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訓訓與小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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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訓訓睡覺時,總是翹起屁股俯臥。

  「嗯……」

  今天早上他也以這樣的姿勢醒來。

  媽媽已經起床,睡衣上披著開襟毛衣,正在昏暗的臥室床上餵寶寶吃奶。

  「訓訓早安。」

  「媽媽早安。」

  訓訓回答時也仍舊翹著屁股。

  小寶寶發出「啾、啾」的聲音在吸奶。

  訓訓仍舊翹著屁股,對小寶寶說:

  「小寶寶早安。」

  爸爸在廚房準備大展身手。

  「哼哼哼哼哼~」

  他在襯衫上穿了圍裙,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哼歌。

  然而他光是切水果,就因為過度講究而花了不少時間;接著聽到水煮開的聲音,便慌慌張張地關上瓦斯,伸手去抓水壺的把手。

  「好燙!」

  水壺的把手出乎意料地燙,爸爸用力甩手冷卻,然後重新戴上隔熱手套拿起水壺時,小烤箱發出「叮」的聲響。他連忙衝過去,打開烤箱用手指夾出有些烤焦的土司。

  「哇,好燙!」

  總而言之,爸爸不習慣做家事,連圍裙的蝴蝶結都打成縱向的,看起來很奇怪。

  訓訓雙手拿著杯子貼在嘴上,以詫異的表情看著這幅景象。為什麼?之前明明都是媽媽準備早餐。

  他望向餐桌另外一邊。媽媽仍穿著睡衣,邊餵小寶寶吃奶邊打瞌睡。

  訓訓放下杯子,對媽媽說:

  「媽媽,我還要牛奶。」

  聞言,爸爸停下塗奶油的手,拿起牛奶盒。

  「來了~」

  「不要!」

  訓訓舉起杯子拒絕。

  「媽媽,香蕉。」

  爸爸放下牛奶盒,從水果盤抓起香蕉。

  「來了~」

  「不要!」

  訓訓拒絕。

  「媽媽!」

  他用雙手拍打餐桌,想要讓媽媽聽到。

  「來了~」

  爸爸蹲下來,湊近一張笑咪咪的臉。

  訓訓連連拍打這張臉。

  「討厭!」

  「哇,好痛!」

  早餐後,爸爸開始打掃。

  他從上方的房間開始,依序用吸塵器清掃臥室、客廳、餐廳。小悠不停吼叫,到處撒落剛換過的毛。餐桌角落是爸爸從事設計工作的空間。他把桌下也用吸塵器來回清理一遍。他在打掃時和做早餐不同,手法相當俐落,或許是因為這棟房屋是他設計的,因此也是理所當然。他精準而大膽地打掃,中庭里的枯葉則拿掃帚「唰唰唰」地清理。

  在他的設計概念中,這個階梯狀房屋是以中庭為中心,連結其他房間。屋子的開口朝向中庭,再加上有高低差,即使沒有其他窗戶也能引進光線。除此之外,構造上由下面吹進來的風也能通往上方。可以說是為了充分利用光與風,而拆除了牆壁。

  爸爸打開兒童房的玻璃門,蹲在訓訓面前說:

  「我要用吸塵器打掃這裡,所以不要擺出玩具。」

  他把訓訓好不容易接起來的軌道一一拆除,裝在玩具箱裡。

  爸爸好過分!為了不輸給發出嗡嗡聲的吸塵器,訓訓深深吸一口氣,朝著斜上方的寢室大喊:

  「媽~媽~!」

  聲音穿過中庭、餐廳、客廳,到達臥室。

  媽媽正在床上替小寶寶換尿布。

  「好了,很清爽吧。」

  訓訓衝上來,踱著腳說:

