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在無月之夜有時會出現的苦惱兔子 Lunar Phase3 失去之物與尋獲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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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朔回到月夜見神社時,一郎就出來迎接。

  「一郎哥,老爸呢?」

  一郎沉默地搖搖頭。

  朔直接朝神社深處移動。

  在路上和他擦身而過的組員,個個都一臉悲傷地看著他的臉。

  「老爸!」

  位於神社深處用來舉行儀式等活動的內殿,伊岐滿就躺在那裡。

  包含犬吠埼春在內的月夜見家族家臣們則坐在他周圍。

  滿的臉色蒼白,而且一動不動。

  從他的左肩到右側腹有道很長的刀傷,而且右手肘以下和左膝以下都沒了;傷口上的血都已經變黑結塊,也不再出血了。

  擔任義弟老大的最年長家臣說道:

  「少爺,老大被送到神社時已經升天了。」

  「是嗎。」

  朔冷漠地回答。

  神人是沒有壽命的,但也並非永生不死。

  對神人來說,肉體只是單純的容器。但若是肉體死亡了,就無法留在地上,他們的靈魂會升天前往高天原。

  換句話說,這就是神人之死。

  這會兒滿肯定已經在高天原轉變成神了。然而不論是從肉體層級或靈魂層級來看,他和在地上時的神人伊岐滿都是不同的個體。

  不論是身為兒子的朔還是他十分重視的月夜見家族,對他來說都只是朦朧的記憶;他還在地上時的執著、愛情和憎恨通通都消失了。

  滿成為了立場超然的神祇,朔的父親已經徹底消失。

  將來朔的肉體死亡並升天時,他或許會在高天原碰到滿吧。

  然而屆時他們彼此對對方都不會有任何感情。

  「少爺,還請您節哀順變。」

  「別扯這些了。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既然滿已經去世了,那朔就必須以接班人的身分統領整個家族,因此他非得在所有家臣面前擺出上對下的態度不可。

  或許是因為這種想法太強烈,導致他的聲音乾澀到連自己都吃了一驚。

  從他背後走進來的一郎平靜地說道:

  「我們前往月宮市與松野市的交界處進行和平交涉,卻在那裡遭到襲擊。我們被誘進了結界,事情就在那一瞬間發生了。」

  「這樣啊。」

  你居然親自出馬,這也太大意了吧!朔心裡的悔恨比悲傷更強烈,同時也有對父親的憤怒。

  「抱歉,明明有我跟著還——」

  一郎十分悔恨地說道。

  「別太自責了。對方是蛇神嗎?」

  「是蛇神沒錯,還有貓神也……」

  「是嗎?剛剛我也被偷襲了,看來應該是同一批人幹的吧。」

  此話一出,義弟老大立刻驚訝地問道:

  「對手是誰?少爺身上的傷是那時的嗎?」

  「是蛇神和貓神。連手法都一模一樣,先把我誘進結界再展開奇襲。因為犬吠埼春的妹妹也在,所以情況稍微危險了點;至於傷勢倒不怎麼樣。」

  春露出了一副驚惶失措的模樣。

  「冬、冬她沒事吧?」

  「沒事啦,她根本沒受半點傷。」

  朔面帶微笑地向春這麼說,後者聽了就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接著朔從口袋裡拿出了襲擊他的貓神系在脖子上的鈴鐺。

  「那個貓神戴著這個鈴鐺。」

  春看到這玩意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是梓見鈴,也就是梓見組的二當家戴的鈴鐺。」

  「是嗎?」

  這下六坂和梓見聯手搞事這點已經顯而易見了。

  聽完這段對話的家臣們紛紛很不爽地發言:

  「比起擔心少爺更擔心自己的妹妹嗎?」

  「明明總長也是為了犬吠埼而死的說。」

  「實在不該把斡旋的事交給那種低等的小組織啊。」

  「對方利用了總長的仁慈啊。」

  朔瞪了這些家臣們一眼。

  「都給我閉嘴!」

  家臣們立刻就安靜下來了,春也沉默地低下頭去。

  接著朔就盤腿坐在滿的遺體旁,周圍一片寂靜。

  從小父親就教過朔好幾次,萬一自己死了以後有哪些事是非做不可的;但是,他從來沒想過這一刻居然這麼快就來了。

  朔心裡沒有任何哀傷,反而感受到源自義務與責任的重壓迎面而來。

  他想起了滿曾經跟他說過「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月夜見家族就拜託你了。」這回事。或許老爸那時就對自己死期將近這點有預感了吧?

  朔偷瞄了春一眼。她兩年前就體驗過這種感覺了吧?父親去世之後,孩子就要繼承組織。

  朔沉默地思考今後該做的事。

  半個鐘頭後,白出現在內殿裡。她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看著滿的遺體。

  朔靜靜地站了起來。

  「這下全員到齊了。」

  然後他轉頭看向十一位家臣所有人。

  「老爸去世後,我將繼承他的位置。」

  家臣們沒有表示任何意見,只是沉默地凝視著朔。

  對神眾組織來說,不論是成為接班人的資格還是決定接班人的方式都各不相同。

  像素盞鳴組是由所有家臣投票互選,也就是說要經過選舉;天照會則是由前代會長指名。

  至於月夜見家族的話,既非互選也非指名,而是由神器來選出當代。

  朔把右手放在已經失去滿靈魂的遺體心口處,然後就這樣把自己的神力集中在右手上。

  如果什麼都沒發生,那就表示朔無法繼承父親的位置。

  由於沒人開口,而且所有人一動也不動,使得現場非常安靜,甚至靜到可以聽見某位家臣吞口水的聲音。

  在一片寂靜中大約過了十秒,滿的胸口開始出現了朦朧的光芒,而且這道光芒漸漸變得越來越強。

  滿的胸口冒出了一個刀柄。

  朔用右手握住了刀柄,一口氣將它拔起,看起來簡直像是把原本就插在滿遺體上的刀拔出來。

  接著被拔出來的是金色的刀鞘。

  朔把被眩目光芒包圍、約一公尺長的太刀高舉過頭。

  這是月夜見家主隨身佩帶的鑲金太刀。

  「喔喔……」

  家臣之間響起了感嘆的聲音。

  朔把太刀歸鞘,再把左手放在滿的右胸,接下來取出的是個銀色的杯。

  這是傳說中由月夜見持有的變若水之杯。

  看到朔順利繼承了兩大神器後,所有家臣一起向朔跪拜。

  義弟老大維持跪拜姿勢,以響徹內殿的低沉聲音宣告:

  「我等月夜見家族義弟與部下全體,認可伊岐朔殿下出任月夜見家族總長,並宣誓效忠。」

  朔一言不發地點點頭。

  然後他坐在滿的遺體腳邊,在杯中注滿變若水後一飲而盡。

  家臣們從義弟開始輪流走到朔面前,然後每個人都喝下了裝滿一整杯的變若水。

  杯里會湧出的不光是變若水,還會湧出死水。

  變若水是能讓人健康長壽的神水。

  它在人間被認為是長生不死的靈藥,但事實上並沒有那麼神;頂多是能讓細胞略微年輕、恢復體力或減輕並治療病情而已。另外,它還能解毒。

  至於死水就有毒,而且還是能輕易毒殺神人的劇毒。

  裝滿杯子的是變若水還是死水,在喝下去之前只有朔才知道。

  也就是說,喝下朔遞過去的杯里的變若水,就表示把生命獻給他,即便被殺也無怨無悔。

  據說以前也不乏在這種情況下遭到肅清的家臣。

  正因如此,在喝下朔手上變若水的那一瞬間,他們就不是滿的義弟或部下,而是朔的義弟或部下了。

  全體都喝過變若水之後,再度轉向朔那邊。

  「請老大多多指教!」

  「請大哥多多指教!」

  他們邊說邊跪拜,繼承儀式就結束了。

  ◇02

  自從父親去世以後,朔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他忙著四處參加儀禮或儀式等活動,根本沒空沉浸在悲傷里。

