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災厄之紅 第二章 絕海的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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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龍信奉者團體『穆斯貝爾之子們』,他們將龍當成神來崇拜,阻止尼福爾的活動,被視為恐怖組織而受到國際通緝。即使如此,他們的勢力並沒有衰退,仍然持續擴大之中,那是因為龍就是那麼可怕的存在吧。人們為了逃避對龍的恐懼,選擇了崇拜,即使現實並不會因此而有所改變。

  對他們來說,擁有龍之力量的人類——『D』,也是崇拜的對象。然而除非有什麼特別理由,否則不會有『D』喜歡待在恐怖組織里。

  而那個擁有特別理由的少女——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以『穆斯貝爾之子們』的領袖身分進行著活動。

  目前,奇力潛伏在與團體勾結的飯店房內,人在因蒸氣而充滿白煙的浴室里。

  奇力將身子浸在裝滿熱水的浴缸里,審視著潛入密得加爾時得到的情報。她手上拿的是防水的電腦終端機,畫面上陸續顯示出密得加爾的秘密情報。

  「哦……能生成反物質的人只有物部深月嗎……也就是說,她就是第六權能的繼承者吧。」

  閱覽學生的個人資料,奇力愉快地自言自語道。

  「他法律上的妹妹……這麼說來,三年前我好像也見過她……巧合真是不可思議呢。」

  奇力的自言自語在浴室內迴響。話雖如此,奇力並不認為自己是一個人在說話,奇力知道自己隨時都在『她』的注目之下。

  成為『她』的耳目,收集情報,作為其手腳,代為執行其意志,這就是奇力的職責。而且——也是她被創造出的意義。

  「咦……不過我記得以反物質彈討伐克拉肯的是物部深月吧,這麼一來就奇怪了……不合理呀。必須打倒克拉肯才能生成反物質才對……到底是怎麼回事?」

  奇力皺起眉頭,搜尋其他資料。

  「雖然有例外……但物部深月並不符合條件。要說吻合的話……對了,如果是她的話……而且兩隻克拉肯……矛盾現象的答案八成是那樣吧。」

  奇力嘴裡念念有詞地找尋著資料,最後終於投降放棄,抬頭仰望著天花板。

  「啊——真是的,報告書上應該要詳實記載正確的情報呀!這樣我不就不能對照答案了嗎!」

  奇力不滿地用腳啪答啪答地拍打洗澡水,然後關閉電腦畫面上開啟的報告書資料檔。

  「——算了,過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後。」

  接著奇力再度打開學生的個人資料,叫出其中唯一的男學生物部悠的大頭照。

  「悠……你一定不同於我和其他的『D』。雖然母親似乎認為你只是異常而已,不過我相信你就是第九人(諾因)。」

  奇力有如祈禱一般,仿佛在期待著微小的希望,注視著物部悠的臉。

  「你要展現出比巴西利斯克更大的器量喔——我的王子。」

  奇力小聲地喃喃說道,然後親吻畫面中悠的臉。

  奇力望著他的眼神之中,隱含著瘋狂的神色。

  2

  麗莎說得沒錯。

  到了傍晚,艦內廣播召集開會,進入會議室一看,只見在那裡的是一如往常的深月。

  她動作俐落地分發資料,說明內容,那副模樣完全不會令人覺得是剛吵過架。雖然和麗莎說話時多少有點不自然,不過那也只是不去注意就不會發覺的程度。

  開會內容是關於今後的預定。

  在抵達作戰地點的無人島之後,仍是以這艘船作為生活據點,似乎也會正常上課。深月對此做出詳細說明,以及通知我們課表。

  深月的表現實在太過完美,正因為如此,我更是格外感到不安,我掛念的是——為了維持這樣的完美,深月不知是多麼勉強著自己呢?

  不論是會議,還是之後的用餐時間,我都在思考深月的事情中度過。結果我在無法採取任何行動的情況下,就這樣回到船艙房間。

  我的房間似乎是供賓客之用,本來像是兩人用的,裡面有兩張床,一個人住感覺格外寬敞。我在尼福爾時代所搭乘的軍艦,基本上是四個人擠在一間,洗澡也必須使用共同浴室,但這個房間甚至備有專用的浴室。

  感受著一介士兵與『D』之間竟有這麼大的差別待遇的同時,我沖澡洗去一日的汗水。左肩的傷口表面已經癒合,只要輕輕清洗就不會有問題。綁繃帶則是為了固定內側尚未完全痊癒的左肩之用。我洗完澡後,重新包好繃帶,然後就往床上躺下。

  「唉……該怎麼辦呢。」

  由於深月實在毫無破綻,所以我思考是否該向麗莎打聽,但是那應該也很困難吧。

  總之我必須收集到足以介入兩人爭執這種程度的情報。正當我開始思考是否還有其他人可能知道當時的事情時——船艙房間響起了敲門聲。

  ——這種時間會是誰呢?

  這麼說來,我才想起伊莉絲邀我去她船艙房間之事,該不會是她來找我過去了吧?由於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因此內心相當慌張。

  不對,來的人說不定是蒂亞。因為自從我住院以來,主要都是由麗莎照顧蒂亞,而且她也和麗莎睡在同一個船艙房間。但蒂亞在晚餐時遺憾地說過,可以的話還是想和我睡同一間房。

  我帶著緊張的心情,慎重地打開門,然而在那裡的卻是出乎意料的人物。

  「菲莉爾?」

  我喊出一臉不悅站在門前的少女的名字。

  菲莉爾或許也衝過澡了吧,只見她的服裝已從制服換成水藍色的睡衣,身體的曲線比平時更為明顯,胸部看起來也顯得格外地大。或許是胸部的關係,讓她穿起睡衣來感到難受吧,睡意上方的兩顆扣子沒扣,稍微露出了雙峰間的山谷。

  ——她會不會太缺乏防備了一點?

  或許是因為在我轉入之前,密得加爾完全就是個女校,所以缺乏那方面的意識吧……不過這實在讓人不知該往哪看才好。

  正當我心跳不已的時候,菲莉爾緩緩對我伸出手。

  「……來。」

  菲莉爾像是在催促著什麼似地,簡短地這麼說道,全身散發出不愉快的氣息。

  「※手?要握手嗎?」(譯註:日語的『還來』,尾音和『手』相同,所以悠才誤以為菲莉爾想握手。)

