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二章 抵達神之座的劍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黑色影神的腦袋滾落在地上。

  雖然有一隻眼睛被蘇夏刺毀,另一隻眼睛卻還發出凶光,看起來就像籠罩著殺氣似的。

  庫羅目不轉睛凝視那顆腦袋數秒後。

  「…………」

  輕輕別開視線跑了起來。

  那隻黑色影神這次千真萬確地死掉了。它雖是從意外之處現身的伏兵,眾人卻幾乎因此全滅。

  如果七劍沒有出現,庫羅等人根本沒有勝算吧。

  「維妮亞!」

  庫羅奔向維妮亞身邊。她雖然勉強站著,胸口卻滲出鮮血。

  被拉修斬傷的傷口裂開了吧。她的身體已經無法戰鬥,卻還是為了斬飛超大型影神的腦袋而使出不得了的技藝,所以會變成這樣也很合理。

  「庫羅大人……」

  維妮亞身軀忽然一晃,庫羅抱住了她。

  「庫羅大人,我按照你的指導,把甜頭,搶走了……」

  「是幹得很漂亮沒錯啦……」

  「少年,你教了弟子什麼東西啊……」

  就在身旁的依修德用無言目光望向這邊。

  「會長,你沒事吧?」

  「沒什麼大礙。比起我,維妮亞比較……」

  「嗯嗯……」

  看樣子依修德雖然因為爆炸術法而負傷,不過連續使用大技造成體力損耗的影響似乎更加激烈。即便如此,她仍是牢牢握著雷狼牙。

  「庫羅大人,我也,沒事。這裡……還有,影神。」

  離開庫羅懷中後,維妮亞重新緊握迪斯西茲。

  正如她所言,剛才被黑色影神用咆哮趕跑的影神們正在四處暴動著。

  耳中不時傳來槍炮聲。這裡還有琳奈漏打的自衛軍部隊,而且他們正在應戰吧。

  然而,影神早晚都會前來這裡才對。

  「維妮亞跟會長……都打算繼續戰鬥嗎……?」

  庫羅不由自主感到唇瓣顫抖。

  兩人的身軀都變得殘破不堪。不過只要身體還能動,她們就打算要繼續戰鬥下去。

  休娜克跟蘇夏也狠狠操使了肉體。至於莉德──

  「啊唔~我已經工作了一輩子的分量~我要把扉之要塞當成自宅當家裡蹲~」

  「…………」

  看樣子她似乎連回家都懶了。

  雖然語帶戲謔之意,不過莉德那股力量非常離譜。要使用那股力量,需要背負相當程度的風險吧。

  既然如此,就只能拜託維妮亞跟依修德了,然而……

  「少年,你應該也有自己該做的事情喔。那女孩……也還很有幹勁呢。」

  「……日奈子。」

  庫羅望向依修德視線的前方。

  待在琳奈遺體旁邊的日奈子站起身軀,凝視群聚在扉之要塞的影神們。

  「維妮亞、會長,我……」

  「包在,我,身上。我很擅長,對付影神。用庫羅大人,教的劍術,來多少影神我都能打倒。」

  「哎,事情就是這樣。少年跟日奈子要做什麼選擇,就交由你們自己決定。不過在你們做出決定前,我至少可以爭取一些時間。就算用這副身體,這種小事我也做得到。」

  「我已經不想讓你們兩人去戰鬥了……」

  這是庫羅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賽菲跟日奈子的危機尚未過去,真要說起來的話,根本不曉得賽菲身上發生了什麼狀況。

  開啟的空之扉也維持原狀──不,第一門扉更加擴大。從蘇迪亞那邊墜落的物體雖然減少,不過就算之後再次跟下雨般降至這邊都不足為奇。

  「有這句話,就夠了……」

  維妮亞將迪斯西茲的握柄插在地面上後,輕輕靠向了庫羅那邊。

  「庫羅大人,我知道你現在,無法,性騷擾。老實說,我希望庫羅大人,能像平常那樣。不過我……」

  「維妮亞……?」

  庫羅歪頭露出困惑表情時,維妮亞緊緊抱了過來。然後她靜靜伸直背脊踮起腳尖將唇瓣疊了過來。

  「嗯嗯……嗯,嗯嗯……庫羅,大人……」

  「你又突然這樣……」

  「其實,我有一件事,沒跟庫羅大人,講過。」

  「嗯……?」

  輕輕一笑後,維妮亞向後退一步。然後──

  突然高高地掀起A字裙裙襬。

  「喔…………?」

  維妮亞的A字裙下方有著裸露而出的大腿,以及外表華麗,不知為何看起來卻又很高雅的大紅色內褲。

  「我,變得能穿內褲了。我很努力。」

  「……啊,嗯嗯。」

  不知為何,維妮亞一直沒穿內褲。只要她四處跑動,就會走光到很危險的地方,所以庫羅會不曉得該把視線放到哪裡才好。

  「我會把這個……當伴手禮喔。」

  「伴手禮……?你該不會……」

  維妮亞迅速將背轉過去,然後從地面拔出迪斯西茲發足急奔。

  「喂,維妮亞!」

  「讓她走吧,少年……」

  庫羅試圖將手伸向維妮亞,依修德卻用表情制止了他。

  「那個女孩是劍士。她是遠比這邊的蘇迪人淬鍊得還要鋒利,甚至鋒利到悲哀境界的劍士,而且以這種身分存活至今……」

  「可是維妮亞現在在這裡!那傢伙還有故鄉要回!就算不繼續勉強下去也──」

  庫羅無法說下去。依修德想表達的意思以及維妮亞的意志,他都能明白到痛切的地步。

  「我也學學維妮亞吧。雖然不再認為自己是蘇迪人跟人類之間的半吊子存在……不過我也想像她那樣嘗試看看為了劍術而生。我體內果然也流著蘇迪人的血液,所以似乎很憧憬在故鄉長大的維妮亞呢……」

  依修德微微一笑後──

  「就算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都行。即使是我人生中最後一次也行。所以,容許我這樣做吧。」

  「會長,你在說什麼……」

  「是最初,也是最後一次戀上劍。是只有一次的──」

  依修德也踮起腳尖吻了庫羅。那是只有唇瓣輕輕互觸般,只維持了一瞬間的吻──

  蘇迪人是戀劍的種族。她們會戀上揮舞強悍劍術的對手,而且想要跟對方互相廝殺。

  「……互砍這種事就饒了我吧。」

  「這件事我就忍下來囉。因為我是學姊嘛,想在學弟面前耍帥。」

  「嗯嗯……你是個很帥氣的學姊喔,會長……不,依修德。」

  「……我,我可是學姊喔,居然直呼名字……哎,哎呀……特准你這樣做也行就是了啦……」

  依修德連耳根子都變紅,跟維妮亞一樣把背轉了過去。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大家都走了──

  然而,庫羅卻無法把她們追回來。就像維妮亞跟依修德都用自己的意志做出決定似的。

  庫羅確實也有事情非做不可。

  「日奈子……」

  「噗──」

  「欸?」

  日奈子用非常淺顯易懂的方式在鬧彆扭。

  「總覺得庫洛跟維妮亞還有依修德打得很火熱呢……我已經是過去的女人了。被拋棄了……」

  「不不不,你在說什麼啊!?」

  「當然是在開玩笑。」

  「…………」

  日奈子微微露出笑容。

  「雖然維妮亞也說過……不過我希望庫洛是平常的那個庫洛。不過,我也知道這種事做不到。我想讓庫洛露出笑容……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

