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鐵鏽山之王 上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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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 MA四區啥時候開

  掃圖: MA四區啥時候開

  《勇氣,是為何物。》

  ——技術與炎之神布雷茲之質問。

  《獸之森》(BeastWoods)的深處,偉大的森林之主,《柊之王》的王座被旋渦狀的瘴氣、腐爛的樹葉以及凋零的樹木所覆蓋,化為了一片地獄。

  正面通往王座中樞的道路上,扭曲的人影——被稱為《魔遺》(Spawn)的下級惡魔成群結隊的出沒。

  在與這畫面不相稱的初夏陽光下,我們奔跑在如同腐朽屍體肋骨般的枯木林道中。

  「梅內爾!」

  「好!『無處不在的妖精啊,虛幻之人、游離於夕陽與朝霧之人啊——!』」

  銀髮翻飛,梅內爾停下了腳步,張開雙手大聲呼喚著妖精們。

  我一邊聽著從背後傳來的梅內爾的嗓音,一邊手持愛槍《朧月》前行。

  「『醒來吧!爾等溫柔的庇護者,森林之王正面臨危機!報恩之時,正是此刻!』」

  在充滿瘴氣的王座中,因為自然力衰弱而失去了力量、意識迷離的妖精們,因為梅內爾強有力的呼喚聲而醒了過來,取回了自我。

  就像是被他嘹亮的呼喚吸引而來一般,我能感覺到他的周圍傳來了妖精聚集的氣息。

  讓人戰慄的自然之力開始往梅內爾身邊匯集。

  「『拿起刀劍、張起長弓!火蜥蜴(Salamander)之矢、土妖精(Gnome)之槌、水少女(Undine)之槍、風少女(Sylph)之刃……』」

  我一邊感受著他的可靠,一邊朝襲來的敵人揮出短槍。

  就像是由孩子們玩弄粘土隨意捏制而成的玩偶——《魔遺》們被短槍一一貫穿、橫掃。

  「『現在正是吹響開戰號角之時!向傲慢的侵略者——『」

  詠唱進入尾聲,我注入氣勢大喝一聲,用盾撞開敵人,,制而成弄粘土隨意捏成陽光之將一隻《魔遺》撞飛、使其墜入迫近而來的惡魔群里,接著立刻向著斜後方退開。

  「『——降下四大裁判!』」

  在那一瞬間,大量的死亡在我的眼前蔓延開來。

  突然放出的火炎之矢如同嫻熟射手隊的齊射一般將敵人討伐。

  巨大岩之錘宛如要將地面的瘴氣一舉吹散般高高舉起,將惡魔擊倒在地。

  又或者是清水從污泥中湧出,描繪著螺旋狀貫穿了惡魔的胸口。

  遠方,呼嘯的風之刃吹散了瘴氣,將敵人的頭顱一一砍飛。

  妖精們回應著梅內爾的呼喚,發出了兇猛的吼叫聲、發起了總攻。

  「威爾、要走了!」

  「了解!」

  我們奔向被掃蕩的《魔遺》。

  踩著惡魔的遺骸,我們快步前往更深處……污染《柊之王》的王座、擾亂森林循環的某人,應該就在這前方。

  ◆

  蹬開零落的腐葉,我們奔跑著。

  然後,在王座前方,古老的石拱門之前站著兩隻惡魔。

  那兩隻惡魔的外表都宛如人和鱷魚的混合,一邊拿著帶鉤的槍,另一邊拿著銳利的長劍,身高有兩米左右。

  它們的頭部讓人聯想到恐龍,鱗片覆蓋在橡膠般的外皮上,肌肉也有相當的厚度,纖細的尾巴長長伸展,尾巴尖端長有尖刺。

  ——那是《隊長級》惡魔,烏拉斯克斯。

  「注意尾刺!」

  「好!槍那邊就交給你了!」

  在簡短的交流之後,我們左右散開;像是回應我們一般,烏拉斯克斯也各自朝我們撲來。

  我吸了一口氣,放緩腳步,接著擺好架勢,對著快步跑來的烏拉斯克斯刷的一下舉起了槍尖——接近我到極近距離的烏拉斯克斯似乎有些困惑的停下了腳步。

  「…………」

  它那爬蟲類的眼睛搖晃了起來,一邊舉起鉤槍,一邊左右挪動。但我僅僅是微微移動腳步,始終保持槍尖對準它。

  烏拉斯克斯有些焦躁地低吼了起來。

  ——因為他找不到進攻的空隙。

  我慢慢挪動步子保持著彼此的距離,忽地,以幾乎無法發覺的程度放鬆了架勢,製造出了空隙。

  不出所料,烏拉斯克斯瞄準著這個空隙刺出了鉤槍。

  「喝!」

  我用力地用短槍彈開了它的攻擊,然後間不容髮地返刺回去。

  短槍一口氣貫穿了烏拉斯克斯堅硬的鱗片,刺穿了它的心臟。

  「嘎……!」

  我迅速收回長槍,為了不讓他再臨死掙扎,以防萬一又刺出一槍。

  大多數情況下,這個等級的惡魔能夠承受的「致命傷」的等級要比人類高好幾級,即使它在心臟被貫穿的情況下繼續暴走也不值得奇怪。

  我拔出了槍尖觀察其模樣,只見烏拉斯克斯巨大的身體脫力、雙膝顫抖,倒向了地面。

  接著它的身體化成灰燼崩潰了。

  「呼……」

  我呼了一口氣,腦子裡忽地響起了一個懷念的聲音。

  ——我的話就會筆直前進,砍下他的腦袋直接結束!