  菲莉爾的聲音太小,我聽不清楚,總之我試著與她握手,那是一隻纖瘦的小手。

  但是菲莉爾臉色一沉,揮開了我的手。

  「……不是,還來。」

  菲莉爾搖頭說道。

  「還來……?啊——」

  這時我才終於想起,我為了讓受暈船所苦的菲莉爾恢復健康,強行沒收了她的推理小說。

  「抱歉,不小心忘記了,不過你暈船的症狀好了嗎?」

  「……好了,晚餐也吃得很飽,你沒看見嗎?」

  「啊……我有點為其他事情而分心了。」

  我在感到過意不去的同時搔了搔頭。隨即菲莉爾抓住我的右手,按在她自己的腹部,隔著衣服,我感受到肌膚的彈力與溫度,心臟不禁狂跳。

  「……如何?摸得出我吃得很飽吧?」

  「餵、喂!?」

  菲莉爾操縱我的手撫摸她的腹部,確實多少有些緊繃,然而我無心去管那個。我強烈地意識到在輕柔睡衣下所感受到的女孩子柔軟肌膚。

  「……你滿臉通紅,怎麼了嗎?」

  「還問我怎麼了,你突然這樣,我當然會……」

  手掌上傳來菲莉爾的體溫,讓我無法掩飾內心的動搖。

  「……哦,男生會因為這樣就臉紅心跳啊。」

  菲莉爾眨著眼睛,充滿興趣地觀察我的反應。

  「別、別開我玩笑了啦,我把書還你就是了。」

  聽我這麼一說,菲莉爾瞬間放開了手。

  「好,還我,現在馬上,快點。」

  看來她相當想閱讀故事的後續吧,只見菲莉爾在胸前握拳,向我催促著。

  「好啦好啦,我現在就去拿來。」

  於是我轉身背對菲莉爾,往船艙里走去。但是在拿起放在桌上的文庫本時,我忽然萌生一個念頭,想要小小惡作劇一下。

  被開玩笑而不反擊,我也覺得沒意思,就讓她稍微慌張一下吧。

  於是我就像這樣沒有多想,將文庫本交給菲莉爾,並且說道:

  「對了,關於這本小說的犯人……」

  「不行!!」

  然而菲莉爾的反應超出我的想像。她以猛烈之勢向我衝來,雙手按住我的嘴。而我被菲莉爾的力道推得往後退,失去了平衡,倒在床上。

  「不可以說!絕對不行!」

  菲莉爾壓在倒下的我身上,淚眼汪汪地瞪著我。

  即使我想辯解

  只是開個玩笑,但被她按住了嘴,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嗯——!嗯嗯嗯嗯!」

  我無可奈何,只能發出叫聲。更糟糕的是我連鼻子都被她的手覆蓋住,沒有辦法呼吸,這樣下去我會窒息。

  見到我的臉色開始改變,菲莉爾稍微鬆手問我。

  「……你絕對不會說出來?」

  聽到菲莉爾這麼問,我全力點頭肯定。

  「嗯嗯!」

  「那我就放開。」

  「噗哈!?」

  我得到解放,大大地深呼吸之後,向菲莉爾道歉。

  「抱、抱歉……其實我完全沒看內容,我也不知道犯人是誰。」

  「……你是騙我的呀,真是壞心眼。」

  菲莉爾鼓起臉頰瞪著我,她離我非常近,可說到了感覺得到彼此氣息的地步。

  撲在我身上的菲莉爾身子火熱,而她的胸部壓著我,觸感非常柔軟。

  「真的很對不起,我、我向你道歉……那個、請你退開好嗎?」

  由於這個姿勢實在太過刺激,因此我催促菲莉爾從我身上離開,可是菲莉爾卻盯著我的臉,搖頭拒絕。

  「……不行,在你賠償我之前,我不退開。」

  「賠、賠償……你要我做什麼?」

  「什麼也不必做,靜靜地別動。」

  菲莉爾這麼說完,掀起我身上穿的上衣。

  「做、做什麼——」

  「……難得有這個機會,讓我看看男生的身體。」

  只見菲莉爾開始觸摸我的上半身。他人的指尖在肌膚上摸來摸去的觸感,讓我忍不住扭動身子。

  「喂,很癢耶!」

  「別亂動,這是取材。」

  「取、取材?」

  忍耐著身體被撫弄的感覺,我向她反問。

  「……總有一天,我也想自己寫一本書,但是那需要許多知識……所以這是為了寫書的取材。」

  菲莉爾一邊說明,一邊用纖細的手指在我的身體上游移。雖然很癢,但並不只是那樣,一股初次嘗到的感覺湧出,讓我的背脊一陣顫抖。

  「唔……」

  「啊……你該不會又心跳加速了?」

  菲莉爾將手按在我的左胸,側著頭疑問。

  「那、那是——」

  「……不可以愛上我喔?」

  菲莉爾一臉認真,注視著動搖的我,然後她繼續說道:

  「如果你沒有成為王子的覺悟,那就不可以愛上我。」

  王子?因為菲莉爾時常看書,所以她是等待白馬王子出現的那種類型的女生嗎?

  雖然腦中浮現這個疑問,不過現在不是追究那種事的時候。

  「既然如此你就別做這種事啊,即便是我也會起邪念喔?」

  「……那樣就傷腦筋了。好吧,我差不多就原諒你好了。」

  菲莉爾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停下了手。

  「唉……感覺剛才真是好險……」

  我感到異常的疲憊,身體癱軟使不上力。而菲莉爾則是感到不可思議地看著那樣的我。

  「……就算不喜歡對方,也會那樣心跳加速嗎?」

  「不,被像菲莉爾這樣可愛的女孩觸摸身體,不管是哪個男人都會心跳加速吧。」

  「哇,你在追求我。」

  聽到我說的話,菲莉爾驚訝地手按著嘴邊。

  「我、我才沒有追求你!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意思是要你該多注意一些——」

  我慌張地辯解,菲莉爾卻打斷我的話說道:

  「就我來說,要追求的話,我希望你去追求麗莎。」

  「為什麼這時會提到麗莎的名字?」

  我無法理解為何會談到這個,於是向她反問。

  「因為被你追求時的麗莎非常可愛呀。」

  「我、我什麼時候追求麗莎了?」

  「……你沒有自覺嗎?」

  菲莉爾一副被我打敗的表情,看著下方的我。

  然而即便她那麼說,我也完全沒有追求過麗莎的印象。不過提到麗莎,我就想起今天見到她們吵架的情況。

  這麼說來,菲莉爾的座號是二號。依照我和蒂亞的例子看來,座號是以分發至班上的先後順序來分配。如果說她比座號三號的深月還早分發進來,那對兩年前的事或許也很清楚。

  「我想那大概是菲莉爾你誤會了。先不說那個,我可以問你一些……關於麗莎的事嗎?」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為了追求她而收集情報嗎?」

  「不是啦,我是說正經的,菲莉爾和麗莎認識很久了吧?」

  「……對呀,我們是同期嘛。而且在來到密得加爾之前,我們就見過面了。」

  「咦!?你們原本就是朋友嗎?」

  我心想那真是很巧,於是向她這麼問道。

  「……只是在社交界打過幾次招呼而已。」

  「社、社交界?你們兩人原本到底是過著怎樣的生活啊?」

  我不禁這麼脫口而出,並稍微退縮了一下。

  「……那是有很多麻煩事又枯燥的生活,並沒有那麼好啦。」

  「是、是那樣嗎……」

  不管是菲莉爾還是麗莎,似乎本來都是與我活在不同世界的人。雖然對兩人的立場感興趣,但是談到往事時,菲莉爾好像並不怎麼高興,所以我就不再追問。畢竟麗莎與深月的事情才是正題。

  「我和麗莎真正變得要好是在來到密得加爾之後。那麼……你想知道什麼事嗎?」

  「是、是啊,有很多事啦……不過我最想知道的,是如何才能讓麗莎原諒深月呢?」

  聽到我這麼說,菲莉爾繃緊了表情,以率直的眼神看著我,仿佛在推測我真正用意一般。

  「……你想讓麗莎和深月和好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想那麼做,你覺得我是多管閒事嗎?」

