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無瑕之緋 第一章 龍人蒂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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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刺痛。

  左手手背上竄過一陣刺痛感,意識隨即從沉眠的深淵中浮起。

  睜開眼皮一看,只見從窗戶射入的晨曦,毫不留情地照入眼中,我不禁眯起了眼。

  我確認左手的狀態,那就好像是被蟲子咬到一般。

  左手背上有個形狀奇特的胎記,只要是上位元素生成能力者——通稱『D』的人,身體某處就一定會有這樣的龍紋,其大小與上位元素的生成量成正比,我的龍紋非常地小。

  那小小的龍紋,就是我身為『D』差人一等的證明,而在龍紋的旁邊,出現一道小小的紅腫痕跡。

  大概是在睡著的時候,不小心碰傷了吧。

  傷處雖有痛癢的感覺,不過我忍耐著不去抓它,用那隻手摸索枕邊。

  指尖觸摸到鬧鐘後,我將它拿到眼前,確認時間。

  上午六點十分。

  因為平時我是將鬧鐘設定在六點半,所以今天醒得比平常要稍微早一些。

  但是殘留的睡意還不足以讓我想賴床。

  「……偶爾早起也不錯。」

  我下了床,走去盥洗室,只見鏡中映出熟悉的自己的臉孔。

  或許是剛睡醒的關係吧,眼神感覺比平常兇惡。

  鏡子的另一頭,一個少年板著臉孔瞪著我,他的名字叫物部悠,年齡十六歲,階級是少尉。

  十三歲時因『D』的身分遭到逮捕,發配到軍方單位——尼福爾。

  有三年的時間,作為特殊部隊斯雷普尼爾的一員轉戰各地,終於在一個月前被轉調至密得加爾。

  不——正確地說應該是轉入。

  這個密得加爾是一間學園,是將位於日本遙遠南方的無人島加以改造而成的——『D』的自治教育機構,物部悠現在就是以密得加爾學園學生的身分,在這裡生活。

  用冰冷的水洗過臉後,感覺表情也隨之繃緊了起來。

  我回到房間,換上學園的制服。

  ——咚!