  我不禁苦笑起來,這是我的父親、布拉德在過去的某個時候對烏拉斯克斯的強度做出的評價。

  ……遺憾的是,我還沒能到達那個領域。

  不知道之後還要經過多少鍛鍊才能追上布拉德——但是,我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不是那麼遙不可及了。

  「啦!」

  梅內爾那邊也決出了勝負。

  在數回合的交鋒後,烏拉斯克斯擺出姿勢想要犧牲一隻手腕衝鋒,卻被土精靈從背後抓住了腳腕。

  ……剛才梅內爾並沒有詠唱咒文。他已經與妖精們達到了互相完全理解的程度,彼此心意相通,這是高手的特技。

  他順勢踏入烏拉斯克斯的懷中,用力將短劍刺入它的身體,只見某種咒文順著短劍炸裂了。

  烏拉斯克斯霹靂地痙攣了一下,冒著白煙倒下了。……勝負已分。

  「嘖……這個我順便收下了。」

  梅內爾眼明手快地自烏拉斯克斯化為灰燼的身體之中搶過了直劍。

  構成那把直劍的鋼材凜凜發亮,是相當不錯的逸品。

  「森林之主的祭壇……就在這深處了。」

  「《隊長級》的惡魔是門衛,也就是說。」

  「嗯。」

  某種相當邪惡的存在就在對面。

  我們互相對視一眼,再次感到了緊張——然後穿過了石拱門,踏入《柊之王》王座的深處。

  ◆

  王座之中飄蕩著一股腐臭,化作了毒沼。

  梅內爾迅速地吟唱起兩人份的《水上步行》(Water Walk),在這段時間裡我也進行《耐毒的祈禱》(Anti Poison)增加對毒氣的耐性。

  環顧周遭,只見枯萎凋零的樹木、折斷的樹枝以及變色的樹葉如同面紗般覆蓋著地面。

  遠方能看到一顆巨大的古樹。

  非常的巨大,雖然高度和周圍的樹木並沒有多大的差距,但明顯得要比周圍的樹木要粗壯;樹幹粗壯到甚至用幾人合抱來估算其直徑會覺得非常愚蠢的程度。

  恐怕在近處觀看的話只會覺得那是一堵岩壁吧。

  「梅內爾。」

  「嗯。那就是司掌著這一帶森林冬季的,《柊之王》。」

  如同泛起波浪的海面般,橋樑般粗壯的樹根在古樹周圍蜿蜒開來……而這些樹根也因為布滿地面的毒沼的影響,一半被染成了漆黑。

  在黑色的樹根波浪一帶,存在著一座宛若被巨大樹根包圍起來的石制祭壇。

  「……是那個吧。」

  靠近了祭壇之後,一陣嘹亮的《創造的言靈》傳入我們耳中。

  「……」

  只要一聽到就能明白。

  那是詛咒。那是褻瀆。

  憎惡、怨恨、憤怒、蔑視、嘲笑,那聲音宛如是將這諸多的負面感情加入鍋中熬干後,發出的「啪嘰啪嘰」的沸騰聲。

  ——《禁忌的言靈》(TabooWord)。

  那是被如此稱呼的一種《言靈》。

  那是被善良的魔法師封印在圖書收藏的深處,頑固地拒絕示以外人的,會讓風沉澱,讓水腐朽,讓土乾枯,讓火衰亡的詛咒的話語。

  那個不該說出口的語言,現在正在這裡飄蕩。

  我們一邊警戒著周遭,一邊靠近。靠著《水上步行》的法術,我們的腳伴隨著漣漪漂浮在毒沼的水面上。

  「

  …………」

  在那祭壇之上站著一隻惡魔,它兩手張開、唱誦時《言靈》的姿態與人類很相似。

  它的身軀被野獸皮毛所覆蓋,肌肉隆起。

  那冷酷的臉龐如同是用鑿子粗暴地從岩壁中削整而出。

  ……那異樣的頭部之上生長著會讓人聯想到麋鹿的巨大的角。

  它看向這邊,慢慢地停止了詠唱。

  「……門衛,怎麼了?」

  它說出了流暢的西方共同語。

  「你覺得它們怎樣了?」

  看到如此反問的梅內爾手中的長劍,有角惡魔「嗯」地理解了似得點了點頭。

  我的緊張不斷加劇。

  「原來如此,依我推測,那位就是《世界盡頭的聖騎士》,威廉卿嗎,然後另一位則是《迅捷之翼》(Swift Wings)的梅內爾道兒閣下咯。」

  智慧,以及情報收集能力。

  它與《兵士級》、《隊長級》的惡魔們完全不同。

  「《將軍級》——有角惡魔(Cernunnos*注)。」

  (譯註:Cernunnos,中文譯作科爾努諾斯,古羅馬凱爾特神話神祇之一,名字為「有角者」的意思,一般認為掌管狩獵、生育、動物、植物、荒野等,並具有支配冥界的力量。形象為「鹿首人身」或「長著雄鹿角的健壯男性」,一手持環、一手持蛇,多與蛇、鹿、狼、熊等野獸一起出現。)