  我這個無關人士插嘴此事,說不定她會感到生氣,我懷著這樣的覺悟,向菲莉爾問道。

  「……不會,因為我也同樣想解決那兩個人的問題,畢竟她們那樣實在太沒意義了。」

  「沒意義?」

  「對,她們兩人明明毫無理由,卻一直互相折磨著彼此。」

  「有理由吧?就是筱宮都的事……」

  說出這個名字雖然讓我感到緊張,不過我仍是注視著菲莉爾的雙眼,提出這項指謫。

  然而菲莉爾卻露出悲傷的表情,搖頭表示否定。

  「不對,在你這麼認定時,你就弄錯了。」

  否定了我的話,菲莉爾用一句話道出真相。

  「麗莎一點也不恨深月。」

  「……!?」

  聽到她這麼說,我倒抽了一口氣。

  不恨?那也就是說,麗莎她是——

  「物部同學。」

  菲莉爾叫了我的名字,這大概是……第一次吧。在此之前,她不是用『你』,就是用『他』來稱呼我。

  「什、什麼事?」

  我吞下一口唾液,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我對你稍微有點期待,你要加油喔,因為我想不出比麗莎更好的做法。」

  「……雖然不知能否回應你的期待,但我會盡我所能去做。」

  得到菲莉爾告知真相後,對於這件事我更加不能輕忽了,總之我想到有一件事是該做的。

  「那樣就夠了,如果順利成功的話……我會給你謝禮。」

  菲莉爾輕輕將手按在我的左胸上,對我露出微笑。由於菲莉爾仍壓在我身上,使得那樣的動作看起來格外性感誘人。

  「謝禮……希望不要是刺激性的謝禮才好。」

  「這個我就不能保證了。」

  菲莉爾的回答有種不祥的氣息。我明明有不好的預感,卻還是仿佛感到期待一般心跳加速起來。

  「那就請你手下留情了。話說你差不多也該從我身上起來了吧,這種狀況如果被人撞見,那我們彼此都會遭受嚴重的誤解呀。」

  「嗯,也對——啊……抱歉,來不及了。」

  菲莉爾正想要變換姿勢,卻又看著房間入口,停下了動作。

  「咦?」

  懷抱著絕望般的預感,我也移動視線看去。

  「這是怎麼回事呢……我要求你們做出說明。」

  只見敞開的房門另一側,身穿制服的深月表情抽搐地站在那裡。她手上似乎拿著急救箱,或許是來探視我的傷勢吧。

  「深、深月……」

  衣衫敞開的我躺在床上,而菲莉爾則是

  壓在我身上,這種狀況應該如何解釋才好呢?

  我一時語塞,此時菲莉爾淚眼汪汪地向深月控訴。

  「我跟你說喔……物部同學他好壞喔,都不肯把這本書還給我。」

  只見菲莉爾一把將我手上的文庫本抽走,非常寶貝地抱在胸前。

  「簡單說,這都是哥哥的錯對吧?」

  深月以冰冷的視線掃向我。聽到她那樣問,菲莉爾則是一臉認真地點頭肯定。

  「對,大致上就是那樣,我只是來把書拿回去而已。」

  「嗚……」

  因為大致上她說的都沒錯,我無法反駁。

  「……那麼,事情就是這樣,我走了。」

  菲莉爾迅速地從我身上下來,走向房間的入口。

  「餵、喂!至少再幫我解釋一下!」

  我慌張地對她喊道,菲莉爾卻豎起大拇指。

  「……你加油吧。」

  菲莉爾不負責任地鼓勵我,然後就走出房間。深月目送她離開後進入房裡,把門關上。

  「哥哥好像太有精神了一點,我已經不必再當你是傷患了嗎?」

  深月用冰冷刺骨的視線看著我,並朝我逼近過來。她把手上的急救箱放在地上,抓住我的兩隻耳朵,用力往左右一拉。

  「餵、痛、好痛!耳朵要斷了!?」

  「不好好聽人說話的耳朵就是要拉長。真是的……明明傍晚開會時我才警告過哥哥……」

  「咦?你警告過我什麼嗎?」

  因為我想不出來,於是直接發問。

  「……原來你真的沒在聽。我不是說過,在作戰開始之前的這段期間,我們將會過著男女距離比平常更近的生活,所以哥哥要比先前更遵守分寸,不可以做出敗壞風紀之事呀!」

  「啊……抱歉,我好像漏聽了。」

  因為那些話至今已聽過很多遍,所以我似乎沒有將其當成新情報裝入腦中,再加上我也擔心深月和麗莎的爭吵。

  我的意識沒有和尤克特拉希爾連接,所以再怎麼說也不會是因為喪失記憶吧,這大概只是我的疏忽大意。

  「看來必須處罰哥哥了,要寫幾張悔過書呢?」

  深月的手放開我的耳朵,她開始考慮起來。

  「等、等一下!剛才的事是有理由的!」

  由於以前我曾被罰寫一百張以上的悔過書,悔過書已經成為我的心靈創傷,所以我拼命說明發展成那種狀況的經過。

  「……是嗎,因為菲莉爾同學暈船……那的確是她會做的事情,不過你說的是真話嗎?」

  「是真的啦!不信你可以向菲莉爾確認。」

  「好吧,既然哥哥這樣說,我就相信吧。悔過書可免,不過——」

  深月說著用中指彈了我的額頭一下。

  「好痛!」

  被彈了一下的我,用右手按著額頭。

  「……就我所聽到的,你們會在床上抱在一起,原因不就是出自於哥哥的壞心眼嗎?所以給你彈額頭之刑,你有什麼意見嗎?」

  「是,是我錯了。」

  我嘆了口氣,接受這溫柔的處罰。

  「唉……第一天就這樣,未來真令人擔心。照這個情況看來,我的注意力怎麼可以離開哥哥身上呢,我今晚可能要睡不著覺了……」

  深月小聲地附加一句「房間選在距離遠的地方真是失策」。

  不過在聽到她那麼說之後,我想到一件事。

  對了——關於麗莎的事,我有話要對深月說,而這是一個好機會。菲莉爾最後說的「加油吧」,我想應該也包含這樣的意思吧。

  「我說深月,既然你那麼擔心我——今天就在這個房間睡如何?反正也有兩張床。」

  「欸!?」

  深月圓睜雙眼,發出吃驚的叫聲。

  「那樣我就在你的視線範圍內,你也就能睡得安穩了吧?」

  「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呀!和先前不同,蒂亞同學可是不在喔?只、只有我們兩個人喔?」