  繼承儀式後過了七天的當天下午三點二十分,家臣們開始聚集到月夜見神社的大廳。

  朔擔任總長以後的第一次例會將在三點半舉行。

  朔在大廳的上座就座了。

  在朔旁邊的二當家席位是空的。月夜見家族的二當家位子已經空置很長一段時間了。

  所謂「二當家」就是晚輩中的嫡長子,也就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能擔任月夜見家族總長的,只有受到神器認可的伊岐家之神人;基於這個理由,二當家也向來都由伊岐家的人出任。

  如果滿還在世的話,那麼近期內朔應該會當上二當家吧。滿肯定是打算把終結犬吠埼與六坂的抗爭當成朔的功勞,好讓他藉此成為二當家。

  既然朔目前還沒有小孩,那麼二當家的位置當然就是虛懸。

  在二當家席位稍微遠點的席位是擔任本部長的一郎在坐,至於白和春坐的則是末席。

  在例會正式開始前,家臣們都在自由發言。

  「不光是六坂的首級,不把素盞鳴組長牛頭的腦袋也砍了怎麼能收手呢?」

  「非把梓見組長的腦袋砍了不可!」

  「要不要去請天照會來仲裁呢?」

  「聽說六坂有不死之身啊。」

  「要犬吠埼去拿下六坂腦袋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不不,可是……」

  他們完全不在乎朔也聽得見,都在盡情大鳴大放。

  朔當總長是經過所有家臣公認的。然而是否所有人都心服,那就得另當別論了。

  神器認可的是伊岐家的神人。對大多數家臣而言,朔還只是個毛頭小子而已。

  朔真的夠格當月夜見家族的總長嗎?他是值得我們效忠的神人嗎?

  他們一直都在靜靜地觀察這些。

  如果大家認定朔不夠格,那麼他只會淪為受人操控的傀儡。

  離例會規定開始的下午三點半已經過了兩分鐘,最後一個人才到場。

  「實在很抱歉,我來遲了。」

  「喂喂,你遲到嘍。」

  「路上塞車嘛,嘿嘿。」

  家臣們都一臉樂呵呵地笑了。很明顯他們瞧不起朔,這讓一郎滿臉苦澀。

  朔忽視眼下這種情況開口了:

  「難得各位在百忙中聚集在此。我知道大家都想替前代總長報仇,不過各位最好不要出手,要報仇的話由我來就行了。」

  家臣人群中立刻就騷動起來。

  義弟中有位豬族神人佐波良護亥如是說:

  「大哥!我很清楚大哥您想親自替前代報仇的心情,可是我們也很不甘心啊,請讓我們也出戰吧!」

  佐波良非常喜歡滿,也很尊敬他。他和滿在中學時似乎是學長和學弟的關係,而且他在月夜見家族裡是最好戰的傢伙。

  他是真的很想替前代報仇吧,都快憋不住了。

  「可是……」

  當朔想回答他時,犬吠埼春往前一跪高聲說道:

  「老大,我希望您能讓犬吠埼組替前代報仇!犬吠埼會全力出擊,一定為您拿下六坂的首級!」

  家臣們冷冷地看著春。

  「如果一開始犬吠埼有本事拿下六坂的腦袋,事情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你們充其量只能當誘餌吧。」

  「少在那裡得意忘形了,小狗。」

  他們故意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音量說這些壞話,使得春滿臉通紅、很不甘心地低下了頭。

  這時朔凝視著春。

  「犬吠埼,你的心意我很高興,前代想必也會很高興吧。不過你沒必要這樣做。」

  「可、可是!」

  家臣中有人開口了。

  「你只會礙手礙腳,給我退下!」

  春很不甘心地咬著嘴唇。

  「我不是這個意思。犬吠埼是月夜見家族在松野市唯一的神社,真要說的話就像橋頭堡。我希望你能專心防守。」

  「……我明白了。」

  春深深地點點頭。

  第一個表示要出戰的佐良波更往前跪,並且發話了:

  「大哥!我應該能派上用場吧,我可是曾經和前代並肩作戰哦,請您別說什麼不需要我之類的話!」

  他的語氣十分熱情,說話時還淚流滿面。

  可是其他家臣看佐良波的眼神卻很冷漠。

  他和犬吠埼一樣不會搞政治,但只是因為很會打架、格調又高才不會去說別人的壞話。

  「嗯。」

  朔這樣喃喃自語後,就稍微盤算了一下。

  「好吧,我知道了。就請你借我十個士兵,而且還得是精銳。」

  「交給我吧,我一定會為大哥挑出您看得上的士兵!」

  「那可幫大忙了。」

  佐波良很高興地向朔鞠躬。

  「各位也聽我說。我剛剛是說過報仇由我來就好,但也不是要大家什麼都不做;防衛就要拜託各位了。如果還有餘力,就派些士兵給我吧。」

  他說到這裡就停下來,環顧周圍的家臣們。

  「說到底防禦也很重要,要派出士兵也得大家有餘裕才行。」

  朔說完這番話後,就盯著家臣們看;很明顯,其中鬆了一口氣的人可不少。

  果然當佐良波那句「請讓我們也出戰」脫口而出時,家臣中應該有超過一半的人心裡在想「你別在那裡亂講話了」吧。

  佐波良肯定以為大家應該都跟他一樣,願意賭上性命為前代報仇。

  如果朔因為佐波良的發言而感到飄飄然,脫口說出「好,大家一起進攻六坂組吧」之類的話,恐怕會一口氣讓所有人離心離德吧。

  前代的仇非報不可,但是六坂很強。

  即便是在月夜見家族的家臣中,也不見得通通都是很會打架的猛人;如果下令要他們總動員去參加抗爭,實在不知道會出現多少傷亡。

  就算他們在替前代報仇這件事上表現得很消極,也沒什麼好苛責的。

  他們雖然是朔的晚輩或義弟,但他們自己也是有小弟的大哥;而身為大哥,就必須保護小弟。

  而話又說回來,身為大哥的朔也非得保護身為自己小弟的他們不可。

  「別讓任何一條蛇踏進月宮市!」

  「「喔!」」

  所有家臣氣勢十足地回應。

  「要我們麾下的所有組員做徹底一點。為了防範對方搞奇襲或夜襲,外出行動時要經常維持四人以上同行;而且絕對不可以給人類添麻煩,也不能製造出任何傷亡。」

  「「喔!」」

  朔環顧周圍的家臣們,然後點了點頭。

  「最後發表新的人事命令。由稻羽白擔任總長秘書,完畢!」

  此話一出,白頓時一臉訝異,不過家臣們對這項人事命令倒是沒有異議。

  ◇03

  在例會結束後朔要回總長室時,一郎和白就跟過來了。

  當三人一進入總長室,一郎就立刻開口:

  「老大——」

  「免啦,沒有別人在時叫我朔就行了,一郎哥。」

  「這樣啊?朔,你對家臣們講話時更強勢一點比較好不是嗎?像那個遲到的傢伙,我只能說他根本就是瞧不起你啊。」

  白也「嗯嗯」地用力猛點頭。

  「唉,那些家臣應該還沒有完全對我心服吧,會有這種情形也不奇怪。」

  「你這麼軟弱該怎麼辦啊?」

  「我才不是軟弱呢。該說和老爸相比,他們應該都是用很嚴格的眼光在看我吧。現在我可拿這點沒辦法。」

  「在我看來,那些人里的確有很多人是這樣看你的,但我認為你應該命令他們派出幾位更強的士兵或是出錢會比較好啊。目前我們有個很現實的問題,那就是光靠佐波良叔父帶來的十個人和稻羽家族的話,根本沒有足夠的實力和六坂抗爭。」