  「……謝謝吶。」

  就算是鍛鍊過心靈的庫羅,也無法立刻整理好心情。

  然而,正如日奈子她們所言──至少也要冷靜一點才行。因為什麼事都還沒有結束。

  「那麼,琳奈小姐就寄放在我這邊吧。讓她躺在這裡很可憐吧。」

  「休娜克……」

  休娜克抱起琳奈仍然躺在地上的身軀。

  她也渾身是血,而且看起來根本無法走路,卻還是穩穩地抱著琳奈。

  「也得感謝你才行吶。琳奈就……拜託了。」

  「我會把她送去安全的場所。啊啊,用不著感謝我唷。因為吉尼爾小姐把你的事委託給我了,而且我們也談好了報酬要向你收。」

  「……這件事是我不在場的情況下談好的吧。」

  雖然想把這番話語當成笑話,不過休娜克對金錢的事情可是相當認真的。

  話雖如此,不管要付多少錢,庫羅都想把琳奈移送至安全的地方。

  「莉德小姐,你也不要窩在這種地方沒事幹,跟我一起走吧。我現在沒有手可以用,所以想請你當護衛呢。期待你大發善心。」

  「意思是要我做白工~?還真是對我說出了很任性的話呢~」

  莉德口中抱怨,卻還是朝休娜克身邊靠了過去。

  兩人幾乎都無法戰鬥,不過如果是中型影神的話應該是有辦法應付吧。只要專心逃跑,應該能平安無事地將琳奈帶出去才對。

  想快點把琳奈帶到安靜的地方──

  「那麼庫羅,請你不要死喔。因為劍王變成妖怪出現的話我可受不了呢。」

  「庫羅~之後一起當家裡蹲吧~」

  「……我會努力的。莉德也是,如果我有那個心情的話吶。」

  輕輕點頭示意後,休娜克跟莉德離開了現場。兩人的步伐都很穩定,看起來絲毫不會令人不安。

  雖然是超乎常軌的怪人,卻是立於劍術頂點的七劍。不論何時何地,都會毫不動搖地用自己的雙腳前進。

  「……蘇夏,你不走嗎?」

  天劍蘇夏微微搖頭。她雖然用背部靠著高度約兩公尺的岩石,卻仍然牢牢地握著愛劍閃影絕晶刀。

  「公主殿下明明就在那邊,所以我不能離開。而且或許有機會能趁隙斬殺庫羅呢。」

  「那還真是可怕吶……」

  不久前庫羅曾與蘇夏對陣,而且擊敗了她,所以就算她反擊也不奇怪……不過這句話恐怕不是認真的吧,畢竟完全感受不到殺氣。

  就算性命被盯上,庫羅也希望蘇夏留在這裡。

  接下來或許會出現需要蘇迪人威能的局面。賽菲當然用不著說,蘇夏也會守護日奈子才對吧──

  「…………!」

  撕裂耳朵的轟音突然響起。

  足以瞬間將視野染成純白色的眩目光輝,以及掠過身邊的電光映入眼帘。

  「這是啥啊……!」

  「這個情況是七十年前的重現。或者說,是在那之上的──所以異常天候加速發展也很正常呢。」

  蘇夏不當一回事地說道。

  扉之要塞上空被漆黑色空之扉覆蓋,從那兒透出黃金光輝,變成了這種極為異常的狀況。

  而且第一門扉附近也開啟了無數門扉,它們周圍雖然有著一大片灰色天空,不過──

  雲層之間不斷掠出藍白色光芒,閃電陸續落下。

  第一門扉開啟後的兩個月中,東京蘇迪亞一直都是陰天,幾乎看不到太陽露臉。

  七十年前空之扉開啟後,似乎就一直持續著連飛機都無法飛航的異常天候。

  恐怕現在的天候也是同樣的現象──

  「…………」

  庫羅緊緊握住拳頭。

  不可能拋開琳奈的死亡所造成的衝擊。然而,自己還得為了生者戰鬥才行。

  這片天空的劇烈變化,就是事情尚未結束的證明。

  必須讓它結束──

  庫羅邁步走向日奈子。

  空之扉的黑與金色,厚重的灰雲,以及閃電的純白色光芒。

  東京蘇迪亞上空的混沌狀況不斷加速惡化中。

  「這還真是厲害呢。像莎拉這種少女應該用毛毯蓋住頭髮抖才合適吧。」

  「莎拉!別開玩笑了,快幫忙!」

  「嗯嗯,好好好。」

  死劍使蘇莎拉微微一笑點了頭。

  她留著一頭赤紅色長髮,身穿運動夾克與乳溝都裸露而出的馬甲,還有灰色迷你裙。雖然只是一名十七歲的少女,卻莫名地性感。

  在莎拉正面的是一名看起來跟她年紀一樣大的女孩。莎拉也不是很認識這個人。她本來是護理師,似乎也是烈火族的情報聯絡員。

  「我絕對要救醫生……!」

  聽說莉賽貝爾跟當醫生時,有跟她一起工作過。

  這裡是距離扉之要塞不遠處的雜居大樓的一樓。

  由於第一門扉開啟引發地殼變動之故,要塞周圍遭受到很大的損害,不過這裡就是有如奇蹟般平安無事的建築物之一。

  狀似會議室的房間裡有一張長桌子,上面放著一名少女。

  外表是十二、三歲的小孩。她如透明般不可思議的藍發紮成兩束,身上一絲不掛。胸口被斜斜地斬裂,而且滲著血。

  附近吊著點滴瓶,左肘的靜脈上插著針。

  她身負重傷,目前正在接受治療。

  這名少女曾經是烈火族的女王莉賽貝爾。

  她體內已失去了女王的記憶──似乎是如此。女王在不久前的戰鬥中敗給庫羅,結束了九十年的人生。而在那副肉體之中,應該寄宿著臨時的人格「醫生莉賽貝爾」才對。

  與庫羅戰鬥後她尚未恢復意識,所以無法確認這一點就是了。

  在房內的人包含莉賽貝爾在內只有三人。

  「那麼,莉賽貝爾……不,莉賽的情況如何呢?」

  莉賽就是醫生少女的通稱,莎拉判斷這樣稱呼比較適當。

  「我用術法凍結止住了血……不過,傷口已經癒合了不少。」

  「不愧是女王的身體呢。就算不像死劍使那樣,回復力也挺不錯的吶。這麼一來,接下來就是體力的問題了吧?」

  護理師點了點頭。莎拉雖然沒有醫學知識,不過她也是慣戰沙場。她可以推測出負傷的輕重,也能做出某種程度的判斷。

  護理師在莉賽的傷口上貼上紗布,然後迅速地纏上繃帶。

  「在這裡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處置呢……接下來就只能送到醫院了。」

  「是嗎?那麼,莎拉要幹麼呢?」

  「啥?醫生雖然沒有生命危險,卻也還不是可以放心的狀態。你這個死劍使不一起跟過來是怎樣啊!」

  「你……只要有你們在,就能一邊避開影神們一邊移動吧?」

  這棟大樓周圍配置了數名烈火族防備影神襲擊,而且每一名劍士都是老手。如果是中型影神的話,要將其打倒應該不是難事。

  「比起這個……有一件事讓我有些在意呢。」

  莎拉走到窗邊後,抬頭仰望天空。混沌似乎又進一步地加速中。

  雖然也很在意天空的模樣,不過讓人更在意的是──

  「所謂在意的事……是指什麼呢?」

  「莉賽……」

  莉賽在長桌子上撐起身軀。她氣色明顯很差,用不著仔細看也曉得她的體力已經消耗殆盡了。

  庫羅那一刀雖然在最後關頭稍微收了手,卻還是砍得很深。就算是烈火族的身體也不可能立刻回復。

  「我大概……曉得狀況……」

  「哎呀?你應該沒有繼承女王的記憶才對吶?」

  「從在居留地斬殺大哥哥那時開始……我簡直像是在看電影般確認了外界的狀況……雖然只是一直看著就是了……如今的我是……莉賽貝爾……」

  「……女王已經連一個人格都無法完全分割了嗎?意思是她果然也老朽了嗎?」

  莎拉認為女王莉賽貝爾覺醒後,醫生莉賽的人格就一直在沉眠。而且連那個女王的記憶應該也完全消失了才對,然而……

  「哎,算了。既然如此就省事了吶。」

  莎拉再次凝視窗戶那邊。

  「總覺得琳奈她……好像死了。」

  「琳奈嗎!?」

  「同樣身為死劍使,會知道同伴死去吶。只不過……感覺不像卡絲咪那時明顯,所以我覺得有點在意呢。」

  「……這是什麼意思?」

  莉賽一邊爬下長桌子,一邊如此提問。

  「琳奈雖然喪失了死劍使的能力,不過好像因為某種契機而取回了力量喔。對莎拉來說,琳奈就像弟子……像妹妹一樣的存在。所以我很瞭解那孩子吶。」

  傳授琳奈劍術的人是莎拉,只不過教的東西並不多。而且琳奈也不是天資聰穎的學生。

  不過兩人同樣是死劍使,而且莎拉還教了琳奈劍術。對莎拉而言──沒錯,琳奈是重要的存在。

  「那孩子完全覺醒後會這麼輕易死掉嗎?哎,或許真的死掉了吧。不過在回去前……我想先確認一下這件事。」

  「……我也去。」

  「前線還是亂成一片喔?剛才我也有聽見不得了的慘叫聲,也感受到有如怪物般的『光』吶。」

  雖然好像跟蘇迪人的「光」不一樣,不過或許出現了某種特殊的影神吧。現在已經變成不管蹦出什麼東西都不奇怪的狀況了。

  「沒關係……問題只出在我去或是不去……」

  「……你跟女王很像呢。」

  莎拉難得露出苦笑。

  女

  王跟醫生人格基本上是一樣的,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醫生那邊似乎也不輸給女王,是不會被他人言語左右的個性。

  「哎,反正也不是要戰鬥,帶著小孩也沒差吧。」

  「我不是小孩……」

  雖然被莉賽瞪了一眼,不過卻完全沒有魄力。

  總之莎拉完全沒有意思要戰鬥。她覺得自己不管對上任何一名聚集在扉之要塞的劍士都能取勝,就算是被稱為最強的劍聖冰華也一樣。

  然而即使莎拉擁有的力量足以大大改變要塞內部的戰況,她也已經沒有意願揮劍了。

  她只是開始覺得──親眼見證這場與自己有著密切關聯的戰鬥是如何結束的也不賴。

  就算多一個人跟在身邊也沒差吧……

  風有如捲起漩渦般地吹著。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落石几乎停止了,不過天候卻不斷惡化中。

  雷電沒有停止,持續落在扉之要塞內部的樹林上。是因為落雷之故嗎?四處都冒出熊熊火焰,在風的煽動下不斷延燒。

  「這下子不能拖拖拉拉的了……!」

  如此低喃後,庫羅衝到日奈子身邊抓住她的肩膀。

  「日奈子,我們先撤退吧。待在這裡很不妙。」

  「不,庫洛。似乎已經……太遲了。」

  「是什麼太遲──」

  話說到嘴邊,庫羅就有所察覺了。

  賽菲本來雙膝著地癱坐在地上,現在卻緩緩站了起來。庫羅等人距離賽菲連五十公尺都不到。

  庫羅雖然尚未恢復冷靜,不過這是一段很危險的距離吧。不會太遠也不會太近──

  「賽菲……」

  庫羅喃喃低語。

  賽菲背對庫羅,用這種姿勢緩緩踏出一步。然後就這樣兩步、三步地走向前方。

  「要去哪裡啊……喂,賽菲!」

  「她聽不見。還有,不能靠近。」

  日奈子的口氣很悠哉,簡直像是在談論天氣的話題似的。

  即使如此,還是可以確定她很認真。

  「你說不要接近……怎麼可以這樣啊!」

  庫羅發足急奔,一口氣逼近賽菲。然而接觸包圍她周圍的白銀色光輝後,現場發出電氣流動的啪啦聲響,庫羅也同時被彈飛。

  他就這樣滾動數十公尺,在日奈子身邊停了下來。

  「就說不能靠近了。」

  「……要聽別人的忠告吶。」

  以前日奈子被迫發動開啟空之扉的法術時,黃金光芒裹住了她。那道光也是可以阻擋任何人的結界。

  賽菲身軀釋放出來的白金色光輝也有同樣的效果吧。

  「……呃,不妙!有影神!」

  庫羅一邊起身,一邊發現兩隻中型影神正露出獠牙打算襲擊賽菲。

  「……不要緊吧。」

  日奈子如此低喃的同時。

  賽菲一步步前進,一邊用看起來像是隨手一揮的動作揮了二次星崩。

  劍刃看起來明明沒有碰觸到,影神的頭部──不,整個上半身都被轟飛了。

  「真的假的啊……」

  庫羅感到戰慄。賽菲是已經練到可以打倒中型影神的水準,不過有如驅趕蟲子般將它們收拾掉也太……

  「那就是覺醒後的扉之巫女──而且還漸漸邁向下一個境界的賽菲。」

  「……已經不能對她性騷擾了吶。」

  庫羅雖然不曾被賽菲的劍擦到過,但她現在的斬擊實在是太強悍了。就惡作劇會挨到的攻擊而論,這樣風險很大。

  「賽菲打算去哪裡啊……?」

  「或許根本沒有目的地……從現在的賽菲身上沒辦法感受到心……」

  「心嗎……?」

  意思是精神失常,或是意識飛走了嗎?

  庫羅當然很在意賽菲的狀態,卻也對日奈子感受到太多事物而吃驚。

  日奈子也以太陽少女之姿完全覺醒了。然而,就是因為這樣──

  「從門扉降至這裡的影神們會狙擊賽菲,而賽菲解放的力量會持續擴張門扉。這樣下去……情勢只會不斷擴大。」

  沒錯,就是因為這樣──日奈子才明白了很多事。就是因為知道了那些事,她才打算要挺身面對它們。用自身意志做決定,戰鬥──

  「所以把門扉關上吧。只要把影神出現的門扉,還有賽菲正在注入力量的門扉都關閉,她大概就會停止失控。不,影神跟門扉都是不能存在的東西。要讓影神全部回去,然後再關閉門扉。雖然──維妮亞或許會恨我就是了。」

  「……日奈子!你打算同時進行強制遣返跟關閉門扉嗎!?別開玩笑了,現在已經沒有雷吉翁可以承受法術的負荷了喔!」

  「這本來就應該是由我背負的痛楚。」

  「可不是痛一下就沒事了!你忘了上一代太陽少女粉身碎骨的事情了嗎!」

  「就算是我也不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庫洛,謝謝你。」

  「謝啥啊!」

  庫羅不由自主衝動地大聲回答。

  「因為你在擔心我。還有……對不起。」

  「……這是啥意思。」

  「因為你明明在擔心我,我卻不打算聽你的話。」

  「……別這樣。算我求你了,住手吧。」

  庫羅站到日奈子前方抓住她的肩膀。

  「為什麼要這麼認真地阻止我呢……可以問一下理由嗎?」

  「這……」

  庫羅一度垂下臉龐。

  當然有很大一部分是擔心日奈子的身體。強制遣返影神,將開啟在全世界的空之扉關閉──做出這種舉動的話,日奈子的性命恐怕撐不住。

  然而,日奈子問的卻是更根本的理由吧。

  「因為……我喜歡日奈子。因為你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女孩……」

  庫羅自己也覺得聲音在發抖。

  以前他曾被日奈子告白過,而且保留了那個答案。不,他老是在保留對告白的回應。

  自己的心情早就已經確定了。然而,要說出那份心情仍是──

  「謝謝……非常謝謝你,庫洛。」

  日奈子微微一笑。

  「用不著這麼煩惱也行喔,庫洛。」

  「…………」

  「就像琳奈也說過的一樣……庫洛喜歡賽菲跟琳奈,也喜歡維妮亞跟依修德呢。」

  「……真差勁吶。」

  庫羅無法否認。已經連他自己都明白了這件事──之所以沒能回應,並不是因為他要拒絕日奈子。

  而是因為自己接受的人──不是只有日奈子一人。

  「我覺得這樣也行。」

  「什麼……?」

  「拉修他……剛才說過。」

  「拉修嗎?他到底說了什麼……?」

  那是庫羅現在最應該砍殺的男人。雖然被賽菲轟飛至某處,卻無疑還活著,而且應該還在伺機攻擊庫羅。

  「他說庫洛就是因為開了後宮,才會連一個人都無法守護。如果只好好珍惜一個人的話,就能守護住維妮亞……」

  「那個臭小子……」

  雖然覺得很不悅,但拉修的話語中蘊含著真理。如果庫羅只守護一人,只保護琳奈或維妮亞的話,或許就不會有人死亡或是受傷了。

  「不過,拉修也什麼都不懂。」

  「…………?」

  「我跟賽菲,還有琳奈跟維妮亞、依修德都知道庫洛喜歡大家。我們明白這件事,而且喜歡上了庫洛……只要庫洛喜歡自己,就算對其他女孩有好感也沒關係。」

  「哪有這麼好的事……而且也不知道賽菲她們是怎麼想的吧……」

  這畢竟只是日奈子的推測。

  「大家都喜歡庫洛,所以才會一直待在身邊。就是因為不在乎庫洛喜歡其他女孩,所以現在也喜歡著庫洛。我覺得如果想自己獨占的話,大家也會這樣做。賽菲她們當然用不著說,我也並不乖巧喔。」

  「…………日奈子。」

  意思是如果日奈子她們打算自己一人獨占庫羅的話,早就過來搶人了嗎?

