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男孩、女孩和—— 第二章 提出問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若執行我們訂定的計畫,你一定會變得不幸。」

  1    上午八點三十分――十月二十三日(星期一)

  隔天早上,淺井惠比平常早半個小時醒來。

  然後他簡單地用塗了藍莓果醬的土司解決早餐,在沖完澡後走出家門。

  他走在熟悉的路上。

  只有一線道的馬路,被太陽曬成灰色的柏油路,以及裝在黃色柱子上的反射鏡。分隔車道與人行道的白線,到處都有類似裂開的剝落痕跡。

  惠在將近上午八點半時抵達春埼美空的家。

  早上很容易起不來的他,打了個呵欠,然而他這次比約定時間早了十五分來到目的地。

  惠靠在對面的圍牆上仰望天空,今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充滿開放感的淡藍色天空。想必是直接延伸到宇宙的盡頭。

  惠看著天空,同時想起相麻菫的話。

  ――這是最後了。再過幾天,一切應該就結束。

  這說法真令人在意。一切應該就會結束,她創的一切是指什麼?到底是什麼將結束?

  就在他思考這件事時,有人打開了眼前的門。

  是春埼美空。她小跑步地沖向這裡,剛才大大敞開的門。在發出聲音後關閉。

  她露出笑容――

  「早安,惠。」

  然後如此說道。

  惠也微笑地回答:

  「早安。你出來得真早。」

  「因為我從窗戶看到惠。」

  「這樣啊,那我們走吧。」

  雖然還有點早,但一直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兩人並肩踏出腳步,他們接下來預定遵照相麻的指示,去附近的馬路撿垃圾。

  「話說昨天晚上,坂上學長打電話給我。」

  春埼美空如此說道。

  「喔,這直是稀奇。」

  坂上央介,惠等人國中時的學長、坂上目前在咲良田外念高中,只有休長假時會回來這裡。

  「坂上學長,好像收到了相麻菫寄的信。」

  惠忍不住板起臉。坂上應該不知道相麻復活的事情,雖然惠在八月時,也有拜託坂上協助將相麻從相片裡帶出來的計畫,但他應該已經因為重啟而失去那段記憶

  相麻為什麼要寄信給他?

  「是什麼樣的信?」

  「上面只寫了希望他能回咲良田一趟,所以他好像已經回來了。」

  「他沒想到可能是惡作劇嗎?」

  「坂上學長自己也說這個可能性很高。」

  「不過他還是回咲良田了,真令人佩服。」

  雖然坂上不是個很有行動力的人,但只有和相麻有關的事情是例外,兩年前為了讓相麻復活,他甚至還參加了反抗管理局的行動。

  「他問我是否知道些什麼,所以我就回答不知道。」

  在目前這個時間點,這應該是最正確的回答。

  「他希望我也能幫忙和惠確認一下,所以我才告訴你。」

  「他為什麼不直接打電話給你呢?」

  「大概是覺得會有點尷尬吧。」

  坂上不喜歡惠。

  而惠本人也覺得利他講話有點累,雖然惠覺得他是個好人,但兩人的想法在根本上有些不合。

  「坂上學長會留在這裡一段時間嗎?」

  「我不太清楚,他馬上就掛電話了。」

  「原來如此。」

  「為什麼相麻菫要叫坂上學長回來呢?」

  「誰知道呢。」

  大概是遲早會需要他的能力吧?

  由於現在似乎再怎麼想也不會有結論,因此惠決定將這件事留在意識里的某個角

  落。

  「比起這個,我比較想知道相麻對我下的指示有什麼意義。」

  「撿垃圾嗎?」

  「嗯,不曉得會不會撿到什麼讓人嚇一跳的東西。」

  如果不實際去撿撿看,就什麼都無法得知。

  「為什麼相麻菫不告訴惠理由呢?」

  梢微思考了一會兒後,惠搖頭回答:

  「我完全不曉得。總而言之,也只能先照做了。」

  春埼看向惠的臉。

  「你很信賴相麻菫呢。」

  惠毫不猶豫地點頭。

  「是啊。我無法想像她犯錯的場景。」

  她非常堅強,頭腦聰明,而且還能預知未來,簡直是優秀到犯規。

  春埼以平靜的語氣回答:

  「不過相麻堇,在兩年前犯錯了。」

  她在兩年前死掉了。

  「相麻真的犯錯了嗎?」

  「你覺得她的死是正確的嗎?」

  不知道。無論是她的理由,還是目的,不過――

  「你說得沒錯。那是錯的,無論有什麼原因,我都無法認為死而復生這種事情是正確的。」

  雖然惠能相信她已經盡力做到最好,但果然還是不正確。

  「只要一扯到相麻菫,你就會變得有點不冷靜。 」

  「或許你說得對。」

  儘管相麻堇絕對不會弄錯手段。

  但視情況而定,或許她有可能弄錯目的也不一定。

  「我會反省。」

  如果不懷疑這件事,會有點危險。

  一抵達目的地,兩人馬上開始撿垃圾。

  他們發現便利商店的塑膠袋、空罐、菸蒂,以及好幾種GG傳單,惠戴著工作手套撿起這些東西,丟到垃圾桶里。這手套是春埼從家裡帶來的東西。

  「有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春埼問道。

  惠搖頭。

  「看來好像開了一間新的可麗餅店。」

  在那些傳單里,摻雜了可樂餅店的GG。巧克力香蕉□味只要三百七十圓,說到令人在意的情報,大概就只有這個了。

  雖然在黃色影印紙上看見色彩鮮艷的可麗餅照片和粉紅色的GG文字的確令人興奮,但似乎和相麻的目的沒什麼關係。

  「中午要去那間店吃嗎?」

  「好主意。好像也有加了沙拉和香腸的可麗餅。」

  感覺有點像在平靜的假日參加志工活動,儘管這沒什麼不好,但一想倒在學校收拾學園祭殘局的那些人。就讓惠感到有點難過,這樣不如去打掃學校的走廊。

  「我們該撿垃圾撿到什麼時候?」

  「她沒說何時結束。只有說會再聯絡。」

  惠打手機。確認時間。

  現在大約是九點半,由於兩人是在快九點時開始撿垃圾,因此周圍的垃圾已經都被清得差不多了……何況相麻指定的地點就只有一個十字路口,打掃起來原本就不需要多少時間。

  惠用視線指向路邊的自動販賣機。

  「休息一不好了。你要喝點什麼嗎?」

  「我去買吧。」

  在腦中預測對話的走向後,惠判斷最後應該會麻煩春埼。

  即使如此,他還是試著說道:

  「沒關係,我去就好。」

  「那我們兩個一起去吧。」

  「應該要留一個人在這裡觀察附近的狀況。畢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那果然還是應該讓我去買,考慮到能力,還是惠比較適合觀察周圍。」

  想不出來該如何反駁。這段對話就像是在解將棋的殘局一樣。

  從皮包里掏出三枚硬幣,交給春埼。

  「我要冰的罐裝咖啡,最好是有一點點甜。」

  「我知道了。」

  春埼收下硬幣,小跑步地沖向自動販賣機。

  籠統地眺望周圍的狀況。

  普通的十字路口,朝東西向延伸的四線道交通量還滿多的,南北向的馬路只有二線道,對面轉角有個小停車場,一輛銀色的廂型車正在倒車改變方向。

  人行道比車道高了約十五公分,路邊圍了一排花圃,雖然有一座ㄈ字形的天橋,但很少行人利用,現在也能看見一位男性,正在斑馬線前面等紅綠燈。

  ――讓我們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點,究竟有什麼意義?

  惠目前心裡完全沒底。

  行人交通號誌的綠燈開始閃爍。人行道對面,有位年幼的少女跑了過來,她看起來大概只有十歲,感覺連小學都沒畢業。

  少女似乎打算在交通號誌改變前衝過斑馬線,然而在衝出車道前,她似乎被什麼東西給絆倒了。

  ――啊。

  惠想起剛才撿垃圾時,有看見人行道的地磚裂開,而且剛好在少女跌倒的位置形成一個小凹洞,那位少女大概就

  是被那個絆倒了。

  公車彎過街角,從眼前經過,遮住少女的身影。

  然後,異變發生了。

  眼前的景象突然旋轉,在短暫的混亂後,惠立刻理解狀況。

  ――我自己彎脖子了。

  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將脖子彎了約七十度,他想將頭轉回原本的方巷,但脖子彷

  佛被強大的力量固定住般無法動彈,連眼球都沒辦法動。

  ――身體以視野為中心被固定住了?

  這是誰的能力?只有能力有辦法做到這種事。

  就在他納悶發生什麼事時,附近響起巨大的聲音。

  聲音有兩道,首先是尖銳的煞車聲,再來是兩樣龐大的物體互相碰撞的低沉聲。

  ――發生事故了。

  不過從這裡看不見。惠的視野依然被固定,無法移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惠脫掉右的工作手套,拿出手機,看來脖子以下能夠自由行動。

  就在他按下一一九時,視野總算移動了。

  摸著脖子,確認事故現場。

  在十字路口的轉角,剛從停車場開出來的銀色廂型車,和深藍色的轎車撞個正著。

  此時手機正好接通,請問是需要救護車還是消防車?

  「救護車。發生事故了。」

  惠告知對方事故現場的地址。以及周圍幾座能當成地標的建築物資訊,然後創明事故的狀況。

  銀色的廂型里,很快就有人走出來,不過從後面撞上去的深藍色轎,狀況至今依然不明,引擎蓋被嚴重撞爛,駕駛座的男住,維持抱著方向盤的姿勢動也不動。

  惠在說明狀況的同時思考。

  ――相麻是想讓我看見這副場景嗎?

  除此之外,好像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不過這樣就剩下一個疑問。

  ――她應該有辦法將事故防患於未然才對

  只要對銀色廂型車的駕駛說句話,就能改變未來,只要讓那位駕駛稍微晚一點出停車場就行了,只要擁有預見未來的能力,就能輕易迴避這種突發的事故。

  而且雖然只有極為短暫的時間。

  ――但我確實無法轉頭。

  簡直就像是有人為了不讓惠確認事故現場,而操作了他的視野――宛如有人使用了超乎尋常,但在這個城鎮隨處可見的某種能力。

  說明完後。惠掛斷電話。

  春埼站在他的旁邊,她的雙手各拿了一罐咖啡。

  惠問道:

  「你有看見事故發生時的狀況嗎?」

  他的語氣不自覺地變得強硬。

  春埼搖頭。

  「不,我聽見聲音後本來想往那邊看,但沒看見。」

  「為什麼?」

  「雖然不曉得理由,但我無法轉向那裡。」

  和惠一樣。

  「春埼,可以把手機借我一下嗎?」

  消防局晚點或許會打惠的手機,要是到時候打不通會造成問題。

  春埼用左手夾住原本用右手拿的罐裝咖啡。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什麼事?你居然會主動打電話給我,真是難得昵,」

  津島信太郎,蘆原橋高中服務社的顧問,同時也是管理局的人員

  「早安。我是淺井。」

  「原來是你啊,那就不怎麼稀奇了。」

  大概是因為惠用的是春埼的手機,所以讓他誤會了吧,唉,這種事情隨便怎樣都好。

  令人在意的,是從手機的另一端傳來的聲音,那種低沉的聲音,讓人聯想到引擎聲。這個時間,津島應該還在學校里才對。

  惠腦中閃過各式各樣的推測,不過現在有件事情必須告訴他。

  「我人在交通事故的現場。」

  「嗯?你沒去上學嗎?」

  「我蹺掉了收拾學園祭的行程。」

  「這種事不要告訴老師啦。」

  厭煩地說完後,津島開口問道:

  「那麼,事故怎麼了?」

  「在發生事故的同時,可能有人使用了某種能力。」

  如果事故跟能力有關,那就是管理局的工作。

  ????