  「就現在這種狀態來看,要是我不考量家臣們的情況,就算找各種藉口來下令也會被拒絕啊。再說,不論我再怎樣煽動大家,如果士氣拉不上去的話,我看反而會露出破綻哦。」

  聽完這番話後,白再度連連點頭。

  「不愧是朔。」

  一郎看著這樣的妹妹苦笑起來。

  「對了。朔,在月夜見家族穩定前——不,應該說在這次抗爭結束前由我來擔任稻羽家族的總長如何?前代死得太突然,而且現在還在抗爭中;我認為在月夜見家族中稻羽家族做為地位最高的家臣,總長的位置卻虛懸,這樣可不太好。」

  朔轉向白髮問:

  「白也這麼想嗎?」

  「看朔的意思。」

  白一臉淡然地回答。一郎與白的視線都集中在朔身上。

  一郎剛剛說的確實沒錯。

  原本一郎就很聰明、神力也很強,而且還頗有神望;然而只是因為他有人類的耳朵,才沒被視為稻羽家族總長的候選人罷了。

  朔思考了一陣子之後做出結論。

  「說得也是啊!嗯〜雖然這很難,但要是突然

  胡亂改變體制,似乎會讓組織變得更不穩,所以還是算了吧。」

  「是嗎?既然朔這樣說,那就照辦吧。」

  一郎很乾脆地退下了,接著他好像突然想到什麼而開口了:

  「啊,還有件事。我認為你應該派稻羽的精銳去暗中監視犬吠埼。」

  「那邊果然很可疑嗎?」

  對於朔這個問題,一郎默默地點頭了。

  白歪頭看著一郎。

  「我覺得春並不可疑。」

  「我懷疑的可未必是犬吠埼春個人啊。」

  一郎會這樣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朔也清楚白的想法。

  思考了一下後,朔平靜地宣示:

  「我希望行動時不會暴露。」

  對於朔這句話,白露出了有點不滿的表情,但是她什麼都沒說。

  「這當然啦。如果暴露了,就當作是我獨斷派人去監視他們吧。」

  一郎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04

  在舉行例會的隔天,白來叫醒還在睡覺的朔。

  朔一看時鐘,就發現眼下才八點而已。

  「白,現在才八點不是嗎?」

  「我知道。」

  「再讓我睡一下。」

  「佐波良叔父來了。」

  白淡然地這樣通知他。

  「咦,啊……」

  朔心不甘情不願地挺起身體。他真的很頭大。

  朔身為夜晚之神的月夜見嫡系,早上會很難起床。滿也一樣會賴床。

  所以家臣們都知道要來就得下午才來。客人也是一樣,凡是素神與非人者都是下午才上門;如果不是非常緊急的事,早上根本不會有人來。

  與其早上過來,還真不如半夜才來比較好。

  昏昏欲睡的朔揉了揉眼睛,花了大約十分鐘迅速整理儀容後才前往會客室。

  「您今天來得還真早啊。」

  朔說這句話其實就是想諷刺對方,然而佐波良倒是笑容滿面。

  「大哥,您早!早起真的很棒哦!」

  朔覺得有點不爽,但他可不能將這種情緒形諸於外。

  「那麼,佐波良。今天有什麼事?」

  「我把大哥托我選的十個士兵帶來了!」

  佐波良這句話一說完,就有九位豬神進來了。

  「咦?我只看到九個人啊?」

  佐波良十分高興、得意洋洋地說道:

  「第十個就是我啊!」

  (咦,啊……)

  朔想要的是士兵,就是那種能當成棋子,一個命令一個動作的士兵。

  他可不能對家臣本人提出這種要求,因為家臣的任務是指揮士兵和營運組織。

  「這樣啊。不過佐波良家族不要緊吧?防衛與家族營運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哦。」

  朔是打算婉轉地跟他說「你還是回去專心指揮佐波良家族吧」。

  「請您不用擔心!家族的事已經都交給我那個當二當家的兒子了!請大哥您別顧慮太多,儘量差遣我吧!」

  以朔的立場來看……老實說,如果是二當家過來的話他還比較高興,但要是拒絕對方就會產生嫌隙了。

  「……我知道了,還請多多指教。」

  「喔——!」

  「還有……下次要來的話,儘量下午才來。」

  「喔——!」

  佐良波十分高興地說道。

  朔帶著這樣的佐良波等人從會客室轉往大廳。雖然會客室的空間不小,但要塞進包括朔與白在內的十二個人,就實在太狹窄了。

  抵達大廳後,朔就把一郎叫出來。大約過了十分鐘人才到。

  「一郎,梓見組那邊怎樣了?」

  「神社裡沒有半個人,連組長和二當家都不在。從前代去世那天我就開始找了,但一直沒找到。」

  佐波良一副要嘔吐的表情說道:

  「他們八成是怕了月夜見家族吧。看來他們也知道自己幹的事情有多糟糕了。」

  朔緩緩地環顧在場所有人的臉。

  「我們去讓六坂的日子過不下去吧。」

  聽到朔這句話,佐良波很認真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總之您是什麼意思?」

  完全沒有什麼「原來如此」,看來佐良波根本聽不懂朔在說什麼。

  「說道六坂的神社,如果只算本部和家臣們的共有十五座。」

  「喔!大哥,我懂了。我們是要一座接一座地搗毀嗎?」

  「不,不是這樣。不用對神社動手也無妨。讓六坂的人走不出神社就行了。」

  「……也就是說……總之您到底是什麼意思?」

  「只要在外面看見他們的人就給我打,宰了也行。」

  「這樣簡單明瞭才對嘛!大哥,我明白了!」

  神社可以說是結界的結晶。如果要攻擊神社,我方也會受到重創;不如在外面徹底打擊對方,讓他們無法輕易出門。

  這樣一來,他們就無法搞錢;也就是說,他們在經濟上根本撐不下去。

  六坂搞垮犬吠埼就是用這種手法,不過——

  「聽好了,不可以傷害到人類。如果發現六坂組經營的店也不可以動手,因為客人都是人類。」

  「嗯,知道了。」

  白和佐波良等人都用力點點頭。

  「一郎,派稻羽的人去徹底調查敵人的行動。六坂組幹部的行動當然不在話下,連梓見組幹部在哪裡都給我查出來。」

  「遵命。」

  佐波良十分興奮地說道:

  「那麼,大哥,我們快去宰光他們吧!」

  此話一出,一郎的表情頓時僵住。

  「佐波良叔父,要進攻六坂的話,還是先等我調查完畢比較好吧?」

  「一郎,你幹嘛那麼婆婆媽媽的啊!這種事得越快越好啊,那個,那句叫什麼?有句俗話說『士兵的速度快就會很強』是吧?」

  「兵貴神速。」

  白低聲嘟噥了一句。

  「對啦,就是這個!稻羽的白,你頭腦真好啊!」

  朔打算等一郎的調查結果出來再動手。然而佐波良已經準備好部隊帶過來了,而且他還鬥志高昂。

  讓他鬥志萎靡似乎也不是什麼好辦法。

  朔思考了一陣子以後才開口:

  「說得也是啊,我們就先到松野市去吧?不過呢,佐波良。」

  「什麼事,大哥?」

  「正式的攻勢要等一郎調查完畢才可以發動,目前情勢還沒到必須賭命的時候。」

  「我知道啦。大哥,今天要先搞定哪裡?」

  佐波良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不,我說過今天不攻擊啊。對了,我們先去松野市的北大道一帶會會那裡的蛇,然後把他們殺得片甲不留吧。搞定他們之後,再去犬吠埼那裡。」