  這實在是不得了的自我膨脹,光是想想都令人猶豫,不過事情似乎就是如此。

  雖然真的覺得這樣很過分,庫羅卻幾乎快接受了這種想法。

  而且,只有自己的心情無庸置疑。

  日奈子跟賽菲,琳奈跟維妮亞,還有依修德都一樣──每一個人庫羅都喜歡得不得了。

  雖然應該早點告訴琳奈……

  「我很高興喔,庫洛能說自己喜歡我……光是這樣就夠了。」

  「日奈子……!」

  庫洛緊緊擁住日奈子的纖細身軀。大胸部在兩人之間被壓扁,甘美馨香輕飄飄地飄往這邊。

  「這樣就滿足了……意思是你要賭上性命嗎!」

  「大家都在賭命喔。庫洛跟賽菲都是……所以我也……」

  庫羅還打算繼續說服日奈子,就在他正要開口時──

  「庫羅!」

  「…………!」

  蘇夏的聲音突然傳至耳中,庫羅迅速做出反應。他從日奈子旁邊移開身軀,拔出倫謝卸開猛襲而來的那個物體。

  「影神!」

  小型影神在不知不覺間接近,朝庫羅等人揮落前肢的利刃。

  勉強卸開利刃後,庫羅拉著日奈子的手立刻脫離現場。

  影神雖然姿勢失去平衡,卻立刻用兇惡目光瞪向庫羅。而且,眼前映入小型影神陸續接近這邊的光景。

  「嘖,維妮亞或是會長有留下來就好了吶!」

  庫羅拉著日奈子來回奔逃。

  話雖如此,維妮亞跟依修德應該也正在打倒影神才對。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或許會有數量更離譜的影神襲向這邊。

  到中型影神為止的攻擊,庫羅是有辦法防禦的。不過不管怎麼努力,人類的力量都不可能斬裂影神堅硬的鱗片給予致命傷。

  「真是不體貼病人的一群禽獸吶!」

  蘇夏一個接著一個地屠殺影神。應該說她果然厲害嗎?只見她用最小限度的動作給予影神致命傷。她有如極力避免對身體造成負擔似地戰鬥著。

  「庫洛,這樣下去會……」

  「閉嘴,會咬到舌頭喔!」

  庫羅抱著日奈子的腰,逃離影神的攻擊。光是逃跑他就已經費盡全力了,而且還很驚險。

  「如果是平常的庫洛,應該會說『不閉嘴我就會咬很多地方喔』。」

  「我哪有那個心情啊!」

  日奈子反而意外地從容不迫。是因為做好了覺悟嗎?她相當地冷靜。

  不,不冷靜下來的話──庫羅一邊四處逃竄,一邊動腦筋思索。然後在那一瞬間裡──

  「日奈子,你有辦法使用那個封印『光』的法術嗎!?」

  「欸?」

  以前日奈子曾封住死劍使莎拉的「光」,雖然她也把庫羅拖下水封印了他的「光」就是了。

  「賽菲白金色的光也是『光』吧。只要封印它,或許也能停止她的失控。如此一來,就能帶著賽菲逃離這裡!」

  「可是,精神沒有集中到相當的程度,很難封住賽菲現在的力量……」

  「既然如此──」

  只能想辦法過去蘇夏那邊請她掩護了。

  影神接近而來。就在庫羅勉強閃開它們的攻擊,一邊將視線瞄向蘇夏那邊時──

  「…………!?」

  庫羅迅速將身軀後仰。臉頰感受到熱度,血花啪的一聲散向四周。

  他一邊將日奈子護在背後,一邊快速後退。

  「……這還真是驚人,你滿行的嘛。」

  庫羅瞪視站在數公尺前方的女性。

  「我這邊也嚇了一跳了,庫羅。雖然我對偷襲很有自信就是了,明明我已經小心再小心了說。」

  在那兒的人是希爾菲,才想說到剛才為止她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潛入影神背後接近了庫羅。庫羅閃過她潛伏著的那隻影神的攻擊後,她同時爬下背部斬了過來。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因為影神一心一意地襲擊著你們嘛,所以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吶。」

  「劍招也不賴喔,不愧是賽菲的賢姊。」

  「能得到七劍等級的劍士誇獎,還真是光榮呢。如果我也認真地以劍士為目標就好了說。」

  希爾菲手中拿的不是剛才握著的刀子,而是有著白色握柄的細窄長劍。她撿了擔任自己護衛的雙胞胎劍姬──蘿米絲或蕾米絲其中一人的劍吧。

  「不過,你現在果然無法拿出全力呢。畢竟你還得護住櫻井日奈子才行。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有勝負吶。」

  「既然如此,就試試──」

  再次突然出現變故。

  某物一邊捲起轟響暴風,一邊奔過庫羅旁邊。那東西在轉眼間逼近希爾菲──

  「賽菲!」

  希爾菲試圖用細窄長劍接下賽菲揮落的一擊,劍卻被彈開,身體也失去平衡。

  「咕……住手,賽菲!」

  賽菲接連釋出斬擊,希爾菲驚險地閃躲著攻擊。

  庫羅不由自主愣住了。賽菲仍然面無表情,無法判讀她在思考什麼。

  白金色光芒頂多只有微微覆蓋住賽菲的表面。然而,這似乎並不表示力量變弱了,可以從賽菲身體的深處感受到壓倒性的力量。

  現在的賽菲,無疑不是希爾菲可以敵得過的對手。

  希爾菲能躲到第二擊就已經很了不起了,甚至要說是奇蹟也行,然而不會有第三次了吧。

  「住手,賽菲──!」

  庫羅大吼。

  從賽菲面無表情判斷,她的精神狀態並不正常。然而就算她沒有意識,也不能讓她對親姊姊下手。

  「賽菲!」

  庫羅感到自己的意識漸漸沉入身體深處。

  無想──將心化為無,將攻擊時的殺氣與預備動作全部抹消,在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揮劍。

  鏘──鈍重聲音響起,庫羅的劍卸去賽菲朝希爾菲揮出去的星崩。

  因琳奈之死而變得無法使用無想漸漸回歸了──倒不如說如果不是無想,就無法防禦賽菲的劍。

  成功取回無想的理由,居然是為了保護幾分鐘前自己下定決心斬殺的希爾菲──這種諷刺的狀況,庫羅想笑也笑不出來。

  「賽菲!在這裡的人是希爾菲大人喔!你不能砍這個人!」

  「…………」

  就算庫羅開口呼喚,賽菲也完全沒有反應。她繼續高舉星崩,不是向庫羅,而是斬向希爾菲。

  「咕!」

  庫羅再次用無想卸去賽菲的劍。那是重到離譜的一擊。雖然跟冰華與莎拉,還有莉賽的劍招都不一樣,擁有的威力卻也不遜於她們的斬擊。

  不行,只有這樣的話──要使出打倒莉賽時的那股力量才行!

  「嗚喔!?」

  賽菲突然再次從全身釋出白金色光芒。一接觸到那道有如結界般的光輝,庫羅就被轟飛至後面。

  他在地面不斷滾動,將倫謝插上地面勉強停了下來。

  「突然用這招,挺行的嘛……這樣真的連性騷擾都做不到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又說出性騷擾這種字眼,從這一點來看庫洛果然厲害呢。」

  走近至庫羅身邊後,日奈子用無可奈何的表情如此說道。

  「雖然還沒恢復到原本的狀態就是了……呃,不妙!希爾菲大人快逃!」

  「如果逃得掉,我已經這樣做了吶……」

  希爾菲浮現無畏笑容如此說道。賽菲一邊從全身發出白金色光輝,一邊接近姊姊。現狀明明相當危險,希爾菲的表情感覺起來甚至很從容不迫。

  「哎,算了。這樣也行吧……」

  「希爾菲大人……?」

  「賽菲就這樣失控下去,空之扉維持開啟狀態,讓影神陸續出現也不錯吧。」

  「你在說什麼啊!」

  庫羅重新舉好倫謝,一邊如此說道。

  「我的目的是不死鳥計畫,從破壞中重生就是我的心愿。雖然我也打算由自己來調整破壞的程度,但這一點好像無法實現吶。不過──就算將世界破壞殆盡,重生的時刻總有一天也必定會到來的吧。」

  「姊,姊……」

  賽菲有如低喃似地說道。

  「可以喔,賽菲。你就隨心所欲的去做吧。雖然完成重生大業的人恐怕不是我就是了……就相信會出現跟我有同樣想法的人吧。啊啊,我自己也覺得這個想法很天真呢。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我……」

  希爾菲朝賽菲露出微笑。

  「從以前就是這樣,一碰到可愛妹妹的事就會變得很天真──」

  在那個瞬間──賽菲的身體釋出特別耀眼的光芒。

  庫羅將手擋在眼前,將日奈子護在身後,有如不要直視那道強烈光芒似地逃開。

  然後──

  「……希爾菲,大人?」

  因光芒之故而變得白茫茫的視線中──並沒有希爾菲的身影。只有她剛才應該握在手中的細劍掉在地上。

  「希爾菲大人去哪裡了……?」

  賽菲似乎又壓抑住白金色光輝,裹住她的光輝變弱了,可是到處都看不

  到她姊姊的身影。

  由於賽菲跟影神之故,這附近的岩場都被削去,樹木也倒下許多。即使如此,周遭仍然是富有起伏的地形。所以如果被轟飛至某處的話,是無法立刻找到人的吧。

  「姊姊……抱歉……對不起……對不起……!」

  「賽菲!?」

  庫羅感受到響徹至腹部的強烈之「光」。用不著說,這是從賽菲身上釋放出來的東西。

  這股力量──已經超越冰華跟死劍使,還有莉賽的「光」量了!

  「我,我……!」

  雖然發出話語,賽菲卻仍然精神失常──庫羅緊握倫謝的握柄,一邊確定了一件事。

  賽菲的失控狀態恐怕還會繼續下去。不,她似乎認知到自己連姊姊都加以排除了,所以精神或許會更加錯亂。

  「終於破殼而出了嗎?」

  就在此時──耳中傳來開心到不合時宜的愉快聲音。

  庫羅緩緩轉向發出聲音的地方。

  庫羅跟日奈子、賽菲,還有出現在那兒的人物──隔著十公尺左右的距離,三方分立互相對峙。

  「最後一層殼也打破了。不過是因為扉之巫女覺醒得太快嗎?好像沒能保持心靈上的平衡吶……哎,算了。對我來說只要有扉之巫女的力量就行了。」

  「師父……!」

  留著一頭藍色長髮,身穿黑色長大衣的美女──

  腰際上掛著狀似日本刀的長劍。

  她是劍聖──不,是身為前任劍聖的劍士,也是庫羅的師父。

  冰華一邊淡淡微笑,一邊緩緩抽出腰際的長劍──久遠彼方。

  她應該是自己最為熟悉的人物才對,感覺起來卻宛如他人──師父就在面前,庫羅感受到有如要撕裂身軀般的戰慄。

  這一路上庫羅曾無數次暴露在足以超越死亡的恐懼下,而且剛剛才挺身面對了烈火族女王莉賽貝爾這個最惡劣的恐怖存在。

  然而眼前的師父──其恐怖的次元簡直就是截然不同。

  庫羅不是怕到無法站立,也不是想要逃離現場。

  他只是被奪走了視線,變得無法動彈。

  現在的冰華,感覺就像超脫了劍士或生物之類的範疇──

  沒錯,簡直像是──神出現在面前似的,讓人不由得產生這種想法。

  冰華有如要踏穩步伐似的,一步一步緩緩走向這邊。

  身為師父的她,曾經是庫羅在這世上最害怕的存在。初次相遇時,庫羅覺得她好像會斬盡世界上的一切。

  現在──不同。

  只要冰華一揮劍,就好像會斬裂這個世界。

  「總算可以見到面了呢。」

  冰華突然說出這種話。

  「你在說什麼啊,師父……?」

  「抱歉吶,庫羅。剛才那句話不是對你說的。不……也是吶,先告訴你一件事吧。」

  「什,什麼事……?」

  庫羅有如把聲音擠出來似地如此說道。光是對冰華發出聲音,就嚴重消耗掉了體力。

  「幹得好,你活下來了呢。女王是這世上唯一一名觸及劍神境界的劍士,而且她的劍術也沒有絲毫衰退。想不到你居然能跟那名劍士交手,而且還能存活下來。看樣子你超越了我的預料吶。」