  結束與淺井惠的短暫對話後,津島信太郎掛斷手機。

  「不好意思。」

  他輕輕向坐在隔壁的男子低頭致歉。

  津島正坐在車子的后座。

  坐在駕駛座上的,是索引小姐。津島從索引小姐進管理局前就認識她,所以很清楚她的事情。不過當時的她還不叫「索引小姐」,所以津島至今仍不太喜歡這樣稱呼她。

  副駕駛座上,坐了一位和現場不太搭調的國中女生,雖然只看過照片,但她和津島知道的某位少女很像。不過那位少女應該在兩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如果這個女孩就是相麻菫。

  那淺井惠已經達成兩年前的目的了嗎?他曾經為了讓這位少女復活,而與管理局對立。

  ――不過如果是這樣,為什麼這女孩會和管理局的人在一起。

  無論腦中的疑問再怎麼多,津島都不能說出口。

  坐在津島旁邊的,是一位自稱浦地的管理局人員。

  津島聽過這個名字,管理局沒有明確的首腦,所以硬要形容的話,浦地就是個地位極高的管理局人員,這個男人隸屬於對策室,那是個能最自由地運用能力的部門。津島記得浦地是那裡的室長。

  浦地看著津島笑道:

  「你真會演戲。」

  接到淺井惠打來――正確來講,是從春埼美空的手機打來――的電話時,浦地命令津島必須表現得和平常一樣。

  但津島搖頭。

  「淺井惠應該已經大致察覺這裡的狀況了。」

  「喔,為什麼?」

  「他應該有聽見引擎聲,平常這個時間,我應該都待在學校里,結果接電話時卻在車類。這表示我應該在處理與管理局有關的工作,而且我自己開車時,是不會接電話的。他知道這件事。」

  所以淺井惠應該已經察覺津島在和其他管理局人員一起搭車。

  那個少年發現的事情,或許比想像中還多,不過這並非津島所能得知的事情。

  ――我自己也還搞不懂這是什麼狀況。

  早上醒來後,津島很快就接到索引小姐的電話。

  對方命令他留在家裡待命。

  津島照做後,就來了一輛車停在他家前面,然後他目前正坐在對策室室長的旁邊。

  真是莫名其妙。

  在所有管理局人員當中,津島信太郎應該是位於與對策室,離能夠運用所有能力的對策室最遠的位置。

  「他在電話里講了什麼?」

  「好像發生了交通事故。事故本身非常普通,不過可能與能有關。」

  「喔。原來如此。」

  浦地看向坐在副駕駛座的少女。

  「跟你說的一樣呢。」

  少女以莫名冷靜的語氣回答:

  「那當然,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嗎?」

  「不。只是覺得不可思議。」

  「到底哪裡不可思議了?」

  「為什麼淺井同學會在現場。是你下的指示嗎?」

  「不。我什麼都沒跟他說。」

  「真的嗎?」

  「真的。」

  回答完後,少女看向駕駛座的索引小姐。

  「她沒說謊。」

  索引小姐如此回答。

  「即使只是偶然,也未免太巧了。算了。」

  浦地再次轉向津島。

  「話說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什麼事?」

  「我想請你暫時加入對策室。」

  這要求真是奇妙。

  「這是人事部的決定嗎?」

  「不,我沒跟他們提過,對策室有權短期徵召管理局內的人才,我並沒有逾越權限范圔。」

  津島搖頭。

  「那是為了讓對策室運用能力者所訂的規則。」

  「嗯。你說得沒錯。」

  「我並不包含在內。」

  浦地笑道:

  「無論當初訂立的由來為何,規則都明訂對象為管理局的所有人才。所以你也包含在內。」

  真是麻煩,雖然不曉得目前的狀況,但津島有預感事情一定會變得很麻煩。

  作為最低限度的反抗,津島刻意嘆了口氣。

  「我不曉得你為何要我加入對策室,」

  浦地點頭回答:

  「有兩個理由。首先,你不具備任何能

  力。」

  「這算是優勢嗎?」

  「算,這非常重要。」

  依然搞不太懂的津島接著問道:

  「第二個是?」

  「你是淺井惠最信賴的管理局人員。如果他想與管理局聯絡,一定會先跟你接觸。」

  淺井惠。

  「他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 」

  不是值得對策室室長在意的人物

  然而浦地緩緩搖頭。

  「不對。能力者光是擁有能力,就已經算是特別。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高中生。」

  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不過在咲良田,根本就沒人會在意這個事實。

  ????

  確認救護車抵達後,惠離開事故現場。

  就算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忙,接下來警察一定會來,如果被問到為何要蹺掉收拾學園祭的工作跑來這裡撿垃圾。惠沒把握能提出足以說服對方的理由。

  春埼也先回家一趟了。她回去放工作手套,以及處理兩人收集的垃圾。

  春埼在家門前將罐裝咖啡遞給惠。

  「要進去喝嗎?」

  「不,我在這裡等吧。」

  「我知道了。」

  目送春埼走進家門後,惠打開罐裝咖啡,咖啡的苦澀中包含些許甜味,或許是加了許多牛奶,喝起來的口感非常溫和,形成一股複雜的味道。」

  喝到第二口時,腦中響起一道聲音。

  ――放心吧。那場事故沒有出現死者。

  是相麻菫的聲音。

  雖然這無疑是透過中野智樹的能力,但他沒有相關的記憶。相麻之前到底做了什麼。而她現在又在做什麼呢?

  惠輕聲問道:

  「你要我去那個現場,到底有什麼目的?」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再過不久,你就必須正確地理解咲良田接下來將發生什麼事。

  「那場事故看起來是由能力引發的。」

  若駕駛的視野和惠一樣受到操作,那自然能認為這就是事故的原因。

  ――你現在什麼都還不需要想……只要坦率地觀看眼前的現實。

  你到底想讓我看什麼?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惠很想這麼問,但應該不會獲得答案吧。

  ――那麼,該說下一個請求了。

  相麻在惠的腦中輕聲說道:

  「你的請求到底有幾個?」

  ――還有三個,加撿垃圾就是四個。

  這個城鎮還會再發生三件惠必須親眼見證的事情嗎?

  ――你暫時可以自由行動。下次是下午三點,我想請你去七坂中學附近的超級市場買東西。

  宛如在朗讀清單般,她講出了幾樣食材,胡蘿蔔、洋蔥、雞肉。惠心想,這些都是雞肉咖哩的材料。

  ――還有優格。

  優格?

  算了。採購的內容,應該沒什麼意義吧。一定又會和其他的事情產生關聯,就像撿垃圾被與交通事故連在一起那樣。

  ――那麼,等你買完東西後再聯絡吧。

  這句話結束後,腦袋裡的聲音就消失了。

  幾乎同一時間,春埼家的門開了。

  「久等了。」

  惠看向春埼,

  「相麻聯絡我了。」

  「再來要去哪裡?」

  「接下來有一段自由時間,我們就在這附近閒晃吧。」

  現在已經徹底變成蹺掉學園祭的收拾工作,到處遊玩的狀態了。

  雖然難過。但這樣在被警察攔下來時,就有好理由了。學校休息,所以和女孩子出門約會,聽起來非常有說服力。

  比起遵從能預見未來的能力者的指示前往事故現場,要來得簡單易懂多了。

  2 下午一點三十分――十月二十三日(星期一)

  中野智樹走出蘆原橋高中的校門時,已經下午1點半了。

  他剛做完學園祭的收拾工作。或許是因為搬過重物。手臂的肌肉變得有點僵硬。他輕輕甩著雙手,放鬆肌肉。

  「早知道這麼快就能做完,不如今天也來辦學園祭,就像辦後夜祭那樣的感覺。」

  (譯:日本在學園祭等校園活動最後1天的晚上舉辦的慶祝儀式。)

  走在後面的皆實未來說道。

  「後夜祭要做什麼?」

  「做什麼好呢。在營火周圍跳土風舞之類的?」

  「又不是在露營,我們辦的是學園祭耶。」

  「啊。說的也是,那個巨大的火堆叫什麼啊?」

  「誰知道。」

  皆實誇張地邊嘆氣邊搖頭。

  「如果是淺井,一定馬上就能回答。」

  「因為那傢伙把整本辭典都背起來了。」

  「喔喔,他很有效地活用了自己的能力呢。」

  「不,他好像在來咲良田前就背完了。」

  「這樣反而讓人覺得是在浪費才能。」

  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智樹旁邊的皆實,接著說道:

  「話說回來,淺井果然不是一開始就住在這裡啊。」

  「你不知道嗎?」

  那就不該說出來了,雖然智樹也不曉得原因,但惠似乎不太想讓人知道他來咲良田前的事情,以及留在這座城鎮的理由。

  「只是隱約有這種感覺,因為淺井是一個人住,所以我在想應該是有什麼原因。」

  「他是從升上高中後才開始一個人住的。」

  「啊,是這樣嗎?國中生一個人住的確是有點怪,不過如果是淺井,感覺就滿正常的。」

  「所以創,你是為了討論這個話題才跟過來的嗎?」

  智樹並不是跟皆實一起離開教室,是她在不知不覺間跟了上來。然後極為自然地展開對話。

  皆實搖頭。

  「不是,我是有事情想問你。」

  「什麼事?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嗎?」

  「我才不想問這種沒意義的事情。」

  「我喜歡胸部大、頭腦好、個性冷靜而且年紀比我大的女性。」

  「喔喔,人家明明沒問,你量是說了。中野真是堅強。」

  因為感覺好像有被稱讚,智樹滿意地問道:

  「那麼,你想問什麼?」

  「嗯,第三個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第三個人?」

  「淺井、美空,還有另一個人。和淺井感情很好的女孩子。」

  智樹停下腳步。他們已經走到公車站,智樹平常是搭公車上下學。

  周圍沒有其他學生,因為今天只要完成學園祭的收拾工作就能回來,所以每班的放學時間都不同。

  一旁的皆實也同樣停下腳步,智樹看著她問道:

  「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特別的目的,只是有點在意。」

  「別在意這種事啦。」

  「不可能,因為美空很在意。」

  感覺用嚴肅的表情應對有點愚蠢的智樹,坐到公車站的長椅上,皆實則是站在他的旁邊。

  「你和春埼的感情有那麼好嗎?」

  「嗯〜坦白講,我不是因為我們是朋友才感到在意。 」

  「那是為什麼?」

  「單純的好奇心,就跟找幽浮是一樣的。」

  智樹在內心嘆了口氣。

  他總覺得自己無法喜歡皆實未來,從兩人初次見面就是如此。

  雖然對方是個交情還不算差的同班同學,在閒聊時也讓人覺得意氣相投。

  不過這名少女的心裡,存在某種讓智樹無法產生同感的東西,他一直有種感覺。皆實那張天真的笑臉,以及輕浮的舉動,恐怕全都是假的。

  「別把朋友的事情和幽浮相提並論啦。」

  少女以苦笑般的表情笑道:

  「中野很帥氣呢。」

  「我可是很認真喔。」

  「我知道,所以我才這麼說,我很佩服你和淺井在一起,居然還能維持普通。」

  「聽不懂你在創什麼。」

  「是嗎?淺井果然是符別的,美空也一樣,有某些地方讓人覺得特別。」

  這倒是可以理解。

  那兩人是特別的。

  現在回頭想想,相麻菫也是同一類的人。

  皆實未來接著說道:

  「客觀來看,中野也算很厲害。你懂運動和音樂。圖也畫得很好。成績意外地也不差,實際上是個非常厲害的人。」

  「這種事情根本就無關緊要。」

  「嗯。」

  少女平靜地點頭。

  「中野厲害歸厲害,但看起來還是個普通的高中生,沒有像淺井那樣特別的感覺。無論中野再怎麼厲害,還是淺井看起來比較像天才。」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

  「那你怎麼能夠不嫉妒他?」

  聽完皆實的話後,智樹笑了。

  皆實未來有讓人無法產生同感的部分。個性開朗的她心裡,隱藏了某種不知名的東西,智樹一直這麼認為。

  ――什麼嘛,她意外地是個單純的人。

  如果只有這點程度,那他也能夠理解,並產生同感。

  「因為這些都是早已結束的事情。 」

  「結束?結束什麼?」

  「嫉妒啊。大約四年前,我第一次遇見惠時,我最討厭那傢伙了。」

  有一段時期,中野智樹最討厭的人就是淺井惠。

  內心空蕩、偽裝成人類的噁心怪物,他有段時間是這樣看待淺井惠。

  「是發生了什麼事,才讓你不再討厭他?」

  「我們吵架,然後和好了。」

  「就這樣?」

  智樹點頭。

  「你不知道能和淺井惠吵架,是多麼厲害的事情,」

  「呃,我是覺得如果惹他生氣,應該會很恐怖。」

  「不對,基本上他根本就不會生氣。雖然現在如果對春埼動手,他應該就會生氣。不過四年前,他真的是完全不會生氣。」

  「可是,中野惹他生氣了?」

  「不只如此。」

  智樹大笑著說道:

  「還是我主動去跟他和好的。」

  一定沒有人能夠理解,這是多麼厲害的事情。

  皆實凝視智樹一段時間後,滿意地點頭。

  「原來如此,那麼,中野就是我的前輩了。」

  前輩?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想和惠吵架嗎?」

  「雖然我沒想過,但那樣好像也不錯。」

  公車從路的另一頭逐漸靠近,由於還有段距離,因此動作看起來很慢,皆實看著那個方向創道:

  「無論什麼形式都好。我想和特別的人扯上關係,這是想被吸血鬼咬症候群。」

  真是莫名其妙。

  「你果然是個怪人。」

  「是嗎?我覺得這在心理上,和想當運動社團的經理是差不多的東西。」

  等她說完這句話時,公車已經來到兩人面前。

  智樹從長椅上起身。

  公車停了下來,伴隨著一股排出空氣的聲音,公車的車門應聲開啟。

  「那麼,後天見啦。」

  學園祭是星期天,所以明天補休。

  智樹揮揮手,搭上公車。」

  他挑了一個空位坐下。皆實坐到他的旁邊。

  「我不習慣搭公車回家,感覺有點興奮呢。」

  少女如此說道。

  「為什麼你也上車了?」

  「這還用說嗎?」

  皆實驚訝地搖頭,然後笑著回答:

  「因為我還沒問到第三個人是什麼樣的人啊。」

  「我絕對不告訴你。」

  智樹不再看向她,轉而望向窗外。

  公車開始前進。

  由於還沒完成加速,因此公車的車速並不快,結果被一輛小客車從隔壁車道超前。

  他無法將視線從那輛客車的副駕駛座移開。

  皆實說的「第三個人」,就坐在那裡。

  ????

  一搭上公車,中野智樹就變了個人。

  他露莫名嚴肅的表情,無論問他什麼。都只會回答「喔」或「嗯」。明顯完全沒在聽別人說話。

  皆實未來在心裡板起臉。

  ――我本來以為中野這個人和我很像。

  能待在特別的人身邊的,就只有同樣特別的人,或是憧憬特別的人,她原本是這麼認為,但看來並非如此。

  「吶,為什麼中野和淺井吵架啊?」

  皆實試著提問,但果然還是沒獲得正經的回答。

  ――唉,算了。

  如果有想知道的事情,還是問另一個人比較適合,那個人應該不會拒絕回答皆實的問題。

  最後皆實只搭了兩站就按下車鈴,公車在某個靠近商店街的公車站停了下來。

  「再見,中野。」

  說完後,皆實走下公車。

  她得去找台公共電話。

  ????

  手機在下午開點十五分時響了。

  當時淺井惠正在吃拿來充當午餐的鮪魚沙拉可麗餅,在某個開在街角的小可麗餅店面前,有一小塊類似露天咖啡店的空間。

  惠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電話的另一端,響起中野智樹的聲音。

  「喲。」

  他的聲音比平常小,感覺似乎有點猶豫,所以惠主動向他搭話:

  「嗨。學園祭的收拾工作辛苦了,很累嗎?」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手有點酸而已。」

  「對不起,我沒有參加。」

  「沒關係啦。你現在在做什麼?」

  「和春一起吃可麗餅。」

  「感覺很幸福嘛,原來你不是有什麼麻煩的事情要處理啊。」

  「我昨天也有說過吧,今天要忙的事情,大概就和約會差不多。」

  惠接著間發生了什麼事。

  智樹閉著嘴巴發出類似呻吟的聲音,然後開口說道:

  「雖然不是什麼必須特別告訴你的事情。」

  「如果不是什麼必須特別隱瞞我的事情,就直接講吧。」

  「嗯,我準備回家時,皆實問了我關於相麻的事情。」

  「喔。」

  有點令人意外。

  「皆實同學認識相麻嗎?」

  「她只知道你念國中時,除了春埼以外,還有另一個女孩子感情跟你很好,她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你有告訴她什麼嗎?」

  「我什麼都沒說。」

  「我想你應該也會這麼做。謝謝。」

  即使智樹不說,要查到相麻的事情也不困難,只要問其他同樣出身七坂中學的同學,馬上就能知道相麻在兩年前的夏天去世。

  這種程度的事情,智樹當然也知道。

  不過他之所以什麼也沒說,與其說是體貼惠,不如說是出於類似溫柔的感情,因為這不是好奇就能隨便打探的話題。

  「然後呢?」

  惠問道。

  「你昨天有說過吧?聽見了透過我的能力傳達的聲音。 」

  「嗯。」

  「那是相麻的聲音嗎?」

  沒錯。但惠出言否定:

  「不是,就算是你,也無法傳達死者的聲音吧。」

  「嗯,沒錯,不過我看見了。」

  ――看見了?

  雖然不用問也知道,但惠還是問道:

  「看見什麼?」

  「相麻。」

  「不可能。 」

  「我也這麼想。大概是我看錯了,不過我很在意。」

  不應該讓智樹知道相麻復活的事情。

  惠還不曉得相麻的目的,所以他不想將智樹卷進來。

  惠儘可能以雖然受不了但樂意奉陪、彷佛若無其事的語氣問道:

  「你是什麼時候,在哪裡看見的?」

  「今天回家的路上,正好是皆實問關於她的事情的時候,我當時在公車上,她就坐在從旁邊經過的車子上。」

  惠原本想隨便矇混過去。

  不過相麻坐在車上。這是無法忽視的情報。

  「那車上的其他人呢?」

  「嗯?」

  「相麻應該不可能自己開車吧,就算只是看錯也不可能。」

  從相片裡出來的相麻還是國中二年級生,所以無法獨自開車,至少駕駛座上應該還有其他人。

  「啊,等一下,我想起來了,相麻是坐在副駕駛座。我記得,還有兩個人,駕駛座和后座各一個人。」

  至少副駕駛座,應該不是給客人的座位。

  相麻以外的兩個人,假設其中一人是駕駛,另一人與相麻對話,那應該兩人都坐

  在后座,如果只是要送相麻去某個地方。那應該是她一個人坐在后座比校自然。

  惠嘗試透過座位預測三人的關係,但最後還是放棄了,再怎麼說。這根據都太薄弱了。

  智樹緩緩說道:

  「雖然我沒看見臉,但坐在駕駛座的應該是個女人,然後坐在后座的是男人。」

  「你怎麼知道?」

  「我感覺是這樣。可能是因為體格吧。」

  「那兩人的服裝呢?」

  「應該都是顏色樸素的西裝。我沒特別注意,所以也不太記得。」

  「車子長什麼樣子?」

  「是小型車。有點像玩具的深藍色車子。」

  「車牌呢?」

  「我怎麼可能有看。」

  「你是在哪裡看到那輛車?」

  「高中附近的公車站。公車剛發車沒多久,就被超前了。」

  「車子前進的方向一樣吧?不是在對向車道。 」

  「嗯,沒錯。」

  「還有發現什麼其他的事情嗎?」

  「沒什麼特別的。」

  「原來如此。謝謝你。」

  想不到這有什麼該問的事情。

  「知道什麼了嗎?」

  「什麼都不知道。坦白講,我還在懷疑是你看錯了。」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

  智樹以壓抑的語氣說道:

  「你應該知道些什麼吧?」

  「例如呢?」

  「我不知道。不過,你昨天想傳話給相麻。所以你應該知道她還活著吧?」

  這部分的確是惠太大意了。

  因為惠判斷如果相麻菫想隱藏自己的行蹤,智樹應該就不可能發現她。

  「我真的只是想傳話給在天國的她而已。」

  惠如此回答。

  智樹應該也有發現這是謊言。

  不過他以輕鬆的語氣說道:

  「這樣啊,我知道了,我只是想說這些。」

  道完別後,智樹掛斷電話。

  坐在對面的座位,默默吃著可麗餅的春琦創道:

  「你們在講什麼?」

  「不適合單手拿著可麗餅聊的話題。」

  回答完後,咬了一口鮪魚沙拉可麗餅。

  惠在可麗餅店消磨完時間後,與春埼一起移動到超市,為了按照相麻的指示,去買咖哩的材料。

  下午三點整時,惠右手提著綠色的購物籃。春埼將裝在透明塑膠袋內的胡蘿蔔放進籃子裡,困惑地問道。

  「馬鈴薯要買五月皇后還是男爵?。 (譯註:兩者皆為馬鈴薯的品種。)

  「一般咖哩都是用五月皇后,不過相麻指示的物品。並不包括馬鈴薯。」

  惠也沒有在咖哩里加馬鈴薯的習慣,大概是成長的環境不同吧。

  在蔬菜賣場找到洋蔥,在肉類賣場找到雞肉後,惠提著裝了這幾樣東西的籃子,尋找咖哩醬和罐裝的水煮番茄,途中還將一包容量最小的米放進籃子裡。

  只要跟著春埼走,就能找到目標物。

  「虧你都知道地方呢。 」

  「超市擺設商品的方式有一定的規則。」

  「大部分都一樣。罐裝的水煮蕃茄,通常都會放在義大利面區附近。」

  原來如此。這說法真有說服力。

  惠將水煮番茄放進購物籃,再來只剩下優格,就完成了相麻委託的購物清單。

  ――話雖如此,我也不認為接下來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像今天早上的撿垃圾與交通事故有關一樣,這次購物一定也包含了其他意義。

  就在惠邊想這些事邊前往尋找優格時,他發現前方是點心區,一位將頭髮綁在脖子後面的女性,正一臉認真地看著放點心的商品架。

  惠認識那位女性。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沒想到會遇見她。

  那是字川沙沙音。

  惠不自覺地停下腳步,一旁的春埼也跟著停下。

  「購物的目的,就是為了遇見她嗎?」

  「還不能確定。不過這樣正好。」

  「正好?」

  「我有事情想問宇川小姐,我去找她聊聊。」

  惠走向宇川沙沙音。

  即使站到她的旁邊,宇川還是沒有發現惠,她蹲在架子前面,認真地看著巧克力點心。

  「你好,宇川小姐。」

  即使被人搭話,宇川的視線依然沒離開巧克力點心。

  「這聲音,是淺井嗎?」

  「是的,你還留在咲良田啊。」

  「我有去大學上兩星期的課。不過因為還要再幫管理局一點忙,所以又被叫回來了。」

  「原來如此。話說你在煩惱什麼?」

  「這裡有賣迷你尺寸的士力架。」

  「的確有呢。」

  而且就放在她的面前。 一包士力架里,有四塊被切成一口大小的巧克力。

  「我每次看見這個都會想,被切成一口大小的士力架,真的還能算是士力架嗎?」

  「我想應該算吧。」

  包裝上也有獨特的藍色標誌,上面還寫了士力架幾個大字。

  維持蹲姿的宇川,終於抬頭看向這裡,她露出彷佛被人狠狠背叛般你悲痛表情。

  「不過士力架的魅力,就在於咬斷時那種黏稠的口感吧。」

  「哎呀,宇川小姐。你這是打算否定士力架除了口感以外的一切嗎?」

  宇川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焦糖的口感,牛軋糖黏牙的甜味,以及花生的香氣,當然還有巧克力淡淡的苫味,全都很有魅力。」

  「那做成迷你尺寸也沒關係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捨棄那個咬斷巧克力時的快感。」

  「所以你最後這是要買一般尺寸的吧?」

  「可是仔細想想,迷你尺寸的士力架,表面積的比例應該比較大吧。所以相對地表面的巧克力所占的比例也會比較多。」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個令人煩惱的問題。 」

  雖然發自內心覺得這種事情根本就無所謂。但惠姑且如此回答。

  觀察了一段時間後。宇川將兩種尺寸的士力架都放進購物籃里。真是豪邁的解決方法。

  仔細一看,她的籃子裡還裝了各式各樣的巧克力點心, pocky 。 KitKat,以及樂天小熊餅,這些似乎都是宇川的最愛。

  「真佩服你吃這麼多,還是不會變胖呢。」

  宇川持續蹲著, 一面物色其他巧克力點心一面回答:

  「因為我走很多路。」

  「不過我之前有看見你搭乘一輛深藍色的小車。」

  實際上惠根本就沒看過那樣的場景。

  不過上次在夢的世界遇見宇川時,她是和索引小姐等人一起行動,如果相麻搭的那輛車,就是索引小姐他們平常用的車子,那宇川或許也有搭過。

  「我也不是到哪裡都用走的。 」

  「那次是在協助管理局嗎?」

  「雖然我不知道是哪時候的事情。但如果是藍色的車子,應該就是吧。」

  原來如此。

  當然路上多的是藍色的車子。不過配合目前的狀況來目,相麻現在很可能是和索引小姐他們一起行動。

  惠接著問道:

  「是索引小姐開車嗎?」

  「大概吧,如果不是加賀谷先生,就是索引小姐。」

  「加賀谷先生是誰?」

  「管理局的人。我也不太清楚,而且我不太能告訴別人管理局的事情。」

  「啊,創的也是,真不好意思。」

  唉。大概就這樣吧。

  惠改變話題,他還有一件事想跟宇川確認。

  「話說宇川小姐,你怎麼會來這間超市?」

  「當時是為了買巧克力點心。」

  「就只有這樣?」

  「嗯,來超市應該不需要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吧。」

  「例如收到管理局的指示,要你待在這附近之類的?」

  「真是的,我說啊――」

  宇川突然起身看向惠。

  「你的問題愈來越直接了,你到底在調查什麼?」

  惠看著她的眼睛回答:

  「只是有點好奇,我預測宇川小姐可能會與某件事情有關。」

  其實他根本就沒什麼預測。

  在這裡遇見宇川,只是單純於偶然嗎?還是相麻菫的目的,就是要讓惠遇見她呢?

  或許宇川之所以被引導到這裡,就是為了與惠一起出現在「某個」現場。

  惠只是想確認這點。

  宇川一如往常地以毫不動搖的眼神回答:

  「你說的某件事,是什

  麼事情?」

  「這是秘密。」

  其實惠也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那就沒辦法回答了。 」

  「你難道都沒什麼線索嗎?」

  「完全沒有,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真的嗎?」

  「真的。」

  這些話本身沒有意義。

  惠逛觀察宇川的眼睛。看她有沒有隱藏什麼事。

  不過。

  ――,唉,果然看不出來。

  惠很擅長觀察認識的人的表情,因為他記得對方的所有表情,不過在面對宇川沙沙音時,這項能力一點意義也沒有。

  ――因為她從來沒在我面前說過謊。

  缺乏樣本,就連現在,宇川看起來也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彷佛既沒有感到不悅,也沒有產生懷疑,就只是在淡淡地對話。

  惠微笑地說道:

  「對不起,看來是我搞錯了。」

  「告訴我情況吧,要是我有興趣,我就幫你。」

  「謝謝你,不過我想自己一個人再思考一下。」

  「是嗎?有點令人在意呢。」

  惠在說了一句「我先告退了,春埼還在等我」後,便轉身離開宇川。

  雖然儘可能觀察了她的眼睛,但果然還是什麼都下知道。

  春琦站在走廊的另一端、少女微笑地展現放在胸前的優格。大概是趁惠跟宇川談話時拿的吧。惠坦率地露出笑容,走向在春埼。

  途中 ,他與一對正在爭吵的親子擦身而過,雖然沒打算偷聽那位母親與男孩的對話,但惠還是聽見了。

  看來按照那位男孩的主張,母親曾經答應過他能買點心,不過母親表示沒做過那種約定,並斥責男孩不可以說謊。

  到底是哪一邊搞錯了呢――你明明創過只要我考得好。就會買點心給我。」「考試是上個月的事情吧?」惠覺得兩人的對話奇妙地搭不起來。

  不過一走近春埼 聽不見那對親子的對話了,事件就此陷人謎團。

  春埼將優格放進惠拿的購物籃內後說道:

  「你和宇川小姐聊了什麼?」

  「主要是關於士力架的特性。」

  「直是不可思議的話題。」

  「還有車子的事情。」

  「相麻菫搭的車子?」

  「嗯,索引小姐他們似乎也在開一輛藍色的車子」

  再來只要結完帳,購物就結束了。

  惠走向收銀台,同時開始思索。

  ――到頭來,相麻是為了讓我和宇川小姐見面,才要我來買東西嗎?

  現在只想到這個可能性。

  不過為什麼要買雞肉咖哩的食材?該不會只是一時興起吧。

  就在惠這麼想時。

  他突然聽見笑聲。

  最切只有一聲。不過馬上像漣漪般擴散,愈變愈多。

  重畳的笑聲宛如地鳴。不知不覺,惠也笑了。一旁的春埼也笑了。而且還笑得非常大聲,這不可能。

  恵邊笑邊想。

  ――是能力。

  當發生不可能的事情,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能力。

  無論客人或店員都無法倖免。

  超市里響起無數的笑聲。

  ????

  「差不多是第二起事件發生的時間了。」

  駕駛座的索引小姐說道 此時車子正好停在紅燈前面。

  相麻菫看向時鐘 現在是下午三點十二分。

  淺井惠現在應該在超市里,他差不多發現一些事情了。

  此時后座傳來聲音。

  「我要聯絡加賀谷,手機可以借我嗎?」

  說完後,浦地伸出手,索引小姐將放在儀錶板上的手機交給他。

  加賀谷,那位沉默寡言的管理局人員,現在應該正在和岡繪里一起行動,由浦地準備問題的材料,然後再讓加賀谷與岡繪里家工成最適合的形式,就是這樣的循環。

  相麻的工作是調查他們的計畫有沒有遺漏,當然。是透過預見未來的能力,不過這沒什麼意義,他們的結局已經確定了。

  ――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她看向窗外,天空非常晴朗,不過相麻菫知道明天會下雨。

  明天的雨在中午過後會停一下,到了晚上才會開始繼續下。

  等第二次下雨時,浦地正宗的計畫就完成了。

  再過不久,一切就會結束。

  ――就連對她的怨恨,都能夠遺忘。

  全世界最討厭的少女。

  既愚蠢又任性,而且還無比軟弱的她,就是一切的幕後黑手。她計畫了一切,並操作著惠。

  不過,那也即將結束。

  ――我馬上就能解脫。

  和最討厭的她一樣忘記一切,獲得解放。

  ――我只需要等待故事的結局。

  那個時刻終將到來,這是唯一的救贖。

  ????