  「好耶,請交給我吧!」

  佐波良的回答非常有力。

  「一郎,這裡交給你了。」

  「交給我吧。還請您多加小心哦。」

  一郎一臉為難地向朔行了個禮。

  ◇05

  在前往松野市的路上,騎在新月背上的朔對佐波良說:

  「今天只是去跟對方回禮,我可沒打算正式開戰哦。」

  「大哥,就說我知道啦。」

  佐波良的心情很好。

  騎著新月的朔與白,以及佐波良和他的九個小弟走在松野市的北大道上。

  松野市的北大道是鄰近該市和月宮市交界附近的鬧區。雖然這裡離六坂組本部神社還有點距離,但周圍卻有好幾所六坂組二次團體或三次團體的神社。

  因此會在這一帶遇見六坂組員的機率可說相當高。

  做為開端倒是正好——朔是這麼想的。

  「完全碰不到啊。」

  佐波良很不滿地喃喃自語。

  「哎,總是會有這種情形嘛。那我們就改道去犬吠埼神社吧?」

  「這下沒辦法啦。」

  朔等人吸引了周圍人類的注意力。

  北大道也在之前朔與犬吠埼的巡邏路線內。

  所以這一帶的人都已經認識會獵殺六坂組員的朔了,而且他們也知道前代總長遭人暗殺這回事。

  人類們都在期待爆發一場激烈的抗爭。

  當眾人通過位於北大道一端的蔬果店時,老闆就主動開口打招呼了。

  「少——啊,不對,應該叫總長吧。這次的事情實在很遺憾。」

  朔停在店門前,然後從新月背

  上下來和老闆面對面。

  「真不好意思。我想這裡又要發生騷動了,到時還請多多包涵。」

  「果然會這樣啊?祝您武運昌隆。」

  「非常感謝。今天好像看不到六坂組的人啊。」

  「他們平常總是在附近走動啊。今天也是,不久前我還見過他們呢。」

  「這樣啊?啊,對了。能不能給我大約三公斤的紅蘿蔔呢?」

  「這是新月要吃的點心對吧。感謝您的惠顧!」

  新月發現朔買了紅蘿蔔,頓時呼吸急促還猛搖尾巴。

  從北大道到犬吠埼神社的距離大約是三公里。

  途中會經過一條河,其上還有座長約五十公尺的橋;而且這座橋很窄,幾乎沒有車輛通過。

  朔等人緩緩走過這座橋。當他們走到橋中間時,前方就開始有神人聚集,而且都是蛇神。

  「朔,後面也有。」

  白在朔耳邊低語。

  前後都各自有三十人。他們遭到合計六十人夾攻了。

  「沒有結界啊。」

  朔這句喃喃自語一出,佐良波頓時雙眼放光。

  「大哥你想打哪邊?打前面,還是打後面?」

  佐波良的腦袋裡似乎壓根就沒有「大家合力先打倒其中一邊來開路逃走」這種選項。

  「佐波良。」

  「是,大哥有什麼吩咐?」

  「佐波良你和九個小弟大概能搞定幾個?」

  「只要有時間,我們可以全部搞定哦。」

  話是這樣說啦,但朔判斷這多半是不可能的。看來佐波良的自吹自擂果然靠不住啊。

  「我和白負責搞定前面的傢伙。在結束之前,別讓後面的傢伙靠近。你們絕對不可以主動攻擊。就算沒打倒對方也沒關係,但千萬不能被打倒。」

  此話一出,佐波良頓時一臉不服。

  「大哥,我們可不只能擋住他們,而且還能把他們全部幹掉耶。」

  「應該是吧,我從來沒懷疑過你們的實力,不過你們就把這當成訓練吧。今後我們和犬吠埼或是其他人聯手的機會相當多,有時搞不好會有必須拖時間的情況哦。」

  「嗯〜既然大哥您這樣說,我遵命就是了。」

  「拜託你了。」

  接下來朔就騎著新月直接前進,然後他對著擋住去路的蛇神們大聲叫陣:

  「竟敢來這裡堵我,你們的膽子還真不小啊。」

  「松野市可是我們的地盤啊!」

  「總之先報上名來吧,不過那也要你們有可以報的名字才行。」

  「在下是六坂組的東納。」

  「原來如此,是六坂二當家的左右手嗎?」

  聽到朔這句話,東納就露出了有點高興的表情。

  「能讓月夜見家族總長記住在下的名字,實在倍感光榮。」

  「在場之人中,六坂的家臣只有你一個嗎?」

  朔已經大致上把六坂的家臣名字都記住了。這位叫東納的仁兄是成員有三十人的東納組組長。

  「還有三個,在後面那群人里。」

  「是嗎?那我們就來廝殺吧。」

  說完這句話後,朔就從新月身上下來;接著他對白低聲說道:

  「首先我會展開突擊,白你就騎著新月看情況支援我;不過比起我,你反而得多注意佐良波他們。」

  「收到。」

  白一臉認真地點點頭,然後就在新月背上召喚出搗杵;新月也彷佛是在表示「知道了」般,用後腳在地上用力跺了兩下。

  他不知道佐波良那邊能做到什麼程度。如果佐波良他們的戰線崩潰而遭到夾擊,那就糟了。

  朔希望白能防止佐波良他們那邊的戰線崩潰。

  能使用蒲黃傷藥的白很擅長維持戰線。

  朔分別摸了一下白和新月的腦袋,然後悠哉悠哉地往敵方那邊走過去。

  「喂,你玩真的啊?雙方人數差很多哦,你打算單槍匹馬衝過來嗎?」

  「你不怕嗎?」

  「你找死啊?」

  蛇神們紛紛驚訝地大叫起來。

  朔一邊安步當車,一邊用左手從神界把鑲金太刀召喚出來,然後用右手拔刀出鞘,接著他把刀鞘插在腰間。

  「能死在月神的神器之下,你們應該感到榮幸。」

  朔一口氣躍起,並在著地的同時揮出一刀。

  三顆蛇神的首級應聲飛起。

  朔用左手接住從正面飛過來的蛇神首級,然後將它擲向東納。

  然後他以擲出的首級為盾,一口氣拉近了距離,接下來隔著一位蛇神一刀砍向東納。

  前頭的蛇神被一刀兩斷,而東納則用鋼製錫杖架住了這一刀。錫杖被砍斷,但刀刃卻根本沒碰到東納。

  這時他已經殺了四名蛇神。

  如果是平常的話,這會兒應該已經有蛇神畏懼朔的力量而開始逃走了。

  但今天卻沒有半個人臨陣脫逃,看來聚集在此的敵人都是精銳。

  銳利的蛇腕從四面八方飛來。

  朔用太刀砍斷蛇腕,也用從腰間拔出的刀鞘來彈開這些玩意。

  他一邊旋轉,一邊將蛇神陸續梟首。

  當朔進一步砍掉四顆蛇神腦袋時,有條滿粗的蛇腕從背後飛來。

  (好快!)