  「……?我們是兄妹,沒有問題吧?」

  「不,可是我和哥哥是……」

  深月的目光游移,顯得猶豫不決。或許她是在顧慮,身為學生會長,即使是兄妹,這樣的事也算是破壞風紀的行為。

  那麼我應該告訴她我也有我的理由吧。

  「其實是——我有事想對深月說。」

  「有事想對我說……?」

  「對,是重要的事。」

  我看著深月的眼睛這麼說道,隨即深月臉頰泛紅,一副狼狽模樣。

  「重、重要的事是……」

  「拜託你,深月,我知道你身為龍伐隊隊長很忙碌……但是只要今晚就好,請把你的時間給我。」

  「我、我的時間——!?」

  深月一臉紅暈地重複了我的話,然後微微點頭答應。

  「——我、我知道了,那麼我去准、準備一下再來。」

  深月以沙啞的聲音說完,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間。

  「好、好,那我等你喔。」

  因為深月看起來異常緊張,連我的聲音也不自覺地跟著僵硬起來。

  房間一靜下來,微小的海潮聲就傳入耳中。我從窗戶眺望著染成黑色的夜晚海面,等待深月回來。

  菲莉爾的那句「加油吧」,在我的腦中不斷反覆響起——

  3

  經過大約三十分鐘後,房間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我一打開門,只見身穿睡衣的深月抱著枕頭站在門口。她的臉色微微泛紅,從身體傳來剛洗過澡的微微香氣。

  「打、打擾了。」

  深月拘束地打過招呼,然後進入房內,在張望一下房間之後,深月在靠內側的床鋪坐下。

  「你還特地帶枕頭過來嗎?」

  我在靠外側的床鋪邊緣坐下,與深月面對面,向她如此問道。

  「是、是呀,這個是……我從宿舍把自己的枕頭帶來了,因為我想這樣會睡得比較安穩……」

  深月抱著枕頭,害羞地回答道。

  「深月的房間不久前才被奇力轟炸過……原來那個枕頭沒事啊。」

  日前為了奪回蒂亞,奇力以立川穗乃花的身分潛入密得加爾,偷襲當時人在深月宿舍的麗莎和蒂亞。深月的房間在那時遭到破壞泰半,如今尚在修復,深月也暫時使用宿舍其他房間。

  「因為遭受爆破的主要只是窗戶周圍,雖然多少被濃煙燻黑了一些,但是清洗過後又恢復乾淨了。」

  「是嗎,那就好了。」

  「……是呀,還好。」

  談話不自然地中斷。或許是受到深月緊張情緒的感染,我無法立刻找到話題接下去。

  ——為什麼這麼地在意呢?

  我搔著頭,極力想恢復平常心,若是不稍微緩和一下氣氛,我也難以切入正題。

  「我說……」

  「那個……」

  我們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我和深月注視彼此一會兒,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哈哈,我們在做什麼啊,一點也不像我們。」

  「呵呵,是啊。」

  「深月你先說吧。」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深月露出輕鬆的笑容對我說道:

  「哥哥,你的傷勢如何了?」

  「傷勢復原順利,雖然仍感覺得到痛楚,不過傷口表面已經癒合了。」

  如果是手肘以下,現在已經能夠進行一定程度的活動了,所以我揮動左手給深月看。

  「繃帶有包紮妥善嗎?我猜內側恐怕尚未痊癒,一個不小心傷口可是會裂開的喔?」

  「嗯,我有包紮好啦,我在洗完澡後自己包紮的。」

  「……真令人感到不安,讓我確認看看。」

  深月皺起眉頭,帶著枕頭移動到我旁邊。

  「餵、餵。」

  我還來不及阻止,深月就已經拉開我的衣襟,檢查肩膀的繃帶。

  「大致上是有包紮好呢。」

  「這點小事不會有問題啦。急救措施的方法,我在尼福爾都學過了。」

  「……不知不覺間,哥哥已經變成一個能自己做到許多事的人了呢。」

  深月的語氣中似乎有些寂寞。

  「不,那樣說的話,深月也是一樣吧。內向又怕生的妹妹,沒想到竟會當上學生會長。」

  「我沒什麼……我只是盡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事而已。」

  深月移開視線,那表情與其說是害羞,倒不如說是內疚。

  我從此處也隱約感

  覺到筱宮都的影子。

  以學生會長的身分工作,對深月而言或許也是一種贖罪吧。

  「深月——來到密得加爾後的這三年,你都是怎麼過的?」

  「怎麼過……嗎?」

  「是啊,我希望你告訴我……你來到密得加爾之後的事。」

  我向她這麼拜託,深月的表情則是有些困擾。

  「發生了太多事,該從何說起呢……這不是一個晚上就能說完的呀。」

  「既然如此——對了,我希望你告訴我,關於深月那位女生好友的事情。」

  我下定決心,對深月這麼說道。

  深月倒抽了口氣,靜靜注視我的臉。經過十幾秒的沉默,深月以平靜的語氣反問。

  「……那就是哥哥要說的重要之事嗎?」

  「這個嘛,這是其中之一啦。」

  我點頭承認,深月則是深深嘆了口氣。

  「唉……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原來是這麼回事呀。我猜哥哥是聽到我和麗莎同學的爭執了吧?」

  聽到我突然提起筱宮都的事,聰明的深月一下子就猜到我行動的理由。

  「我並沒有打算要偷聽的……」

  「哥哥真是多管閒事。」

  深月以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說道,並且冷眼瞪著我。

  「我和深月一樣啊,我也只是想盡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事而已。但是就算我想插手,如果不先了解筱宮都這個人,那我甚至無法站上同一個舞台。所以……你可以告訴我嗎?」

  我和深月眼神相對,直接了當地將我的心情傳達給她。

  「……老實說,我不太想提這件事,因為事到如今,那全都變成痛苦的回憶了。」

  「是嗎……」

  由於我也不想令深月痛苦,只好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然而深月見到我失望的樣子,她語帶猶豫地繼續說道:

  「——不、不過如果哥哥肯答應我一個要求……我或許可以努力說出來。」

  「真的嗎?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不管任何事我都願意做喔。」

  我二話不說地答應,深月則是忸忸怩怩地小聲說道:

  「那麼……我可以擁抱哥哥嗎?」

  「擁抱?」

  「……對,只要抱著哥哥,我覺得我就能鼓起勇氣。」

  這個提案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過既然說過任何事都願意做,我也不能退縮。而且如果是兄妹,應該也不必在意這種事。雖然我的心跳似乎異常地加速,但我想一定沒問題的。

  「我、我知道了。」

  我以沙啞的聲音這麼回答,深月便滿臉通紅,以細如蚊鳴的聲音說「那、那就拜託了」。

  點著電燈泡,光線微弱的房間裡,我與深月一同躺在床上。

  「……哥哥。」

  深月語帶哀愁地呼喚著我,緊緊地抱住我的右手。隔著睡衣感受到的體溫與柔軟觸感,包覆著我的右手。

  從上臂傳來嬌小卻形狀美好的雙峰感觸,這樣我的右手就不能隨便亂動了。

  「感覺心情好平靜……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將臉頰貼在我的右肩,深月微笑著說道。剛洗過澡後的香氣輕撫我的鼻腔,我和深月正好相反,心情坐立不安。