  「我在叫你呀,真是的!」

  「咦?訓訓,怎麼了?」

  媽媽似乎現在才發覺,悠閒地轉頭。

  「唉!」訓訓只能嘆息。

  爸爸用掃帚打掃通往玄關的階梯。

  原木材質的大門是從以前房屋拆下來後,重新安裝在這棟新家。木頭雖然因為風吹日曬而劣化,不過表面呈現獨特的質感。除了大門以外,包括特色鮮明的橘色屋瓦等許多建材,都是來自前一棟屋子。從客廳排列到餐廳的櫥櫃門合板也是其中一例,還刻意將殘留圓形時鐘日曬痕跡的板子放在明顯的地方。

  這不是為了節省經費而回收再利用。身為建築師,爸爸考慮的不是材料新舊。並不是什麼東西都是新的比較好。他知道,有些材料必須經過時間才能得到。這些材料並非骯髒、老舊,而是帶有歲月的痕跡。或許就像長年珍惜鍾愛的舊衣那樣吧。

  爸爸也很喜歡之前住的小房子。雖然不知道設計師是誰,不過他很喜歡那棟建築物,也很珍惜夫妻兩人住在那裡的幾年時光。因此,即使要改建,他也想要繼承過去生活的氣氛──更進一步地說,就是雖短暫但仍屬於這個家的歷史。就如每個時代的地層堆積並保留到後代,他希望家人一起度過的時間,也能在將來偶爾窺見。基於這樣的想法,他設計出這棟房屋。

  然而在工作時,幾乎沒有委託人會做出同樣的要求。一般情況下,委託人都想要以最新材料建造的最新建築。這也是很正常的。

  他最後走出玄關,清掃停車場。停在那裡的九○年紅色Volvo 240也是以二手車購入的,至少開了十五年。這輛車換過水箱、離合器,另外還換過無數零件,一直開到現在。珍惜並長久使用──這也是展現他想法的例子之一。

  「恭喜。」

  「啊,謝謝。」

  住在附近的兩位太太過來祝福太田家剛生了嬰兒。爸爸在玄關前拿著掃把與畚箕答謝。

  穿著牛仔褲的短髮太太帶著和訓訓念同一所幼稚園的長子,另外還用背帶抱著次子。她在生產前是製作人偶的個人工作者,但現在暫停工作,成為專職主婦。另一位穿著針織洋裝、紮起長發的太太推著嬰兒車中還在上託兒所的長子,大肚子則懷著預定明年春天生產的女兒。她在保險公司擔任行政工作,和媽媽一樣是邊工作邊育兒的職業婦女。兩位太太都是和太田家全家熟識的好朋友,還會一起吃飯。她們特地來關心媽媽產後的身體狀況。

  「小寶寶很可愛吧?」

  「事實上,我都不記得小孩剛出生時是那么小了。」

  「生第二個應該比較輕鬆吧?」

  「也沒有。上一個是怎麼生的都已經忘了。」

  「也對。」

  短髮的太太附和。

  長發的太太問:「聽說由美會提早結束產假啊?」

  「嗯,因為編輯部里很照顧我的前輩也要請產假了。」

  「接下來會由爸爸包辦家務啊?」

  「不不不,沒那麼厲害。」

  爸爸笑咪咪地搖手否認。

  「這陣子我剛好辭職,轉為自由接案的工作型態,所以只是在家工作的空檔做點家事而已。」

  兩位太太看著彼此,然後露出驚訝的表情說:

  「哇,好厲害!」

  「沒有啦。」

  「真的好了不起。」

  「沒有沒有。」

  「很少人可以做到這樣。」

  「沒有沒有沒有。」

  受到兩位太太稱讚,爸爸雖然感到不好意思,卻也滿面笑容。

  因此──

  「哼哼哼哼~」

  到了準備午餐的時候,他仍無法收起得意的笑容,情不自禁地哼著歌。

  他很得意地把烏龍麵條投入鍋中煮沸的熱水裡,像廚師一樣輕巧地用長筷子攪拌後蓋上鍋蓋。正在餵奶的媽媽手拿智慧型手機,以冷淡的眼神看著這幅情景。

  爸爸回頭之後,才注意到她的視線。

  「……咦?怎麼了?」

  「沒什麼。」

  「我會很在意。到底怎麼了?」

  「你既然要問,我只好說了。」

  「嗯。」

  「你從以前就很喜歡在別的媽媽面前扮演『溫柔的好爸爸』。」

  「……咦?」

  爸爸的表情變得緊繃,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可是早就被看穿了。」

  「……」

  這時,正在煮烏龍麵的鍋子突然發出「嘩」的聲音,滾燙的熱水溢出來,連地板都變得濕答答。

  「啊!」

  爸爸連忙想拿附近的毛巾擦地板,但媽媽說:

  「那是擦桌子用的。」

  「啊!」

  於是爸爸改拿抹布來擦。

  媽媽抱著餵完奶的小寶寶,嚴肅地說:

  「我三月就要回去上班,你不能只是做個樣子,一定要確實做到,否則絕對應付不過來。」

  「……好的。」

  「這次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只有我一個人在忙。」

  「……好

  的。」

  爸爸從餐桌下探出半張臉,用快要消失的聲音回答。

  「訓訓會為你做很多事情。」

  訓訓把臉頰貼在嬰兒搖床的藤籃邊緣,凝視著小寶寶。

  「哈~」小寶寶把嬌小的嘴巴張開到最大打呵欠。

  在訓訓腦海中,他們兩人正來到微風徐徐的高原上。

  「訓訓會跟你一起散步,教你蟲蟲的名字。」

  他指著滿天飛舞、擁有棒狀身體與兩對透明翅膀、眼睛很大的昆蟲說:「蜻蜓。」

  小寶寶輕輕張開眼睛。

  「還會告訴你,雲的形狀像什麼。」

  他指著不斷湧起的白雲。這朵雲的形狀很像八隻腳、尾巴有毒針、雙手是剪刀的節肢動物。「蠍子。」

  小寶寶打了一個小小的嗝。

  「還有──」

  這時媽媽從餐廳插嘴:

  「現在要去外面還太早了,得等她大一點。」

  訓訓被拉回現實,噘起嘴回應:「好啦。」

  他離開嬰兒搖床,從客廳下方擺放故事書的角落拉出其中一本。封面上以典型的手寫文字印著書名《奇妙的後院》。在典型的庭院樹木前方,有個穿著典型款式睡衣的男孩,與一名典型中世紀打扮的女孩手牽手。從封面就能看出這本書的內容很膚淺,只是在模仿英美兒童文學的味道。訓訓把這本書丟到一邊,拉出另外一本,立刻跑回嬰兒搖床邊,拿封面給小寶寶看。

  「《鬼婆婆對上大鬍子》。」

  小寶寶驚訝地張大眼睛。

  「鬼婆婆氣得滿臉通紅,衝出去追大鬍子。」

  訓訓隨心所欲地編故事,然後把玩具電車一個個排列在小寶寶周圍。

  「大鬍子輕鬆躲開,跳上E235系山手線列車。」

  他把鐵道卡片一張張夾在小寶寶的腳趾之間。

  「鬼婆婆搭乘E233系京濱東北線追他,可是……」

  這時媽媽突然爬上客廳,朝他逼近,把手伸過來說:

  「住、手!」

  她使勁搶走小寶寶,卡片從腳趾間紛紛掉落。

  「不可以打擾小寶寶睡午覺。」

  她說完就下了樓梯。

  訓訓惱怒地搖晃嬰兒搖床。

  「討厭!」

  爸爸在廚房誠惶誠恐地沖泡牛奶。

  胸前貼著母乳墊的媽媽在一旁觀看,並做出詳細的指導,像是「分量要正確」、「不要起泡」等等。這是考量到媽媽日後要回去上班,從現在起就必須讓爸爸習慣做這些事。他們把少量的牛奶滴到自己手上,互相確認溫度是否恰當。

  「差不多這樣?」

  「差不多這樣。」

  接下來終於要開始餵奶。完全是新手的爸爸坐在餐桌一角,做了深呼吸後,從媽媽手中接過小寶寶單手抱著,以戰戰兢兢的動作拿起奶瓶。媽媽立刻給予指導:

  「豎直。」

  「啊,是。」

  爸爸膽顫心驚地把奶瓶放入小寶寶嘴裡。

  「更裡面。」

  「更裡面?」

  「要往裡面塞。」

  「往裡面塞?」

  「塞到後面。」

  「後、後面?」

  「對。」

  「新生兒好可怕。」

  「如果沒有讓寶寶確實含住,空氣就會跑進去。」

  媽媽湊向前指導,爸爸則緊繃著肩膀,動作非常僵硬。兩人都專注在眼前的小寶寶身上,即使訓訓在後方喊「媽媽」、「爸爸」也完全沒有察覺。不,他們當然聽見了,只是現在沒空回應他。

  「她不太肯喝奶。」

  「給我。」

  媽媽接過小寶寶,示範給爸爸看。「要塞到更裡面……」

  「哇!吸進去的速度完全不一樣。」

  「喝完要讓她打嗝。」

  媽媽把小寶寶還給爸爸。爸爸依照她說的,輕拍小寶寶背部,然而……

  「她都沒有打嗝。」

  「加油,凡事總有第一次。」

  媽媽鼓勵臉色蒼白的爸爸。不論如何,如果不讓他做,今後就一籌莫展。

  「爸~爸~!媽~媽~!」

  訓訓在他們後方踮腳大喊,但忙不過來的兩人聽不進去。

  小悠在樓梯下方以冷淡的眼神看著這幅情景。

  午後的陽光下,帳棚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訓訓想要獨處的時候,總會躲進兒童房角落的這個帳棚。這是類似馬戲團小屋的紅黃兩色帳棚。訓訓趴在帳棚里,只露出臉,眼神明顯陰鬱,嘴唇噘得高高的。他的心情很容易顯露在臉上。

  牆上的圖畫、信紙、壓花等等當中,有一張用紙膠帶貼上的照片。這張照片裡,三歲的訓訓在爸媽之間露出笑容,仍舊處於幸福時期。

  訓訓覺得現在的自己並不幸福。

  為什麼不幸福……?

  因為小寶寶──

  訓訓做了某個決定,把臉縮進帳棚里。

  「內衣要用這個洗衣精。」

  媽媽在浴室的洗脫烘洗衣機前對爸爸說明。

  「襪子呢?」

  「襪子也是。」

  訓訓偷偷觀察這幅情景,然後悄悄離開。他的模樣和平常不同,表情相當嚴肅,眼神中隱含企圖心。他戴起連帽衣的帽兜,帽緣緊貼著圓圓的臉。

  這模樣太可疑了,簡直像個小忍者。

  他走下客廳的階梯,躡手躡腳避免發出聲音,因為擔心被人看到而心跳加速。他緊張到踩空階梯,不小心發出「啊」一聲,連忙用雙手摀住嘴巴。不要緊嗎……?嗯,不要緊,他們沒有發覺。兩人都專心在洗衣服,沒有注意到其他事物。

  訓訓盯著放在客廳的嬰兒搖床,緩緩接近。

  他蹲下來,眼神顯得很銳利。

  小寶寶在搖床里,發出細微的呼吸聲睡覺。

  笨蛋,危險逼近了都不知道,完全放鬆警戒。

  訓訓把雙手伸向毫無防備的睡臉。張開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拉扯小寶寶的雙耳。

  耳朵似乎很柔軟,拉得長長的。

  好像大象。這副呆樣讓他忍不住笑出來。

  「……噗。」

  接著他又拉扯臉頰。

  臉頰像麻糬,很有彈性地拉長。

  「噗噗。」

  這張臉也很好笑。

  他一次又一次地拉扯臉頰。

  「咕、咕、咕、咕。」

  太好笑了。

  從兩側擠壓臉頰,就會變成章魚臉。

  「嘎、嘎、嘎、嘎。」

  太好玩了。

  他差點笑出聲音,用手摀著嘴巴拚命忍住。

  用食指按住小小的鼻子,小寶寶就變成小豬臉。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他笑到快掉下眼淚。