  或許是用了平常很少使用的肌肉,感覺胸口附近有點痛,春埼美空心想,放聲大笑意外地非常累人。

  春埼走在從超市回家的路上。惠待在她的身旁,他的右手提了裝著雞肉咖哩食材的塑膠袋,她原本想幫忙提,但惠拒絶了。

  春埼問道:

  「那是事故嗎?」

  她指的是超市的所有人都突然大笑的事情。

  惠一如往常的口吻回答:

  「我不知道是事故還是事件,不過對管理局來說。應該是很大的問題吧。」

  「因為和能力有關嗎?」

  「嗯。不特定多數的人,因為能力遭受損害,即使是大家一起大笑,這種不曉得哪裡算是問題的損害也一樣。」

  他停頓了一下,在稍微眯起眼睛後繼續說道:

  「管理局無法管理好所有能力,這樣的表象才是問題。」

  今天早上的交通事故。恐怕也能這樣解讀, 一旦發生因為能力引發的事故,就會變成管理局的責任。

  「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是在問要不要針對這次的事件進行調查,如果要調查,又該怎麼做才好。

  惠當然理解春埼的意思。

  然而,他卻這樣回答:

  「總之我先送你回家吧。」

  春埼困惑地問道:

  「現在還不到四點喔?」

  「對不起。我想自己一個人思考。」

  啊,他發現自己該思考什麼了。

  那應該是與這次事件的本質有關的事情。雖然春埼完全沒有頭緒,但淺井惠已經理解咲良田即將發生什麼事。

  ――換句話說,他已經理解相麻堇想讓淺井惠看什麼了。

  應該就是這樣沒錯。

  「你知道什麼了嗎?」

  「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大概有個預測。」

  「請告訴我你的預測。」

  「我不能說。」

  「為什麼?」

  「這也不能說。」

  春埼稍微抬起頭,筆直凝視他的眼睛。

  好漂亮的眼睛,他以前曾經用玻璃珠來形容春埼的眼睛,不過他的眼睛更加複雜。包含了所有顏色的黑色,宛如海對面的水平線,雖然包含了各種要素,但看在旁觀者的眼裡非常純粹。

  春埼美空說道:

  「惠 我們的能力如果不湊在一起,就沒什麼大不了的意義。」

  「嗯。」

  「我們至已經重啟了好幾次。」

  「是啊。」

  「為什麼這次你不告訴我?」

  可以的話,好想知道所有的事情。

  他凝視這裡一段時間後,呼吸了一口氣。

  「相麻說全部總共有四個指示,目前還剩下兩個。接下來或許會發生比之前還要危險的事情。」

  「這我在今天早上就知道了。」

  「嗯,不過,我也得有點太天真了,我原本以為我們只會目擊事件現場,不過在超時,你也被卷了進來。」

  「那應該沒嚴重到能被稱做事件。」

  只是放聲大笑而已。遭受的損害也只有胸部肌肉酸痛這點程度。

  惠看向前方

  「即使如此,這時候也該產生危機感了。要是現在不害怕你可能會受傷,就真的會一直前進到害你受傷為止。」

  三個小學生小跑步地與惠他們擦身而過,書包晃動的樣子,看起來好像在笑。

  春埼看向腳邊。

  「魔女那次雖然危險,但還是用了重啟。 」

  「那次重啟

  有明確的目的,而且我也想不出其他方法。」

  「這次沒有目的嗎?」

  「為了退避今天早上的交通事故,或許之後得請你使用重啟也不一定。」

  「可是,問題不只這樣嗎?」

  如果只要迴避事故,就不需要再進行調查。

  ――那場事故,一定只是問題的一部分。

  在春埼看不見的某處,一定存在更大的問題。

  「即使接下來真的發生如同我預測的事情,我也不曉得自己該怎麼做,因為不知道答案,所以我沒有將你牽連進來的覺悟。」

  「問題很複雜嗎?」

  「不,非常簡單,但我不曉得答案。」

  「那個問題也是秘密嗎?」

  「我想一個人思考一下。」

  如果他想讓春埼遠離危險。

  ――我也一樣希望你能遠離危險。

  這是理所當然的。

  「放心吧。」

  他突然露出微笑。

  「等我真的遇到困難時,會去向你求助的。」

  春埼無奈地點頭。

  ――結果還是只能相信他。

  就跟這兩年來一樣,持續地相信他。

  2    下午四點――十月二十三日(星期一)

  回到家後,淺井惠先將雞肉咖哩的材料放進冰箱。

  罐裝的水煮番茄,應該不需要冷藏吧,不過米又是如何呢?姑且還是進去比較好吧,就在他猶豫的時候,手機響了。

  外螢幕顯示為「隱藏號碼」惠按下通話健,將手機抵在耳邊。

  電話一端傳來冷淡的女性聲音。

  「嗨,惠。好久不見了。」

  ――是隱藏號碼。

  雖然改變了聲音,但他是位男性。隱藏號碼是個絕對不會現身,只靠電話交易,類似都市傳說的情報販子。

  惠坐到坐墊上後回答:

  「好久不見。真難得你主動聯絡我。」

  「因為最近你都沒打電話給我啊,你還是在與朋友交往上多花點心思比較好。」

  「那要不要一起出門走走,看是要去看電影 是吃飯都可以。」

  「我才不要,你知道車子經過後的空氣有多髒嗎?」

  「我應該比你清楚,畢竟我才剛體驗過 」

  「很糟糕對吧。」

  「不至於啦。」

  「那只是你麻痹了,就像吸菸者不會在意香菸的煙一樣。」

  他有很嚴重的潔癖症,除非有很特別的理由,否則完全不會出門。甚至連東西都不吃。惠覺得那樣的人生很辛苦。

  「那麼,你有什麼事嗎?」

  他「嗯――」地呻吟了一聲。

  「你現在有什麼想要的情報嗎?」

  「有喔,我在猶豫要不要聯絡你呢。 」

  「好。那我就告訴你吧,作為替代,我想要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相麻菫的大頭照。」

  惠的心臟跳了一下。

  惠沒想到居然會從他那裡聽見相麻的名字。

  ――隱藏號碼究竟知道多少?

  為什麼要調查相麻?

  惠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想到答案。

  「是皆實同學的委託嗎?」

  皆實未來,她和隱藏號碼有所聯繫。

  七月,在某個事件的影響下,隱藏號碼曾經害死過皆實未來。雖然這項事實已經被重啟抹去,但兩人都知道彼此是加害者與被害者的關係。如果是皆實的委託,隱藏號碼應該不會拒絕。

  「沒錯。你居然知道這件事。」

  「我聽朋友說,皆實同學在調查相麻的事情。」

  「正確來講,是除了春埼美空以外,在國中時代和你交好的女孩子。」

  「你居然知道那是相麻。」

  「這種事我十分鐘就知道了,雖然她說也想要相片,但網路上很難找到個人照。我不擅長收集物品,所以就想乾脆直接跟你拿。」

  擁有嚴重潔癖的他,平常根本不會出房間。

  所以不難想像對他而言,要取得一張照片有多麼困難。

  「你工作起來會不會太隨便了?」

  關於相麻的調查,可以直接告訴當事人嗎?

  「反正原本就不是什麼機密調查、想窺探浪漫愛情故事的漩渦,只要有庸俗的好奇心就夠了。」

  真是充滿詩意,但又微妙地不太正確的表現。

  「我是無所謂啦,但我也沒有相麻的照片。」

  惠從來沒和她一起拍過照,正確來講,其實惠只有一張她有隱約入鏡的照片,但那是不能交給別人,非常特殊的照片。

  「只要有照到臉就行了。」

  「那畢業紀念冊上就有了。」

  「就那個吧,你有掃描器或數位相機嗎?

  「都沒有呢。」

  「你還是一樣不像現代人,那就用手機拍下來,再傳簡訊給我吧。」

  「這倒是沒問題。」

  即使惠拒絕,他應該還是能輕易從其他地方找到相麻的照片。

  「要傳到哪裡?」

  「我會發簡訊給你,你直接回信就行了。」

  「你知道我的簡訊地址嗎?」

  「就算不知道,也只要五分鐘就查得出來。你以為我是誰啊。」

  「雖然只要你開口問,我就會直接告訴你。」

  惠將畢業紀念冊放在衣櫃裡,雖然只有在剛拿到時開過一次,而且也沒想到以後會再打開。

  「那麼,你想知道什麼?」

  「關於今天早上發生的交通事故。」

  「喔……原來如此。」

  隱藏號碼壓低聲音。

  「怎麼了嗎?」

  「不。只是覺得這很有你的風格。雖然完全沒有根據,但覺得就像是會和你有關的事件。」

  「不是事故。是事件嗎?」

  「管理局似乎是這樣判斷,那是能力連續爆發事件的第一件案例。」

  「還有第二件嗎?」

  「目前只有兩件,另一件是在約三十分鐘前發生。當時待在超市裡的人,全都開始大笑。」

  惠當然也知道這件事,因為他人就在現場。之所以這麼問,只是為了確認隱藏號碼對事情了解到什麼程度。

  「你居然有辦法知道三十分鐘前發生的事情。」

  「那是管理局的委託,我調查了不少事情,不過關於有事件發生這件事,我是直接從管理局那裡聽來的。」

  原來如此。

  隱藏號碼與管理局是合作關係。所以他當然也會處理和管理局有關的工作。

  「我想知道管理局是如何看待那起事件。」

  「很簡單。有能力者使用了能力,並非基於任何意圖,而是無意識地使用、所以才多少造成了一些損害。」

  「兩件都這樣?」

  「沒錯,兩件都這樣。所以從一般的角度來看,只是單純的事故。只有管理局覺得是事件。」

  「能力的爆發事故,應該沒那麼常發生吧?