  「那就好,那麼可以告訴我了嗎?」

  為了不讓她察覺我的緊張,我極力保持平靜,催促深月開口。

  「好……首先就從我們相遇開始說起吧。那一天是強烈颱風遠離的日子——都比我晚兩個禮拜來到密得加爾。」

  深月閉上雙眼,仿佛懷念往事般地說道。

  「我對她的第一印象,該怎麼說呢……她完全凌駕於我之上。當然容貌也相當美麗,但她從內在散發出的光輝更是令我感到眩目耀眼,我心想她不愧是遙學姊的妹妹。」

  「遙學姊是指筱宮老師嗎?」

  我這麼向她確認,只見深月輕笑著點頭肯定。

  「對,當時筱宮老師是所有學生的憧憬喔!一切都完美無缺,從那時起她就一直是我的目標。」

  「哦,簡直就像現在的深月一樣。」

  「你、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能與她相比!」

  就我來說,我這麼說並非是恭維,不過深月仍紅起臉否定我的話。

  深月身體稍微動了一下,胸部觸碰到我的手臂,我感受到明確的柔軟觸感。

  「……我想應該沒有那種事。」

  我一邊擔心自己的臉是否有變紅,一邊這麼說道。

  「就是有那種事!真是的,我要回歸正題了喔!簡單說就是都與那樣的遙學姊很相似,是個很厲害的女孩。」

  深月害羞地這麼說道。但是就算說她比深月厲害,我也不太能想像那種情況。

  「那樣的女孩——因為和我同是日本人,年紀也相近,所以被分配為我的室友。最初我雖然很緊張,不過都是個開朗活潑、表里如一的人,所以我們很快就變得要好起來。」

  深月的聲音中帶有懷念過去的情感,那一定是段非常快樂的時光吧。

  「只不過……不管是上位元素的控制還是課業,我轉眼間就被她追過,這讓我很不甘心。當然因為我比她早來兩個星期,所以也拼命地努力過了喔,可是果然不管任何事她都做得比我更好,我有些嫉妒她的才能。」

  深月露出苦笑,描述當時的心境。

  「哦,她有那麼厲害啊。不過那樣聽起來,一般而言與其說是好友,倒不如說是競爭對手,特別是深月的個性就是不服輸嘛。」

  聽到我這麼回應之後,深月不高興地瞪著我。

  「……我才沒有那麼不服輸呢。不過我的確對都懷有競爭意識啦,但是該怎麼說呢……都她對我懷有強烈的好感,甚至將我那小小的敵意也一掃而空。」

  「強烈好感?」

  「請、請不要誤會喔?那並沒有別的意思,而是身為朋友的感情喔。也不知她是看上我哪一點,都總是和我形影不離……我們也曾像這樣睡在同一張床上。」

  我雖然對那是否真是朋友之情感到疑惑,不過我沒有多話。既然我不是直接認識筱宮都,那麼我也無法議論她的事。

  「或許那可以說是都唯一的缺點吧。因為她太過以我的事為優先,所以時常因此而判斷錯誤,那時候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深月語氣沉重地說完後低下了頭。

  「你是說……『紫』之克拉肯襲擊而來的時候嗎?」

  「……對,就在我來到密得加爾剛好即將屆滿一年的時候,警報突然響起,我們被告知克拉肯朝這裡而來的消息。」

  或許是因為說到哀傷的場面了吧,深月將我的手臂抱得更緊了。深月緊貼著我,她的身體溫暖,散發出的香氣微微帶著甘甜芬芳。

  「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天的都情況不太對勁。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有時會忽然注視空無一物的地方。恐怕那時候她的龍紋已經變色了吧。可是因為都的龍紋是在背後,所以沒有馬上發覺……」

  深月懊悔地說道。當時還沒有人知道龍紋變色與『D』的龍化有關連,然而若能及早發覺異常,或許就會有不同的未來了,深月是這樣想的吧。

  「當時已有計劃要用『D』的能力作為討伐龍的王牌,以遙學姊為隊長組織了龍伐隊。而我和都也隸屬其中,所以我們為了守護密得加爾,一同前往前線……向克拉肯自投羅網。」

  聽到這些話,我感到疑惑。當時尚未查明龍的目的,所以應該也有逃走這個選擇才是。

  「情況有緊迫到必須以剛成軍的部隊應戰嗎?」

  「……克拉肯的行進速度驚人,那個狀況來不及讓全員避難。尼福爾投入的艦隊和環狀多重防衛機構皆被反物質彈掃開,甚至連拖延時間都辦不到,為了守護密得加爾與同伴,我們只能戰鬥。」

  深月的話中富有真實感,當時密得加爾一定是一團混亂,深月她們想必是抱著挺身而出的覺悟前去討伐克拉肯的吧。

  「然而當克拉肯進入視線範圍、我們正要開始迎擊的時候,我發現都的龍紋發出強烈紫色光芒,即使隔著衣服也清晰可見。然後都一臉愕然,說對方的目標是自己。」

  「……這麼說來,當利維坦接近的時候,伊莉絲也感受到那傢伙的意志。」

  我回想起大約一個月前發生的事說道。被選中的『D』與龍之間,或許會產生某種像是那樣的連繫。

  「都拼命地說服我們,說克拉肯追求的是自己,發熱的龍紋在呼喚它,我們必須快點逃才行。但是那時我們都以為都是因恐懼而精神錯亂了。」

  深月似乎深深地後悔自責,她閉上雙眼,額頭用力靠在我的肩上。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大概也會那樣判斷。」

  「可是……至少身為好友的我,應該毫不猶豫地相信她才對,然而我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就在我們困惑的時候,事態已經無可挽回了,因為克拉肯的觸手已經以圓頂狀展開,覆蓋住周圍一帶。」

  深月的聲音起了些微的動搖。

  「見到觸手朝我們襲來之後,都將視線移向我,然後……在胸前小小地揮揮手,一個人沖了出去。她大概認為再那樣下去,我們都會被觸手壓死吧。」

  深月顫抖著聲音和身體說道。

  「都一邊對克拉肯的紫色眼珠發動攻擊,一邊朝著克拉肯衝過去。可是攻勢卻全被秘銀制的觸手彈開,她無路可逃——在那、之後……」

  深月終於說不出話來。

  「——別說了,謝謝你,已經夠了。」

  我看不下去,於是這麼對她說道。之後的事我大致都知道了,包含龍化的筱宮都在內的兩隻克拉肯,被深月以反物質彈擊斃。

  筱宮都一定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龍化吧。若非如此,她也不會主動沖向克拉肯。

  「都真的是……總是在關鍵之處判斷錯誤……如果依靠大家,說不定我們就能守住她……她大概是不想讓我遇到危險……所以才一個人衝出去……」

  深月一字一句,以哭泣的聲音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撫摸她的頭安慰她,但是右手被她抱住,左手受傷無法隨意活動,所以我只能靜靜地一動也不動。

  就這樣,我等待深月心情平復,身體的顫抖停住後,開口說道:

  「深月和筱宮都的事我已經很清楚了。多虧如此,我能夠確信了。」

  「……確信?」

  深月用哭紅的雙眼注視著我。

  「是啊,對筱宮都之事最感到懊悔的人是深月。即使最痛苦也不逃避、不斷努力的人也是深月。你沒有必要承受麗莎的責難。」

  為了觀察深月的反應,我刻意說得像是在指責麗莎一般。

  「請、請等一下!這和那是兩回事!麗莎同學也很重視都,所以她有責備我的權利!」

  深月慌張地為麗莎辯護,果然——事情就是那樣吧。

  從菲莉爾那裡聽到的真相……她說麗莎並不恨深月。

  我因此而提出一個假設,看來我並沒有猜錯。

  「責備你的權利啊……深月,你曾經尋求過麗莎的原諒嗎?」

  「那種事……我沒有。因為……我做了絕對不能被原諒的事。」

  深月搖頭否定。原來如此,就是這樣問題才會變得複雜。我一邊對此感到無言,一邊向深月問道:

  「上次深月說過為了贖罪,你要繼續與龍戰鬥下去吧?可是照剛才所說,就算打倒所有的龍,麗莎還是不會原諒你吧?」

  「……當然不會,因為那是兩回事。」

  「唉……」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哥、哥哥,為什麼你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當然受不了啊——你也稍微替麗莎設想一下吧。」

  「咦……?」

  深月驚訝地看著我,看來她似乎完全不明白的樣子。

  「為了某件事而持續生氣,持續恨著某一個人,那可是很累的哦?如果你真的為麗莎著想,那就製造個機會,讓麗莎能夠原諒你如何?」

  「可、可是,我又不知道她是否想原諒我,那種事太厚臉皮了吧……」

  「是不是厚臉皮是由麗莎決定,就算到最後惹她生氣,反正也不差這一次吧。」

  雖然我持續勸說,深月仍猶豫不決,視線游移不定。

  「可是……」

  「深月就那麼——不想得到原諒嗎?」

  「才、才不是!」

  深月臉色一變,大聲地叫道。

  「既然如此,明天你就去問麗莎,要怎麼做她才肯原諒你,這是命令。」

  「你說命令……階級是我比較高喔?」

  深月不滿地瞪著我。

  「但是我是深月的哥哥吧?」

  「……那是什麼意思?太蠻橫了!」

  深月不滿地鼓起臉頰。

  「那麼你要用長官的權力使我的命令無效嗎?」

  「……………………不,我照做就是,因為我討厭讓人認為我在逃避。」

  深月隔了數秒後回答。

  聽到她的回覆,我放心地吐出了一口氣。

  「不愧是我不服輸的妹妹。」

  「唔……隨便你怎麼說吧。」

  深月像是在嘔氣般閉上了眼,但仍緊緊抱著我的手臂,不肯放開。

  「加油喔,我支持你。」

  對著準備入睡的深月輕聲細語後,我也閉上了眼睛。

  在我們長談的時候,睡意早已悄悄來到意識的邊緣。雖然深月的體溫和柔軟吸引著我,不過只要順從這股睡意,我似乎就能睡著了。

  「……謝謝你,哥哥。」

  ——在即將進入夢鄉之前,我似乎聽到了這樣的一句話。

  4

  「哥哥,請起床,哥哥。」

  隔天早晨,深月搖晃我的肩膀,讓我從睡夢中醒來。

  「嗯……?」

  我搓揉著眼睛起身,深月則是拉動我的手臂。

  「好了,快點過來,到了喔。」

  「到了哪裡啊……」

  睡昏頭的我,一時之間既想不起深月為何在房裡,也不記得這是哪裡。

  不過我被深月帶到窗邊,見到玻璃窗另一頭的遼闊景色,睡意瞬間一掃而空。

  「喔喔……」

  昨天還只看得見海的風景之中出現了島嶼,看起來似乎是火山島。漂亮三角形的山頂正冒著白煙。島上幾乎看不到植物,山壁覆蓋著像是熔岩所凝固的黑色岩石。

  船現在似乎正沿著島的外圍移動。過了一會兒,明顯經過人為開發的海岸逐漸浮現。

  「作戰立案時,在派遣調查隊過來之際,已經建造了簡易的港口。在巴西利斯克接近之前,我們就預定停泊在那裡。」

  深月看著船航行的方向說明道。

  「我們暫時要在這裡生活啊……可以到島上去嗎?」

  「可以自由上岸,只不過包含火山口附近,島上設有禁止進入的場所。詳細情形我會在今天的會議上說明。」

  深月這麼說完後就離開窗戶,回到床邊,拿起自己的枕頭。

  「你要回房了嗎?」

  「對,距離早餐還有時間,所以我想在那之前淋個浴。那個……因為如果身上殘留著哥哥的味道,有可能被別人誤會。」

  深月有些害羞地移開視線。

  「這、這樣啊,那我也淋個浴比較好吧。」

  我對被深月抱住的右手臂的味道感到在意,準備要將鼻子湊過去。

  「……等,別、別那樣做!那是性騷擾喔!」

  深月滿臉通紅,慌張地制止我。

  「抱、抱歉。」

  「請直接走進浴室!不准聞味道,做那種事的人是變態喔!」

  「——了解,我馬上就去沖澡,我答應你。」

  因為不想被妹妹當成變態,所以我立刻答應。

  「……絕對的絕對喔?」

  深月紅著臉,向我再三叮嚀。

  「是啊——別說我了,深月你才是呢,還記得昨天的約定嗎?」

  詢問麗莎要怎樣才能原諒她——我向深月確認她沒有忘記這件事。

  「當然,如果我那麼健忘,那要怎麼當學生會長呢?」

  深月不高興地回答,然後快步走向房間出口。不過當手握住門把時,她停下動作,小聲地說道:

  「……只是我想,麗莎同學一定不會原諒我。」

  「就算是那樣,那也比你擅自猜測麗莎心情的狀況要前進一步吧。」

  「確實——是那樣沒錯。」

  深月露出苦笑,靜靜地走出房間。

  然後我也為了遵守和深月的約定而走向浴室。

  早餐後的會議上,我們拿到了記載火山島地圖和注意事項的小冊子。

  我心想這有點像是遠足的說明一樣,打開一看裡面的內容,只見上面使用格外可愛的插畫,介紹了島上的景點。

  ——還真的當成是在遠足啊!

  我在心中吐槽。

  翻開版權頁一看,編輯的人似乎是筱宮老師。正如她完美無缺的名聲,看來她也有繪畫才能,不過我對她到目前為止的印象就有點崩壞了,看來她意外是個搞笑的人。

  地圖上各處標有骷髏頭圖

  案的地方,是會冒出有毒火山氣體的場所,為了不讓人進入,附近寫有警告標語。

  最後在詳細檢視將要成為戰場的島嶼俯瞰圖時,我發現了溫泉圖案。

  溫泉作為重點景點,甚至另外在別的頁面有特輯介紹,連成分、效能都有詳細說明,美膚效果的字樣更是以粗體字強調,對生病、受傷者似乎也有療復的效果。

  ——在作戰開始之前,我就去一次看看吧。

  我想著這樣的事,視線往前看去。只見深月站在會議室的白板前方,口頭說明著手冊上的內容。

  深月並沒有什麼異樣,但是坐在我斜前方的麗莎則是以難以言喻的表情注視著深月。那就像是許多感情夾雜在一起而混亂了的感覺。

  說不定深月已經對麗莎談過了,以深月該做的事就不會拖延的個性,這是很有可能的。

  而結果如何,即使看著兩人,我也無法推測。

  反正之後再問深月就知道了吧——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不過得知答案的機會倒是來得意外地早。