  當我在束緊腰帶的時候,聽到頭上傳來巨大聲響。

  「什麼呀……?」

  我仰望著天花板喃喃說道,正上方是妹妹深月使用的房間。

  我擔心了起來,於是迅速換好衣服走出房間,從打通樓層的玄關大廳直上二樓,來到深月房間的門前。

  「喂,深月!發生什麼事了嗎?」

  「咦?哥、哥哥?我、我沒事,所以——呀啊啊!?」

  門的另一邊在傳來尖叫的同時,又一次響起了巨大的聲響。

  「深月!?」

  我立刻將門打開。

  或許是因為這整間宿舍都是深月的所有物,使得她有所疏忽了吧,深月時常會沒有鎖門。

  我猛然沖入房內,眼前所看到的卻是意料之外的光景。

  五顏六色的內衣散落在房內,而妹妹則是光著身子被埋在內衣堆中,旁邊衣櫃的抽屜還整個翻了過來。

  深月手按著頭部,似乎正感到疼痛,發現我進入房間,她抬起了頭來。

  「什……什——」

  從大量內衣和艷麗的黑色長髮縫隙間露出的雪白肌膚,因羞恥而泛起朱紅。

  只見深月抓起周圍的內衣,遮住嬌小玲瓏卻形狀美好的胸部,向我瞪了一眼,但是因為她頭上頂著一條橫條紋的內褲,看起來就顯得缺乏魄力。

  我雙手盤胸,重新確認房間裡的情況。

  「呃……感覺上像是你想要拿衣柜上層的內衣,但是卻失去平衡翻了過來嗎?而且還發生了兩次?」

  「你、你在冷靜地分析什麼狀況呀!第二次是我正要把抽屜放回原位時,哥哥卻突然出現的關係!不,應該說請你快點出去!!」

  身為學園學生會長的深月,用嚴厲的語氣命令我出去,不過我沒有聽從她的命令,而是靠近被埋在內衣堆里的深月。

  「不好意思,深月,在出去之前,先讓我看一下。」

  「咦……?哥、哥哥?你要看什麼——」

  深月一絲不掛地仰望著我,我跪在她的身前,用手撩起深月的黑色長髮。

  「啊……哥哥,不行……那種事——」

  只見深月滿臉通紅,小幅度地搖頭拒絕,不過除此之外就沒有再做其他抵抗。

  我有如要抱住深月的頭一般,將她的頭拉近,用手指梳著並撥開她長長的黑髮,摸索頭髮的內側。

  「嗯……我們還沒……這和約定——等一下啦,哥哥……」

  深月扭動著身體,吐出炙熱的氣息。

  我的手指到達我所要找的微微隆起的部位,深月立刻身子一震。

  「——會痛嗎?雖然沒有出血,但是……有點腫呢,你等我一會兒,我去弄些冰水來。」

  我如此說完之後,離開深月的身體。

  「……咦?這是怎麼回事呢,哥哥?」

  深月一臉驚訝地抬頭望著我。

  「什麼怎麼回事?我是在確認你的傷勢呀,你撞到頭了對吧?」

  「對……啊、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我還以為——」

  深月害羞地低下頭。

  「以為什麼?」

  聽我這麼一問,深月羞得連耳根子都紅了,她搖搖頭。

  「沒、沒什麼!」

  只見深月不高興地別過頭去。

  儘管她的反應令人感到不解,我仍是為了取來冰水而前往廚房。

  二十五年前,日本上空突然出現巨大生物。

  那個怪物僅僅只是移動,就會造成嚴重的災情,它能夠無中生有地變出物質,怪物憑藉著那樣的異能,將人類所發動的各種攻擊無效化。

  然後仿佛嘲笑拼死抵抗的人類一般,怪物悠然地環繞世界一周之後,毫無徵兆地憑空消失。

  在那之後,人類之中開始誕生擁有和怪物相同力量的小孩,他們被稱為上位元素生成能力者『D』,或是稱之為龍人類。

  他們能隨意製造出任何物質,那樣的能力具有非常高的經濟價值,據說以前為了爭奪『D』,甚至還引發過戰爭。

  而且在『D』誕生的同一時期,世界上亦出現新的巨大生物。

  對於這些力量超乎人類想像的怪物們,世界將之統稱為龍,並設立了專責對付龍的國際組織阿斯嘉。

  阿斯嘉將國聯軍隊加以重新編組,組織了能夠跳脫法規行動的軍隊——尼福爾,對於因龍所發生的各種問題,試圖以軍事力量介入的方式來加以解決。

  再加上『D』也被定位為龍所造成的問題之一,因此在接近赤道的無人島建造了隔離設施,而那就是密得加爾的雛形。

  設立當初,據說是以收容方面的用意較強,不過隨著『D』的成長與數量增加,他們的發言力增強,終於爭取到人權和自治權。

  於是密得加爾就這樣變成了現在的……不過不知何故,出生為『D』的人都是女性,於是密得加爾也必然地成為女校。

  然而我卻在那樣的秘密花園就讀。

  那是因為我也有上位元素生成能力。

  目前世界上唯一的男性『D』,那就是我——物部悠。

  或許因為我是例外的存在吧,三年前我遭到拘捕時,並沒有被送到密得加爾,而是在尼福爾被培育成一個士兵。

  可是在一個月前,我突然被調動到密得加爾。

  那是在密得加爾得到偌大權力的妹妹深月所安排的。

  自那之後,我便在深月的監視下過著學園生活。

  我在學園裡是唯一的男生,為了避免因我而引起問題,深月讓我住在她自己的宿舍,遠離一般宿舍。

  ——因此,像這樣和深月一同上學,已經逐漸變成每天早上的日常光景了。

  「最近哥哥有點不對勁。」

  用過早餐,我們兩人一起走出宿舍,在前往學園的途中——深月一臉不高興地說道。

  因為距離和一般宿舍方向交會的道路還很遠,所以周圍看不到其他學生的蹤影。

  道路沿著海岸防波堤,劃出和緩的曲線,防波堤的另一頭是一片遼闊的蔚藍大海和白色沙灘。

  聽得見的,只有海潮聲、椰子樹隨風擺動的聲音,以及我和深月的腳步聲。

  「我哪裡不對勁了?」

  由於我自己心裡摸不著頭緒,於是我坦率地問她。

  只見深月好像靜不下來的樣子,不斷交換著提書包的手,然後抬起頭看著我。

  「該怎麼說呢……最近哥哥有很多不夠謹慎的行動,像是不敲門就進入我房間;我赤裸著身體,你卻毫不在意地接近……我覺得有點太不拘小節了。」

  「…

  …?兄妹之間本來就不該拘束吧?難道深月希望我對你見外嗎?」

  我無法理解深月的指謫,皺起眉頭說道。

  「不是那樣的……」

  深月焦急地低下頭,看來她似乎無法說明清楚的樣子。

  ——我有哪裡不對勁嗎?

  但是即使回頭審視自己的行動,我仍是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勁。

  可是……只有一個原因能夠說明深月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兩個禮拜前,在與入侵密得加爾的白龍——『白』之利維坦戰鬥時,我稍微冒了一點險。

  為了突破危急的情況,我接受了會侵蝕我人格與記憶的「力量的資訊」。

  不過對現在的我而言最重要的情報——來到密得加爾後發生的事;我應該一件也沒忘記,我也清楚記得妹妹深月的事,身在尼福爾時期的記憶也依然鮮明。

  然而那也許只是我沒有自覺,實際上我又有所變質了也說不定。

  三年前,除了與深月有關的記憶以外,我其他的記憶都被侵蝕得殘破不堪,對於恐懼的感情也變得非常稀薄。或許就如同那時一般,那個名叫物部悠的人格又離我更加遙遠了。

  「……哥哥,你怎麼了?」

  見到我沉思不語,深月露出一臉不安的表情,從下方窺視我的臉。

  ——不行,我不能讓深月擔心。唯有深月,我絕不能讓她察覺。

  因為如果她知道我作為代價所失去的東西是什麼,深月一定會感覺自己有責任。

  於是我切換意識,用開朗的語氣改變話題。

  「嗯?啊啊,我是想起今天早上的事啦,我想說深月在這三年間也成長了不少呢。」

  隨即深月瞬間紅起了臉。

  「請、請不要回憶那件事!如、如果哥哥在校內說出相同的話,我會視為性騷擾而處罰你喔!罰寫十張悔過書!」

  「嗚……悔過書我已經寫到不想再寫了,饒了我吧。」

  我在先前的戰鬥中因為違背命令,而被罰寫將近百張的悔過書。老實說,那個比尼福爾的訓練更讓我感到痛苦。

  「那麼就請你稍微深思熟慮之後再發言。」

  「……遵命,學生會長。不過今天早上那件事真不像是深月會出的糗呢,內衣之類的常用物品,最好是收放在更容易拿取的地方比較好喔?」

  深月弄掉在地上的抽屜,原本是在衣櫃的最上方——那是需要踮起腳才能夠勉強碰到的高度,也難怪她會掀翻抽屜了。

  「那是……平常不會用到的抽屜,裡面裝的是有點特別的內衣。」

  「特別?所謂的決勝內衣嗎?」

  聽到我這麼問,深月皺起眉頭。

  「又是有性騷擾意味的台詞……唉,雖然不想承認,不過意思上或許很接近吧。因為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也是戰鬥用的內衣。」

  「你說戰鬥?和什麼作戰?」

  聽我好奇地這麼一問,深月露出有些嚴肅的表情回答。

  「雖然尚未告知一般學生,不過其實今天要舉行臨時健康檢查。因此為了在脫掉衣服後不致讓學生會長的威嚴受損,對於內衣我也必須格外用心。」

  得知深月不為人知的努力,我嘆了一口氣。

  「……學生會長真是不好當呢,不過像這種隨機抽查的健康檢查……在密得加爾很常舉行嗎?」

  我尚未掌握密得加爾的常識,所以向深月這麼問道。

  「不,這次是第一次。」

  「那麼做有什麼理由嗎?」

  我緊接著追問,只見深月點頭承認。

  「——的確有理由,但是我現在還不能說。」

  見她擺出學生會長的臉孔堅決不肯透露,我也很難再追問下去。

  於是我放棄探聽理由,將視線移向前方。

  只見在枝葉繁茂的樹林另一頭,稍微看得到作為學園象徵物的時鐘塔頂端。

  我感受到好似將會有事發生的預感,同時與深月並肩而行,走在通往『D』的學校的道路上——

  2

  一抵達學園,深月就表示有事要去教職員室,一個人往時鐘塔的方向離開了。時鐘塔是整個密得加爾的中樞之處,不僅僅是教職員室,作戰司令部等等的重要設備也集中在那裡。

  她可能是有什麼關於臨時健康檢查的事要和教師們開會討論吧。

  於是我便走向自己的教室所在的校舍。

  身在密得加爾的『D』,會依照年齡與知識程度,被分發至九個教室中的一個。我被分配到和深月相同的布倫希爾德教室,因此就連上課時也隨時處在深月的目光監視下。

  布倫希爾德教室所在的樓層儘是倉庫和空教室,所以沒什麼人。不過這個學園相較於它的規模,本來學生人數就少得可憐,全校學生人數明明不滿七十人,校區內卻有多達四棟的三層樓校舍。