  「這個嘛,你覺得能力爆發是什麼意思?」

  稍微思考過後。惠回答:

  「是指使用者在無法理性地控制自己的狀態下,使用了能力吧。」

  「如果是這樣,那雖然程度不盡相同,但所有能力者都曾經讓能力爆發過一次吧。」

  ――原來如此

  「有生以來第一次使用能力的時候嗎?」

  在實際用過能力之前,每個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能力者。

  只是隱約覺得自己應該能辦到某種事情,不過理性上,還不曉得自己就是能力者。

  在這種狀況下使用的能力,簡單來講,就類似一種爆發。

  「沒錯,講得極端一點,每個人第一次使用能力時,那項能力一定都會爆發。」

  仔細想想,惠四年前也是如此。

  他在回想過去時,不自覺地使用了能力。

  惠就是因此察覺自己是個能力者。

  話雖如此,那並不足以被稱做「爆發事故」,只是非常詳細地回想起去的事情。

  並沒有引發任何問題。

  「這次只是碰巧那最初的一次,釀成了問題嗎?」

  若是如此,那的確有可能。管理局至今應該已經處理過好幾次 相同的問題。

  然而,隱藏號碼否定了這個說法。

  「不對,距離第一個人獲得能力,已經過了兩年,第二個人則是只過一個多月,這和有生以來第一欠

  使用能力時的狀況,果然這是不太一樣。」

  「能力在第二次使用以後爆發,這種事有可能嗎?」

  「如果是反射性地使用,那就有可能,不過在今天的事件中,那兩人甚至沒意識到自己使用了能力,從狀況來看,明明就是他們使用了能力,但本人卻毫無自覺。」

  在不知不覺間使用了能力。

  這看起來偏離了能力的規則。

  能力這種東西,只要希望就能發揮效果,反過來講,只要本人不希望,就無法使用能力。

  「這次的事件,對管理局來說算是很大的問題嗎?」

  「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不太對勁,管理局似乎沒有妥善地發揮作用。」

  「沒有妥善地發揮作用?,

  「正常來調,這應該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件,管理局至今在處理能力的問題時。都確切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然而這次下太一樣,他們看起來很混亂,你能相信嗎?管理局居然也會混亂。 」

  惠大致猜得到理由。

  管理局至今恐怕都是依靠魔女的力量,在處理那些看似偶發事故的問題,她預見未來的能力,是管理局最後的保險。

  不過,魔女已經不在咲良田了。

  管理局在八月時,失去了最後的保險。

  「講得極端一點。」

  隱藏號碼壓低語氣說道:

  「管理局害怕的是,有可能所有能力者的能力都會爆發。」

  拜託隱藏號碼提供能力爆發的能力者們的資訊後,惠掛斷電話。

  他起身走向衣櫃、相簿就放在最深處的紙箱裡面。那是在七坂中學畢業典發的相簿。

  惠拿出相簿翻閱,畢業生們的大頭照都按照班級排列,相麻菫的照片,位於其中一個不屬於任何班級的頁面。因為那一頁就只有她一個人的照片,所以惠不太想看。

  他迅速利用手機的拍照功能拍下她的臉,將資料弄成附件後,再回隱藏號碼寄來的簡訊。

  手機丟到床上後,惠心不在焉仰望天花板嘟嚷:

  「相麻,下一個指示還沒好嗎?」

  然而她沒有回答。惠接著補充道:

  「我想去沖個澡,洗完澡後就不想出門了。要是還有什麼可能會流汗的事情,拜託你先告訴我。」

  果然,她還是沒有回答,看來今天就到此為止了。

  惠脫掉衣服,扔進洗衣機,然後走向浴室。

  他一面淋著熱水,一面閉上眼睛思考。

  ――那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坦白講,從隱藏號碼那裡聽來的消息,幾乎都和他預想的一樣。

  對管理局來說最棘手的問題,正在咲良田發生。

  既然有兩個能力者的能力爆發,就表示之後或許會再發生相同的事情,如果能力爆發本身沒有理由,那所有能力者都可能成為問題的導火線。

  交通事故和超市的事件。

  不曉得這兩件事究竟是偶發的事故,還是有人刻意引發的事件。

  簡單來想,應該是事故,從這些事情感覺不到特定的目的,內容也不像能夠刻意引發的東西。

  但惠仍懷疑這可能是有人刻意引發的事件,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魔女沒有預見到這樣的未來。

  魔女離開咲良田已經兩個月了,如果她未能察覺到短短兩個月後將發生的騷動,那背後一定有什麼理由,很難想像這只是偶然發生的事故。

  不過無論是事故還是事件,結果都一樣。

  無論如何,這個狀況確實地戳中了管理局的弱點。

  ――管理局是個優秀的組織。

  他們最厲害的一點,就是擁有大量與能力有關的資料,以及在某種程度上能夠自由運用能力者,多達數萬種的能力,只要有這些優勢,就能以最合適的方式處理大部分的問題。

  ――不過這次這項優勢,反而徹底成了問題點。

  若作為管理局力量來源的幾萬名能力者,全都可能變成問題的原因,那等於是管理局的力量直接變成了敵人。

  若所有咲良田的能力者,都有能力爆發的危險性,若這個城鎮,隱藏了幾萬顆的未爆彈。

  管理局究竟該如何處理這個問題?

  惠拿起洗髮乳,用力搓洗頭部,泡沫滑落磁磚,被蓮蓬頭的水沖走。這副景象,讓人聯想到被無數螞蟻搬運的昆蟲屍體。

  管理局是個優秀的組織。

  他們應該有辦法徹底解決問題。做出判斷的時間,應該也不需要多久。

  而能夠完美解決目前這個問題的方法,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管理局的王牌。

  絕對的能力管理。

  惠知道管理局擁有那個手段。

  在相麻堇的引導下,惠上個月進入夢的世界。

  他在那裡看過一本筆記。

  由某位老人記載,被稱為劇本抄本的筆記,他讀了其中的「No.407」。

  ――所以我知道管理局的王牌。

  從咲良田開始出現能力到管理局成立,中間隔了一年的時間,那個劇本的抄本記載了那一年發生的事情。

  惠回想起隱藏號碼以前說過的話。

  管理局是個異常的組織,無論資金、人員、系統還是所有的一切,都用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籌備完成,這可不是比喻,以公家機關而言 管理局的確是以不可能的速度成立ㄧ簡直就像在很早以前,也禮是能力首次被人發現之前。就已經確定要成立。簡直就像很早以前,也就是能力首次被人發現以前,就已經確定要成立似的。

  管理局在首次發現能力的下一個月就已經被組織起來,然後發揮了非常有效的作用,甚至還有一種說法是,或許管理局早在正式成立之前,就已經以組織的形式開始運作。

  這是顯示了管理局的異常性,類似都市傳說的故事。

  不過惠現在已經知道了,知道管理局的成立,背後有個非常明瞭的理由。

  ――從咲良田開始出現能力到管理局成立為止,中間其實隔了一年的時間。

  只不過在那一年裡,大部分的人都沒發現能力的存在。

  因為那時候,全世界還只有三名能力者。

  他們三人花了一年的時間,打下管理局的基礎,然後才向世間公布能力的存在。

  等人們知道能力的存在時,管理局的基本雛形已經完成了,所以看在旁人的眼裡。

  只會以為那個組織行動得十分迅速。

  大約四十年前,最初的一年。

  全世界只有三名能力者的時代,淺井惠知道發生在當時的故事。

  ????

  那個時候,魔女還沒失去名字。

  年近二十歲的她,過著和周圍的人們一樣的生活。

  唯一的不同點,就只有她知道自己的未來,自己最終將失去名字,與世界隔離,過著被單純當成系統的生活。

  魔女已經自覺到這件事。

  「你覺得這樣真的好嗎?」

  坐在她對面的男性問道。

  魔女當時正在某棟民宅的客廳,那是一棟位於咲良田外的西式住宅,由於周圍大多是日式房屋,因此還滿顯眼的,門上掛了一個小招牌,上面寫著「鋼琴教室」。

  除了這個特徵以外,看起來就只是普通的民宅。

  不過魔女知道這個隨處可見的民宅客廳,是全世界最特殊的地方,因為整個世界

  就只有這個房間存在能力。

  客廳內有台三角鋼琴,鋼琴前面坐了一位女子,她正以平緩的動作,演奏曲調柔和的古典樂,與沙發是一組的桌上,放了裝著紅茶的杯子與手工薑餅,然後在另一側,坐了一位男子。

  男子和女子分別比魔女年長十歲和七歳。女子在這裡開鋼琴教室。魔女從高中時起就是她的學生。

  魔女和這對男女,都是能力者。

  目前全世界,就只有這三個能力者。

  ――不對,這樣說並不正確。

  魔女在心裡搖頭。

  能力存在於世界各處,能力者至今也持續誕生。

  不過即使如此,知道能力存在的,就只有魔女他們三人。

  這是除了魔女以外的另外兩個人設定的規則。魔女將兩人的能力合稱為「境界線」。

  境界線。分隔世界的線。

  他們的能力,能將世界分成兩個區塊,這個客廳與除了這裡以外的整個世界,存在明確的差異。

  在這個客廳以外的人們,絕對無法知道能力的事情。

  即使得知能力的事情,也會立刻忘記。

  境界線的其中一人,坐在魔女對面

  的男性創道:

  「若執行我們訂立的計畫,你一定會變得不幸。」

  針對管理能力的方法,魔女他們已經討論了很多次。

  講得誇張一點,他們三人打算自己決定能力的規則。

  未來將會成立一個名叫管理局的組織這,作為規則的一環,他們決定要讓魔女接受那個組織的管理,成為連名字都被剝奪,用來持續監視咲良田末來的系統。

  魔女點頭。

  「嗯,除此之外,已經沒有其他辦法。」

  三人檢討過各式各樣的可能性,並讓魔女確認各種主意的未來。

  不過管理能力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魔女看過許多失敗――因為能力而產生無數問題的未來。

  就像悲劇作品一樣,能力是殘酷的,因為能力明明誕生自期望幸福的心情,卻散布了各式各樣的不幸。

  位於自然且平穩的願望前方的,居然是不幸。這一定是人本質上抱持的矛盾,能力只是讓那個矛盾浮現出來。

  經歷不斷的嘗試與失敗後,三人成功設計出一個穩固的組織。名叫管理局的組織。不過為了成立、培育與維持管理局,魔女必須捨棄一切。

  她必須捨棄個人的意思,同時也不能為任何人所有――除非她成為連自己都沒有自主權的單純系統,管理局才能勉強成立。

  這是多麼令人噁心的構造。

  能力是誕生自人類的內心,而管理能力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捨棄人心。

  只有徹底杜絕為了個人幸福誕生的能力,用在個人身上的可能生,管理局這個組織才有辦法成立。

  坐在對面的男子深深嘆了口氣,喝了一口桌上的紅茶。

  「或許還有別的方法,一定還有其他能讓整個世界都忘記能力的方法。」

  關於這個可能性,他們至今也已經討論過好幾次了。

  他們找不到能純粹讓能力消失的方法。

  不過如果是「誰也無法發現能力」的世界,或許能打造得出來。

  坦白講,只要使用他的能力,幾乎就能達成這個目標。

  身為構成境界線能力的其中一人。

  男子能夠從世界上消除某項特定的情報。讓所有人的腦中缺少某樣記憶,這就是他的能力。

  他以前曾經利用糖果來說明自己的能力。

  那是段不可思議的經驗。

  糖果確實存在於魔女面前,旁邊還放了一張紙,寫著關於糖果的簡單說明,在他的指示下,魔女含了一顆糖果,味道甜甜的普通糖果。

  不過他一使用能力,魔女就遺忘了所有和糖果有關的知識,糖果本身並沒有消失。但魔女不曉得那是什麼東西。

  位於眼前的東西,看起來就像破掉的玻璃珠,魔女推測那應該是某種玻璃制的玩具。並且深信嘴巴里的甜味,只是一塊冰糖。

  然而筆記紙上寫著「這是名叫糖果的點心,主要成分是砂糖」。念出這句話後,魔女理解了糖果的概念――她覺得那是種奇怪的食物。

  不過才剛念完紙上的內容,也就忘了上面寫了什麼,和糖果有關的情報。無法在魔女腦中紮根。馬上就從她腦中脫落了。

  等他解除了能力,魔女才總算回想起糖果的事情。

  為什麼自己會忘記糖果呢?試著回想後,她困惑不已。

  ――這個能力,目前從全世界的人那裡,奪走了關於能力的記憶。

  只有這個客廳是例外。

  透過構成境界線的另外一人,,正在彈鋼琴的女子的能力,全世界就只有這個客廳。保留了關於能力的情報。

  她的能力有點複雜。

  如果要用言語來表示效果,那就是「讓指定的東西不會消失的能力」。

  例如只要以某個房間為對象,指定特定的東西不會消失,那就無法將那樣東西帶離房間,只要使用能力讓熱不會消失,房間的溫度就不會下降。

  女子的能力能指定的東西範圍非常廣,她目前止對這個客廳使用能力,讓「與能力有關的記憶不會消失」。

  這就是境界線的構造。

  男子將全世界與能力有關的記憶都消除,女子將能力設定成只有在這個客聽,關於能力的記憶不會消失。透過這種類似雙重否定的方法,魔女只有待在這個客廳時,能夠記得能力的事情。