  朔從來沒見過這種速度。在遭到突襲的情況下,他的肩膀被撕裂了。

  這是東納的攻擊。

  認真起來的東納,脖子伸長了約五十公分,嘴巴裂開直到耳邊,還長出近十公分的利牙。有鱗片覆蓋的手臂大約有二十公分粗,長度足足超過五公尺。手掌變成了蛇嘴,還長了五根又長又粗的蛇牙。

  (果然不解決東納不行啊。)

  朔筆直往東納衝過去。

  東納的手腕速度之快,從它的粗細和長度根本看不出來。這讓朔無法輕易接近。

  朔把目標定為東納的右臂,接著全力一刀往這條右臂劈過去。

  結果「鏘」的一聲,太刀停下來了。

  東納右臂的蛇牙漂亮地擋住了太刀。

  這一下對朔來說還真出人意料,因為他沒想過居然會被擋住。

  做為月神的神器、遠近馳名的鑲金太刀,沒想到居然被區區一名蛇神架住了。

  他根本是太自大了。

  正因如此,朔的動作略微僵住了一下。

  這時東納的左手飛過來,將朔的右大腿切出了一道深及骨頭的傷口。

  六坂組員們頓時歡聲雷動。

  「朔!」

  白叫了一聲。

  朔已經很久沒聽到白驚慌到這種程度的聲音了。

  「我沒事!」

  「可是!」

  這時後方傳來了很大的聲音。佐波良他們那邊也開打了。

  佐波良等人以低沉的聲音開始詠唱「暗•阿彌利陀•底勢•可羅•吽」。

  記得那是召喚身為月神的「阿彌陀如來(注:阿彌陀如來是佛教大乘佛教經典中最常出現的如來,別名「阿彌陀佛」。)」的真言。

  雖然朔不太清楚,但佐良波等人戰鬥時好像總是會詠唱這段真言。

  (豬可是摩利支天的隨從(注:這是源自密教的摩利支天立像中,祂是站在山豬背上的。)啊,明明詠唱那一系的真言比較好說。)

  朔是這樣想的,不過這應該是佐波良他們的堅持吧。

  「我真的不要緊。你要注意佐波良他們!」

  「……知道了。」

  白一副很不情願的樣子答應了。

  東納看到這種情形就笑了。

  「我看你還是讓人幫你比較好不是嗎?」

  「不,這就不勞你擔心了。」

  「那麼為了不讓我擔心,我們可要圍毆你哦?」

  「有勞了。」

  朔給他來了個笑臉迎人。

  右腳的傷口很深,眼下還是血流如注。

  朔的腳邊已經染成一片血紅了。

  (這下我跳不起來了。要靠腳力一口氣拉近距離也很難,而且我也沒時間這樣做。)

  朔把刀鞘插回腰間,然後重新把太刀的刀尖對準東納。

  「廢話少說,放馬過來吧,你這條臭蛇!」

  東納露出了微笑,宛如中了朔的挑釁般開始攻擊。

  東納的攻擊依舊又快又狠,而且還能自在變幻角度,這實在是很難閃躲的攻勢。

  朔用太刀架開東納的手臂,並且逐漸拉近和對方的距離。

  東納的小弟們也沒有在旁邊看戲。

  朔的兩側和後面都有人發動攻擊。雖然論速度比東納的攻擊慢,但是數量很多。

  朔身上的細微傷口越來越多。

  朔負傷這件事讓蛇神們士氣大振。對方立刻得意忘形,攻勢變得越來越激烈。

  (看來這下有點不妙了。要向白請求支援嗎?不不,可是……)

  從旁邊來襲的蛇牙咬到了朔的右臂,讓太刀應聲落地。

  東納的眼神一下就變了,接著立刻發出了至今為止最快的攻擊。

  這正是朔要的攻擊。為了眶對方上當,他還故意讓太刀脫手給人家看。

  朔在中招的那一瞬間略微側了側身子。

  胸口上多了個淺淺的傷口。但在那一瞬問,朔用左手抓住東納伸長的手臂。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

  他使足全力拉扯對方的手臂,同時用左腳跳了起來。

  他的右手一記肘撞招呼在東納的下顎上。東納的蛇牙立刻折斷、脖子也折斷,同時整個人摔倒在地。

  朔立刻騎在倒地的東納身上,右手一拳猛槌對方的胸口;東納當即肋骨骨折、胸骨粉碎。

  這下東納口中鮮血狂噴,不論他有沒有死都暫時動彈不得了。

  朔沉默地緩緩站了起來。

  周圍的蛇神們都嚇呆了,通通僵在原地。他們八成深信己方贏定了吧。

  這些組員們也暫時不會動了。朔下了這個判斷後立刻撿起太刀,而當他背對東納前進時……

  ——噗!

  這個聲音從體內傳了出來。

  當朔聽到這個聲音時,他往自己的右側腹那邊看過去。一看之下就發現那裡被蛇牙咬中了。

  那是東納的手臂。

  (他為什麼能動?)

  朔的視野開始搖晃。身體也急速麻痹,連動作都不太靈光了。

  這是因為他中毒了。

  六坂組員們的蛇牙也紛紛向已經動彈不得的朔飛過去,而且毫不留情地某猛咬。

  他有種身體裡被人開的洞越來越多的感覺。

  與其說覺得痛,不如說熱的感覺更強烈,而且身體從裡到外越來越冷。

  蛇神們再度歡聲雷動。

  (等一下,這次真的有點不妙了!)

  就在此時——

  ——咚咚咚!

  從朔的背後傳來了很大的聲音。那是騎著新月的白往這邊衝過來了。

  有五個人瞬間就被新月撞飛,然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有三人被白用搗杵轟碎。

  白與新月徹底蹂躪遭到突襲的蛇神們。

  在圍著東納的蛇神被彈飛後,白就一杵擊碎了東納的腦袋。

  活著的組員們看到東納被爆頭後,開始逃離。

  白制止了想要追擊的新月,接著就趕到朔身邊。

  朔對白他們露出了笑容。

  「白、新月,我得救啦。」

  「嗯。」

  白臉上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朔用發抖的手召喚出變若水之杯,然後他拿起裝滿變若水的杯一飮而盡。