  聽到我的話語,獸魔露出了笑容。

  「既然來的是兩位聲名遠播的勇士的話,那話就很簡單了。」

  在那一瞬間,周圍傳來了某種氣息。

  我和梅內爾都大致感知到了那種氣息——是埋伏。

  牡鹿和牡牛混合一般的、還有蛇和蜥蜴混合一般的奇怪惡魔們從周圍巨大樹根的陰影中現出了身姿。

  「你們就死在這裡吧。」

  聽從獸魔的命令,惡魔們向我們襲了過來——

  「梅內爾,這個距離可以嗎?」

  「足夠了。……之後就拜託你了。」

  梅內爾慢慢地觸摸發黑的《柊之王》的根部。

  「王啊,《柊之王》啊,夏至至冬至間統治森林的雙子王中的一位啊。」

  橡樹樹葉葉般的文字從他白色的手甲上浮現。

  梅內爾雙手觸摸樹根,閉上了眼睛,宛如向神明獻上祈禱的神官。

  科爾努諾斯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向惡魔們發出指示,但已經太晚了。

  「在此獻上,您的兄弟王《橡之王》寄存的——」

  不可思議的力量從其中流入樹根。

  發黑、失去力量的樹根以及古老的樹幹之中,開始傳來心跳一樣的脈動聲。

  「——王身為王之力。」

  地面開始震動,古樹的樹根慢慢蠕動起來,綁住了橫行的惡魔們,將他們拖入毒沼之中。

  一段時間內空中飄蕩著惡魔們的悲鳴與落水的聲音,接著又歸於沉寂。

  「還真敢做啊。明明已經把《柊之王》壓制住了……」

  科爾努諾斯從祭壇上俯視著這番光景。

  它一瞬間露出了憤怒、動搖的神色,但已經抑制住了這些感情,恢復的好快。

  「但是,只要你們不打倒我,那麼結果還是一樣。」

  科爾努諾斯唱誦起了《言靈》,他將手上的長柄戰斧(Halberd)拉到身邊,擺好了架勢。

  「我們會打倒你的。為了這片森林。」

  我吸了一口氣,在說話的同時架起了短槍。

  「——在流轉女神古蕾絲菲露的燈火照耀下!」

  我猛衝了出去。

  ◆

  「喝啊啊啊啊!!」

  長柄戰斧敲碎了祭壇的一角,無數碎石向我飛來。

  我立刻用盾揮開碎石,保護住背後的梅內爾。現在梅內爾正在將《橡之王》寄存在他這裡的森林王權轉交給《柊之王》。

  雖然並不是完全沒有防備,但理所當然會露出許多空隙。

  「燈火喲,驅散黑暗!」

  我獻上祈禱,在梅內爾的周圍構築散發著光芒的結界。

  科爾努諾斯是強敵,如果在戰鬥中他突然對梅內爾進行攻擊,我很有可能來不及支援。

  在我為此做出防禦行動的時間裡,科爾努諾斯詠唱出選好的《言靈》。

  「《火焰從煙霧》——」

  但是,這是個錯誤的選擇。

  「《沉默》、《口》!」

  我抓住時機放出的言靈使得科爾努諾斯啪的一下閉上了嘴巴。

  下一瞬間,伴隨著轟鳴聲聲,毒煙與猛火以讓人誤認為是爆炸的勢頭在科爾努諾斯的周圍炸裂。

  ——那是《言靈》的暴走,是我抓住機會引發的。

  「殺掉強大魔法師最好的時機,就是在那魔法師詠唱大魔法的時候。」

  這是來自伽斯的教誨,如果無法確信能夠將言靈詠唱完畢,就不應該進行漫長的詠唱。

  ……但是,似乎這一招也在對手的預料範圍之內。

  在左右擴散開的毒煙之中,我向著右方跑出,對著煙霧刺出短槍。

  一聲尖銳的金屬音響了起來。猛烈刺出的長柄戰斧和短槍交匯糾纏,嘎吱嘎吱地互相摩擦。

  「嗯……在專注祈禱之餘還立刻看穿了《言靈》的性質將其打斷嗎。」

  一陣風吹過,驅散了毒煙。

  我皺起了眉毛,科爾努諾斯的外表看起來沒有異常。

  「精彩、精彩。」

  ——恐怕,它對毒以及火焰,又或者是對魔法引起的現象具有完全的耐性。正因為即使自爆也完全沒有問題,所以它才會毫不猶豫的進行詠唱吧。

  如果能完成詠唱的話挺好,即使沒有詠唱完也能產生煙幕,不會有任何損失的二選一。接著它就利用煙幕想要接近我。

  正因為擁有著極為強大的耐性,並且知道我使用的是祝禱術以及魔法,所以他才有如此分析的餘裕。

  ……很不好對付,應該這麼評價吧。

  但是,雖說不好對付,但也有對付的方法。

  「喝!」

  我向胳膊注入力量。

  「唔!」

  面對我想要壓制長柄戰斧的動作,科爾努諾斯也發力對抗。

  既然它有魔法耐性的話,那就在白刃戰中解決它。

  即使是過去與布拉德他們戰鬥的惡魔們的《上王》,劍刃的攻擊也是有效的。

  我並不認為存在擁有比《上王》更強耐性的惡魔,只要擁有實體,砍、刺、敲,總會有某種物理攻擊能起效的。

  「——!」