  ――若一直都只使用前者的能力。就能單純讓與能力有關的記憶從世界上消失。

  就連待在這個客廳里時,與能力有關的情報也會被消除,魔女也能以普通女性的身分活下去。

  他們之所以不這麼做,講得簡單一點,其實只有一個原因。

  「至少有必要將境界線的範圍,擴展到能夠覆蓋咲良田。」

  魔女如此說道。

  ――除了我們以外,還必須讓其他能力者誕生。

  講得誇張一點,這是為了守護世界。

  「有必要守護你的能力。」

  等他無法使用能力時――講白一點,就是男子去世後,他將無法繼續奪取與能力有關的記憶,世界將自突然范瀟能力,產生框大的混亂。魔女已經透過預見未來的能力,看過那樣的世界,那起對不是什麼令人歡迎的美好未來。

  必須守護他的能力,他必須長時間持續使用能力――直到世界終結的那一天。

  如果要讓他跨越先亡,持續使用能力,就需要特殊的能力。光靠這個客廳里的三個人是不夠的。需要更多、更多的能力者。

  他寫了口紅茶後笑道:

  「二十年對吧?」

  「沒錯,預定是這樣。」

  大約二十年後,咲良田的一位居民,將獲得某樣能力。

  只要有那樣能力,就能讓他永久地持續使用能力。

  ――這絕對稱不上幸福。

  他終究會和魔女一樣,被當成系統成為這個城鎮的一部分。不,比魔女還要悲慘。

  因為他將無法思考,也無法說話。

  ――等一切都準備好後,他就會死。

  像死者一樣沉睡,像石頭一樣無法思考,變成一個持續使用能力的裝置。

  為了世界,為了管理能力,他有必要變成那樣。

  「不過二十年,是指只有這個城鎮會產生能力者的狀況吧?要是搬到其他城鎮,我們需要的能力者或許更早就會出現。」

  魔女終於以不悅的語氣問道:

  「就算提早,又能怎麼樣?」

  這只是讓他的死期提前。即使和死亡有點不同,但還是會讓他提早陷入幾乎和死亡一樣的狀況。

  「你就能以普通人的身分生活。忘記能力的事情,平穩地生活。」

  或許是這樣沒錯。

  魔女的心裡當然也有動搖。她也有想在一起的對象,等管理局成立後,她就必須離開那個人的身邊,如果沒有能力,她就能一直和那個人在一起。

  但魔女搖頭。

  「按照預定,我將在十年後失去自己的名字,這表示我至少還能再當十年的人類。」

  男子笑道:

  「我原本可是只能再當兩年的人。」

  他已經罹患了某種疾病。目前這個世界的醫療技術,還無法拯救他。

  ――如果沒有能力,他將在兩年後死亡。

  不過只要咲良田有新的能力誕生,就能延長他的壽命。再過不久,能讓他繼續活下來的能力,就會出現在這個城鎮裡。

  「只要咲良田有新的能力產生,你就能再活二十年。」

  即使在那之後等待著他的,是宛如死者般沉睡,像石頭一樣無法思考,必須持續使用能力的未來。

  他還是能再當二十年的人類。

  「這樣感覺有點狡猾呢。」

  男子如此說道。

  「本來將在兩年後去世的我,獲得了二十年的時間。本來應該過著普通生活的你,才十年就必須捨棄自己的名字。這樣未免太便宜我了。」

  在他說話的這段期間,另一位構成境界保的能力者,持續彈著鋼琴、演奏出和之前一樣柔順、溫和的曲子,不過她不可能沒聽見男子的話。

  ――她深愛著他。

  構成境界線的兩名能力者,在扣掉能力後,就只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夫婦,從高中時期開始來這裡上鋼琴課的魔女,很快就對這兩個人產生好感。

  那是類似憧憬的好感,兩人純粹看起來非常幸福、魔女認為自己應該守護那個幸福。

  魔女勉強自己笑道:

  「你一定是為了讓人忘記自己的死,才獲得那種能力。」

  魔女認為他真正想從這個世界消除的情報,就是他自己的事情。

  他之所以獲得

  能從這個世界消除某種情報的能力,一定單純只是為了從彈鋼琴的女子身上,奪取關於自己死亡的記憶?

  男子疑惑地說道:

  「誰知道呢,或許就是這樣沒錯。」

  不過――

  魔女接著創道:

  「可是你其實不想被她遺忘,所以你的能力。才會在你死後失效。」

  真是充滿矛盾。

  這就是能力,這種難以反駁的矛盾,就是能力的本質。

  他一定想抹消自己的死亡。不想讓心愛的人感到悲傷。不過與此同時,他也不想被她遺忘,希望心愛的人能為他感到悲傷。

  這兩種心情都是正確的。兩種都不是謊言,人心十分矛盾,然後能力會讓這種矛盾浮現出來。

  「你還是想得坦率點吧,無論手段為何,能活著就是一種幸福。」

  這對她來說是一種幸福。他也知道這件事。

  男子笑道:

  「其實都一樣。坦率地想,你也沒必要在十年後失去名字,比起成為單純的系統,還是平凡的生活比較幸福。」

  魔女搖頭:

  「要是咲良田成為能力者的城鎮,而你也繼續活下去的話,就會有一個小男孩誕

  生。」

  如果能力不存在,而且男子只能再活兩年,就不會誕生的孩子。

  「就算是為了那個孩子,我們應該也有努力的價值。」

  若是為了讓這對夫婦能生下一個孩子,那魔女願意承擔這些辛苦。

  這是約四十年前的事情。

  全世界還只有三名能力考的時期。

  魔女他們決定讓咲良田成為能力者的城鎮。

  ????

  之後過了一年,管理局的基礎已經完成,境界線的範圍也擴大了。

  擴大成剛好能夠將咲良田包含在內的尺寸,所以等人們發現能力的存在時,關於能力的絕對規則已經完成了。

  咲良田的能力,無法帶到咲良田外,人們只有在這座城鎮內,才能記得能力的存在。

  這就是境界線設定的規則

  淺井恵思考著。

  ――只要改變境界線的範圍,就能重現最初的一年。

  不對,能夠將全世界關於能力的情報徹底消除的準備。應該已經完成了。因為男子必須存活的時間,只有二十年,而現在已經過了一倍的時間。

  ――那一定就是管理局的王牌。

  就像這世界的其他地方那樣。

  管理局有辦法讓咲良田的人們也忘記與能力有關的事情。

  ――一旦他們判斷咲良田內的能力者,全都可能成為問題的導火線。

  管理局就只能使用最後的王牌。

  惠停止沖澡。

  ――結果問題的根源就在這裡。

  這是個既簡單,又極為困難的問題,從魔女等人在四十年前獲得能力開始,就持續至今的問題。

  管理局是否該使用最後的王牌。

  是否該讓能力從咲良田消失。

  換句話說,就是對在這個城鎮生活的人們,或是對這世界的所有人來創。

  ――能力究竟應不應該存在?

  必須找出這個問題的容案。

  4 下午五點――十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回到房間後,惠從冰箱裡拿出寶特瓶裝的礦泉水,喝了兩口。

  然後他發現床上的手機在閃爍。

  惠坐到手機旁邊,打開手機確認。他收到一封簡訊,另外還有三筆來電紀錄,似乎是因為沖澡的聲音才沒聽見。

  來電者全都沒顯示號碼,大概是隱藏號碼打來的吧。

  惠無法主動打電話給對方,因為只有從特定的公共電話打出去的電話,才能聯絡得上隱藏號碼。

  惠無奈地打開簡訊。

  內容是引起能力爆發事作的那兩人的簡單資料,姓名、年齡,以及擁有的能力概要。

  簡訊有兩個附件。

  惠打開來後,發現是一名少年和一名少女的照片。是那兩名能力者的照片。

  惠對這兩個人都有印象,因為他曾在事件現場看過他們。

  不過少女的照片,讓他覺得不太對勁。照片裡的少女,看起來比惠記憶中的少女還要年長一點。

  在惠思考原因之前,他手裡的手機先響了,他立刻按下通話鍵。

  「喂,我是淺井。」

  「這我知道啦。」

  這個熟悉的聲音,是隱藏號碼。

  「你剛才在做什麼。」

  「我邊沖澡邊想事情,怎麼了嗎?」

  「我看過相麻菫的照片後想起來了。真是的,難怪我一直覺得不對勁,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隱藏號碼似乎陷入混亂。

  他將自己的聲竒替換成平淡的女性聲音,就跟撥打空號時,會聽見的系統訊息一

  樣,所以在聽見那個聲音激動地抱怨時,就會讓人覺得既奇妙又滑稽。

  「相麻菫到底是什麼人?」

  隱藏號碼說道。

  惠儘可能冷靜地回答:

  「是在兩年前因為事故去世的女孩子,她當時是七坂中學的二年級生。」

  「這我當然知道。不過應該不只如此。」

  「為什麼?」

  「我曾經見過她。」

  ――原來是這樣啊。

  惠用力握緊手機。

  相麻菫透過中野智樹的能力聯絡惠,但智樹本人不記得有使用過能力,這表示他的記憶,被某種能力操作了。

  就惠所知,只有兩個能力者辦得到這種事,那就是岡繪里與隱藏號碼。岡繪里的能力,是改寫他人的記憶,隱藏號碼則是擁有將情報轉換成養分的能力,只要隱藏號碼對別人使用能力,那個人就會喪失之前的記憶,惠是透過七月發生在皆實未來身上的事件,才知道這件事。

  惠原本認為對智樹使用能力的人,是岡繪里的可能性比較高。岡繪里能極為自然地改寫記憶,被改寫的人,甚至不會發現自己的記憶遭到竄改。

  相對地,隱藏號碼的能力會讓對象發現「記憶出現缺損」,然而智樹似乎沒注意到這件事。

  難道是被其他能力操作了記憶?為什麼要特地做出這種麻煩事?這有點令人難以理解。

  既然如此,就只剩下一個可能性。

  「隱藏號碼,你創見過相麻。是在什麼時候?」

  那就是在現在已經想不起來的過去,操作智樹的記憶。

  智樹的能力,能夠跨越距離與時間將聲音傳達給對方,所以無論是在多久以前動手腳都不奇怪。

  「我記得,是在兩年前的六月,她突然跑來我家。」

  果然是這樣。

  「在你還是吸血鬼的時候?」

  當時,隱藏號碼透過直接從人類身上吸収情報維生,然後在盡邊山――他住的公寓附近的小山,就傳出了有吸血鬼出沒的傳聞。

  「沒錯。在管理局發現我之前,就只有那位少女知道我從別人身上榨取情報的事情。我不曉得她是怎麼知道的。作為保密的代價,她要求我奪取某人的情報。」

  「你奪取了誰的情報?」

  「我不知道對方的名字,總之是一位少年。她好像和那個少年認識。他們聊了一段時間。不對,感覺只有她一直在創話,我一直躲在暗處,所以只有聽見片段。」

  那個少年,想必就是中野智樹。

  隱藏號碼接著說道:

  「我只聽見片段,而且在看見照片後就想起來了,她有提到今天發生事故的十字路口和超市。」

  惠收到的,是兩年前的聲音。

  相麻菫,早在兩年前,就將一切都說完了。

  為什麼?為什麼?