  這時──

  「嗚嗚……」

  小寶寶的臉突然扭曲,湧出珠子般大顆的眼淚,放聲大哭。

  「……嗚哇啊啊啊啊!」

  淚珠不斷沿著臉頰掉落。訓訓感到不知所措。等等!這麼大聲的話會被發現──他想到這裡時,已經太晚了。

  「怎麼了?」

  從浴室跑過來的媽媽已經來到他身後。

  「啊!」

  訓訓背對小寶寶,試圖用身體擋住,但是當然擋不住。媽媽用緊繃的聲音質問:

  「訓訓,你做了什麼?不是約定過,要好好相處嗎?」

  訓訓搖頭說:「不能好好相處。」

  「拜託,你要愛護小寶寶。」

  媽媽用懇求的口吻敦促他,然而他一再搖頭。

  「不能!」

  「拜託。」

  「不能!」

  「訓訓!」

  他難過地緊閉眼睛,一字字大聲說:

  「不、能!」

  訓訓一時衝動,抓起矮桌下方的「Dr. Yellow」(注3:「Dr. Yellow」 新幹線的測試用列車,因為車身為黃色而得此暱稱。)朝小寶寶揮下去。

  「啊!」

  媽媽摀住臉,驚愕到不知所措。

  喀!

  被打到頭的小寶寶一開始似乎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一臉茫然,接著眼角迅速溢出淚水,彷佛被火燒到般激烈地大哭。

  「嗚哇啊啊啊啊啊!」

  「你在做什麼!」

  媽媽反射性地把手伸向嬰兒搖床,訓

  訓被順勢推倒在地上。

  「啊!」

  「她才剛出生耶!真不敢相信!」

  看到媽媽抱著小寶寶保護她的兇狠眼神,訓訓直覺自己此刻放掉了很重要的東西。當他領悟到這是無法挽回的事實後,帽兜松落的臉整個皺起來,淚水和鼻涕宛若決堤般湧出。他倒在地板上,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烏龜般手腳亂揮,發出尖銳的叫聲:

  「……嗚嗚嗚哇啊啊啊!」

  幾乎刺破耳膜的噪音,讓小寶寶哭得更厲害。

  「嗚哇啊啊啊啊!」

  跑上客廳的小悠也發出嚎叫:

  「嗷嗚~嗷嗚~」

  爸爸則只能呆呆地吞咽口水。

  「……唔。」

  媽媽回頭狠狠瞪他一眼說:

  「不要只顧著看,幫幫忙!」

  「啊,好的。」

  媽媽把小寶寶交給爸爸,用雙手壓住不斷掙扎的訓訓上半身,讓他無法動彈。這個姿勢和刷牙後檢查有沒有漏刷時一樣。

  「訓,你是小寶寶的哥哥吧?」

  訓訓哭喪著臉回答:

  「不是哥哥。」

  「是哥哥!」

  「媽媽也不是媽媽!」

  「那是什麼?」

  「鬼婆婆,鬼婆婆!」

  「什……什麼……」

  媽媽的臉因為憤怒而逐漸漲紅。參差不齊的牙齒、額頭上波浪狀的皺紋、頭上微微隆起的角,就跟《鬼婆婆對上大鬍子》里的鬼婆婆一模一樣。

  「你~說~什~麼~?」

  「嗚哇~!」

  訓訓嚎啕大哭,掙脫媽媽的手,抱住爸爸的膝蓋。

  「爸爸~」

  然而爸爸抱著哭不停的小寶寶,臉色蒼白,無暇顧及其他事。

  「喔~不哭不哭~好乖好乖~」

  他搖晃著小寶寶,低聲唱著怪異的兒歌。

  「不要哭~不要哭~」

  他蒼白著臉,低聲繼續唱。

  訓訓明白了自己無法依靠現在的爸爸,於是跑離現場。

  「討厭!」

  這時,原本嚎啕大哭的小寶寶突然停止哭泣,張大眼睛。

  「……!」

  小寶寶究竟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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