  互相交錯的武器彈了開來,我們雙方都退了一步,接著一邊在如同道路般寬廣的樹根上奔跑、一邊揮出武器。彼此的站位瞬息萬變,互相交替、變化,偶爾還帶上立體式的交錯——然後伴隨著一聲尤其響亮的撞擊聲,我們再次開始正面角力。

  我們都想要壓制對方的武器,短槍與長柄戰斧互相碰撞、交錯在一起,一次又一次嘎吱作響。

  科爾努諾斯粗壯的手臂上冒起血管,肌肉隆起。

  而我則是沉下腰來,咬緊牙關,擠出力量——

  「……!」

  慢慢地,短槍壓制了長柄戰斧。

  「嘖……你這傢伙,還算是人類嗎!」

  科爾努諾斯臉色大變。

  可是,即便如此,不算人類是什麼意思啊,太過分了。

  這再怎麼說也只是鍛鍊的成果。

  我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氣,再次用力壓了上去。

  「喝啊啊……」

  「唔、哦哦!!」

  科爾努諾斯突然變換力量的方向、又或者前後左右移動腳步,使出各種小招式想要蒙蔽我;面對他的這些動作,我則只是不斷地注入力量壓上前去。

  ……它應該並沒有多少正面被人用力量壓制的經驗吧。

  我是不可能會被科爾努諾斯——它明顯的露出了動搖和不習慣的神色——做出的輕易就能被看穿的小花招給幹掉的。

  我一個勁地使用鍛鍊出的力量、壓制、壓制、壓垮了它。

  ——該使用技巧的時候,就是此時!

  「喝!」

  我一口氣翻轉長槍。

  彈起長槍的槍尖準確無誤地命中了獸魔那巨大的角。

  「!?」

  我並沒有用上能夠打碎角的力量,而是抬起了麋鹿般又長又大的角的前端。

  ……那麼。

  人型生物的頭上長著巨大的角,如果用力挑起角的前端的話——

  脖子會變得怎麼樣呢?

  「嘎……」

  回答是,會扭曲地非常厲害。

  這是物理法則的作用,無法動搖的結果。

  我又將槍鉤在角上、回拉之後,科爾努諾斯完全的失去了平衡。角被拖來拽去,脖子也被扭來扭去,它是不可能保持的住平衡的。

  就如同單腳站立的時候會發現很難抬頭仰望,脖子的角度與人的平衡感是密切相連的。

  不需要實驗就可以知道,在脖子硬是被人扭來扭曲的情況下是沒法保持平衡的。

  ……做出拖拽、拉倒的動作後,我順勢敲下了長槍。

  槍這武器並不是只能用來突刺。

  槍的長度也有2米以上,我將力量注入這製作成能夠承受衝撞的棍棒,狠狠地向下揮去——配合著離心力,槍化作了兇惡至極的鈍器。

  擊中了。

  伴隨著角與頭蓋骨粉碎的聲音,槍上傳回了相應的手感。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這樣的情況下仍然在持續著兇猛抵抗的獸魔,該說不愧是《將軍級》的惡魔嗎——而它的抵抗也沒能持續太久。

  ◆

  在我確認獸魔化為了灰燼、回收它留下的長柄戰斧之際,梅內爾也完成了他的作業。

  「……好。」

  之前因為緊張和慌忙沒有注意到,現在才發覺梅內爾的臉上也滿是疲勞的神色;一頭銀髮滿是污跡,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似乎他的臉也瘦削了一些。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這次的事件里梅內爾是最辛苦的了。

  夏至那一天,雪滴花(Snowdrop)不合時節地綻放了——那就是這次事件的開端。

  數日之後,水果成熟的發爛、腐敗落下,樹木狂亂生長又或者枯萎凋零——最終發展到野獸、妖精們也開始發狂的異常事態。

  梅內爾在早期就察覺了異常,用一副非常苦澀的表情說道,「森林發狂了。」

  ——埃塞爾殿下拜託偶然來到《白帆之都》的我們解決這一事態,而我們接受了這份委託。

  然後我們前往了《橡之王》的王座。

  按照梅內爾的話來說,這一帶森林的冬至之日到夏至之日是由《橡之王》司掌的。

  而夏至之日到冬至之日則是由《柊之王》統治。

  太陽取回其光芒,冬去春來的冬至之日,《柊之王》會將王權轉讓給《橡之王》。

  接著太陽東升西降,在其最盛期結束的夏至之日到來時,《橡之王》會再次將王權轉讓給《柊之王》。

  這片森林的自然就是這般經由被稱為「雙子的兄弟王」的兩尊古樹之主不斷循環著。

  我們前往《橡之王》那邊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因為自然的疆界發狂是在夏至之日,所以應該是《橡之王》因為某些原因沒有將王權轉讓出去,或者是處於無法轉讓的狀態吧。