  「我已經不是在你掌中起舞的那個我了喔……」

  庫羅勉強瞪視冰華,一邊如此說道。

  能戰勝女王莉賽貝爾,庫羅自己也很意外。這一點師父似乎也一樣。

  「不,我的事怎樣都行。你要找的人是日奈子……也不是吧。」

  庫羅微微將視線瞄向在背後的日奈子,接著又轉眼望向蘇夏。影神的襲擊在不知不覺間停止了。

  為什麼影神們會逃走呢,答案根本用不著思考。

  有這麼恐怖的存在在這裡,同樣是野獸的影神不可能留在原地不逃跑。

  「啊啊,蘇夏,你也好久不見了。虧你能用那副身軀活到現在吶。」

  「一開口就這樣打招呼啊。話說……你是誰啊?」

  「呵呵呵呵。」

  冰華很開心地笑了後──將視線移向賽菲。

  「我還沒回答庫羅剛才的問題吶。總算能見到面的人是──那個扉之巫女。」

  「所以我在問你在說什麼啊。你跟賽菲……見過無數次面了吧。」

  庫羅感到困惑地說道。師父說出意義不明的話語雖不稀奇,剛才那番話語卻是極為奇怪。

  「不,是初次見面。以扉之巫女之姿完全覺醒,而且又失控的那名劍士──已經是跟賽菲截然不同的另一個存在了。」

  冰華單手握住久遠彼方,擺出中段架勢。

  「是的,升華為特別的存在──就跟我一樣!」

  「…………!」

  冰華突然襲向賽菲,銳利地揮下劍。

  賽菲面無表情不當一回事地做出反應,用星崩接下久遠彼方的斬擊。

  「呵,輕鬆接下來了吶……」

  「冰華……」

  賽菲接下久遠彼方後,就這樣輕聲低喃。

  表情雖然沒改變,卻似乎知道對方是誰。賽菲果然不是完全沒有意識,也不是精神失常。

  之所以或多或少恢復了心神──恐怕是因為攻擊了親姊姊之故吧。

  賽菲就算變成這樣,也仍然是原來的賽菲──比起神態同樣有異的師父,庫羅更加擔心她。

  「既然如此,就開始吧,賽菲。被神創造出來的最強蘇迪人啊。」

  向後退了一步後,冰華軟軟地垂下握住愛劍的右手。

  「被神……創造出來?」

  庫羅向師父發問。

  「一出生就被賦予成為最強之人的宿命。就我所見,開啟門扉的能量來源只不過是贈品之類的東西。凌駕於所有蘇迪人──壓倒性強大的『光』,以及刻劃在遺傳因子上的劍術才能。這正是由神所創造的才能跟能力……!」

  「意思是比起師父跟七劍……賽菲更強囉。」

  「一看就曉得了吧,能勝過巫女的蘇迪人是不存在的。應該是──這樣才對。」

  冰華浮現柔和又溫柔的笑容。

  「我已經抵達了劍神的領域。在山上與你一戰承受了無想,然後沐浴到拉修的斬流。兩名弟子窮究劍道的招式讓我脫胎換骨成為劍神……」

  「脫胎……換骨……?」

  「這一點你應該也曉得才對,庫羅。我不是你所知道的我。不,在這之前就已經是這樣了。一切的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師父你在說什麼啊……」

  我聽不懂──庫羅沒能把話說到這邊。

  賽菲發足急奔,朝冰華揮下劍。冰華用久遠彼方接下攻擊,兩人開始用劍互抵鬥力。

  「呵呵呵,賽菲啊……只有你覺醒這件事很難辦,不過你平安無事地覺醒真是萬幸。我家的另一個弟子幹了什麼好事嗎?」

  「……閉嘴。」

  賽菲使勁用力推出劍,冰華的身軀有如後仰似地傾斜。

  「猜中了嗎?我的第六感果然還有用途呢。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一切都聯繫在一起,所有事件都是以變成這樣為前提發生的。我培育出來的人們變成踏腳石,讓我前往自己想抵達的場所,又在那個地方準備了足以和我匹配的最強劍士……!」

  冰華的話語讓庫羅握緊拳頭。

  意思是賽菲跟冰華像這樣互砍──是命運嗎!

  「來吧,賽菲!被神選上的蘇迪人啊!接受──我吧!」

  冰華的眼睛發出赤色光輝。

  冰華的瞳色本來接近綠色,是跟妹妹瑪娜卡一樣的顏色──

  那對眼眸漸漸變成烈火族種族特徵的紅眼。年輕烈火族可以自由自在地主動改變瞳色。

  庫羅初次看見冰華眼睛變紅的過程──

  「…………!」

  然後,周遭氛圍一變──

  轟隆作響的雷鳴,以及捲動漩渦的風都一樣,感覺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足以令人心生恐懼的靜寂支配庫羅等人的四周。

  不,異常氣候不可能停止,從遠處傳來的影神咆哮也不可能消失。

  只不過──師父在眼前釋放的氛圍從那些事物上割離庫羅的感覺,將它吞噬。

  「日奈子……別離開我身邊……」

  庫羅將日奈子的肩膀抱了過來。日奈子沒有抵抗任憑庫羅擺布,她也察覺到了這股異常的氛圍吧。

  「冰華……!」

  賽菲脫離用劍鬥力的狀況,迅速退向後方拉開距離。

  冰華並未追擊賽菲,只是浮現著溫柔笑容。

  「那麼,就讓你見識見識。蘇迪人歷史上初次完全抵達劍神領域之人的劍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賽菲再次有如被彈飛般地採取行動。她高高地揮起星崩,然後立刻向下一揮。

  然而冰華看起來明明沒有從原地移動半步──賽菲的劍卻連擦到邊都沒有。

  賽菲接二連三地繼續揮劍。每一刀都是足以一擊收拾七劍等級的豪劍,劍招也沒有絲毫紊亂。

  就算是現在的庫羅,或許也會被一刀斬殺。

  「呵呵呵,不愧是扉之巫女……連上一代八頭蛇都能收拾掉的劍術不是虛有其表吶。」

  冰華果然還是一動也不動,簡直像是賽菲的劍主動避開冰華的身軀似的。

  冰華不可能沒有動。她究竟使用了何種體術,庫羅完全沒有概念。

  那就是抵達劍神領域之人的動作嗎──

  「劍招在我預料之上。既然讓我見識到了好東西,我這邊也先秀出這種招式做為回禮吧……!」

  冰華靜靜地向後退一步後──

  賽菲的動作突然停止。揮起劍的手瞬間靜止,有如被鬼壓床似的。

  「這,這是……!?」

  庫羅不由得驚訝地合不攏嘴。

  冰華身上射出有如無形能量般的事物,那無庸置疑就是「斬氣」。

  斬氣化為能量,吞沒賽菲的斬氣束縛她的行動。

  「斬流……!?怎麼會……!」

  直到窮究斬流為止,拉修應該也累積了不少的修行才對。不,那是拉修拜冰華為師七年,又有之後到今天為止這一年以上時間才能完成的密技。

  如果是冰華的話,應該有辦法使用山寨版的斬流吧。然而她剛才對賽菲使用的招式卻是──完成版的斬流。

  「我用得還滿順手的吧!」

  冰華一邊釋放斬流一邊縮短間距,有如橫掃般斬向賽菲。

  「…………!」

  賽菲發出不成聲的聲音,勉強移動手腕用星崩擋住冰華的劍。鏘的一聲刺耳聲音響起,賽菲比輸力氣,身體失去平衡。

  「唔啊啊啊啊!」

  賽菲身軀差點後仰,一邊從全身噴出白金色光芒。冰華一邊逃離那些光芒,一邊繞到賽菲旁邊──

  「既然如此,下一招!」

  冰華在賽菲旁邊突然停步,同時將久遠彼方收入鞘內。那是快到看不清的敏捷動作。

  然後──庫羅沒對冰華接下來的行動發出驚訝叫聲。不,是發不出來。

  光是看外表,就知道冰華的意識漸漸沉入了心靈深處。

  無想──庫羅修習古流七年,歷經與強敵們的戰鬥與修行,最後習得的秘奧義。冰華正打算要親身實現這一招。

  冰華銳利地踏出步伐,握住劍柄抽刀出鞘。那是用「拔刀如電」這種方式來形容再適合也不過的動作。

  白刃在轉瞬之間閃出,朝賽菲的脖子描繪銀色軌跡。

  就旁人的眼光來看這是平凡無奇的斬擊,不過賽菲應該無法理解冰華是何時拔劍,自己又會怎麼被砍才對──

  「咕!」

  賽菲甚至無法轉身面向繞至自己旁邊的冰華。即使如此,她仍是大大地揮出星崩。

  賽菲甚至沒有朝冰華那邊望一眼,勉強彈開對準脖子釋出的一擊。火花與灌入兩者劍刃中的「光」猛然爆開發出光輝。

  「躲得好吶!是看習慣無想了嗎!」

  「冰華……!」

  賽菲此時才終於正面面對冰華,再次大大地揮出星崩。冰華不當一回事地閃躲,再次拉開距離。

  庫羅感到背上滲出汗水。至今為止他曾經有過無數次命懸一線的感受,不過冰華剛才那一擊或許最恐怖。如果賽菲的反應再慢一點點,頭就會被砍飛。

  正如冰華所言,賽菲看過無數次庫羅的無想。就是因為它是比斬流還遠為熟悉的招式,所以才好防禦吧。

  然而──

  「當然還沒結束。還有一個招式──想讓你見識吶!」

  「師父,夠了……!」

  住手啊──話正要出口,庫羅就倒抽了一口涼氣。

  冰華向前踏出一步,然後在下一個瞬間──分身變成七人。

  「七分身……!」

  庫羅很瞭解這一招。這是藉由斷斷續續的高速移動所產生的殘影現象。還有,七名劍士所釋放出來的必殺劍擊──亂舞姬。

  是曾被稱為劍將的劍士,瑪娜卡的奧義──

  「喝啊啊啊啊!」

  然而就算面前有七名冰華,賽菲也毫不膽怯地掃出星崩,彈開同時刺出來的七道斬擊。

  現場發出的火花與閃光比剛才的衝突更加激烈,光刃在兩把劍互相撞擊的衝擊下發出眩目光輝。

  「還沒完吶,賽菲!」

  嘰──高速移動所產生的空氣震動發出幾乎令耳膜破裂的尖銳聲響,冰華再次分裂成七人──不對,分裂成八人、九人。

  然後,她的身影消失了。

  「終舞姬──!」

  庫羅驚愕無比。

  瑪娜卡在最後的人生中所釋出的究極奧義,她的秘劍超越神速,抵達無人能抵達的領域──

  「咕嗚嗚嗚……!」

  賽菲勉強用星崩擋住冰華如同文字敘述般快到看不清的動作,以及活用那個速度的必殺一擊。

  然而──撐在地上的雙腳卻離開地面,賽菲一邊冒出煙塵一邊被轟飛至後方。她猛烈地撞上數十公尺後方的巨大岩石,那顆岩石啪啦一聲發出討厭聲響出現裂痕,隨即破碎四散灰飛煙滅。

  「咯啊……!」

  賽菲大大地吐出氣息。她似乎勉強保持住意識,緊握星崩抬起臉龐瞪視冰華。

  「喔?剛才那一招也擋住了嗎?不過,由吾妹所編出的最終奧義果然還是很吃不消吧?」

  冰華將久遠彼方扛在肩上,很開心地如此說道。

  「師父,你真的……」

  庫羅不得不承認。用了跟瑪娜卡絞盡生命釋放的奧義一模一樣的招式,冰華卻還是跟沒事一樣。

  「沒錯,我抵達了自己追求的劍術頂峰──劍神。然而至今為止我所展現的力量,已經有兩人抵達了這種水平。我所抵達的是更進一步的境界──」

  「師,師父……!」

  冰華身上本來就纏帶著異樣氛圍,如今她的氣息又出現了變化。

  無想──不,不對。

  庫羅感到師父化為了無,卻又在下個瞬間覺得她有如斬氣的聚合體。才剛這樣想──她又變成截然不同的某物,就像既是無又是斬氣聚合體似的。

  雖然矛盾,卻也只能這樣想。

  「那就是,劍神嗎……我們的師父好像已經不復存在了呢,庫羅。」

  「拉修……!」

  究竟是何時現身的呢,拉修站的地方距離庫羅不到十公尺。他雖然握著獸斬,卻感受不到殺氣。

  「哎,我明白你想砍死我啦。不過……現在先拜見一下,我們師父抵達的那個境界吧。」

  「…………」

  拉修說的話,庫羅連聽都不想再聽了。

  但他卻也無法反駁拉修這番言論。

  曾是師父的那名女劍士,搖身一變成為應該稱為神的存在。庫羅只是變得無法移開目光,無法從她即將解放那股秘藏之力的身影上移開目光。

  冰華感到周遭氛圍一變。

  不對,不是這種程度的事。

  不只氛圍,連空間本身似乎都替換了。

  這裡應該有裸露而出的茶色土壤,以及被倒伏的樹木與飛散的樹葉覆蓋的綠色大地。天空上應該有黑色龜裂還有從那邊射出來的黃金光輝,而且天候惡劣至極──

  這些事物全部消失,變成純白色的空間。

  「這就是劍神的領域……!」

  冰華因喜悅而顫抖。

  剛才被拉修用斬流斬殺時,她曾經微微窺見到那個領域。它似乎不是只存在一瞬間的事物。

  冰華已經完全抵達了劍神領域。現在映入眼帘的白色世界,是只有抵達劍神境界之人才能看見的景色。

  沒錯,過去冰華也曾從烈火族女王莉賽貝爾口中聽聞此事。據說她在七十年前的某場戰鬥中看到了這個白色的世界。

  然而女王只看到了一瞬間。在那之後,就算跟冰華的師父劍聖姬倫謝德戰鬥也沒能看見白色世界。

  女王認為能看到那個白色世界全憑機運──覺得那是偶然。實際上或許正是如此吧。

  因為做了某事而觸及劍神領域,而那個偶然並未二度造訪。

  「我不一樣……」

  冰華低喃。

  白色世界沒有消失,而是包圍冰華的周圍。

  這裡沒有任何人。賽菲跟庫羅,還有拉修應該都在身邊。太陽少女跟蘇夏應該也在附近,這裡卻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連敵人都不見了。