  內心開始騷動, 一陣類似惡寒的顫抖,從脊椎爬上腦部。惠想到某個可能性,雖然難以置信,但心裡的某處,告訴他這是正確的。

  惠感到一陣頭暈,這真是,太荒謬了,為什麼?

  只有聲音維持冷靜的惠開口問道:

  「你還記得其他事嗎?」

  「只剩一件。」

  「什麼事?」

  「我記得是沖澡,她有提到沖澡的事情。」

  沖澡?真是莫名其妙。

  該不會是哪裡的淋浴間將發生事故吧?

  「惠,你知道什麼嗎?她和這次的事件,到底有什麼關係?」

  關於這點,惠也一直在思考。

  他總算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麼。

  「我對此也是一無所知。她以前只是個普通的國中二年級生。」

  「我不太能想像普通的女孩子和你相處融洽的樣子。」

  「其過分。唉,她的確是個奇怪的女孩子,頭腦非常好,充滿自信,但又讓人覺得好像有點寂寞。」

  惠沒有隱藏不悅,直接說道:

  「對不起。我不太想談她的事情,」

  隱藏號碼在電話的另一端沉默了很長的時間。

  「對不起,再見啦。」

  說完後,電話就掛斷了。

  ――相麻在兩年前就已經做好準備。

  惠在昨晚和今天聽見的聲音,是來自兩年前的她。

  還沒死過一次的她。

  惠扔掉手機,捶了牆壁一拳,明明拳頭應該會痛,但他已經搞不清楚了。

  他還是第一次這麼煩躁。

  「相麻你……」

  Swampman (沼澤人) ,擁有與本尊完全相同的機能,但並非本尊的存在。

  擁有和相麻菫相同的機能,但又不是相麻菫的存在。

  「你就是為了做這種事才死的嗎?」

  不可能。太亂來了,人怎麼可能因為這種理由而死。

  腦中響起一道聲音。

  ――好了,惠。我要說下一個請求了。

  這聲音來自兩年前的她。

  淺井惠按照兩年前的相麻菫的指示行動。

  ????

  「我有個請求。」

  相麻菫說道。

  她正坐在一輛小輛汽車的副駕駛座,將左手肘靠在窗邊。或許是因為整天都坐車子上移動,她的心情有點不太好。

  「什麼請求?」

  回答她的,是坐在駕駛座的索引小姐,現在車上只剩下她們兩人,浦地似乎有其他和管理局有關的工作。

  目前發生在咲良田的問題,對管理局而目非常異常,他們恐怕從來沒遇過這種問題。雖然本質上和淺井惠兩年前做的事情很像,但從旁人的角度,應該很難察覺兩件事有哪裡類似。

  由於這個問題沒有前例,因此被分派給名為對策室的部門。浦地正宗,就是那個部門的室長,簡單來講,他引起的問題,已經被配給他自己解決。

  「可以請你幫我準備蘆原橋高中的制服嗎?最好是連教科書和運動服一起。」

  只要浦地正宗的計畫成功,能力的情報就會從咲良田消失。

  換句話說,包含相麻菫在內的所有人,都會忘記能力的事情。

  ――雖然有一個人例外。

  總而言之,基本上誰都不知道能力存在的世界即將來臨。

  就連相麻菫在兩年前去世,在八月從照片裡出現的事實,都會變成從未發生過。因為那些都是只要沒有能力,就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那我一定會變成普通的學生。

  還是趁現在先做好準備比較好。

  索引小姐回答:

  「我們已經安排好了。」

  「教室的桌椅和座號呢?」

  「沒問題,我們就是為此才找津島信太郎合作。」

  「這樣啊。謝謝。 」

  相麻菫瞄了一眼窗外後回答。

  「到這裡就行了。」

  索引小姐將車子停在路邊。

  「辛苦了。再見。 」

  相麻基於些微的好奇心,將手伸向索引小姐。她捏住對方的臉頰,試著拉了一下。

  索引小姐困擾地看向這裡。

  「有什麼事?」

  相麻放開手。

  「我在想你會不會生氣。」

  「這是謊話,你早就知道結果了。」

  「沒錯。正確來講,我想惹你生氣。」

  「惹我生氣有什麼用?」

  「我們來聊點內心話吧,只有你能看穿我這邊的感情,感覺不太舒服。」

  「只有你能看著未來說話,也夠讓人不舒服了。」

  索引小姐嘆了口氣,改變語氣問道:

  「那麼,你想聊什麼?」

  「好比說,你對管理局有什麼看法?」

  「就跟外人的感想一樣。沉著冷靜,缺乏人性。」

  「從內部的角度看也一樣嗎?」

  「是的,在管理局待得愈久,愈會這麼覺得。」

  索引小姐放開方向盤,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管理局對三名創設者,特別是對無名系統的信仰非常根深蒂固,正因為認為她絕對不會犯錯。才能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動搖,每個人都只要貫徹自己的職務就行了。」

  索引小姐的話不難理解。

  因為在這段約四十年的期間內,魔女一次都沒犯錯。管理局對她的信賴,就是穩固到能讓索引小姐自然講出「信仰」這個詞的程度。

  「不過那種情況,在今天應該就會崩壞。」

  魔女沒預言到這次的事件。

  「沒錯,四十年來,管理局首次失去了對無名系統的信賴,可以創管理局的基礎已經崩壞了。」

  相麻直接提出內心的疑問:

  「魔女不知道這次的事件嗎?還是明明知道,卻刻意置之不理?」

  「應該是不知道吧。」

  「浦地先生做了什麼嗎?」

  「大概吧。」

  他到底用了什麼方法?

  ――既然都有辦法應付我的能力了,那就算他能迴避魔女的能力,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不過,相麻很在意他用了什麼方法。

  索引小姐板起臉創道:

  「思考那個人的事情只是浪費時間,因為他就像個怪物。」

  「是嗎?算了,反正我大概知道了。」

  「知道什麼?」

  「浦地先生做了什麼,以及魔女看不見這個未來的原因。」

  相麻說到一半就想到了,比想像中還要簡單就找到了答案。

  ――他一定是在魔女離開咲良田後,和魔女見面,然後再利用她預見未來的能力擬定計畫。

  大概是用了佐佐野的相片吧,只要用那個,就算魔女實際上已經不在,也能透。過重現過去的世界見到她。只要有魔女的能力、就能改變她本人看見的未來

  索引小姐再度嘆了口氣。

  「你也很像怪物。」

  相麻笑著回答:

  「居然用怪物來形容女孩子,感覺有點缺乏體貼呢。」

  「我從來沒想過居然會被怪物提醒自己不夠體貼。」

  「你還是反省一下比較好喔。因為很少有這種機會。」

  索引小姐板起臉。

  「然後呢?你剛才看了我的未來嗎?」

  「不。我已經看不見未來了。」

  「為什麼?」

  「因為岡繪里按照浦池先生的指示,對我使用了能力。」

  「什麼時候?」

  「就在剛才。」

  在用電話聯洛加賀谷後,浦地指示車子開去某棟大樓。

  相麻在那裡見到了岡繪里,並透過她的能力,遣忘了使用預見未來能力的方法。由於案引小姐當時在車上待命,因此還不知道這件事。

  ――換句話說,就是他已經不需要我的能力。

  浦地確信自己的計畫會成功,既然已經沒有觀察未來的必要,那失去利用價值的強大力量,只會帶來壞處。所以還是消除掉最好。

  ――唉,要是消除能力就能講他放心,那對我來創也比較方便。

  失去預見未來的能力後,相麻就只是個普通的國中二年級生,應該不需要持刖監視她吧。

  相麻轉向索引小姐問道:

  「你認為浦地先生做的事情,是正確的嗎?」

  索引小姐板起臉。

  「怎麼可能正確,我沒想到他居然會刻意引發事故。」

  「那為什麼你要跟隨他?」

  索引小姐沉默了一段時間。

  這段期間,相麻一直在看著玻璃窗對面的咲良田街道。

  下午五點,太陽開始下山,前方的道路能看見夕陽,遠處的建築物只剩下黑色的輪廓,只有號誌燈看起來閃閃發光, 一位看起來非常疲憊的上班族,從車子旁邊經過,他似乎絆到了什麼東西,稍微失去平衡。

  所有風景看起來都非常平凡。

  「因為我不認為能力有存在的必要。 」

  索引小姐總算做出回答。

  「我果然還是認為能力應該從咲良田消失,就只有這部分,我和浦地先生有同感。不過我不曉得該如何讓能力從這個城鎮消失。所以只能協助浦地先生。」

  「為什麼你覺得不需要能力

  ?」

  「為什麼呢?大概是因為有管理局存在吧。」

  管理局的目的,是消除咲良田內和能力有關的問題。

  如果想達成這個目的,那最有效的方法無疑就是直接讓能力消失。

  相麻笑道:

  「你不是怪物呢。」

  相麻覺得索引小姐是個非常正經且正常的人類。

  「那還用說。我只是個公務員。」

  索引小姐驕傲地點頭。

  「能和你聊天真是太好了,謝謝你。」

  相麻打開鎖,準備下車。在她開門時,索引小姐說道:

  「再見了,相麻菫。」

  相麻在內心苦笑。

  這樣算是犯規。

  ――因為表面上,你們應該沒對我做過任何調查。

  「別用那個名字叫我。 」

  相麻站在柏油路上笑道:

  「我是魔女喔。」

  第二代魔女,沒有名字的系統,只會按照程式運作。

  ――不是相麻堇。

  只是非常像相麻菫的人造物。

  她大聲地關上車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