  我們是如此推測的。

  ……但是實際上並非如此。

  是森林深處的另一處王座中,《柊之王》處於無法接受王權的狀態,現身的《柊之王》的化身如此訴說道。

  為此,即使已經超過了正確的時間點,王權仍然留在《橡之王》的手中,所以森林才會發生諸多的異常。

  強大的王權如果不在適當的時間點,位於適當的人手中的話,那麼就只會散播災厄。不需要經過太長時間,森林就會產生致命的問題,其受到的傷害需要經歷漫長的歲月才能恢復。橡之王如此訴說。

  我詢問,是否有轉讓王權的方法,《橡之王》回答道。

  對於他來說就如同《柊之王》一般,對於《柊之王》來說就如同他一般,如果沒有展示出與王權相稱之力的人的話,森林的王權就無法轉讓。

  他用宛如放棄了一切、接受了毀滅結局般的聲音陳述。

  「……那麼,就寄存我這裡吧。」

  梅內爾用堅定的口吻如此說道。

  「偉大的《橡之王》啊,你的王權由我來保管。」

  做不到,《橡之王》的化身說道。

  姑且不論精靈神蕾雅西爾維婭創造的上一時代的聖靈(*注)們,混雜著人類血脈的汝能夠承擔沉重的森林王權的時間,至多只有一個月。

  (譯註:雖在第二卷中有過解釋,但在此再進行一遍解釋,本文中妖精、精靈、ELF三者同時存在,精靈是ELF的祖先,為了方便區分,將精靈譯為聖靈。)

  「只要能忍耐一個月的話就沒問題。剩下的事情我和這傢伙會解決的。」

  《橡之王》沉默了一會,接著問道。

  「但如果《柊之王》已經逝去的話,一個月後汝的靈魂就將破滅。」

  「會變成那樣吧。」

  「……為何,要做到這種地步。」

  「因為我曾經起誓,要償還自己的罪孽、然後筆直向前的活下去。」

  梅內爾沒有任何羞愧的在森之王面前如此說道。

  「經由拯救了我恩人靈魂的友人,我向偉大的神明起誓了。除此之外不需要其他理由。」

  《橡之王》再次沉默了。

  漫長的沉默之後——他認可梅內爾擁有挑戰自己的權力,宣布了試煉的課題。

  「接下來的試煉是森之密儀。那邊那位強大的戰士、魔法師、燈火之神的代行者喲,汝沒有參加的資格。」

  「我明白的。」

  我與梅內爾視線交匯,點了點頭。

  在那之後我轉身面向《橡之王》,說道。

  「我會等在這裡,不管多久。」

  「不會讓你等那麼多天的啦。」

  梅內爾說著別擔心,笑了起來,然後跟隨著《橡之王》的化身前往王座的深處。

  我並不知道那之後在王座深處究竟發生了什麼,梅內爾經歷了何等磨練,又超越了什麼。

  但是第二天,在一動不動地等待著的我的面前,他回來了。

  他的臉憔悴了不少,但同時又自豪地笑了起來。

  在那之後我們立刻前往《柊之王》的王座。

  眾多的樹木、灌木都沒有遮擋身懷森林王權的梅內爾的去路,我們以驚人的速度推進之後的旅途。

  然後在《柊之王》的王座發現了惡魔們,擊破他們——時至現在。

  「…………」

  總感覺最近,惡魔們引起的事件增加了許多。

  有些事件是我們自己出馬解決的,有些事件是其他的冒險者解決之後報告給我們的,以及其他各類的事件……但它們居然能做到詛咒森之王的王座使其破滅,這可不是什麼輕描淡寫的事情。