  體內的毒素一口氣消失了。

  白收起搗杵,還取出了臼,接著她開始製作蒲黃傷藥並塗在朔身上。

  出血立刻止住,疼痛也逐漸消退。

  「白,謝了。」

  「嗯。」

  「我之前不是交代你注意佐波良那邊嗎,你怎麼跑過來了?」

  「佐波良他們已經裸了。」

  「這樣啊。」

  看來佐波良他們比朔預想的更強啊。

  這是很令人高興的誤算。

  已經打贏後方戰鬥的佐波良等人趕到這邊,手上還拿著三顆蛇神的首級。

  「大哥,您沒事吧?」

  「是有點不妙啊。」

  「哈哈!您太大意啦!俗話說得好『窮蛇咬月神』嘛!」

  「沒有這種俗話。」

  白不動聲色地淡然回答。

  接著她也替佐波良等人的傷口塗上蒲黃傷藥。

  仔細看看就會發現,佐波良等人身上的傷勢也不輕,全體都已經成了重傷患。

  「喔喔,稻羽啊。幫大忙啦!」

  「不必在意。」

  佐波良的小弟們也異口同聲地向白道謝。

  朔指了指佐波良等人手上的三顆首級。

  「佐波良,你們拿這些首級幹嘛?」

  「啊,這個嗎?這是六坂家臣的腦袋哦。雖然我們不可能在這裡檢驗首級,但我想可以先拿去給犬吠埼的人確認一下。」

  「原來如此。那麼,把東納的首級也拿去比較好吧。」

  朔拿著鑲金太刀站了起來。

  佐波良一臉慌張地制止他。

  「等、等等,大哥!請不要為了這點小事動用鑲金太刀。要砍死人腦袋的話,用我們的刀就夠了。」

  「是嗎,那還真是抱歉了。」

  佐波良一聲令下,就有小弟砍下了東納的首級;不過由於他的頭部已經完全被壓扁、爛得一蹋糊塗,所以花了不少工夫才砍下來。

  ◇06

  朔、白和佐波良等人在中午前抵達了犬吠埼神社。

  犬吠埼神社裡除了有四十位犬吠埼組員之外,還有月夜見家族派出的援軍二十人在待命。

  當他們通過鳥居時,原本在神社院子玩的冬立刻衝過來。

  「朔哥哥!」

  冬一邊猛搖尾巴,一邊朝朔飛撲過去。

  朔把冬抱了起來。

  「冬,你最近好嗎?」

  「嗯,新月與白姊姊也來了耶!」

  冬毫無顧慮地笑了。白也沉默地微笑,還用手溫柔地撫摸冬的頭。新月也很高興地嗅了嗅冬的味道。

  朔讓冬騎在新月背上。看來新月很喜歡小孩,並不討厭讓冬騎。

  「冬,你姊姊呢?」

  「姊姊在裡面哦,我想大概是在組長室!」

  「是嗎。」

  冬十分高興地如是說,然後就騎著新月不斷前進。

  途中他們和犬吠埼組員或月夜見家族派來的組員都有擦身而過,所有人看到朔等人都吃了一驚,然後深深鞠躬。

  當眾人抵達大廳時,冬為了泡茶而前往某處後,佐良波就不滿地喃喃自語起來。

  「大哥人都到這裡了,但居然沒人出來迎接。光這點我就不會原諒他們。」

  「不不,哎呀,畢竟我們沒有事先聯絡就突然上門了嘛,要人家出來迎接也太勉強了;反而應該說,沒有事先聯絡就跑來的我們失禮才對。」

  佐良波雖然還想說些什麼,但看到冬用托盤端茶過來就閉嘴了。

  「來,叔叔請喝茶!我還有替新月拿紅蘿蔔過來哦!」

  「喔喔,謝了,小姑娘。」

  冬把茶端給佐波良後,他就突然笑逐顏開。看樣子喜歡小孩的可不只新月而已。

  被佐良波摸摸頭之後,冬就真的很高興地嘻鬧起來。

  從她一個人在玩這回事看來,這裡一口氣多了許多神人,而且大家好像都很忙。或許她就是因為這樣才覺得寂寞吧。

  朔等人喝了冬端來的茶,而冬在餵新月吃紅蘿蔔時,春就跑過來了。

  「如、如果有事先聯絡的話我就會出來迎接的說!太晚向各位打招呼,實在非常抱歉!」

  「不,該說抱歉的是我們啊。應該事先聯絡才對。」

  「不不,哪裡哪裡。老大您能蒞臨本組實在令人感到十分榮幸!」

  接下來只有朔、佐良波、白和春幾個人移動到會客室。

  「我希望你能立刻讓我們在短期內,把犬吠埼神社當成橋頭堡或前線基地來用。」

  「當然可以,請您隨意使用吧!」

  「謝謝你。對了,佐良波,把那些首級拿出來。」

  佐良波點點頭,然後先在桌上鋪了塑料布,再把四顆首級擺上去。

  「這是什麼玩意啊?」

  「這些是六坂幹部的首級。我們在來這裡的路上遭到襲擊,雖然對方有六十人,但被我們宰了四十人。我也很想讓你看看當時大哥與白大發神威的模樣啊。」

  佐波良莫名其妙地自滿起來。

  朔則是盯著春的眼睛。

  「我想讓春你先確認一下這些首級。」

  「不、不會吧?」

  春的臉上浮現了驚愕的表情。尾巴也倒豎起來,同時還膨脹了。

  「看你的表情,你認識這些傢伙對吧?」

  「是,沒錯。這多半是——

  不,因為已經被壓扁了所以我無法斷言,不過我想這應該是六坂組二當家的左右手東納辰已!」

  「這傢伙很強?」

  「是,他是六坂組的戰事負責人。不但很年輕才三十五歲,而且光是戰鬥力就比普通的左右手要強。」

  「其他傢伙呢?」

  「這些人我都見過哦。這幾個人是六坂的家臣蛇田、蛇野和蛇池。」

  「這些傢伙也很強?」

  春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東納那麼強,但也都是很有名的好戰分子。」

  佐波良的臉色頓時開朗起來。

  「幹得好啊,大哥!第一天就能打出十二成的戰果!」

  「朔,幹得好。」

  白摸了摸朔的頭。

  春還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真的耶。除了東納、蛇田、蛇野和蛇池還有四十個人被殺,我想這對六坂組來說可是損失慘重啊!」

  「從明天開始我們就好好努力獵殺他們吧!」

  佐波良此話一出,白和春就一起點頭。

  「春,我希望你能派犬吠埼的人去收集情報。」

  「您想知道六坂的動向嗎?」

  「除了那方面以外,連梓見組的情報也要收集。」

  「……我明白了。」

  春很緊張地回答他。

  隔天上午,朔下令組員們在大廳集合。

  「你們都明白我到犬吠埼神社是來做什麼的吧?我是來摧毀六坂的,希望大家把這點放在心上。」

  集合在此的組員們都一臉緊張地看著朔。

  「佐波良,你帶九名豬神和三名犬神出發。只要在路上看到六坂的人,通通殺無赦!但要是對方在建築物里,那麼不動手也無妨,因為我們的目的是要讓他們的日子過不下去。」

  「大哥,看我的吧!」

  「犬吠埼,你帶五名犬神跟我走。由你來選擇目標。」

  春重重地點了點頭。

  「遵命!」

  「其他人都跟著白。白,這裡就交給你來指揮。」

  白露出了有點不滿的表情。

  「收到。」

  之後朔和春等人,還有佐波良等人這兩支隊伍就開始四處巡邏了。這次就幾乎看不到在外面活動的蛇神了,兩支隊伍會合時也只殺了三人而已。

  從隔天起他們就改變巡邏方式了。

  上午由佐波良等人出門巡邏,下午到晚上則由朔等人去巡邏。

  而他們遇見蛇神的次數也漸漸變得越來越少。

  也就是說,蛇神們幾乎都不出門了,而這正是朔想達成的目的。

  這時一郎的定期聯絡來了,他把稻羽的人收集的情報傳了過來。

  這份情報也顯示六坂組已經被逼入困境了。

  六坂組的人根本不敢規規矩矩地在外面走動,所以他們也無法進行任何經濟活動。

  因此六坂組似乎已經陸續出現了脫離、退休以及逃往其他組織之人。

  誇稱是松野市一大勢力的六坂組,對人類或其他神眾組織總是傲慢又強勢,而且動不動就擺出蠻不講理的態度。

  因此只要他們虎落平陽,不論是人類或神眾組織都會很快離心離德。

  即便隸屬六坂組麾下的組織企圖進攻月宮市,似乎也都被成功擋住了。

  ◇07

  過了幾周的某天早上,朔被白叫醒了。

  因為夜間巡邏結束後他馬上就上床睡覺,所以時間還沒過多久。

  知道他很難受、而且白天很會賴床的白居然來叫他起床,這讓朔判斷恐怕是出了什麼事。

  「我說白小姐啊,你叫我起來到底要幹嘛啊?」

  「是春要找你,理由我不知道。」

  這下沒辦法了,朔只得乖乖起床。

  他一邊抵抗睡意一邊迅速換好衣服,然後就和白一起前往組長室。

  春和佐波良就在組長室里。

  「老大,在您休息時來打擾真是抱歉。」

  「不,沒關係啦。出了什麼事?」

  「您不是讓我們去調查六坂組的動向嗎?就在剛才,我們得到了六坂組組長六坂役,將在今天早上九點左右前往松野市市議員家拜訪的情報哦!」

  「六坂幹嘛這麼大清早就出門啊?」

  佐波良笑著說道:

  「那是因為他怕晚上出門會碰到在巡邏的大哥吧?月夜見可是掌管夜晚的神祇,所以他格外害怕哦。」

  「原來如此。這情報是哪來的?」

  「是議員秘書提供的。」

  朔在這一瞬間想到這會不會是個陷阱。

  如果是陷阱的話,那麼最可怕的就是結界。

  依照神系不同,對應的結界也有個別差異。如果想讓陷阱對月神、豬神、兔神和犬神同時發揮作用的話,就非得張開四重複合結界不可。

  要是對方想張開這麼大規模的結界,那在結界成形的途中應該就能發現了。稻羽和犬吠埼的人可是一直在收集情報呢。

  所以呢,應該沒有問題吧。朔是這樣判斷的。如果結界只對月神有效的話,那隻要有佐波良、白和春在就有辦法應付。

  「六坂平常會帶幾名護衛?」

  「平常的話是五名左右。」

  接著佐波良身體往前傾。

  「大哥!既然一直躲起來的六坂出現了,我們就絕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說得也是啊。我、佐波良、白和犬吠埼一起去殺六坂吧。佐波良、犬吠埼,你們各自選三個小弟,然後帶他們一起去。」

  「我知道了!」

  「收到!」

  「不過別把這次的目的告訴小弟們。我並不是不信任他們,但要是他們因為緊張而有不自然的舉動,那我就傷腦筋了。」

  「我知道了!」

  「有句話我也說在前頭,六坂的腦袋是我的。至於不讓六坂逃掉以及排除那些護衛,就交給佐良波你們了。」

  「我不會阻止您的。雖然我也很想親手拿下六坂的首級,但還是讓給大哥您吧。」

  「謝了。」

  朔等人靜靜地離開了犬吠埼神社,而體型龐大、太過搶眼的新月則留守。

  朔等人在八點半左右潛伏在市議員的豪宅附近。

  在還差一點時間就到九點時,有三台黑色高級房車來了。車子一抵達市議員豪宅門前,前後兩輛車上就有合計六位蛇神下車。

  接著在蛇神們擺好陣勢後,中央的高級房車的車門才打開。

  「是六坂役。」

  佐波良低聲說道。春也點點頭,肯定了他這句話。

  朔只看過六坂役的照片,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本人。

  這傢伙的身高超過兩公尺。雖說目前還算一般狀態,可牙齒已經有近十公分長了。手臂長到幾乎要垂到地面,而且他應該已近八十高齡,但外表卻年輕得很,完全看不到一絲皺紋。

  不論從哪邊看,他都算得上非人了。

  首先由配置在車子前後的佐波良與春的小弟們一口氣同時現身,然後他們一邊大叫一邊向六坂一鼓作氣地衝鋒。

  而為了對應已經注意到他們的六坂的小弟們,所有人前後散開。

  躲在豪宅正前方、六坂房車正側面的朔默默地拔出鑲金太刀,然後筆直衝向六坂。

  六坂首先發現的是朔這邊的小弟們。

  「明知我是六坂,還敢來冒犯嗎!」

  他大吼一聲,但看到即便如此,犬神和豬神也沒有膽怯後,就想要回到車子裡。

  這時他才終於發現以驚人速度逼近的朔。

  「什、什麼人!」

  朔沒有回答,而是直接一刀從下往上撩。

  對方在這一刀幾乎命中時躲開了,並沒有造成致命傷。

  不過六坂的右臂從手肘上方被砍斷並掉在地上,黑色高級房車的后座位置也被一刀兩斷。

  六坂整個人摔倒在地,還用爬的企圖逃走。

  發現朔的六坂護衛想要回防,但被佐波良、白和春擋住了。

  「等等,有話好說,可以吧?」

  六坂拚命想和朔交談,但朔完全沒打算跟六坂多說什麼廢話。

  「不、不要——」

  朔一刀就往六坂的腦袋劈下去。

  六坂舉起左手企圖抵擋。

  但手臂卻維持在一般型態,手掌上並沒有長出蛇牙。

  如果連蛇牙都沒有,那麼他的左手只不過是有鱗片覆蓋的手臂而已。

  朔使出渾身解數,一刀斬落了對方的左手,接著從眉間一路直劈到心臟。

  「嗚噗!」

  朔完全不在乎六坂發出的怪聲,繼續砍下六坂的首級。

  之前朔以為已經掛點的東納卻還能動,害他差點死掉;所以這次他雖然覺得六坂已經死了,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把他的腦袋砍了。

  六坂的腦袋滾到了地上。而他的脖子斷面中血如泉涌,往上噴了將近一公尺高。

  這時他的護衛幾乎全部死光,就算活著也都受重傷動彈不得了。

  佐良波的臉上浮現了感概良多的表情。

  「全部搞定啦,大哥。」

  「嗯,這下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了。」

  他還沒有踏實的感覺。不過,這下終於能完成自己的目的了。

  這時有個老人從豪宅里走出來。

  「這、這是……」

  「老先生,弄髒了您的門前實在抱歉。我是月夜見家族的總長伊岐朔。」

  「原來如此,你們是月夜見家族的人啊。」

  老人光聽這句話,似乎就明白一切了。

  這棟豪宅的主人,也就是身為市議員的老人靠近六坂的遺體,還緩緩用手去觸摸。

  「伊岐大人。」

  「是。」

  「對伊岐大人來說,六坂是您的仇人吧。想想六坂做過的事,他會落得這個下場我想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即便如此,他對我來說也是個老朋友。所以能不能把六坂組的屍體交給我呢?」

  議員應該是害怕朔繼續損害六坂的屍體吧。

  不過朔原本就沒有鞭屍或羞辱屍體的打算。

  「那就交給您了。」

  「這話說得真是胸襟廣闊,非常感謝您。」

  議員朝朔深深一鞠躬。

  看到對方這個動作時,朔心底才一點一滴地浮現了父仇得報的成就感。

  ◇08

  月夜見家族總長親手報了殺父之仇。

  這條新聞瞬間就傳遍了松野市與月宮市。

  三天後,朔回到了睽違已久的月夜見神社,而家臣們也陸續到此集合。

  「老大,恭喜您。」

  家臣們去總長室拜訪朔,並送上自己的祝賀,而這些家臣們看朔的眼神里都充滿了敬意。

  身為總長秘書在場旁聽的白,看起來比朔本人還要自滿。

  過了黃昏後,在自家神社處理完雜物的春也趕來了。

  春的表情相當認真。

  「老大,非常感謝您。」

  被同齡的少女叫老大,實在不是什麼令人高興的事。依照一般想法,應該是被年紀遠比自己大的大叔們叫老大才算是異常吧。

  不過嘛,被春叫老大可是更不自然。

  朔一邊心想世界真是無奇不有,一邊回答她:

  「只有我和白在的時候就不用叫我老大了,我還沒到該被人冠上『老』字頭的年紀啊。」

  「可、可是……」

  「就算是在家臣面前,白也都是直呼我『朔』啊。」

  「但是白比較特別……」

  春用有點不安的表情看著白,白也露出了有點不滿的表情。

  朔伸手撫摸這樣的白的頭。

  白的兔耳輕輕地抖了兩下,然後她就看著春喃喃自語「——我允許」。

  「我知道了!」

  得到白的首肯後,春才終於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還開始緩緩搖動尾巴。

  順便提一下,白就算直呼「朔」,家臣們也不會有任何意見。

  那是因為稻羽家族的勢力太大,而且他們還有從小一起長大這種共同經歷。

  「那麼,你剛剛向我道謝是在謝什麼?」

  朔一這樣問,春就面帶笑容地回答了:

  「朔為了送功勞給我們,才把任務交給我們對吧?」

  他的確也有這方面的考量。要讓犬吠埼組融入月夜見家族,讓他們立功就是最快的方法。

  實際上佐波良對犬吠埼頗有好感,其他家臣們應該也已經認同犬吠埼了吧。

  「不過犬吠埼之所以能受到認同,還是得歸功於春你們的努力啊。」

  白沉默地連連點頭。

  「朔、白,謝謝你們。」

  「不不,我才要向你道謝。」

  在這番對話後,三人面面相覷並笑了起來。

  之後朔他們三個前往大廳,參加以佐波良為中心的宴會。白、春和除了一郎以外的八位家臣齊聚一堂,和樂融融地暢飮美酒。

  在神龕前要供酒,這是常識;基本上,神祇都是些酒鬼。

  佐波良立刻就發現了朔等人。

  「喔喔,大哥您來得正好!還有白,犬吠埼你也來得好!」

  「大家高興是最重要的。」

  「現在我們正在給這些傢伙描述大哥你們的英明神武哦!」

  有個義弟邊笑邊說。

  「白。佐波良說當時大哥衝進敵陣一對三十,最後還砍了東納的腦袋,這是真的嗎?」

  「真的。」

  白這樣回答,家臣們頓時「喔喔!」地騷動起來。

  「我才沒說謊呢!」

  看起來佐波良也很高興。

  「那時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我也被快死的東納咬個正著,然後就中毒差點也掛了耶。要是白沒有來救我的話,我肯定真的會掛掉。所以這根本沒什麼值得自誇的啊。再說,給東納最後一擊的也是白。」

  聽完朔這番話後,家臣們紛紛表示「您太謙虛了」、「真不愧是老大」等等。

  之後回來的一郎也加入了這場熱鬧的盛宴。

  其中還能聽到「犬吠埼,幹得好!」「我就覺得犬吠埼都是些能幹的傢伙嘛」之類得意忘形的言詞。

  經過幾個鐘頭後,當家臣們都開始醉醺醺之時……

  朔走到走廊上,然後看著庭院。

  朔他們這些未成年人大致上都沒喝酒。雖說身為神人就算忽視人類的法律也無所謂,但他們好歹還是高中生,總要考量到得遵守校規嘛。

  雖然家臣們紛紛勸酒,但由於身為總長的朔不准向未成年人勸酒,所以白和春也沒喝酒。

  白來到朔的右側靜靜地坐下,然後把頭放在朔的肩膀上,她柔軟的耳朵也隨之觸碰到他的臉頰。

  接著她就這樣不動了。

  「白也累了嗎?」

  「呼咪。」

  因為這回答很怪,於是朔看了看白的臉,然後他就發現白已經昏昏欲睡了。

  「你應該沒有喝酒啊。」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伸手摸摸白的頭。

  「呼嘿嘿〜」

  白一邊睡眼朦朧,一邊發出奇怪的聲音。

  (爸爸,我替你報仇了!)

  朔在心裡這樣大叫。在成功報仇並受到家臣們認可後,他才終於有了自己已經當上總長的實感。

  就這樣過了一陣子之後——

  「朔,你在這裡嗎?我剛剛一直在找你哦。」

  春走過來了。她看到坐在朔右邊的白,猶豫了一下後就坐在朔的左邊。

  「春也辛苦了。」

  「這種事我早就習慣啦。既然不用被人灌酒就了事,那自然就輕鬆多了。」

  她說完這番話後就笑了。看來搞不好她平常就經常被人灌酒啊。

  「你不喜歡喝酒?」

  「我不討厭,但會很累嘛。再說,我不能因為喝酒使得判斷力變鈍而導致失敗啊!」

  或許這應該說是弱小勢力的悲哀吧?她應該是不知道自己要是喝醉後失禮了會不會被找碴吧。

  「這樣啊。」

  春面帶微笑地看著朔與大致上已經睡著的白。

  「……你們倆感情還真好啊。」

  「咦?啊,因為我們從懂事前就在一起了嘛。」

  「有個能交心的對象在,這可真令人羨慕啊。」

  「說得也是啊。白總是在幫助我,我很感謝她。我一直覺得有白在身邊真是太好了。」

  「白一定也是這麼想吧。」

  「是的話那就太好了。」

  「說、說起來,那個、那個……有件事我老早就想問你了。」

  「什麼事?」

  「……你和白有在交往嗎?」

  「我們沒在交往啊。」

  朔此話一出,春的臉上頓時光芒四射,連尾巴都激烈地晃動起來。

  接著春就用自己的手勾住了朔的手。

  「那、那麼……朔你喜歡白嗎?」

  朔看著春的臉。她的表情比自己想的還認真,所以他也很認真地回答:

  「我從來不太會思考

  那方面的問題。不過……」

  「不過?」

  「如果白和其他男人交往的話,我鐵定會很傷心。」

  春臉上露出了微笑。

  「是嗎,是這麼回事啊。」

  「你在說什麼?」

  「唉,就是這麼回事吧。」

  春把鼻自湊到朔的胸□,然後猛嗅起來。

  「春?」

  「朔的味道好香耶!」

  「是嗎?」

  「對啦!」

  說完這句話後,春就繼續猛嗅。她這簡直和嬉鬧的小狗沒兩樣。

  嗅了好一陣子後,春就把臉湊到朔的耳邊,她吐出的熱氣都碰到朔的臉頰了。

  「朔。」

  「什麼?」

  「我喜歡朔哦!」

  「咦、啊……」

  朔十分困惑,無法正經地回答她,這時他無意中看了看白的睡臉。

  發覺他這道視線後,春就「嘻嘻」地笑了出來。

  「要我當你的情婦也行哦。」

  說完這句話後,她就親了朔的臉頰一下。

  「咦?」

  在朔嚇得把頭轉過來之前,春就站起來了,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走人。

  朔用指頭摸了摸剛剛春親吻的臉頰,心臟跳動的速度也快得驚人。

  隔天朔醒來時,就發現白睡在旁邊,而且還緊緊抱住他。這個架勢讓那對格外大的胸部也貼在他身上。

  朔回溯了一下自己的記憶。他把熟睡的白送回她的房間,然後就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了。

  那時白穿的應該是平常的便服,但眼前她穿的卻是睡衣。

  也就是說,她肯定是刻意換穿寬鬆的睡衣,然後跑到朔的床上。

  「白、白」

  朔開口叫人,白就張開了眼睛。

  然後她親了朔的臉頰一下。

  「咦?」

  對於吃驚的朔,白一臉不滿地喃喃自語:

  「你沒有比昨天跳更快。」

  朔思考了一陣子後才想到,昨天春親他臉頰時,白應該是醒著的。

  「難道你那時沒睡著嗎?」

  白沉默地點點頭。搞不好她就是因為看到春的態度,所以才會摸到朔的床上去。

  「你喜歡春嗎?」

  「我不討厭她就是了。」

  「你喜歡她?」

  朔想起了春昨晚說的話,還有她嘴唇的觸感。

  「到、到現在為止我從來都沒想過這個,所以我不知道。」

  「昨天你明明心跳好快了。」

  「我會跳那麼快是吃驚的成分比較大吧,可不是要談戀愛啊。」

  「那你喜歡白嗎?」

  「我是喜歡啊。」

  此話一出,白的耳朵立刻微微抖動起來,臉頰也同時泛紅;即便如此,她還是噘嘴說道: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指戀愛這方面。」

  「扯什麼戀愛,這方面的事我不是很清楚耶。」

  「嗯〜」

  白用臉頰磨蹭朔的胸口。

  「白喜歡朔。」

  她用勉勉強強才聽得見、非常小的聲音這樣喃喃自語。

  過了一陣子,白才抬起頭來。

  「你心跳變快了。」

  說完這句話後,白很高興地笑了。

  在朔與白為了吃早餐而前往餐廳途中,春以全速跑了過來;她看起來非常慌張。

  「春,你怎麼啦?」

  「在今天的六坂組便會上,六坂役那傢伙出現了!」

  「啊?」

  朔聽不太懂春在說什麼。

  「他應該已經死了。」

  白嘟噥了一句。

  「看樣子他好像沒死啊。」

  春很不愉快地這樣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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