  只有冰華跟她的愛劍久遠彼方存在於此。

  「很寂寞呢……」

  喜悅之情忽然消失──然後這種話語衝口而出。

  就算劍術抵達神之領域,也不表示連心都變成了不一樣的東西。她是前任劍聖,是蘇迪人也是烈火族,而且曾是庫羅與拉修的師父。打從那時起,她的內心就沒有絲毫改變。

  「這裡就是我視為目標的場所。而且,也是終點……嗎?」

  跟妹妹瑪娜卡從蘇迪亞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是多久以前的往事了呢。

  與烈火族女王相遇,拜大劍聖姬倫謝德為師,與葛城義友與永久一同研究古流,失去永久,然後──收庫羅跟拉修為徒。

  妹妹瑪娜卡也已經不在了,也失去了劍王吉妮爾跟劍帝雅米拉兒這兩名友人。

  也跟四將後繼者,希爾菲割袍斷義。

  失去了太多太多事物後所抵達的場所就是這裡──

  「我明白,我明白的……」

  冰華最初以劍神為目標,是她還在蘇迪亞的兒時。

  當時她聽到了扉之巫女這個一生下來就是最強蘇迪人的傳說。

  許多蘇迪人似乎都希望扉之巫女出現殲減影神們。

  然而──冰華雖是小孩,卻感到強烈的憤慨。

  被神所選,天生就是最強?

  居然要用神賜予的力量拯救自己的世界──少開玩笑了,她想。

  「我想親手,用自己千錘百鍊磨練而來的力量戰鬥。」

  就是因為這樣,才會緊緊抓住劍神這種只是童話的存在。

  來到這邊的世界後,冰華遇見莉賽貝爾這名劍士,因此得知劍神不僅僅是童話。當時的她陷入了狂喜。

  沒有被神選中就這樣誕生的人所能達到的頂點──劍神。

  一旦達到那境界,甚至可以凌駕神創造的劍士。冰華有著這種確信。

  「這樣就行了,我就是為了這個瞬間而存在的。來吧,是實現吾畢生心愿的時候了。賽菲──由神所創造的巫女啊,接下終結之劍吧。」

  冰華用雙手握住久遠彼方的握柄,擺出大上段的架勢。

  眼前沒有半個人,只有一望無垠的純白色世界。然而,冰華可以感知到仇敵的存在。

  抵達極限的這把劍將要揮落至何處──心知道這個答案。

  冰華筆直地揮落高高揮起的劍。

  庫羅感受到背脊凍結的感覺。

  雖然感覺起來連恐懼感都不曉得跑去何方──不過冰華光是用劍擺出大上段的架勢,身體就變得不能動彈。

  「冰華……!」

  賽菲毫不恐懼地單手握住星崩,有如要扭轉單手跟全身似地蓄力。

  全身釋出白金色光輝,有如狂嵐般刮著風。

  「咕……日奈子,我們再往後退!」

  「好的……」

  庫羅拚命移動有如凍結般的身軀,將日奈子護在身後。他朝拉修與蘇夏那邊瞄了一眼,只見他們光是站著就費盡了全力。

  庫羅知道賽菲打算要使出的招式,那是她接受蘇夏的指導後編出的必殺劍。

  那個招式本來就足以打倒比賽菲高上一、二級的對手。在如今以扉之巫女之姿覺醒的狀態下釋出此招,結果會變得如何呢。

  肯定連超大型影神都能一擊收拾掉吧。

  就算是冰華也無法接下這一招。

  「賽菲……師父……」

  然而,庫羅卻無法插進兩人之間。以他之力甚至無法靠近。更重要的是,他不能離開日奈子身邊。

  「唔啊啊啊啊啊啊!」

  賽菲有如飛出去似地筆直地朝冰華前進。

  庫羅所知道的那一招是停留在原地釋放的攻擊,但賽菲甚至利用衝出去的勁道提高威力。

  「星爆擊碎流──!」

  賽菲一邊大叫,一邊刺出必殺劍擊。這是旋轉巨大的星崩一邊捲入空氣一邊發出轟音,有如炮彈般擊碎敵人的奧義。

  據說就算是賽菲劍藝尚未成熟時,也能用這一招將兩具雷吉翁破壞至灰飛煙滅的地步。

  如果是扉之巫女失控的力量,好像連大地本身都能擊碎。

  賽菲刺出劍所產生的衝擊波也傳至庫羅等人這邊,如果不拚命踏穩步伐,感覺好像就會被刮飛。

  庫羅將倫謝插到地上,一邊護住日奈子一邊忍受衝擊。

  然而冰華完全沒有搖晃,依舊用劍擺出大上段的架勢──

  她有如配合賽菲一邊衝進來一邊刺出的星爆擊碎流般揮下劍。

  看起來雖然像沒有下任何功夫,過分平凡的斬擊──

  「什……!?」

  庫羅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女王莉賽貝爾毫不起眼的斬擊,擁有的威力甚至足以匹敵七劍的奧義。

  冰華的斬擊卻不一樣。

  劍招銳利度跟劍軌都很足夠──然而,她的斬擊感覺起來已經超越了劍術這種次元了。

  這一擊就像閃電或龍捲風這種由大自然所產生的強大能源聚合體──秘藏的威力足以撕裂天地。

  「那就是……那就是劍神嗎……!賽菲快逃!」

  庫羅的叫聲沒有傳到賽菲那邊。

  冰華揮落的一擊與賽菲的星爆擊碎流猛烈地對撞,從那邊溢出讓眼睛目眩的白光。

  現場響起足以震破耳膜的轟音,地面被大大地挖去一塊──覆蓋天空的厚重灰雲被斬裂,出現了一絲青空。

  「什……麼,變成怎樣了……」

  「不曉得……」

  庫羅與日奈子愣愣地低喃。

  冰華與賽菲隔著一公尺左右的距離面對著彼此,兩人都以揮完劍後的姿勢僵在原地。

  不,一切都靜止了。

  氣候惡劣的天空,賽菲釋出的白金色光輝,還有冰華如神般的氣息,一切都有如時間停止般消失了。

  「不,庫洛……賽菲她……」

  「啥啊,現在是怎樣……」

  準備回答日奈子的低喃時,庫羅也發現了那件事。

  「嗚,啊啊啊啊……」

  賽菲輕聲呻吟──雙膝一軟跪倒在原地。

  她穿在身上的劍術學院制服雖然有髒污,卻沒有破掉,看起來也沒有哪裡負傷。然而──

  「賽菲!」

  庫羅有如被彈飛般奔出。即使如此他仍然沒有失去冷靜,沒忘了牽著日奈子的手將她一起帶過去。

  由於白金色光輝消失之故,兩人輕易地接近了賽菲。庫羅連一眼都沒有望向佇立在一旁的冰華,蹲下身軀抓住賽菲的肩膀。

  「賽菲!喂,賽菲!你沒事吧!」

  然而賽菲什麼也沒回答,只是雙目空洞地癱坐在原地。

  「……師父!你對賽菲……做了什麼!?」

  從賽菲身上將手移開後,庫羅轉身站了起來。

  這是一個根本用不著思考的蠢問題,甚至用不著問冰華究竟做了什麼。劍士揮下了劍──那個結果只會引發一件事。

  「我斬掉的不是賽菲,而是扉之巫女這個由神創造出來的蘇迪人。是巫女與太陽少女解放的──一切事物。」

  「一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庫羅慌張地回頭望向後方。

  賽菲放掉星崩,抱住自己的雙肩向後仰起身軀。

  在不知不覺間,她的左肩到右側腹處奔出一條白光。那兒雖然沒有流出血,賽菲卻發出痛苦的叫聲。

  「賽菲,振作點,賽菲!」

  庫羅再次試圖抓住賽菲的肩膀──

  「不行,庫洛!」

  日奈子尖銳的聲音飛向這邊。由於庫羅大意之故,所以有如被她推飛般摔倒在地。

  賽菲的身軀再次溢出白金色光輝。光雖然裹住她的周圍,卻沒有大大地擴散。多虧了這一點,庫羅他們用不著被轟飛。

  「什麼啊,平安無事……嗎?不……這,這是……!」

  庫羅一邊撐起身軀,一邊察覺到更進一步的異常狀態。

  跟賽菲的身體同樣掠出一絲白光的天空──正漸漸發生變化。

  不對,正在變化的不只是天空。

  「庫洛,這是……」

  「又有事情要發生了嗎……師父,說

  真的你到底做了什麼啊……!」

  地面開始劇烈地震動,而且明顯不是普通的地震。震動完全沒有要停止的跡象,就映入眼帘的視野判斷,似乎只有扉之要塞附近在搖晃。

  兩個月前空之扉開啟時,門扉正下方產生局部的地殼變動,地面隆起這座扉之要塞也因此誕生。

  跟當時的現象一樣嗎?還是說──

  「啊啊……!」

  日奈子仰望天空發出大叫。

  被地面的晃動吸引注意力的庫羅也望向天空,然後發現了那個異常狀況。

  「空之扉……變成金色……!」

  空之扉大大地擴張,黑色龜裂射出黃金色光芒。然而,現在龜裂本身卻染上了金色。

  縱長外型的龜裂改變形態,漸漸變成細長的橢圓形。那個橢圓形散發著金色光輝。

  簡直像是圓盤發出金色光輝浮在天空上似的。

  「我也總算明白了。」

  冰華喃喃低語。

  「關於劍神,我所知的就只有童話的程度吶。然而……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現在是怎樣……你的劍……斬斷了什麼?」

  「我應該也跟你說過才對。你斬殺我的那時問過我為何要戰鬥,當時我回答過你吧。」

  「這……」

  庫羅雖然忘了一年多前自己曾經跟冰華戰鬥過,如今卻能回想起很多事。

  連那時一邊跟師父進行生死決鬥,一邊交換的話語都記得。

  庫羅問自己為何非得跟身為師父的冰華戰鬥,記得那個答案是──

  『抵達劍神境界之路。位於遙遠顛峰,聯繫兩個世界的人。』

  沒錯,關於劍神,大劍聖姬倫謝德也這樣說過──

  「劍神是超越蘇迪人極限之人。超越所有蘇迪人,甚至超越神選出來的劍士,是聯繫兩個世界獨一無二的劍士。」

  聯繫兩個世界,也就是說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嗎──庫羅的腦袋漸漸理解了狀況。

  「聯繫兩個世界──意思就是完全開啟由太陽少女跟扉之巫女所打開的門扉嗎?」

  「喔?不愧是吾徒,不是只會劍術的笨蛋吶。」

  冰華似乎半認真地感到佩服。

  庫羅也不是抱持著確信說出這番話語,只不過門扉的樣子明顯開始變得不同了。

  庫羅曾目睹許多次空之扉開閉的模樣。然而現在的第一門扉不僅尺寸跟顏色,似乎連性質本身都變得跟其他門扉全然不同了。

  「那道門扉──恐怕再也不會關閉,變成了一道永遠存在的門扉。」

  「怎麼這樣,該不會……」

  冰華的話語讓日奈子茫然地低喃。

  「太陽少女啊,就算用你的法術也無法關閉吧。我的劍將扉之巫女連同那道巨大門扉一起斬了下去。門扉之前雖然變成那樣,恐怕仍然不完整吧。不,至今為止應該從來沒形成過完整的門扉。因為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不會關閉的門扉吶。」

  「不會關閉的門扉才是完整的空之扉──意思就是如此嗎?劍神揮刀一斬,完全解除了門扉的封印……?」

  「門扉這玩意兒,對我來說已經無關緊要就是了……這就是劍神的證明。跟莉賽貝爾或瑪娜卡那樣只有抵達劍神領域一瞬間的人不同,我抵達了真正的劍神領域,所以才能斬斷那道門扉吧。」

  「為何做出這種事……」

  庫羅咬緊牙根。門扉一直開啟的話,影神們就會持續跑到這邊。

  不,不只如此,蘇迪亞的大地會墜落──

  「…………!」

  庫羅思考到這裡時,巨大岩盤從第一門扉向下墜落。它掉落至扉之要塞的南端,滋滋滋的悶響與空氣震動傳向此處。

  「在蘇迪亞出生,在地球學劍的我,初次實現了劍神之力。由兩個世界所誕生的奇蹟聯繫了兩個世界嗎?或許為了讓劍神存在,蘇迪亞必須跟地球連接在一起才行吧。就是因為這樣門扉才完全開啟,變得不會關閉嗎?」

  「幹麼用這種事不關己的口氣……師父,如此一來,這邊的世界會一直跟蘇迪亞完全連接在一起喔!那樣的話,事情會變成怎樣啊……!」

  就算是現在,巨大岩盤也不斷墜落中。如果蘇迪亞的大地繼續崩壞,不曉得接下來會有何種程度的破滅局面造訪……!