  雖然那大概是為了今後可能持續增加的『D』,而在建造時刻意有所預留……但是以目前的狀況,就算一個樓層只配置一間教室,還是會有一棟校舍是空的。

  因此,儘管上學的路上到處都是女學生,十分熱鬧,可是一進入校舍,四周就突然變得靜悄悄的。

  走在仿佛像是醫院的寂靜氛圍之中的我,在布倫希爾德教室前,發現了一個少女正在走來走去。她不知何故緊緊拉住裙擺,一副忸忸怩怩的樣子,遲疑著不敢進入教室。

  少女沐浴在從窗戶照入的晨曦之中,有著一頭閃亮耀眼的銀髮,以及晶瑩剔透的雪白肌膚。靜立不動的時候,美得就像是藝術品一樣。她是我十分熟知的人。

  ——伊莉絲·芙蕾雅。

  在教室里是坐在我左邊位子的同班同學。

  原本無法善加利用能力而被當成劣等生的她,以及在密得加爾之中對於運用能力如同外行人的我,曾一同為了準備測驗而在放學後留下練習,也曾在利維坦入侵時齊心合力戰鬥。

  除了妹妹深月,在學園中可以說就屬她和我最親近了,不過——

  我緊張地咽下一口唾液。

  ——不行,別緊張,我要鎮定。

  我先深呼吸一次之後,再向似乎尚未發現我的伊莉絲道早。

  「伊莉絲,早安啊。」

  「哇啊啊!?」

  「唔喔!?」

  由於伊莉絲驚嚇得跳了起來,害我也被她嚇了一跳。

  輕飄飛起的裙子下,露出了耀眼奪目的大腿,伊莉絲驚覺到這一點,立刻滿臉通紅地用手壓住裙擺。

  「物、物部……你看到了?」

  伊莉絲聲音顫抖著問道。

  「沒、沒看到,不,應該說本來就看不到。」

  我在伊莉絲的目光壓力下,誠實地回答道。

  「真的嗎?你真的真的什麼也沒看見?」

  但是伊莉絲卻是追問不休,只見她眼角浮現淚珠,雪白肌膚也泛起紅暈。

  嗚……

  像這樣將喜怒表現於外的伊莉絲,非常地具有魅力,讓我無法直視她的雙眼,因此忍不住移開視線,伊莉絲便向我逼近過來。

  「啊,那反應好像在說謊!你果然看到了吧!」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真的沒看到!」

  我一邊後退一邊辯解,很快地背後就碰到走廊的牆壁。只見伊莉絲雙目泛淚,在極近距離下瞪著被逼到無路可退的我。

  感覺得到伊莉絲的呼吸,柔軟的胸部微微觸碰到我。

  這時我的腦中閃過不久前才發生過的事。

  ——謝謝你,物部。

  伴隨著感謝的話語,觸碰到我的是伊莉絲的櫻唇。

  在星空之下,在海灘上的初吻。

  大概如同字面意思,伊莉絲那個吻只是意在道謝吧。因為她在接吻前一刻也說想和我當朋友,所以我想那應該是親愛之情的表現,一定是因為她出生在那樣的文化圈的關係。

  然而不管我如何用這種理由說服自己,在那之後我就是無法不在意她。

  由於伊莉絲本人對我的態度還是和先前一樣,所以我也動員我在尼福爾培養出的所有自制力,想要表現出自然的言行態度。

  但是她現在離我這麼近,要不露出馬腳也難。

  「物部,你就老實說吧,不然我會很困擾……」

  被她像攀在身上般輕聲細語,我自覺到自己臉上開始發燙。

  「所以我就說沒有說謊了!我什麼也沒看見!我沒有看到內褲啦!」

  我焦急地這麼一回答,伊莉絲卻不知何故更加慌張了。

  「什…………你果然看到了呀!」

  「啥?你在說什麼呀?」

  我無法理解伊莉絲的反應,向她這麼問道,然而伊莉絲卻是淚眼汪汪地搖著頭。

  「嗚嗚……竟、竟然偏偏被物部看到…………我、我不是變態喔?我可不是變態喔?」

  「變態?」

  對話完全牛頭不對馬嘴,我不禁感到困惑。

  但是看到伊莉絲用大腿夾住裙擺,一副絕對不肯讓裙子被掀起來的模樣,我腦中浮現一個驚人的可能性。

  「——伊莉絲,你該不會沒穿吧?」

  只見伊莉絲肩頭一顫。

  「欸、啊、不、不是喔!我平常不是這樣的喔?只是今天剛好忘記穿而已喔?」

  「……你果然是沒穿啊。」

  看到她依然這麼冒失,我不禁嘆一口氣。

  「咦……?照你那樣的說法,你剛才真的沒看到?」

  「是啊,我就說了好幾遍了,我什麼也沒看到啊。」

  如果看得到的話,那我大概也無法保持鎮定了吧。

  「還好……不對,這樣還是不好!這樣物部不就知道我沒穿了嗎!」

  伊莉絲用雙手遮住臉,蹲了下去。看她一下子高興,一下子又沮喪,似乎相當忙碌。

  「不,那個、這種事人生難免會遇到一次嘛。」

  我懷著尷尬的心情安慰伊莉絲。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原來是無藥可救了。

  「…………以前你都是怎樣度過這個困境呢?」

  「穿運動服……勉強撐過去。可是今天既沒有能力實習課,也沒有體育課……我沒有帶運動短褲……所以我才猶豫要不要回宿舍一趟。」

  我這才終於知道伊莉絲在教室前徘徊的理由。

  現在回去,很有可能會遲到,所以她剛才是在猶豫:是要冒著遲到的風險呢?還是要懷著擔心敗露的心情,沒穿內褲度過今天一整天?

  不過我記得今天——

  「伊莉絲,就算會遲到,你今天最好還是回去一趟吧。」

  我把手放在伊莉絲的肩膀,以嚴肅的語氣這麼說道。

  「為、為什麼?」

  「我聽深月說過,今天似乎會有臨時健康檢查。」

  只見伊莉絲霎時臉色蒼白。

  「物部!我要回去穿一下內褲!」

  伊莉絲大聲地叫道,音量大到在走廊上迴蕩,然後她猛然地站起身。

  接下來她用手按壓著裙擺,在走廊上奔跑離去。

  「…………」

  我無言目送著她的背影。

  伊莉絲又忘記一件重要的事,這裡是——教室的門前。

  我唰地一聲開門進入教室,只見坐在前排的金髮少女冷眼看著我。

  那是同班的麗莎·海渥卡。

  她是一位個性強悍的少女,我剛轉過來時曾多次與我衝突,最初甚至連向她打招呼她都不會回應,不過現在總算願意把我當成「同班同學實習生」看待。

  「麗莎,剛才的叫聲……你都聽到了嗎?」

  我臉上浮現苦笑向她問道,而麗莎則是露出銳利的眼神指著我。

  「你竟然讓伊莉絲同學大聲叫出那樣丟臉的話語……這是督導不周喔,物部悠!」

  「欸?剛才那是我的錯嗎?」

  沒想到矛頭竟會指向自己,我慌了起來。

  「當然呀,好好控制冒失的伊莉絲同學是你的責任。為了不讓她遭到恥笑,你要多費點心呀!」

  「……我什麼時候變成伊莉絲的保姆了?」

  我嘆了一口氣,小聲地向她抗辯,但是她卻無視我的抱怨,向班上其他同學呼喊。教室里除了深月與伊莉絲之外,其他人都已經到齊。

  「就是因為如此。各位,剛才聽到的那句可恥話語,就請你們當作沒聽見吧。為了酬謝我們願意保守秘密,他說今天的午餐由他請客。」

  聽到她這樣呼喊,班上同學們也各自有了回應。

  「……知道了。」

  有個人小聲地這麼回答,她是空暇時總是在看書的文學少女,莉爾·克雷斯特。

  「嗯。」

  只有點點頭,回答一個字的人,是個子嬌小的紅髮少女,蓮·宮澤。

  「物部同學請客嗎?我很期待喔。」

  笑容天真無邪,顯得男孩子氣的少女是艾列拉·露。

  「餵、喂,你怎麼可以擅自——」

  我慌張地正要插話,卻被麗莎出言打斷。

  「哎呀?有什麼問題嗎?」

  「咦?啊……」

  冷靜下來思考一下,那並不是什麼問題,因為包含我在內,密得加爾的『D』每個月都會有十分充足的金額匯入戶頭作為生活費。只不過是請一頓午餐,並不會令生活變得困苦。

  只要接受這個條件,伊莉絲不用丟臉,而我也可以和大家一起用餐。對於還不曾和麗莎她們一同用餐的我而言,這是和班上同學增進感情的絕佳機會。

  ——其實她是繞了一大圈在邀約我共進午餐嗎?