  有某件大事正在發生吧——我的內心焦躁不已,就像是看漏了什麼一般,有一種說不明的不安。

  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

  「——爾等,人之子喲。」

  聽到了某個聲音。

  ◆

  朝著聲音的源頭望去,只見祭壇上出現了一個新的人影。

  ——不,那能算是人嗎。

  至少人沒有那樣像樹皮一樣的皮膚,頭髮、鬍子也不會是樹葉和藤蔓。

  但是,我和梅內爾都曾經見過那個姿態。

  因為《橡之王》的化身也有相似的外表。

  「吾是《柊之王》。」

  《柊之王》的化身用柔和的口氣如此宣告。

  「對兩位展現出的,擊退了蠻橫侵入者的武勇、以及為了轉交停滯的王權而來到王座的勇氣,吾發自內心地讚賞、感謝你們。」

  不過,《柊之王》這般說道。

  「首先,必須要矯正森林的狂亂。……稍等一下。」

  這麼說著,王的化身張開了雙手。

  他的口中編織、流淌出我無法理解的迷一般的詠唱。恐怕,那是屬於森之密儀的一種——說不定那正是人類未知的《言靈》。

  在王開始詠唱之後不久,大地緩緩地開始鳴動。

  以王座、《柊之王》的古樹為中心,震動不斷持續著——在震動逐漸平息的瞬間,變化開始出現。

  化為毒沼的周遭一處又一處的開始湧出清水。

  雖然梅內爾身懷王權之時也能做到類似的事情,但規模不同。帶著海嘯般的氣勢,毒沼轉瞬之間就被稀釋、衝散了。

  周圍本因詛咒的邪毒而枯萎凋零,或直立、或倒下的樹木之上,新芽長了出來。新芽迅速的生長,成長為樹苗,成長為年輕的樹木、成長為大樹,一顆接一顆地盛開出夏季的鮮花。

  清爽的香味驅逐、沖刷了腐臭之後,以樹木為中心,花草、蘑菇開始生長,被毒物入侵的大地取回了森林的精氣。

  枝葉搖曳,微風舞動,陽光從樹木的縫隙之中射了下來,閃閃發亮。

  「哇、啊……」

  簡直就像是在看倒轉的影片一般——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使靈魂顫抖的,萬物再生的景象。

  就連梅內爾也目不轉睛地望著這番景象。

  「森之王,是嗎。……能夠宛如手足一般隨心所欲地使用那股亂七八糟的力量啊。」

  當梅內爾身懷王權之時,晚上會痛苦的呻吟。

  即使沒有使用,僅僅只是王權寄宿在身,梅內爾就承受了連祝禱術也無法治癒的猛烈疼痛。

  森之王這一存在,構造和人類不一樣啊,梅內爾微微聳了聳肩。

  但是。

  「人與精靈之子啊,終有一天汝也能夠做到這種事情。」

  結束了全部詠唱的《柊之王》如此說道。

  「…………啥?」

  「雖說只有一個月,但森林的王權寄宿在了汝的身體中。流淌在汝身體中的人與精靈的血脈與力量,已經向精靈傾斜了,並且逐步向《森之王》的容器靠近。」

  ……嗯?我因為驚訝而僵硬起來。

  「無需擔心。並不是立刻就會發生變化。」

  不,即使你要我別擔心……

  梅內爾也僵硬起來。

  「那個,會變成怎樣?」

  「只要不懈怠鍛鍊,當汝遠遠超過百歲,日月循環……最終,汝會成為新的《森之王》。」

  說到這裡,梅內爾終於再次啟動。

  他一邊「啊、啊」地呻吟著,一邊像是在搜尋記憶一般用手按住了額頭。

  「說起來……我曾經聽故鄉的那群精靈爺爺說過,受到《森之王》認可的精靈會與王交換契約,在生命的盡頭進入森林終結其性命,其身或化為一頭野獸、或化為一枚巨岩、或化為一株樹木——」

  之後其靈魂,將成為統御森林的王。

  「是的,汝與吾的兄弟《橡之王》交換了契約。」

  「……但我並沒有那種打算來的。」

  「就算汝沒有打算,森林王權寄宿在汝身就代表著這個含義,年輕的幼苗啊。」

  「拒絕權呢?」

  「並非沒有,如果汝期望的話也可以作為人之子死去。」

  「……是嗎。」

  「並不需要現在立刻做出決定,汝就慢慢考慮吧。」

  聽到《柊之王》的話語,梅內爾點了點頭。

  他翡翠色的瞳孔直直地注視著森之王,露出了認真的神色。

  「接下來,人之子啊,燈火的使徒啊……有一件事必須向汝傳達。」

  《柊之王》的視線轉向了我。

  「汝是否知曉西邊的,被眾多紅褐色的石塊環繞的群山。」

  「是指……鐵鏽山脈嗎?」

  那個山脈呈現出那種顏色是因為那邊有巨大的赤鐵礦礦床。

  「嗯。」

  王的化身點了點頭。

  「對於汝等人之子來說並不遙遠的未來。」

  從他的口中——

  「鐵鏽山脈之中,會燃起黑色的災厄之火。火將燃燒、擴散,或許、會將這片土地的一切燃燒殆盡。」

  傾瀉出了不祥的話語。

  「那是、指……」

  「那個獸魔,也是來自與鐵鏽群山。現在那片土地也是惡魔的巢穴;在那片土地上,巨大的邪炎與瘴氣之王以山之民的黃金為枕沉睡著。

  不管汝等是要抵抗、還是要接受、做好覺悟吧——不久之後,那一日就將到來。」

  《柊之王》口中說出的帶著預言感覺的話語在森之王座中重重地響起。

  「……你沒辦法做些什麼嗎?」

  「如果結局是毀滅的話,那也是定數。」

  梅內爾如此詢問,但森之王回以冷淡的答案。

  《橡之王》也是這般感覺,他們的性情基本上都比較被動。

  「對於吾等而言,毀滅之火與再生緊密相連。不管是人類離開這片大陸,惡魔猖獗,還是邪炎之王如何咆哮——森林都會存活下去。」

  周圍以枯萎樹木為苗床長出的新木隨風搖曳起來。

  也就是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因此,人之子啊,年輕的幼苗啊,這是對你們的忠告,也是還給你們的人情。」

