束了對吧?主人們在哪裡……?」

  聽到吉普莉爾這麼說,但是史蒂芙從混濁的記憶中忽然想起:

  在終點格,『另一個史蒂芙』『被操縱許出的願望』是——

  ——『將巫女所擁有的「神髓」歸還神靈種』。

  ……只有那樣,就只有那樣。

  因為是『被操縱許出的願望』,所以史蒂芙甚至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遊戲看起來似乎是在無人死亡,也沒有犧牲的惰況下結束了,不過……

  「——遊戲還沒有結束吧。」

  「……什麼?」

  看到位於崩毀的遊戲盤盡頭,那個小小的黑點,史蒂芙這麼喃喃說道:

  「因為——那個孩子……神靈種還沒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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