  「我也已經束手無策了,因為我能做到的就只有斬殺這件事。不,所謂的劍神,就只是為了斬殺而存在的喔。」

  「你繼續揮劍的話……會變成怎樣?」

  「問題一大堆呢,庫羅啊。這種事誰也不曉得,因為這是歷史上首次出現劍神吶。」

  「……日奈子,賽菲情況如何?」

  庫羅一邊瞪視冰華,一邊詢問在自己背後的日奈子。

  「不曉得……連有沒有受傷都……」

  「可惡……全是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倫謝收納在刀鞘中,庫羅伸手按住它的握柄。光靠一把劍不可能有辦法收拾這種不尋常的狀況,然而……

  「是吶,這一切都是未知的狀況。畢竟七十年前劍神沒有出現,扉之巫女也沒有暴走。呵呵,庫羅……也沒有能拿劍跟蘇迪人交手的人類喔。」

  「既然不曉得之後會變得如何……」

  庫羅將倫謝抽出刀鞘,擺出中段架勢。

  「就算你是名為劍神的怪物,我也沒道理贏不過吶!」

  「不愧是吾徒吶。事已至此,心靈仍然不屈服嗎?」

  「只要能鍛鍊成這樣,就算是心靈也──」

  「庫洛!」

  背後傳來日奈子的聲音。庫羅回頭望向那邊,出現在眼前的是──

  「嗚,嗚嗚嗚嗚……」

  賽菲雙膝跪地,日奈子擔心地在一旁守候她。

  賽菲身上又漸漸產生了變化。覆蓋全身的白金色光輝冉冉搖晃,可以感受到她被冰華斬殺前同樣的──不,在那之上的能量。

  「啊,啊啊啊…………!」

  賽菲抱住自己的雙肩,就這樣發出痛苦呻吟聲。被冰華斬出來的傷痕果然在痛嗎──

  「不對,庫羅。不是這樣的……」

  冰華如此說道,簡直就是像判讀到庫羅的心思似的。

  「我確實斬掉了扉之巫女。劍神之力應該超越了神選出來的蘇迪人。不過……扉之巫女失控的能量卻撐住了劍神的一刀,而且還治癒著那道傷痕。」

  「那麼賽菲她……呃,不妙!」

  直徑十公尺以上的巨岩從庫羅等人的上空朝這邊墜落。它一邊轟隆隆地捲入空氣,一邊在轉眼間接近地表──

  「啊啊啊啊啊啊!」

  賽菲突然發出嘶吼,然後白金色光輝有如刺向天際般,從她身上釋出擊碎巨岩──連碎片都沒留下地消滅它。

  「劍神的一刀雖然擊碎扉之巫女的一擊……卻沒能奪走性命嗎?既然如此……」

  「少開玩笑了喔。」

  庫羅手舉倫謝,就這樣向前跨出一步。

  「怎麼能讓你繼續傷害賽菲呢……!引來這個狀況的人是希爾菲大人、戴納斯特公司,還有櫻井美月。不過……你卻打算召喚決定性的破滅局面!」

  「……既然如此,你要怎麼做呢,庫羅?」

  「我要斬殺你。斬殺你……讓一切劃下句點!」

  庫羅也抽出了插在後腰的舞姬,用各自的手腕擺出中段架勢。

  對手是最強劍士。而且還超越最強抵達劍神領域,是貨真價實的怪物。

  連有沒有勝算都──

  然而,庫羅必須守護賽菲,平息這個狀況才行。

  這裡有賽菲跟日奈子在,而且維妮亞跟依修德也在扉之要塞內部。不結束一切的話,她們就會暴露在危險中。不,現在就已經十二萬分地身陷危機了。

  首先要阻止冰華才行──不能再讓她揮舞劍神之劍了。

  怎麼可以讓她再傷害賽菲呢……!

  除了戰,庫羅別無選擇。

  對拉修的怒火,已經從庫羅心中消失了。

  庫羅的戰鬥已不再是為了復仇,而是變成為了守護而戰。雖然覺得這樣想很任性,不過庫羅認為琳奈也如此希望著。

  琳奈是庫羅認識的人之中最溫柔的女孩。如果是她的話,比起復仇,她應該會更希望庫羅拯救賽菲她們。

  只不過,對手是攀升至劍神境界的冰華──

  「即使害怕我,仍然不收劍嗎?庫羅,我教過你無數次,不要跟無法戰勝的對手戰鬥吧?」

  「被你教過的事情太多了吶,偶爾也會忘記一、二件喔。」

  雖然感到背部冒出冷汗,庫羅仍是笑著如此說道。

  不管面對何種強敵都能笑出來──這或許也是冰華對弟子們的潛移默化之一吧。

  不,身為冰華之師的大劍聖姬倫謝德也一樣,就算面對最強的宿敵也毫不膽怯。與劍聖有關係的人,就算心裡害怕也不能表現在臉上。

  「庫羅……那個死劍使小姑娘被拉修斬殺,所以你失去了無想吧。你覺得在這種狀態下贏得了我嗎?」

  「你滿清楚的嘛,有看見嗎?」

  「現在的我能看到很多事情,甚至到了過分透徹的地步。」

  「……這樣啊。」

  冰華已經變成難以用庫羅的標準來測度的存在了。

  然而,這個師父本來就不是庫羅能夠理解的對象,所以也可以說沒有什麼變化。

  「無想已經回來了,就算是你,我也能與之一戰吶。你忘了之前曾被我用無想斬殺過嗎?」

  「多虧了你,我才能開始攀上劍神的階梯。然而──我已經遠在當時之上了唷。」

  「我也,跟當時不同……」

  庫羅壓抑恐懼感如此說道。

  「待在塞巴茲部隊戰鬥,跟瑪娜卡戰鬥……然後是太陽教,琳奈,裝著影神左臂的大叔,莎拉……然後又跟瑪娜卡戰鬥,斬殺了她。跟拉修交手,進入牙之道,與雅米拉兒戰鬥……被莉賽斬殺,看了婆婆的戰鬥,與蘇夏還有莉德戰鬥,然後又跟莉賽戰鬥……而且取勝了。」

  「……虧你能活著吶。」

  「別看我講了一大串,我可是省略了一些人喔。」

  劍神──連成為神的師父都感到愕然,可見庫羅的戰鬥經驗相當異常吧。連他也對自己為何還活著一事感到不可思議。

  然而也可以說就是有這種程度的經驗,所以庫羅才會在這裡。

  如果待在塞巴茲部隊戰鬥時與莉賽互相廝殺,庫羅無疑會死。

  庫羅這一路走來所揮出的每一刀每一劍,強敵們的一招一式,全都化為經驗成為血肉。

  「我現在失去了與莉賽戰鬥時所取得的力量,不過……沒有問題喔。」

  庫羅一步步接近冰華。

  「一年……不,已經是一年半以上的事了吧?與師父戰鬥那時,我也不是一開始就能使用究極的無想吧。我要一邊跟你戰鬥,一邊恢復狀態吶。」

  「你真是太悠哉了呢,真的理解面前站了誰嗎?」

  「天曉得……就讓我確認看看你究竟是誰吧!」

  庫羅一邊奔出,一邊將意識沉入體內深處。

  無想沒有問題的發動著──就算只是普通的無想,也能跟七劍或是女王勉強對陣。這樣至少可以衡量冰華的實力──

  「在確認好之前──不要死掉就好了吶!」

  「這就要看師父囉!」

  庫羅一邊跟師父互開玩笑──同時讓必殺的一擊彼此互撞。

  冰華閃過倫謝揮落的一刀,庫羅迅速用舞姬有如橫掃般從下方釋出斬擊。那是沒有殺氣也沒有預備動作,完全化為無的一擊──

  「…………!」

  冰華又輕易地閃開斬擊,看起來就像連動都沒有動似的。這個結果正如庫羅所料。算是無想,庫羅也不覺得可以如此輕易地適用於現在的冰華。

  「喔喔喔喔喔!」

  庫羅維持著無想,以化為無的狀態大吼。

  所謂的化為無,只要在揮下劍的那一瞬間就行了。庫羅感到自己心中的怒火尚未完全冷卻。

  不能這麼簡單就冷卻,庫羅甚至覺得冷卻的話會感到愧疚。

  自己也意外的是一個正經的人呢──他不由得想要苦笑。沒有必要忘掉琳奈的死。

  然而──如果不把琳奈的死放在心上,就這樣完全化為無的話。

  還有如果不能像自己跟莉賽戰鬥時那樣,靈活自如地運用「庫羅之劍」的話,甚至無法以冰華為對手來一決勝負。

  一邊戰鬥一邊恢復狀態──這種方式雖然莽撞,卻是動真格的想法。應該說也沒有其他手段了。

  「師父!我……會贏過你!」

  接著庫羅有如讓倫謝與舞姬化為不同的生物般操控它們,陸續擊入斬擊。每一擊都是百分之百的無想。

  「我不記得有教你什麼二刀流就是了吶!是何時學會這種招式的!」

  「我還是小鬼時有跟瑪娜卡的雙刀交過手吧!而且……還有一個離譜的傢伙使用四刀流吶!」

  庫羅的斬擊連一次都沒命中冰華,她就這樣在原地不斷閃躲劍招。

  「是嗎?是雅米拉兒啊。她這個女人使用的劍術就像在開玩笑吶。看樣子跟四把劍戰鬥剛好適合用來修練雙刀呢!」

  「雖然我差點死掉就是了吶……!」

  庫羅一邊踏出步伐,一邊揮落右邊的倫謝,在劍招被閃躲前使用左邊的舞姬鎖定側腹。這是使用兩把劍夾擊敵人的攻勢。

  「能死在那邊的話就輕鬆了喔,庫羅!」

  然而,冰華又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地閃過兩把劍刃。究竟是如何閃躲的呢,別說是看不見,甚至根本無法理解。

  不可能使出完全沒有時間差的一擊,所以只有可能是將身軀又是後仰又是扭轉,藉此閃躲兩次的斬擊就是了。

  「不,果然應該由我這個師父送你上西天吧!」

  「雖然我來者不拒,不過上西天就免了吶!」

  庫羅再次打算刺出倫謝跟舞姬的同時攻擊──卻一邊拖著單腳一邊讓身軀後仰。

  冰華銳利地抽出久遠彼方的刃。

  「咕…………!」

  劍應該已經閃過去了才對,從上面感受到的壓力卻異常的大。明明不是賽菲那種就算避開也會造成傷害的豪劍,卻竄過一股有如令全身發出聲響的痛楚。

  「怎麼了,就只有這種程度嗎庫羅!」

  「嘖……!」

  庫羅這回變得只能單方面地防禦。他用無想的自動防禦閃躲冰華揮落的劍,卸去招式,拉開距離逃開冰華。

  然而,冰華卻不讓他逃走。她在轉瞬之間縮短間距,銳利地朝這邊揮下久遠彼方。

  連綿不絕,連綿不絕,連綿不絕──冰華的劍刃連一瞬間都沒有停止地不斷刺出,從右邊從左邊從上面從下面不停發出,必殺的一刀陸續掠過庫羅的身體。

  「這就是現在的無想嗎……!比當時變得更加敏銳了!不過……你應該明白吧!」

  「…………!」

  庫羅用力咬緊牙根卸去冰華的斬擊。

  他完全取回了無想。正如冰華所言,無想應該變得比斬殺她的那時還要敏銳才對。庫羅在實戰中運用了它無數次,準確度也有所提升。

  庫羅與冰華揮舞的三把劍描繪出銀色弧線,無數次地奔馳而出。刺耳的金屬聲響起,赤紅色火花朝四周爆散。

  這些火花就像從我的性命上削除的碎片呢──庫羅思考了這種事。

  兩人的劍刃不斷地無數次地,進一步地疊合。冰華的一擊強悍得超越常軌。

  劍軌跟莉賽貝爾一樣精準,劍擊就像莎拉還有雅米拉兒那樣沉重。

  冰華也一樣。平凡無奇的揮劍動作中,有著跟七劍等級必殺技同等級的威力。

  這就是抵達劍神領域之人的力量──!