  仔細一想,麗莎她們也同樣不缺錢,所以讓別人請客,對她們來說也幾乎沒有好處。

  「……了解,今天的午餐我請客,所以關於伊莉絲可恥大叫的事情,就請你們別對她提起了。」

  我決定接受麗莎的好意,點頭答應她的條件。

  「知道啦,你很識相嘛。」

  麗莎滿足地露出微笑,我則是將臉湊到她耳邊,小聲地向她道謝。

  「——謝謝你了,麗莎。」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再說你的臉靠得太近了!」

  麗莎紅起了臉,把我的身體推開。

  這間教室里,最熱心助人、把同班同學當成家人般重視的人,就是麗莎·海渥卡這名少女。

  性格雖然稍嫌兇悍,不過她大概比任何人都溫柔吧。只見她不高興地別過頭去。

  我只好苦笑著走向自己的座位。

  ——真是期待午休的到來。不知道伊莉絲來得及在上課前回來嗎?

  設置在黑板上的時鐘,指針分秒前進著,深月和班導筱宮老師在上課前三分鐘進入教室。

  叮~咚~當~咚~

  然後上課的鐘聲響起。我嘆了口氣,伊莉絲果然還是趕不上嗎,卻見在鐘聲即將結束之前,教室的門被猛烈地打開。

  「趕、趕上了……」

  伊莉絲氣喘吁吁,搖搖晃晃地在我旁邊就座。

  一發現我的視線,伊莉絲便豎起大拇指說道:

  「我辦到了!物部!」

  「……是啊,你辛苦了。」

  我故意假裝沒注意到麗莎等人同情的視線,出言慰勞伊莉絲的辛勞。

  3

  「——今天第一、二節課將要變更預定課程,實施臨時健康檢查。檢查以班為單位進行,在輪到本班檢查之前,請留在教室自習。」

  正如深月所說,筱宮老師在班會時間這麼宣布後,便快步離開教室,感覺好像很匆忙。

  麗莎等班上同學面面相覷,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而我則是將視線移向似乎明白內情的妹妹,然而深月卻是裝作不知情,開始自習起來,她好像還不打算說明。

  過了不久,筱宮老師回到教室來告知「輪到你們了,請往保健室移動」。

  於是我們從座位站起,走出教室。我正準備跟在深月她們後頭的時候,筱宮老師卻一把抓住我的衣領。

  「嗚惡……咳咳、咳咳!」

  筱宮老師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看著不停咳嗽的我。

  「物部悠,你打算和女生一起接受檢查嗎?男生往這邊走。」

  我被筱宮老師拉著,一個人被帶往別的地方。

  通過連接走廊,搭上時鐘塔的電梯後,筱宮老師按了最上層的按鈕。只見樓層顯示的數字以飛快的速度不停上升,我感到輕微的耳鳴。

  叮——

  電梯停止,電梯門應聲開啟,隨即看到一扇巨大豪華的木製門扉聳立在眼前。

  「呃……這裡是……?」

  「看門牌就知道了吧?」

  筱宮老師指著門旁邊的門牌,上面寫著「學園長室」。

  「學園長?密得加爾有那樣的職稱嗎……我還以為筱宮老師就是密得加爾權力最大的人了。」

  即便是在我轉入時所召開的全校集會上,也不見有像是學園長之類的人出現,所以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有那樣的人存在。

  「我純粹只是緊急時的戰鬥司令官,密得加爾的最高負責人是在這個房間裡的她。」

  筱宮老師說著,目光往那扇似乎頗厚重的門瞥了一眼,看來所謂的學園長

  似乎是位女性。

  「那麼……為什麼我會被帶到這種地方來?不是要做健康檢查嗎……?」

  「是啊,目的當然就是健康檢查,你的檢查由學園長親自執行。」

  筱宮老師以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回答道。

  「由學園長親自執行?到底是為什麼?」

  「誰知道呢,大概是她一時興起吧。那個人平時也不好好工作,躲在房間裡不出來,有時卻又會像這樣提出無理的要求。不過她說她有醫師執照,所以應該死不了的啦。」

  聽到筱宮老師毫不在意地說出不祥的字眼,我不禁慌了起來。

  「這……學園長是那麼危險的人嗎?」

  「這個你就自己親眼確認吧,因為和她交談很累人,所以我就在此失陪了。檢查完之後,請你直接回教室。」

  筱宮老師這麼說完後,往我的背上一推,她就往電梯的方向走回去了。

  「……咦?你要我一個人進去?」

  「是啊,祝你好運。」

  筱宮老師一臉認真地向我敬禮,然後她就真的搭電梯下樓去了。

  被留下的我只好無奈地敲門。

  「——請進。」

  聽到女性的聲音回應,我慎重地打開門。

  只見房內比走廊更加昏暗,而且聞得到一股獨特的氣味,或許是有焚香吧。

  時鐘塔最上層明明應該是採光良好的地方,屋內的窗戶卻被厚厚的遮光窗簾所遮閉。

  室內有兩個人。

  一個是躺坐在豪華椅子上,金髮碧眼的少女;另一個是侍立在旁,身穿女僕裝的女性。

  少女的個子嬌小,乍看之下年紀似乎比我還小……但是我在戰場磨練出的直覺,卻否定了那樣的想法。

  那從容不迫的表情,仿佛在打量著他人般的眼神,全身放鬆的身體——她毫無疑問地,是經歷更在我之上的資深軍人,從她的身上可以感覺到仿佛近似待退老兵的冷靜沉著。

  「您就是學園長吧?」

  我注視著少女的雙眼問道。

  「哦,你相當有眼光嘛,好久沒遇到初次見面卻沒有小看我的人了。」

  少女愉快地笑著說道。她的聲音和我敲門時應門的聲音不同,方才回應我的人,大概是在她旁邊的女僕吧。

  少女的眼神毫不客氣地打量著我全身上下,然後她接著說道:

  「正如你所說,我就是密得加爾之長,夏洛特·B·羅德。而這邊這位則是瑪伊卡·斯圖爾特,她是我的專屬秘書。」

  受到少女——夏洛特學園長的介紹,女僕向我低頭行禮。

  「初次見面,我是瑪伊卡·斯圖爾特,今後請多指教。」

  「我是物部悠,請多指教……」

  我也向學園長和瑪伊卡小姐做過自我介紹後,接著問道:

  「……那麼,為什麼要特地勞煩學園長為我檢查呢?」

  「密得加爾的人包含職員在內,全部都是女人。要是讓她們看到男人的身體,萬一不小心發情了,那可就傷腦筋了,因為這裡聚集了一群清純少女,是我的樂園(後宮)啊!」

  學園長張開雙臂,高聲地宣言道。

  「喔、喔……」

  我則是搔著臉頰,不知該如何反應。看來學園長是有點奇特的人,我稍微能夠理解筱宮老師避免與她見面的理由了。

  「因此在無可奈何之下,我才決定親自替你診斷。」

  學園長說完從椅子站起,朝我走了過來。

  「呃,可是學園長和瑪伊卡小姐也是女性耶……」

  「哼,別把那些純情少女拿來和我跟瑪伊卡相提並論,再說我對男人根本沒興趣。」

  學園長毫不在乎地道出衝擊性的事實,並從近距離抬頭看著我。雖然她的身高只有到我的胸口附近,雪白的肌膚粉嫩細緻,但是從她剛才的發言來看,她應該是比學生們年長沒錯。

  「……可以請問學園長的年齡嗎?」

  「好奇嗎?告訴你也沒關係,不過你會無法走出這個房間喔?」

  學園長眯起雙眼,邪惡地笑道。

  「那還是算了……」

  「嗯,那才是聰明的選擇。」

  只見學園長嘴角一揚,抓住我的左手。

  「做什麼——」

  「這個就是你的龍紋嗎?」

  學園長不管大吃一驚的我,看著我左手背上的一小塊胎記問道。

  「是、是的……」

  我的龍紋遠比其他的『D』來得小,我很佩服她竟然能找到。

  「附近有傷口呢,這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學園長指著龍紋旁的紅腫傷痕問道。

  「啊,我今天早上一起床,不知何時就有了那個傷痕……大概是在哪裡刮傷了吧。」

  「這樣啊……」

  學園長注視著我的傷痕,緩緩地將臉靠近,柔軟的雙唇印在我的手背上。

  「什……」

  溫暖濕潤的觸感輕撫著傷痕。看到金髮少女伸出紅色的小舌頭,在傷痕上舔舐而過的光景,我的背脊就不禁顫抖。傷口有刺痛的感覺,伴隨著快感的痛楚,讓我差點就叫出聲來。

  ——啾啵。

  然後學園長移開嘴唇,以冷靜的眼神,觀察因唾液而濡濕的傷口。

  「學、學園長?」

  我不明白狀況,喊了學園長一聲。

  「閉上嘴別亂動。」

  但是被學園長用強烈的語氣命令,我只好閉嘴。

  然後經過數分鐘,學園長終於放開我的左手。

  「——我大致上都明白了,已經可以了,這樣檢查就結束了。」

  「咦……?」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

  「你發什麼愣啊,你想要我這個超級美少女,檢查你身體的每一寸嗎?但是我沒有義務為男人服務,因為這次的健康檢查,是為了檢查學生龍紋的藉口。」

  學園長諷刺地笑著聳了聳肩。

  「目的是檢查龍紋……?那意思該不會是……」

  做那種事的理由,我只想得到一個,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別慌張,等到檢查結束後,狀況很快就會明朗,比起那種事——」

  學園長拉著我的手,把臉靠了過來。接著她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小聲地對我說道:

  「檢查這麼快就結束……你應該很有空吧?要不要現在和我一起去冒險呢?」

  「冒險?」

  我蹙起眉側頭問道。

  「是啊,現在學園正在進行女生的健康檢查,清純的少女們身上只穿著內衣喔?怎麼能不去偷窺一下呢?」

  「你……你是學園長吧?」

  聽到這過分的發言,我忍不住忘了使用敬語而對她吐槽。

  「什麼嘛,這麼不賞臉啊。我以為身為男人的你,應該會理解這股難以壓抑的衝動才對,還是說你對女人沒興趣嗎?」

  「不,我是個正常的男人……」

  「那不就沒關係了嗎!雖然我沒有寵愛男人的興趣,不過我一直想要擁有相同嗜好的朋友!今天我就把我發現的絕佳偷窺地點——」

  學園長雙眼露出興奮的目光,卻突然從我的視野內消失。

  我抬頭一看,只見秘書瑪伊卡小姐用單手抓著學園長的頭,把她整個人吊在空中。

  「夏洛特小姐,你清楚自己的立場嗎?請不要把學生拉向歧途。」

  站在近處一看,我才發覺瑪伊卡小姐在許多方面都是充滿壓迫感的人。她的胸部豐滿得快要撐破衣服,身高和我差不多,以女性來說算是比較高的。

  「放、放開我,瑪伊卡!我、我必須和朋友一同冒險才行!」

  瑪伊卡小姐對於掙扎的學園長毫不在意,微笑著對我說道:

  「你可以回去了。至於夏洛特小姐,我會好好看住她,不會讓她對學生們做出失禮的事。」

  「是、是,我知道了。」

  明明表情很溫柔,但卻令人感到無比的壓力。而且剛才她接近我時,我完全沒有發覺她的氣息。觀察她身體的重心,恐怕她身上也有武裝,看來瑪伊卡小姐絕非普通的秘書。

  於是我迅速地向右轉,往門的方向走去。

  「物部悠。」

  然而就在我正要出去之前,學園長叫住了我。

  我回頭一看,她就這樣被瑪伊卡小姐吊在空中開口說道:

  「你的傷——那是不會消失的勳章,你可以引以為傲。」

  學園長注視著我的左手這麼對我說。

  ——不會消失的……勳章?

  那是什麼意思呢?我用視

  線向學園長探問,學園長卻只是嘴角露出笑意,並不打算多做說明。

  然後學園長就這樣懸在空中,被瑪伊卡小姐帶到學園長室里側去了。

  ——那是什麼意思呀?

  於是我就在心中懷著疑問的狀態下關上門,回到了教室。

  4

  除了作為『D』的自治教育機構,密得加爾另有一個沒有對外公開的功用。

  以島嶼為中心展開的環狀多重防衛機構,是用來抵禦龍,藉此守護密得加爾的一道防衛線。

  這座改造島,是預設對龍戰鬥用的迎擊要塞。

  上課是在學習與龍戰鬥時的能力運用法,優秀的學生將會被選拔為龍伐隊。

  之所以必須備戰到這種程度,是因為現在已經可以肯定,龍遲早會侵襲密得加爾。

  龍會選擇適合自己的『D』作為伴侶,被選中的『D』龍紋會變色,當龍一與之接觸,那個『D』就會變化成同種的龍。

  雖然這種事情有點令人難以相信,不過兩年前——據說在和『紫』之克拉肯的戰鬥中,就確認了這個現象。

  然後就在兩周前,伊莉絲的龍紋變色,『白』之利維坦就朝密得加爾進擊而來。

  「——這次臨時實施健康檢查是有理由的。」

  健康檢查結束後的第三節課,教室里飄散著與兩周前相似的緊張感。

  筱宮老師站在講台上,她環視我們一遍之後又繼續說下去。

  「我們持續計劃著要討伐的龍——『紅』之巴西利斯克,已經開始從它作為地盤的撒哈拉沙漠移動了。」

  教室里一陣譁然。除了深月之外,班上同學都面露驚訝之色。

  而已事先聽學園長說過健康檢查目的的我,心想果然如此,這樣就很合理了。

  除了與龍相關的事例之外,沒有什麼事是必須檢查龍紋的。

  等待眾人的震驚平息後,筱宮老師開口說道:

  「自從巴西利斯克出現之後,這二十年之間從未離開沙漠,我們推測它這個不尋常的舉動,正是因為找到伴侶的緣故。為了不招致混亂,我們才會突然以健康檢查為名義檢查你們的龍紋。而結果——」

  氣氛緊繃了起來。似乎連深月也還不知道檢查結果,她一臉認真地注視著筱宮老師。

  「——密得加爾的學生之中,沒有龍紋變色的人。」

  呼……坐在隔壁的伊莉絲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然而筱宮老師的表情依舊嚴肅,她搖了搖頭。

  我有不好的預感,深深沉眠在我內心的記憶敲響了警鐘。

  「你們可不能安心呢,因為這是非常不好的結果。如果巴西利斯克移動的目的如同我們的推測,那麼被盯上的就會是尚未發現的『D』了。」

  聽到筱宮老師這麼說,把握了情況的伊莉絲慌張地說道:

  「那、那我們要保護那個人才行!」

  「是啊,你說得沒錯,我們不會捨棄同胞。如今尼福爾正在搜索位於巴西利斯克行進路徑上的城鎮,一旦發現,就會安排移送至密得加爾。」

  筱宮老師強而有力地回答。隨即,這次則是麗莎舉手發言。

  「有沒有我們可以協助的事呢?就像和利維坦戰鬥時一樣,如果只是要絆住它的腳步的話——」

  「不行。巴西利斯克和最集中強化防禦的利維坦是完全相反的類型——在所有龍之中是擁有最強攻擊力的個體。一旦與之交戰就只會有兩個選項,不是殺掉它,就是被它所殺。」

  「那趁這個機會殺掉它就好了吧。」

  麗莎強勢地回答。那是源自於實力與自信的台詞,然而筱宮老師卻面有難色。

  「我雖然也想那樣做……可是我們尚未準備完全,不能因為準備不足而付出慘痛的損失,請你諒解。」

  「唔……」

  雖然似乎頗感不滿,不過麗莎仍是閉上了嘴。

  筱宮老師確認過沒有人再發問,語氣稍微轉為溫和地說道:

  「……啊,雖然說了一堆讓你們感到不安的話,不過目前密得加爾並沒有直接的危險。在事態有所變化之前,大家就照往常一樣生活,好好養精蓄銳吧,完畢。」

  就這樣,我們得知了在遠處的危機,回歸一如往常的生活。

  只不過,我微微感到胸中騷動不安。

  ——尚未發現的『D』。

  這個詞在我的腦中迴響。

  我在尼福爾的時期,曾經有一次放走發現的『D』。因為那是一個非常年幼的少女,我覺得將她和父母拆散是很殘酷的事。

  而且當時我還不知道『D』是龍的目標。

  然而那樣的行動,卻是造成這次這種事態的原因。

  ——我當時應該將那孩子送至密得加爾嗎……

  我眺望著窗外遙遠的天空,祈禱著她現在仍和家人過著幸福的生活。

  「……感覺好緊張啊。」

  那天的午休,我依照約定和麗莎她們坐在同一張餐桌,不知道原由的深月和伊莉絲也在一起。

  場所是食堂大樓一樓的自助餐廳。布倫希爾德教室全員到齊的這一桌,明顯受到眾人的注目。

  深月身為學生會長,而我則是身為男人,我們引人注目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不過也有許多人對麗莎她們投以熱情的視線。

  但或許是已習慣那樣的氣氛了吧,深月和麗莎似乎並不在意,一派輕鬆自若的模樣。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料理。情勢演變成我連深月和伊莉絲的份也要請,不過我也欠了兩人許多人情,所以倒是沒有怨言。

  「物部,謝謝你請我們吃飯,不過為什麼你今天要請客呢?」

  伊莉絲儘管向我道謝,卻仍是感到困惑地問道。

  要我說原因是伊莉絲羞恥的發言,這種話我可說不出口,所以我移開視線回答道:

  「沒什麼啦,因為我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這是謝禮啦。」

  這雖不是真正的理由,卻也不是謊言。我很感謝麗莎她們肯把身為男人的我當成同班同學,至於深月我更是每天受到她的照顧。

  「咦?物部才是救了我好幾次耶,要道謝的應該是我才對……」

  「嗯……該怎麼說呢,伊莉絲的謝禮我覺得已經得到太多了……」

  我強忍著難為情說道。

  「得到太多?什麼意思?」

  但是伊莉絲睜大雙眼,側著頭感到疑惑。看她完全沒有意識到我的話中涵意,我大受打擊。果然那個吻對伊莉絲而言,純粹就只是表達感謝而已。

  「呃,就是那個啊,兩個禮拜前……」

  沒辦法,我只好用其他人不會明白的方式,小聲曖昧地對她說明。對於那一天的事,其實我是直到今天才首次主動提及。

  「兩個禮拜前?那不就是——」

  隨即伊莉絲的臉突然發燙,臉紅得像是要冒煙一般,她低下頭去。

  「咦?餵、喂,伊莉絲?」

  我對她出乎意料的反應感到驚訝,思考迴路已經過熱的伊莉絲則完全不回我話。

  「喂,哥哥,你說了什麼?如果是性騷擾的發言,那可是不被允許的喔?」

  一旁豎耳傾聽的深月瞪著我說道。

  「物部悠,如果你又在羞辱伊莉絲同學,我可要教訓你喔?」

  麗莎也以銳利的眼神看著我,向我追問道。

  這時伊莉絲回過神來,十分慌張地揮著手否認。

  「啊,不、不是的!沒什麼啦!物部什麼也沒做啦!」

  「……那你的臉為什麼那麼紅?」

  聽到菲莉爾冷靜的指謫,伊莉絲頓時狼狽起來。

  「咦咦!?我的臉有那麼紅嗎?」

  「嗯。」

  蓮點頭肯定。伊莉絲則是雙手貼著臉頰,不知所措地望向我。

  「哇,討厭,臉好熱……怎、怎麼辦,物部?」

  「就、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啊。」

  看到伊莉絲的反應,連我也害羞起來了。

  「咦?連物部同學也臉紅了耶?真可疑。」

  艾列拉探出身子,觀察我的臉。

  「那、那是你多心了啦。別說了,餐點已經到齊,我們快點開動吧?因為午休時間有限啊。」

  我拼命地試圖轉移話題,而伊莉絲也順著我的話接下去。

  「就是說啊,飯菜冷了就不好吃了喔?我、我肚子好餓,已經忍不住了!」

  她說話的口氣就像在背台詞一樣,不過看到伊莉絲堅持拒絕談及那個話題,大家也減緩了追究下去的氣勢。

  「……既然伊莉絲同學那麼說了,我們就別在這個場合繼續追

  問哥哥了吧,而且我們似乎也引起很多人關切了。」

  深月環視一下四周正觀察著這裡情況的學生們,接著拿起了叉子。深月的午餐是和風義大利面。

  剛才她那句話,我感覺有「之後再要求你說明」的含意,不過總之似乎是脫離危機了。

  「那麼就開動囉!」

  伊莉絲或許是為了要掩飾難為情吧,只見她拿起湯匙,氣勢驚人地開始吃起蔬菜咖哩飯。

  ——原來伊莉絲也有意識到那件事啊。

  側眼看著臉上仍然一片通紅的伊莉絲,我將三明治送入口中。

  這也就是說,努力假裝一切都和平常一樣的人不只是我而已。

  這麼一想,我就感到心情難以平靜。

  「那麼我們也可以開動了嗎?」

  麗莎向我詢問。

  「啊、好啊,請用。」

  我點頭答應,其他人也開始用餐。

  一時之間,只有刀叉觸碰器皿的聲音在卡鏘卡鏘地響著。不過過了沒多久,大家便自然地開始聊天。

  話題當然是關於巴西利斯克。

  「——巴西利斯克開始移動這件事,各位覺得它的目的真的是『D』嗎?」

  深月以認真的語氣向眾人問道,只見麗莎皺起眉頭說道:

  「我覺得從時間來看的話太早了,『紫』之克拉肯與『白』之利維坦的侵襲間隔兩年之久……然而這次卻才剛兩周喔?」

  隨即,撕著麵包吃的艾列拉則是停下手,提出反駁。

  「嗯……我還是覺得可能是某處出現了龍紋變色者。畢竟這是巴西利斯克二十年來首次離開沙漠對吧?」

  對於艾列拉的意見,麗莎儘管露出苦惱的表情,仍是點頭認同。

  「確實……也有不討論和其他龍的相關性,只針對巴西利斯克來判斷的這種想法。只不過如果它的目標是外面的『D』,那可能會發生許多問題呢……」

  聽到她這麼說,菲莉爾低下頭,小聲地喃喃說道:

  「……是啊,在密得加爾外的人還不是我們的家人,更何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該被保護的人。」

  她的話中之意,我也大概能夠理解。

  這次的案例,狀況將會因成為對象的『D』是怎樣的人物,而有很大的不同。

  「那是什麼意思?所有的『D』不都是同伴嗎?」

  然而伊莉絲驚訝地睜大雙眼,側著頭感到疑惑,她似乎還不太能理解菲莉爾說的話。

  只見麗莎她們神情困惑地面面相覷。這是相當敏感的問題,所以她們也猶豫著該怎麼開口吧。

  因此我決定由我來說明。

  「伊莉絲,我們『D』也是人類,當然也就會有好人和壞人,這一點你明白吧?」

  「明、明白……」

  看到伊莉絲點頭,於是我繼續說下去。

  「雖然『D』的能力受到黑手黨和恐怖分子利用的情況並不少見,但偶爾會有『D』本人帶頭做壞事的情況,那樣的『D』就會被認定為災害,成為殲滅的對象。」

  「認定為災害?」

  看來伊莉絲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這對『D』而言應該是很想視而不見的問題吧,或許上課時也是刻意不告訴她們這件事。

  不過麗莎她們似乎知情,大概是聽說過傳聞吧。

  我在尼福爾時期所隸屬的斯雷普尼爾,是預設要和被認定為災害的『D』戰鬥的部隊。我還在隊上時,並沒有遭遇過被認定為災害之人,不過對於這方面的事情,我大概比麗莎她們都還要清楚。

  「也就是被當成和龍一樣對待,那已經是不把他們當人看了。如果這次龍看上的是那樣的人,那狀況就會變得很複雜了。」

  「原來是這樣啊……原來也有人會想要主動成為災害呀。」

  伊莉絲哀傷地說道。

  她被利維坦看上的時候曾經對我說過,與其自己變成龍傷害大家,那還不如死掉。正因為如此,對於主動放棄人類身分的『D』,她的心情大概很複雜吧。

  「不過那種人真的只是極少數。因為只要來到密得加爾,人權就會受到保障;接受製造資源的委託,就能合法地賺取到一生不愁花用的金錢。所以只要是懂得衡量利害關係的人,都不會選擇成為人類的敵人。」

  「……嗯,是啊。如果巴西利斯克的目的真的是『D』,那真希望那個人不是壞人。」

  伊莉絲有如祈禱一般地說道。

  我也完全贊同。

  如果被龍看上的是認定為災害之人,那對方甚至可能在逃亡之後,會與巴西利斯克接觸。

  然而……正如筱宮老師所說,我們現在也無能為力。

  我想像著遙遠的某處正在發生的嚴重事件,同時在心中祈禱,希望事態不要發展成最壞的結果。

  5

  直接從結論來說,我們所擔憂的最糟糕情況——巴西利斯克增加的事態,多虧尼福爾的行動成果而總算是得以迴避。

  但是展現在我們眼前的,卻是沒有人料想得到的結果。

  「——這次又有新的同伴要加入我們。在巴西利斯克行進方向上的城鎮進行過地毯式搜索後,尼福爾發現並保護了兩名『D』。」

  從健康檢查那天起,剛好經過一周之後的星期五,在學園的體育館裡召開了全校集會。

  看著站在台上的深月,不禁令我想起當初剛轉進來時的那幅光景。

  可能是每當有新人來的時候,就會設下這樣的集會,對全校學生做介紹吧。

  「兩人之中有一人已經確認龍紋變色,現在幾乎可以確定,巴西利斯克的目的就是與『D』接觸沒錯。」

  聽到深月的發言,學生們稍微交頭接耳了一番。但是她們的視線並不是看著深月,而是注視著在她身後新加入的『D』。

  「不過我們並不需要驚慌。巴西利斯克的身體構造並不適合在水中移動,所以要渡海而來應該是很困難的事。即使巴西利斯克在海里也能像在陸地時一樣地前進,它的速度也會非常遲緩,到達密得加爾將會耗費一個月以上的時間吧。」

  深月應該注意到大家的情況了,但是她卻平淡地繼續說明。

  雖然我並沒有樂觀到認為巴西利斯克不能渡海就沒事了,不過密得加爾似乎有可能是在安全範圍內。

  「我們有十分充裕的時間做準備,再加上巴西利斯克是從以前就計劃要討伐的對象,只要每個人盡力而為,相信我們必定能夠得到勝利!」

  深月的演說依然高明。可是今天的情況,似乎很難斷言說已經說服了眾人。

  身為男人的我,在轉學進來的時候也是受到眾人注目,但是這次的程度卻又在那時之上。

  因為站在台上新加入的『D』,其中一人實在太過異於他人。

  「——那麼這就來介紹轉學生吧,請兩位走上前。」

  只見兩名轉學生依照指示走上前去。

  一人是戴著眼鏡,給人認真印象的少女,年紀和我差不多,她將黑色的長髮編成一條辮子垂掛在後。

  她看起來是個非常普通的女孩子,不過問題是另一個人。

  集全校學生目光於一身的是一名年幼的少女,年紀恐怕比蓮還小,如果是在日本的話,看起來像是還在讀小學的年紀。

  一頭色素淡薄的秀髮因為光線的關係,看起來像是淡淡的桃紅色。肌膚雪白,長相也很端正,如果只看這些部分,任誰都會覺得她是惹人憐愛的少女吧。

  然而她卻擁有人類所不可能會有的部位。

  只見她頭上左右兩邊,長了兩根小小的角。

  那對角呈深紅色,形狀令人聯想到龍,受到頭上的照明而發出淡淡的光輝。

  那名頭上長角的少女,用帶著紅色的眼眸睥睨著我們。

  ——那個角不是假的嗎?