  ——還給糾正了王權異常、不求回報地戰鬥的我們的人情。

  然後。

  「——吾和汝等約定,今年的秋天將果實纍纍。」

  這麼宣告之後,《柊之王》的化身消失了。

  ◆

  「說是《森之王》哦。」

  回去的路上,我們一邊走一邊聊天。

  走在森林裡的時候,梅內爾總是會用妖精使的能力讓森林敞開道路——但現在,該怎麼說呢,道路比之前還要順暢許多。

  梅內爾一次又一次帶著我踏入並非現世的小道——一路上能看到散發出金色光芒的妖精們在樹木的影子之中,又或是巨石的間隙之間熙熙攘攘、喧鬧不已的景象。

  「這邊。」

  「沒、沒關係嗎?」

  「沒問題。……我知道的。該說是,變得知道了嗎。」

  梅內爾宛如是要抄近路一般,一次又一次地走進普通人誤闖進去的話可不會輕易了事的道路——那是非人之物居住的幻世與我們生活的現世的交界處,被稱為森林的神秘、妖精的小路的地方。

  四周閃閃發亮,微風本身就是散發著亮光的清爽的空氣。

  白天夜晚瞬息萬變的交替著,宛如活著般搖動的樹葉因為初夏時節顯得鮮艷而深邃。

  同時,降臨的黑暗比現世的任何一個夜晚都要更加黑暗。在那漆黑之中,散發著光芒的妖精們一邊星星點點地閃爍著,一邊發出笑聲舞動著飛向遠方。

  要說這是夢幻般的景色,那的確是非常的夢幻,但是——

  「這下,要是我和梅內爾走散的話,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啊。」

  能聽到四周傳來了美麗而又不祥的妖精們的笑聲。

  那並不全是歡迎的笑聲,其中也包含了——對身為異物的人類的恫嚇、侮辱、又或是嘲笑的殘酷童話系的笑聲。真是可怕。

  「…………」

  ——強的異常的魔力凝結在一起。

  皮膚上傳來了「霹靂霹靂」的感覺,簡直就和使用強力《言靈》時一樣。

  我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沒關係,不會看丟你的。即使跟丟了我也會找到你把你拉回來的。」

  「拉回來啊……」

  「就是這樣,雖然這不是我的本意。」

  似乎曾經在梅內爾身體裡寄宿過一段時間的王權至今仍然對他留有影響。

  他本來就是優秀的妖精使,現在更是上升了數個層級——應該說,是被拽上去了好幾個層級吧。

  「雖然我是打算自己鍛鍊的……」

  梅內爾心情複雜的說道。

  「不過,也罷。不管是別人給的還是怎麼來的,力量就是力量。只要能熟練到宛如手足般使用,也就是一回事了。」

  關於這一點,梅內爾很有自己風格地毫不猶豫做出了決斷,非常迅速。

  他的想法應該是——不管是別人給的力量,還是自己掌握的力量,力量就是力量。問題在於想要使用的時候,是否能夠隨心所欲地使用。

  「從現在開始我會逐一去嘗試那些力量的——問題應該是,是否要成為《森之王》。威爾,你怎麼看?」

  「雖然我覺得很厲害,但話題的層次有些太高了,我也不是很明白,這樣。」

  「也是啊。」

  梅內爾與我並肩而行,他的側臉看起來與平常並沒有什麼變化。

  他一如往常,時而看向四周警戒異常狀況的發生,同時以一定的節奏前進著。

  「按照《柊之王》所言,在遠超百年的時間之後……說是我生命結束之時,所以應該是兩百年,三百年,又或者更久之後……在那樣的世界裡啊。」

  我實在是無法想像。

  「那個時候我已經不在了啊。」

  「是啊。」

  梅內爾點了點頭——

  「是我一邊守護著你的墓碑,一邊守望著你子孫的未來——嗯,這些事情也告一段落的時候吧。」

  「……你還有這種打算啊。」

  「有這種打算啦。因為我欠了你很多,怎麼還也還不清的恩情啊。」

  聽到如此乾脆的宣言之後,我該怎麼回答呢。

  我明白梅內爾說的話都是認真的,但因為混亂而不知該如

  何回應,只能帶著奇妙的表情點了點頭。

  「不過,嗯。在那些事情也告一段落之後,與群山、森林合為一體,也是一種不壞的活法。」

  我沉默地聽著他的話語。

  「半精靈啊,總有一天必須要做出選擇。

  是選擇居住於森林之中,與水、土一起悠久的活下去的,接近聖靈的精靈們的生活方式。

  還是選擇如同兇猛的火焰般燃燒發亮,如同清風般消逝的,人類的生活方式。」

  這個抉擇,正是在兩種血脈之間誕生者的宿命,梅內爾如此說道。

  「在森林中消失,成為那種古樹,守望著你成就的未來,然後慢慢地,枯萎、凋零,歸於輪迴——並不壞啊。」

  他笑了起來。

  「『有死才有生』,這是你之前布道的時候說的啊。……就是那次很生疏,很僵硬的布道。」

  「啊,太過分了,即使是那樣我也已經很努力了!……不過,嗯,確實是這樣說過。」

  「我的壽命很漫長,所以本來是打算等到臨終的時候再去想那種事情的。雖然沒有多少實感,但總算是有些明白你說的話的含義了。」

  所謂的活著,不論怎樣,最終都會歸於死亡。

  正因如此,考慮「想要怎麼死」,必然也會聯繫到「想要怎麼活」。

  「……我啊,想要看到你成就的未來。」

  為此選擇相應的活法就好。

  梅內爾這麼說著,笨拙地對我笑了笑。

  他的笑容滯留在我的內心中。

  「……我說不定沒辦法做成那樣的大事。」

  「別說傻話了。」

  梅內爾苦笑著聳了聳肩。

  「你啊,和我相遇至今都做了些什麼事啊。空手擊殺了飛龍、打倒了奇美拉,在此之後還繼續創下了好幾個冒險傳說,讓吟遊詩人(Troubadour)們都沸騰了起來,現在還一個人打敗了將軍級的惡魔……至此為止已經是十足的傳奇了。