  會議結束,正當我要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被麗莎從後方一把抓住手臂。

  「你給我等一下,物部悠,我有點話要和你說。」

  麗莎以一臉憤怒的表情說著,隨即關上會議室的門。在只剩兩人的會議室里,麗莎揚眉怒目地向我逼問。

  「你對深月同學說了什麼多餘的話吧?」

  「嗯——照這個樣子看來,你已經和深月說過話了吧?」

  聽到我這麼說,麗莎更加怒氣沖沖。

  「果然是你搞的鬼!不然深月同學才不會突然問我要怎樣才能原諒她!」

  「……我只是告訴深月,要她也為麗莎著想一下而已。」

  我誠實地表明自己做過的事,我沒有理由需要特別隱瞞。

  「什麼……為、為什麼會提到我?」

  「呃,因為麗莎你其實——一點也不恨深月對吧?」

  我說出從菲莉爾那裡聽來的真相。

  「那、那是——為、為什麼你會明白那種事?」

  「我是不明白啦,不過我認為那是值得信賴的情報。」

  「……我知道了,是菲莉爾同學對吧?沒想到連她也有份——」

  麗莎焦躁地撩起髮絲。

  「那也就是說我說對了吧?麗莎是因為深月自己渴望得到懲罰,所以至今才一直假裝沒有原諒她。」

  「嗚……」

  麗莎說不出話來,看來我的推測正確無誤。

  「可是那樣做麗莎也很難過吧,其實你很重視深月,卻要一直責備她——」

  「我不需要你來操心,我只是為家人做了必要之事而已。如果能夠緩和深月同學的罪惡感,那我就會繼續當她的『懲罰』。」

  麗莎將手叉在腰間,斬釘截鐵地說道。麗莎果然了不起,對於她的溫柔和氣概,我實在佩服不已,不過這次她的堅強似乎造成了反效果。

  「——是啊,最初那確實是必要的吧。多虧麗莎,我想深月一定得到了相當的救贖吧。但是已經過了兩年卻仍然繼續那樣的對待方式,這樣不會太過度保護了嗎?」

  「過、過度保護!?」

  麗莎圓睜雙眼,表情就像是聽到了出乎意料之語。

  「是啊,深月已經決定要面對自己的罪孽,她認為不斷與龍戰鬥就是自己的責任。對深月的『懲罰』,現在只要這一項就夠了吧?」

  「可、可是……」

  麗莎猶豫地支支吾吾起來,她大概很不安吧,心想只有那樣真的沒問題嗎?

  「我說啊——對於深月『要怎樣做才能原諒她』這個問題,麗莎是怎麼回答的?」

  「……因為太過突然,我無法給她任何回答,目前還沒有回覆。」

  聽到她這麼說,我伸出右手抓住麗莎的肩膀。

  「呀哇!?做、做什麼?」

  麗莎驚嚇地縮著身子,我則是對她說道: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考慮。如果你擔心深月的話,那就開個條件給她,因為無論是怎樣的難題,我想她一定都能克服。」

  「真、真有自信呢,你會不會太偏袒妹妹了呢?」

  麗莎臉頰微微泛紅,語帶諷刺地說道。

  「身為哥哥,相信妹妹是理所當然吧。」

  「……哼,既然如此,那我要想一個非常困難的條件。就算深月同學感到困擾,那也是你害的哦!」

  麗莎說著推開我,快步走出會議室。

  「嗯,有點煽動過頭了嗎……?」

  有點感到擔心的我也走到走廊,隨即見到菲莉爾從附近柱子的後方探出頭來。

  「……物部同學,辛苦你了。」

  「該不會我們說的話你全都聽到了吧?」

  聽我這麼說,菲莉爾點頭承認。

  「……對,我躲在外面偷聽,然後因為麗莎走出來,所以才躲了起來。」

  恐怕菲莉爾不方便與麗莎相見吧,我對她感到過意不去。

  「啊,那個……抱歉,我的說法讓麗莎猜到給我建議的人是菲莉爾。」

  「……這個沒關係,我不在意。就我而言,這樣的結果也足夠了。」

  「咦?可是什麼都還沒有解決呀?」

  聽到菲莉爾那樣說,我感到吃驚。目前麗莎還在思考原諒深月條件的階段。

  「就算還沒解決,情況也已經確實開始推進了……大概不久就能有結果了吧。正如我們約定的……我要給你謝禮才行。」

  「不、不用了啦,我又沒做什麼。」

  收她的謝禮固然也讓我過意不去,不過除此之外,我更是有股不祥的預感,所以我準備要辭退菲莉爾的好意。

  「……不必客氣。我會準備物部同學會高興的禮物,你就好好期待吧。」

  然而菲莉爾不管我說的話,如此宣言道。

  我看著菲莉爾「……嘿嘿嘿」別有意味地笑著,內心強烈地祈禱,但願不是會造成麻煩的事情——

  5

  在火山島的生活開始之後,才發現其實和密得加爾的日常生活差不了多少。

  每天就是早上起來吃早餐,有會議的日子就去會議室,沒有的日子則是上室內課。午餐後是到島上實習,或是聽取關於巴西利斯克之戰的現狀報告。在那之後我會教蒂亞功課,吃過晚餐然後就寢。

  若說有什麼和先前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和女生們的生活距離變近了吧。由於在同一艘船內生活,所以一同用餐變成習以為常之事。

  雖然深月與麗莎的事尚未解決,不過表面上兩人也恢復一如往常的樣子。

  讓我掛心的是,隨著日子過去而愈來愈靜不下心的伊莉絲,以及不知要準備什麼謝禮給我的菲莉爾。

  我知道伊莉絲靜不下來的理由,或者該說那是具體的催促。

  剛才她還像是使性子似地對我說「什麼時候你才要來我房間呢……?」。伊莉絲似乎一直等待著我們第一天談話的『後續』。

  就我而言,我也想遵守約定,但是在菲莉爾那件事之後,深月的監視變得更加嚴格,讓我無法行動。雖然深月也只有那一天是在我房間過夜,但由於勤勉的妹妹頻繁來我的房間探視,所以我找不到行動的時機。