  龍人。對於其形貌只能用這個詞形容的少女,眾人皆用夾雜著好奇心和恐懼感的目光注視著她。

  那對角究竟是什麼?包含我在內,聚集在體育館的學生們,都在等待關於她的說明。

  可是深月不先介紹龍人少女,而是用手指著戴眼鏡的黑髮少女。

  「她是立川穗乃花,聽說『D』的能力才剛覺醒,請各位要多教教她。」

  「我是立川穗乃花,請多多指教。」

  眼鏡女孩——立川同學深深一鞠躬。看來她似乎是日本人。尼福爾搜索的應該是巴西利斯克原先的地盤,也就是撒哈拉沙漠附近一帶的區域才是……不過這一定有什麼原因吧。

  只聽到啪啪的鼓掌聲響起,立川同學像是鬆了口氣般地露出笑容。

  然後深月終於將視線移向長角的少女。

  登時掌聲停止,氣氛緊繃,就連有人咽下唾液的聲音,聽起來都格外大聲。

  「接下——這一位是蒂亞·萊特寧格同學,她就是被巴西利斯克盯上的少女。」

  台下一陣喧譁,她似乎就是龍紋變色的人。

  被龍看上的『D』龍紋會變色,一旦龍與之接觸,那名『D』就會變化成同種的龍。少女——蒂亞的模樣和那種現象有什麼關係嗎?

  只怕許多學生都抱持著這個疑問吧。深月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待會場吵雜聲平息後,她繼續說明道:

  「為了不招致不必要的臆測和誤解,我要先告訴大家,龍紋的變色與蒂亞同學的角沒有任何因果關係。經過詳細詢問和檢查的結果,我們查明這個角是在龍紋變色之前,以上位元素生成能力所製造,屬於後天追加的部位,而且DNA也沒有發現異常。」

  學生們聞言,比剛才更為騷動。

  創造出與肉體結合的新部位——用說的很簡單。

  因為上位元素可以變換成任何物質,理論上應該也能進行活體變化。

  然而若要付諸實行,那又另當別論了。

  因為生物的身體實在太過複雜,不是單憑想像就能重現。

  轉學進來的第一天,大家對我做出槍枝感到驚訝,但是這個的難度卻是遠超過我的槍枝。

  周圍的學生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蒂亞。不過,感覺大家對於來歷不明之人的恐懼已經變得相當淡薄了。

  這應該是深月的說明奏效了吧。

  人類雖然對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懼,但是反過來說——只要能夠理解,就不會採取無謂的警戒。

  只要再一步,蒂亞應該就能被這個學園所接受了,就像我那時候一樣。

  深月為此繼續演說道:

  「蒂亞同學只是擁有稀有的才能,她和我們沒什麼不同,都一樣是人類,所以——」

  「不對。」

  可是卻有人中途打斷深月說話。

  發出聲音的人是蒂亞。她的聲音就像是鈴聲一般,音色高亢清澄。

  體育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她的身上。

  「呃……蒂亞同學,我說錯什麼了嗎?」

  深月神情困惑地向她問道,蒂亞則是點了點頭。

  「對,蒂亞不是人類。」

  蒂亞用有點生澀的日語回答道。

  隨即,學生們之間立刻興起一陣低聲的騷動。

  「沒、沒有那種事,蒂亞同學是人類!」

  「不對,不是的,蒂亞是——龍。」

  「什麼……」

  看到深月驚訝得說不出話,蒂亞感到不可思議地側著頭。

  「為什麼驚訝?你明明也是『D』,『D』就是龍。」

  「『D』是龍……?不對,不是那樣,蒂亞同學,我們是人類。」

  深月在教導她一般地說道,可是蒂亞卻是面露僵硬的表情。

  「……是龍呀,蒂亞是龍呀!」

  蒂亞氣憤地瞪著深月,在她周圍湧現出無數有如水泡般的微小上位元素粒子。

  ——糟糕!

  外界的『D』不會使用虛構武裝,就和過去的我一樣,將上位元素直接變換成物質才是她們一般的做法,所以那已經完全是戰鬥態勢了。

  蒂亞的上位元素可能正被轉換成電流吧,只見發出啪滋啪滋聲響的火花正四處飛散。

  她或許是因為感情激昂,所以才無意識地進行了攻擊性的物質變換。

  但是明明面臨著那樣危險的狀態,深月和其他學生們卻只是愣在原地不動。

  那是因為密得加爾沒有施行對人戰鬥的訓練,所以她們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吧。

  ——唔!

  我衝出行列,往深月的身邊奔去。

  「物部?」

  雖然聽到伊莉絲吃驚的叫聲,但我現在沒有時間回答她。我順著沖勢跳上講台,阻擋在深月與蒂亞之間。

  「住手!冷靜下來!」

  我將深月庇護在身後,對著蒂亞喊道。

  「啊……」

  隨即,蒂亞臉上的憤怒之情突然消失了。她圓睜著雙眼,注視著我的臉一動也不動,原本如湧現般生成出來的上位元素也全都憑空消失。

  「嗯……?喂,你怎麼了?」

  由於不能刺激她,所以我慎重地向她這麼問道。

  「啊——騙人……竟然還能再見面……請、請問,你也是……你也是『D』嗎?『D』也有男人嗎?」

  原本愣住的蒂亞回過神來,顫抖著聲音向我這麼問道。我感覺她的問話方式很奇怪,那種反應簡直就像是她認識我一樣。

  ——這麼說來,我好像在哪見過這孩子……

  「是啊,我也是『D』,目前男性的『D』只有我一人就是了。」

  我無法明確地想起,只好回答她問我的問題。

  一聽到回答的瞬間,蒂亞有如盛開的花朵般,露出了滿臉的笑容。

  「太好了……終於見到你了……是你……就是你!名字!請問你的名字是……?」

  「我、我叫物部悠……」

  「物部、悠……悠……好名字。那個……悠,我有事情想告訴你。」

  蒂亞以興奮的眼神注視著我。

  感覺到事態正朝難以理解的方向進展,我向她問道:

  「你想……告訴我什麼事?」

  「我告訴你喔,蒂亞是為了當龍的老婆而出生的!」

  「龍、龍的老婆?」

  對於這句突如其來的發言,我感到困惑不已。

  那個意思,該不會是她想要成為巴西利斯克的伴侶吧?

  我心想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必須設法說服她,不過聽到蒂亞接下來說出的話後,我的思考迴路瞬間停止運作了。

  「所以,悠從現在起就是蒂亞的老公!」

  「啥……?」

  我驚訝地愣住了,而蒂亞則是猛烈地抱住了我。

  「然後蒂亞就是悠的老婆!我絕對不會再和你分開了!」

  只聽見女學生們發出分不清是歡呼還是慘叫的尖叫聲,一齊騷動了起來。

  而由於事情太過突然,我完全跟不上狀況,對於緊緊抱在我腰上的少女,我只能茫然向下看著那纖細的肩膀與小小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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