  庫羅緩緩後退。雖然勉強鑽過冰華的劍擊縫隙釋出無想斬擊,卻連她的黑大衣都沒能擦到邊。

  另一方面,冰華的斬擊雖然也沒命中,卻一點一滴地給予傷害。

  「你在幹什麼呢,庫羅!步調被打亂了唷!打亂別人的步調,自己卻是沉著自如才是你的特色吧!」

  「……我知道啦!」

  後方飛來蘇夏的話語,庫羅一邊揮舞雙刀一邊回答。

  想不到如此重要的局面下,與自己互相廝殺過許多次的天劍居然會朝這邊傳來建言──這種奇妙的狀況令人想要發笑。

  在這段期間內冰華彈幕般的攻擊也沒有停歇,簡直像是害怕停下來似的。

  這種事當然不可能──不過就像庫羅打算在戰鬥中取回力量似的,冰華在這一戰中也有她自己的目的吧。

  「咕嗚……咕!」

  庫羅用舞姬卸開倫謝沒能彈開的斬擊。這是同時驅使雙刀才能做到的技藝。

  在一剎那間,劍刃在兩人之間交錯無數次。

  雙方都沒有負傷。然而,庫羅確實遭到了壓制。

  老實說,庫羅的視力幾乎無法捕捉到冰華的斬擊。他只是用無想反射性地進行防禦罷了。

  無想也會將視力以外的五感使用至極限,對斬氣或殺氣銳利地做出反應防禦對手的攻擊。就是因為意識化為無,所以才能毫無浪費地讓感官變得敏銳。

  然而,這種事也有其限度。冰華的劍實在太快

  太重,甚至足以超越莉賽的劍,就算專心防禦也無法一直阻止下去。

  「啊啊,不過……果然是這樣吶。」

  「什麼啊,有啥有趣的事情嗎?庫羅?」

  「剛才對賽菲還有空之扉斬下的那一擊,『劍神的一刀』──那不是可以輕易使出來的招式吧?」

  庫羅一邊專心防禦,一邊仔細地凝視冰華的劍軌。

  冰華刺出的斬擊確實駭人。即使如此,其威力畢竟還是不足以斬裂世界本身。

  「所謂的必殺技,就是因為無法輕易使出才珍貴喔。這一點我沒教過你嗎?」

  「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就算教給我,我也會感到困擾吶……!」

  庫羅手持倫謝,特別用力地彈開久遠彼方。鏘──高亢聲音響起,雙方微微退向後方。

  不愧是大劍聖鍛造的劍。就算跟劍聖代代相傳的名劍白刃相接,刀刃上也沒出現半道缺口──庫羅咧嘴一笑。

  「哈哈哈,這種狀況還發笑嗎?庫羅……!」

  「我自己也嚇了一跳吶,師父。你明明可怕到不行的說,甚至恐怖到我想要逃跑的說。為什麼我會笑呢……!」

  庫羅發現自己雖是人類,卻比天生就是劍士的蘇迪人對劍更加執著。

  就是因為這樣,雖然是走上了師父與雙親替自己安排的人生道路,他還是以劍神這種蘇迪人都深信是童話的最強劍士為目標。

  就是因為他是不得了的笨蛋,所以才能攀登至頂點。就算先一步抵達劍神境界的冰華擋在面前,他也不能退縮。

  「就算不使用你口中的『劍神的一刀』,我的力量也已經凌駕了所有蘇迪人。用那股力量斬殺你可說是綽綽有餘……」

  「少給我擅自決定吶……!」

  庫羅絲毫不打算要被斬殺。

  然而,他也完全不覺得自己能斬掉冰華。光是防禦她的劍招就已經是費盡全力了,而且還不曉得之後還能接下幾招──

  在體力與力量都大大不如的情況下,是無法強橫地扭轉劣勢的。

  是為什麼呢。就算對手是劍神,為何我會被壓製成這樣呢──?

  在這邊輸掉的話,賽菲會──

  而且日奈子也在旁邊,維妮亞跟依修德應該也在附近才對。

  庫羅之劍──為了打倒莉賽而誕生,超越古流與無想抵達更高層次的那一劍,是守護眾人的劍招。

  「是嗎──」

  庫羅彈開冰華的斬擊,利用那個力道退向後方。不只手腕,全身都奔流著刺痛感。

  「那副表情好像發現了什麼吶,庫羅?」

  「…………」

  庫羅什麼也沒回答。

  他的劍是守護之劍──然而,無法拯救琳奈而讓她死在面前。這股後悔與怒火成為再次揮舞庫羅之劍的阻礙。

  守護之劍無力地終結──讓劍招變鈍了。

  「不……是想到此為止嗎?啊啊,我是沒差啦。跟你互砍只是因為我已經抵達劍神領域,所以想親自跟強者廝殺罷了,不管對手是七劍或是死劍使都無所謂。只不過反正都是要找對手,我覺得你──自己培育出來的弟子比較好就是了。」

  「……現在的我無法符合你的期待嗎?」

  「你已經回應了很多期待,我絕對不是在責備你。」

  輕輕揮動久遠彼方後──冰華溫柔地笑了。

  「這一戰本身……只是我那個無聊執著心的產物。庫羅,我覺得用不著斬殺你也不錯喔……」

  「師父……?」

  師父的模樣明顯出現變化,這讓庫羅感到困惑。身為劍神的異樣魄力仍然維持原狀,身上卻也飄散著柔和氛圍。互相矛盾的兩種性質寄宿在一個人的人格上。

  「這樣才無聊吧?」

  風迅速吹過庫羅身邊──不,是身披塞巴茲制服與紅披風的劍士拉修。

  「師父,如果連你都說出這種懦弱話語,我可是會困擾的!因為你這個人可是抵達了誰也無法抵達的劍神領域吶!」

  「拉修……!是斬流嗎!」

  拉修高高揮起愛劍獸斬,冰華用久遠彼方接了招。兩人的光刃爆出火花,發出耀眼光輝。

  冰華推回獸斬,拉修一著地又迅速地砍了過來。冰華的動作略微變鈍。拉修發動斬流,讓她沐浴在強大的斬氣之下。

  「我的斬流也跟斬傷你的那時不同了!就用你這個劍神來試招吧!」

  「……你抵達的道路也超越了我的指引嗎?然後,會前往何處?」

  「你是知道的吧,就是跟你一樣的境界啊,師父──!」

  冰華與拉修激烈地砍成一片。細長的久遠彼方與厚實的巨大獸斬互相衝突,產生衝擊波震撼四周。

  劍神與達到斬流極致的拉修──這也是一場蘇迪人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戰鬥吧。

  拉修斬殺琳奈,藉由與庫羅斷絕關係窮究了斬流。即使如此,他的劍仍是──

  「拉修,你的劍也超越了我的想像。然而,卻還是沒能觸及已經超越蘇迪人極限的我!」

  「咕……!」

  冰華用一擊輕易轟飛拉修。那一記斬擊極為激烈,難以想像她被斬流封住了動作。

  被轟飛後,拉修在庫羅旁邊重新恢復體勢。他身上到處都有新傷,鮮血不斷流出。兩人的互砍看起來幾乎勢均力敵,不過冰華似乎占了上風。

  「嗨,庫羅。我們的師父還真棘手呢。才剛想說追上了她,又輕易地被拉開了。」

  「……你這傢伙,不准跟我搭話。」

  「你……變得很無趣了吶,庫羅。」

  「你說什麼……!」

  庫羅用力握住倫謝跟舞姬。

  「這個結果我也始料未及唷。之所以斬殺琳奈,不是為了要讓你的心屈服。說到底只是為了結束我心中對你的執著罷了。不過想不到你居然會一直被後悔跟怒意困住呢。老實說──我很失望吶。」

  「讓你開心我會吐……!」

  庫羅心中燃起激烈的怒火。然而──它卻在一瞬間消失了。

  是已經沒有氣力維持怒火了嗎?庫羅對自己感到無言。在這種鬆懈狀態下不可能敵得過劍神冰華。

  「這樣也行吶,庫羅。我現在唯一有興趣的對象──也只剩下劍神了。因為能讓我豁盡一切的對手頂多也只有她吧。」

  拉修重新舉好獸斬瞪視冰華。

  「不,拉修。已經結束了。」

  冰華也重新舉好久遠彼方。

  「我就再次展現劍神的一刀吧。這次是對你們兩人吶。這是對同樣以劍神為目標,成為踏腳石讓我成為劍神的人們的褒獎……!」

  冰華身上釋出駭人壓迫感。空氣震動,大地開始大大地搖晃。那不是空之扉的影響,而是成神的劍士的魄力使然──

  她灌入劍內的「光」成為壓倒性強大的能源,感覺起來威力跟八頭蛇操控的毀滅術法──不,甚至超越了它。

  「抵達劍神領域不是我的目的就是了吶……我想要的就只有窮究斬流,然後贏過庫羅……不,這就意味著要成為劍神嗎?」

  拉修一邊咧嘴露出笑容,一邊如此說道。

  斬氣從全身溢出,變得足以吞噬冰華。如果是庫羅的話,動作就會被完全封住吧。

  劍神的一刀──斬傷賽菲,斬裂空之扉的破滅之劍。

  庫羅感到意識漸漸遠去。那一劍再次揮出的話,事情會變成怎樣呢。

  如果承受這一劍的人只有庫羅與拉修倒也還好。然而剛才那一劍明明只有鎖定賽菲,卻連空之扉都斬裂了。

  「庫洛……」

  「日奈子……」

  隱約傳入耳中的微細聲音讓庫羅回過頭,日奈子目不轉睛地將視線注向這邊。那是毫不關心自己,一心一意擔憂著庫羅的眼神。

  當然,賽菲仍然茫然自失地釋放著白金色光輝。

  「也會失去……賽菲跟日奈子嗎?就像琳奈那樣……」

  從自己口中說出的話語令庫羅戰慄。失去琳奈的衝擊如今仍持續折磨著庫羅的心。

  「不行……只有這件事……真的不行……」

  庫羅搖搖晃晃地走向前方。

  戰鬥結束後要怎麼後悔都行。然而如果在此處再次失去重要之人,那一切就結束了。

  「絕對……絕對不能讓她們死掉……!所以,琳奈……請容許我稍微……忘了你吧……!」

  庫羅牢牢握緊持劍的雙手。肉用力地陷入劍柄,鮮血叭噠叭噠地流出,他卻毫不在意。

  「劍神的一刀,做得到就試看看吧……!」

  庫羅全身冒出白光。那是從體內深處引出「光」,讓它在全身循環大大提升身體能

  力的技巧──光身。

  「哈哈哈,師父,庫羅好像回來了呢。你打算使用離譜的招式,卻反而弄巧成拙了。」

  「都說我沒差了啊。這一戰對我來說就像贈品一樣……只是為了享樂罷了。如果庫羅取回自我的話,那不是很有趣嗎?」

  冰華緩緩揮起久遠彼方。發出妖異濕潤光澤的劍刃充滿光刃的白色光輝,有如太陽般發出耀眼光華。

  「啊啊,可以吶……這就是最初,也是最後跟劍神冰華交手的機會。我就跟你戰鬥,而且也要守護賽菲跟日奈子……!」

  「是吶,庫羅。這樣就──結束了。愚者們踏入了成為劍神的詛咒之路,而這一刀將會終結愚者們的戰鬥喔!」

  劍神的一刀──連世界都能斬裂的破滅之刃。

  「的確是被詛咒了吶……我視為目標的是這種程度的怪物嗎?」

  據說劍神在蘇迪亞也是救世主。有這種程度的力量,恐怕也能完全消滅蘇迪亞的影神們吧。

  「庫羅、拉修,這是我要教你們的最後一件事。所謂劍的──不,戰鬥的秘訣就是『一擊必殺』唷。」

  「……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啊。」

  師父的話語差點讓庫羅歪頭露出困惑表情。能一擊收拾對手當然最好,應該說是理所當然的事。不管是一對一或是集團戰鬥,無論對手是強敵還是不如自己,能一刀斬掉敵人可以說是無可挑剔的理想狀態。

  「沒錯,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成為劍神之路就等於是以這種理所當然的秘訣為目標。我的劍神的一刀會斬斷所有我想斬掉的存在。而我想斬掉的就是神所選出來的最強蘇迪人。不,我想斬掉的是──神選之人乃最強之人這種無視我們辛苦修練的不合理命運。」