  ……然後,反正你啊,接下來還是會頂著那張呆愣愣的臉,繼續創造傳說的吧。」

  梅內爾狠狠地拍打著我的背。

  「我會在你的身邊並肩而戰——如果能活到最後的話,結束之時我會消失在森林的深處。當然,我會說著這般話語,盡情地耍帥的。」

  「……會成為傳說的呢。」

  「彼此彼此,並不壞吧?」

  「嗯。」

  我不由地覺得,那樣的未來說不定會非常的快樂。

  當然,在戰鬥中犧牲的情況也很常見,那種情況下就不知道誰先會離世。

  如果活下來的話,我絕對會比梅內爾先逝去。

  雖然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但不由地讓人覺得有些寂寞,感到有些對不起梅內爾。

  但是,能夠這般笑著描繪未來,這件事本身肯定,「並不壞」。

  「威爾……你想要怎樣的死法?」

  「那種事情,我還沒有像梅內爾這樣決定啦。」

  梅內爾似乎很意外地睜大了眼睛。

  「……我還想著如果是你的話,肯定已經考慮了許多。」

  「關於這一點啊……」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我是有考慮過,但現實變化得太快了啊。」

  無處發泄似的喊了起來。

  「離開了故鄉之後啊!回過神來就變成了騎士!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甚至連領主都當了起來!碧的歌曲好像都傳到北大陸去了……照這個情況來說,完全沒法預料十年後的我到底會變成怎樣啊!」

  我這麼說了之後,梅內爾哈哈地笑了起來。

  「人類的生命短暫而激烈,而你在其中則是更勝一籌。這就是英雄的命運啊。」

  「雖然英雄也好其他也罷,但能不能讓我認真的規劃一下自己的人生啊!」

  「規劃人生的英雄,感覺和你特別的不稱,都讓我想笑了。」

  「真是過分!」

  我們這般聊著天,談笑著——忽地,梅內爾停下了腳步。

  就像是在確認什麼一般,定睛注視樹木間空無一物的漆黑空隙,然後。

  「是這裡吧。」

  忽然,銀髮的半精靈向著樹木的間隙伸出了手。

  接著樹木就像讓步一般退開了——如同水面一般模糊、搖動的空間之中,吹入了一陣清風。

  在梅內爾的引導下,我們踏出了搖動的空間。

  一瞬之間傳來了好似穿越水面一般不可思議的感覺——接著視野一口氣開拓起來。

  「咦……」

  周圍沒有樹木,一點也不昏暗。

  抬頭望去,掛在我們頭頂的夏季太陽投下了耀眼的光芒。

  在極為遙遠的地方漂浮著幾多積雨雲,那是風和日麗的夏季天空。

  低頭望去,道路平穩的蜿蜒著,向遠方的地平線延伸;一塊塊的田地成排並列在道路的左右,繪出一塊美麗的自然色的拼布。

  一陣風吹過,豐裕的麥穗搖曳。

  「咦,這裡、是——」

  該不會。

  「已經出了《獸之森》(BeastWoods)了。這裡是《小麥街道》(Wheat Road)。」

  「一天就?」

  我一邊說著一邊環視周遭,這裡的確很眼熟,正是《小麥街道》。

  但是,那個王座應該在森林的最深處才是。

  即使是直線距離也不知道有幾十千米還是幾百千米的險路,僅僅一天?

  「《妖精的小路》就是這樣的道路啦。不過只限於我知道的場所,也不是哪裡都能去。」

  「如果哪裡都能去的話那就已經是兵器了啊。……森林的神秘,真是可怕啊。」

  不可以在森林裡和精靈打架。

  我回憶起了布拉德的教誨。

  在那之後我向前踏出一步——忽地,想了起來。

  「最初我遇到梅內爾、然後和碧、托尼奧先生一起離開森林後,到的也是這裡。」

  「是啊。」

  清風吹過。

  麥田之中,小麥沙沙作響。

  「自我們相遇,已經兩年了嗎……」

  我離開死者之城開始旅行,邂逅了夥伴。

  打倒了飛龍;成為了聖騎士;打到了惡魔、奇美拉;在那之後也拼命的努力——這是段說短不短,說長不長的,忘我的時間。

  我,已經十七歲了。

  (譯註:最後一句「我已經十七歲了」指的是虛歲,如果直譯的話是「我虛歲十七歲了」,意境很差,所以為了符合序章的卷末,我省去了虛歲,特此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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