  「就算這樣好了……也不構成你非斬殺賽菲不可的理由……!」

  庫羅抗拒冰華身上不斷提升的壓力,向前跨出一步。

  「而且,這將會成為我斬殺師父的理由。我不會再讓你斬殺任何人了!」

  「既然如此,就試著接下來吧。將終結的一擊──化為你的第一步吧!」

  「沒錯,我會將這一劍變成讓我成為劍神的──真正的第一步吶!」

  「哈哈哈!」

  冰華高聲大笑。

  她輕輕踏出步伐高高揮起久遠彼方,一邊釋放誰也無法接近的壓力,一邊用完美的劍軌跟最棒的威力與速度揮下劍。

  她距離庫羅還有五公尺以上的距離。然而如果是劍神的一刀,間距已經無關緊要了。因為這一招跟冰華說的一樣,會斬斷所有她想砍掉的事物。

  「唔喔喔喔喔喔!」

  庫羅一邊發出吼聲,一邊將意識沉入身體深處。

  他身上寄宿著花費七年磨練出來的古流,以及在古流盡頭處習得的無想,還有大劍聖姬倫謝德為了彌補年老力衰的弱點而編出來的體術──瞬絕之法的力量。

  天衣無縫地發動這三股力量的技巧,就是庫羅之劍。

  冰華的劍神的一刀有如衝擊波般,遠離久遠彼方的刀身飛向這邊。庫羅一邊用光身急奔而出,一邊用瞬絕之法在轉瞬之間接收那道衝擊波。他讓倫謝與舞姬這兩把刀互相交叉撐受衝擊波──

  「…………!」

  接著用瞬絕之法沒有多餘動作地動著,一邊用古流技巧試圖卸去衝擊波。劍神的一刀簡直有如地球壓上來般沉重,燃燒般的熱度從承受這一劍的手腕一直傳向全身。

  擋不住──就連天衣無縫地發動光身,無想,瞬絕之法,以及古流的劍術,都完全無法抵消劍神的一刀的勁道。

  到這邊為止的一剎那──這段時間對庫羅而言感覺簡直像是永恆,卻不滿一秒鐘。

  「斬流──綻放出紅花吧!」

  轟的一聲,斬氣聚合體通過庫羅旁邊。那道斬氣奔流──斬流與劍神的一刀發生衝突,略微減弱它的勁道。

  「拉修……!」

  「不能看旁邊吶,庫羅!我跟你都還沒抵達劍神的境界。不過──應該來到了只要伸出手就能觸及它的境界才對!」

  拉修揮動獸斬,跟庫羅一樣承受劍神的一刀的衝擊波。他的雙臂大大地震動著,就像以他之力也無法完全抑制似的。

  「這一刀──是這麼一回事嗎!我們絕對不能被這個人斬殺!」

  庫羅無法理解拉修突然說出了什麼話語,這世上存在著斬殺自己也沒關係的對手嗎?

  比起這個──就算加上拉修也無法阻止劍神的一刀。然而這已經是庫羅與拉修的全力了,再這樣下去──

  「……………………!」

  全身的肌肉斷裂,骨頭幾乎就要碎掉,血液變得有如燃燒般炙熱,心臟以隨時會破裂的勁道高亢地鳴響著鼓動聲。

  光是緊握倫謝與舞姬,不讓它們從雙手中被轟飛就已經費盡了全力。

  「咕嗚嗚……」

  額上竄出悶悶的刺痛,那是一年半前與冰華戰鬥被斬出來的舊傷。

  如今它跟瑪娜卡斬出的傷痕交錯掠過,形成×字疤痕。

  傷口明明早就癒合,如今居然又痛了起來──

  就在此時。

  在沉入心靈深處的意識中──響起那道聲音。

  『庫羅醬。』

  「…………!」

  那是數分鐘前才剛聽過的,她的聲音。不是聽錯,也不是幻聽,確實從那兒──從自己的胸口深處傳入耳中。

  『庫羅醬,我就在這裡唷──』

  「琳奈……!」

  是嗎?庫羅總算發現了這件事。

  琳奈失去了生命。庫羅無法守護她。這已經是覆水難收的結果了。

  然而就算琳奈死去──她的心仍在庫羅體內。大劍聖也有這樣說過。

  不要為了死亡而悲傷,不要忘記死者託付的意念。

  琳奈想要的就是庫羅的笑容,琳奈如此希望著的思念就在庫羅體內。

  不能再次讓琳奈死去──!

  這次絕對要守護在自己體內的琳奈──!

  「絕對不讓你死掉吶……!」

  庫羅更加用力地,用力地將意識沉入心靈沉處,同時將思念灌入劍刃中。將他想要守護琳奈、賽菲、日奈子、維妮亞和依修德的意志灌入其中。

  沒錯,已經結束了。劍神的一刀──從庫羅視為目標的領域發出的必殺一擊,如果是現在的庫羅就擋得下來。

  雖然不想承認,不過拉修也在那些人之中。

  更重要的是,寄宿於庫羅體內的許多意念讓他的劍加速──

  「…………!」

  庫羅的視野里奔出許多道白光。

  那是九天聖斬的光──不,不對。有如流星雨般通過庫羅周圍的白光,並不是在表示他應該揮舞的劍軌。

  「這是……劍神的世界嗎……!」

  莉賽曾說觸及劍神顛峰時會看見白色世界。庫羅似乎也隱約窺見到了那個白色世界。

  能承受劍神的一刀,拉修恐怕也正在看著相同的事物。

  自己尚未抵達最高的顛峰,卻確實地朝著那兒前進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庫羅的兩把劍與拉修的獸斬制止衝擊波,而且還逆勢將它推回。

  庫羅之劍與拉修窮究的斬流擊碎劍神的一刀──碎裂的衝擊波在原地飛升至雲霄。

  「呵呵呵,到最後一刻都很有趣吶,我的弟子們啊……!」

  衝擊波揚起沙塵,在朦朧視野的另一側──可以看見劍神冰華露出可以說是天真無邪的柔和笑容。

  咔啦一聲發出,倫謝與舞姬掉至地面。

  鮮血叭噠叭噠地從庫羅雙手滴落,難以忍受的疼痛在全身流竄。即使如此,他仍然沒有跪落地面勉強站立著。現在還不能倒下。

  「師父……?」

  之所以不能倒下,並不是因為戰鬥尚未結束。

  因為冰華就在身旁,而且近得讓人吃驚,緊緊握著劍變得一動也不動。

  「幹得好,庫羅,拉修。你們雖然未臻劍神境界,卻合雙人之力擋下了我的劍嗎?或許這就是──我通往劍神之道的終點站吶。」

  「師父,你在說什麼……」

  庫羅腳步不穩搖搖晃晃地走向前方。

  在旁邊的拉修沒有動。他雖然沒放開劍,卻以獸斬代替拐杖激烈地喘著氣。

  「呵,呵呵呵……跟拉修察覺的一樣。我一定不能斬殺你們……像我這種,死人吶。」

  如此說道後,冰華將久遠彼方插至地面。然後在因為不可解話語而感到困惑的庫羅面前──緩緩打開黑大衣的扣子。

  她將穿在下方的洋裝

  胸口拉開,大大地露出胸部。

  「這是……!」

  庫羅驚訝地瞪大雙眼。師父豐滿的胸部是雪白色的──然而,那兒有更應該吃驚的事物。胸部上斜斜地爬著傷痕。看起來像是舊傷,並未出血。

  不知為何,那道傷痕的邊緣有淡淡白光閃爍著光輝。

  「是被我斬出來的……傷痕嗎……?」

  庫羅約一年半前與冰華交手,在戰鬥中用究極的無想斬出這道傷痕。傷痕跟取回的記憶中的手感完全一致。

  「沒錯,是被你斬出來的傷痕。承受此傷時,我也同時感受到了屈辱與歡喜。被你斬殺,品嘗了敗北,同時得以在通往劍神的道路上踏出第一步。然而──」

  冰華一邊笑,一邊輕撫傷痕。

  「你能在那一戰中達到無想的極致實屬意外,不過還有另一件事更令我訝異。庫羅,你的劍術畢竟只是為了讓我抵達劍神領域的墊腳石,無想的一擊會讓我大大地成長──應該是這樣才對。」

  「實際上就是變成這樣吧……?」

  而且承受拉修的斬流後,冰華應該會抵達劍神領域才對。可以說一切都跟她計畫的一樣。

  「你的劍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想喔,在成為劍神前──我的生命就要先消逝了。」

  「生命……?」

  「我沒告訴過你我的術法吧。我是蘇迪亞長大的烈火族,所以當然也能使用術法。那就是……」

  「自我治癒,對吧……?」

  拉修一邊喘氣,一邊如此說道。冰華眨了一隻眼睛,然後咧嘴一笑。

  「嗯嗯,被庫羅斬出來的傷痕是致命傷喔……我立刻治癒自己,聯繫住即將失去的性命。」

  庫羅用因為痛楚而無法正常運作的腦袋思索師父這番話語的意思。莉賽的術法可以治癒他人,卻沒辦法治好自己,而冰華的術法卻剛好相反──事情就是這樣嗎?

  「不……我一定,已經死了。庫羅,被你斬殺的當時,那一劍超越了我唷……我雖然不斷使用術法,傷口卻沒有癒合。光是勉強撐在鬼門關前面我就已經是費盡全力了。」

  冰華順著發出白光的傷痕輕輕撫摸。

  「我的執念將靈魂留在這個世界,繼續走在成為劍神的道路上。我也覺得自己很離譜呢……」

  冰華腳步踉蹌地向前走了兩步,三步……來到可以感受到鼻息的距離。庫羅只能凝視她近在眼前的臉龐。

  「即使如此,我還是很滿足。能成為自幼憧憬的劍神,打倒最強的蘇迪人。而且──我達到了自己視為目標的顛峰,由我所栽培的人們又擋下了我的劍。身為劍士,身為師父,沒有比這還幸福的事了……」

  「師父……!」

  庫羅張臂撐住冰華向前方倒下的身軀,師父的軀體簡直輕到像是羽毛似的。

  「啊啊,我真的很滿足……我那個以子虛烏有的存在為目標的人生,能像這樣產生了意義……吾師,永久,義友……還有……」

  冰華將臉湊近庫羅的大衣衣領。

  「有瑪娜卡的味道……是那孩子的大衣嗎……?」

  「你曉得嗎……?」

  「呵呵,我只是隨口說說……看來是猜中了吶。我不小心把瑪娜卡帶來這個世界,這下子就能回報她了吧……不,這種事只要問當事人就行了吧,因為我馬上……就能見到她了……」

  「師父,你……!」

  「我說過自己已經死了吧。用術法維繫生命的做法也已經到了極限,光是能釋放出兩次劍神的一刀就已經是奇蹟了。就是因為有你,有你們在,我才能發出兩次奇蹟之劍。所謂超出預料的事,要多少就有多少吶。」

  冰華撥開庫羅的瀏海,輕輕觸碰傷疤。

  舊傷的痛楚──有如在騙人似地漸漸消失。

  「事到如今,一切都是如此地惹人憐愛……離去之人,還有我失去的東西,一切的事物都是如此。不過,最惹人憐愛的就是你……在通往劍神境界的道路上,我跟你的緣分最深。有你作陪,我的人生……真的很幸福……」

  「師父……」

  「呵呵呵,我說太多了吶……永別了,庫羅。拉修,你也是呢……雖然還沒結束,不過見證那個結果並不是我的使命……」

  說到這邊後,冰華離開庫羅身邊搖搖晃晃地向後退。

  就在此時──一道光從上空的第一門扉射向這邊,簡直像是狙擊般直接命中冰華,然後──

  「永別了,一起以劍神為目標的人們啊。我心愛的弟子們啊,我愛著的世界啊。因劍而生,因劍而終……我已經,別無所求了……」

  在光芒之中,冰華的身影緩緩消失。

  曾經從蘇迪亞現身,得到最強的劍聖稱號,將許多人捲入其中、一邊攀升至劍神領域的劍士──如今結束了她的人生正要辭世。

  庫羅只是默默凝視在光芒中的她。有如母親般,有如姊姊般,而且也像是戀人般的女性。庫羅確實是戀著她的劍。

  那份戀情如今──完全終結了。

  「永別了,師父……」

  庫羅如此低喃,冰華的身影也同時消失。

  最後的表情──果然是笑容。強悍劍士們都是掛著笑容辭世的。

  而且在庫羅所見過的笑容中,冰華的笑容最透明無瑕──而且很美麗。

  射至地面上的那道光線突然消失,從空之扉射出來的光,也是連接地球與蘇迪亞的道路吧。

  沒錯,冰華一定是回去了。回到自己出生的世界。為了成為劍神而來到這邊的世界,一切落幕,然後回歸故鄉。

  這樣也是一種幸福吧……

  冰華方才站立的地方插著她的愛劍,久遠彼方。

  簡直像是劍神冰華的墓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