  只不過我也聽說有好幾次蒂亞想要偷偷來我房間,都是深月為我防範於未然,所以我也無法抱怨什麼,因為多虧深月我才得以安眠。

  然後——就在那樣的日常持續了五天之後,我掛心的對象之一——菲莉爾有了動作。

  在午休用餐的時候,我因為要去廁所而離席,這時菲莉爾追了過來。

  「……物部同學,謝禮我已經準備好了喔。」

  「謝、謝禮是……什麼啊?」

  我咽了咽口水問道。我之所以會反射性地有所防備,是因為想起了前一次的,如果再像那樣受到捉弄,我可受不了。

  「來,這個給你。」

  「……咦?」

  見到菲莉爾遞出的小紙條,我皺起了眉頭。那似乎是從筆記本上剪下來的紙,淡淡的行線上記著手寫的文字。

  「一日溫泉券……有效期限只限於今日?」

  我念出上面的文字後,菲莉爾則是點頭肯定。

  「……對,你知道這座島上有溫泉吧?」

  「是啊,手冊上有寫嘛。」

  我困惑地回答道。

  「我已經去泡過了,那是非常好的地方。不過我想物部同學應該還沒去過吧?」

  「是啊,因為這艘船上除了我之外,全員都是女性,如果在溫泉撞見那就不好了吧。」

  因為我知道溫泉很受女生歡迎,我心想暫時是去不得

  了,所以早就放棄。然而菲莉爾卻微微一笑,亮出手寫的票券。

  「沒錯……這正是因此而誕生的一日券,今天你可以儘管放心地去泡溫泉。」

  「意思是今天的溫泉是我專用嗎?」

  「……大概就是那樣啦,今天的溫泉是為了物部同學而存在。」

  菲莉爾說著把那張票券塞入我手裡。

  「你就好好享受吧。」

  「好、好啊……謝謝你了,我沒想到會收到這麼貼心的謝禮呢。」

  正因為先前預測會是非常不妙的謝禮,所以我這時更是感動莫名。感受到票券上手寫文字的貼心溫度,我內心頓時竄過一股暖流。

  「……呵呵,要道謝的話,等到你享受過溫泉之後再說吧。」

  菲莉爾手按著嘴角,似乎感到很滑稽地笑了。

  事後回想,那個笑容似乎讓人感到如小惡魔般的印象。

  可是沉浸在感動之中的我,沒有看穿菲莉爾的真正用意,內心只充滿對溫泉的期待。

  當天用過晚餐之後,我馬上就拿著毛巾走出房間。

  走下船的梯板,在火山島上岸後,我感到腳下有些不穩。由於一直在微微搖晃的船上生活,踏在不會動的地面,反而會產生不安定感吧。

  不過那樣的平衡感失調很快就恢復,我踩著堅固的岩石,邁步走向溫泉。

  夜晚的火山島昏暗無光,以星空為背景,看得到黑色的圓錐形山影聳立。不過在港口周邊與通往溫泉的路徑皆設有照明,恐怕是因為有很多人都想在晚上泡溫泉吧。只要隨著燈光走,也就不需要地圖了。

  從港口到溫泉的路程不到五分鐘。跟隨等間隔排列的照明前進,我來到一處被岩石圍繞的岸邊。乍看之下只是一個峽灣,不過看得到里側有白色蒸氣竄升。

  依照手冊的說明,上面寫著溫泉是從峽灣內湧出。因為峽灣與海相連,所以外圍附近是海水,不過內側受到岩石區隔,因此並沒有鹽分。

  一靠近,溫泉所特有含有硫磺的氣味立刻撲鼻而來。溫泉水呈混濁的乳白色,看不見底,不過應該沒有多深吧。

  為了保險起見,我確認一下周圍。然而除了我之外,這裡似乎沒有別人。

  溫泉旁甚至設有簡易的更衣室。我慎重地窺視更衣室內,仍然沒看到有其他人的跡象,只有裝衣服的籃子和洗澡用的桶子。

  我放心地呼出了一口氣。

  看來如菲莉爾所說,今天真的是給我專用了。

  我在更衣室迅速脫下衣服,拿著毛巾和桶子走向溫泉。用桶子舀起熱水,確認溫度之後,我稍微衝過身體,然後進入溫泉浸泡,水深大概高過膝蓋一點。

  「呼……」

  我忍不住吐了一口氣,儘管左肩的傷口有刺刺的感覺,但是卻不痛。非但如此,一股暖意從傷口周邊逐漸滲入,將殘留的些微疼痛也沖走了。

  「真是好溫泉啊……」

  峽灣之外——在岩岸的另一頭是一片風平浪靜的大海。萬里無雲的天空上,無數的星子閃爍,點綴著夜晚的世界。這個景色無可挑剔。

  像這麼令人心情平和的時間,我感覺已經有好幾年都不曾有過了。

  ——真的要感謝菲莉爾啊。

  我將身體沒入熱水中浸至肩膀,細細品嘗這樣的幸福。

  可是就在此時,我發現有好幾道聲音正朝這裡接近。

  「……咦?」

  原本茫然鬆弛的意識,就像是被澆了冷水一般,頓時清醒了。

  「大家一起洗澡感覺真棒呢!」

  那是伊莉絲的聲音。

  「老實說我是有點害羞……」

  「我最初也有點抵抗,不過習慣了就覺得很好玩喔。這就叫做裸裎相對吧?」

  甚至還聽到麗莎和艾列拉的聲音。

  「對,在日本就是這麼稱呼的。」

  「嗯。」

  深月和蓮也表示同意。

  「蒂亞是覺得要是悠也一起來就好了。」

  再來甚至聽到了蒂亞的聲音。

  「……呵呵,要是物部同學也在的話,那就全員到齊了呢。」

  ——喂,連菲莉爾也在啊!

  我在心中吶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我腦中一團混亂、無法採取行動的時候,女生們已經進入更衣室。

  失去向她們喊話的時機,我心裡一陣焦急。不過仔細一想,更衣室里有我脫下的衣服,只要發現衣服,大家就會發覺我的存在了吧,因為穿著男性服裝的只有我而已。

  然而,更衣室卻只傳來歡樂的聲音,並沒有發現我衣服的驚呼聲。

  ……這太奇怪了。

  果然還是由我主動告知我在這裡比較好,於是我準備對更衣室的方向呼喊,但是——

  「我是第一個!」

  脫得光溜溜的伊莉絲從更衣室出來,嘩啦一聲跳入溫泉里。

  ——唔!?

  我慌張地藏身在附近的岩石後。多虧這裡是天然溫泉,有很多能夠作為死角的場所。

  「伊莉絲同學,這樣跳進水裡很不雅喔。」

  接著麗莎似乎也出現了,她受不了似地糾正伊莉絲。

  這樣一來我就不能輕舉妄動了。要是在這個狀況之下出去,我就會撞見光溜溜的伊莉絲她們了。

  ——判斷遲疑會招致死亡喔。

  不知為何,現在我的腦中閃過以前長官洛基少校的聲音。

  「反正沒有其他人在,別那麼拘謹嘛。其實我也早就想嘗試跳進水裡呢。」

  只聽見艾列拉的聲音和響亮的落水聲響起。

  「嗯!」

  接著又有一道嘩啦的聲音,看來蓮也跳入水中了。

  「難得蓮這麼放得開呢。」

  「蒂亞是大人了,所以要正常地下水。」

  深月和蒂亞似乎也進入溫泉了。

  「……我反而要主張我還是孩子,我要用跳水的方式下去。」

  最後響起激烈的嘩啦聲響,進入浴池的是菲莉爾吧。這樣就全員到齊了。

  是否有辦法趁著大家泡溫泉的空隙離開呢?

  我悄悄從岩石後探出頭,確認周圍的情況。

  只見在白煙的另一頭,看得見裸露雪白身軀的班上同學們。我吞下一口唾液,慌張地移開視線。

  ——不行啊,若是要離開溫泉,絕對會被發現。

  即便想潛水往海的方向過去,途中也必須越過岩岸,那樣一來肯定會被人看到。

  除了躲在這裡等她們離開,似乎沒有別的方法可以平安生還了。

  「哇!麗莎的胸部好大喔!輕飄飄地在熱水上漂浮呢!」

  「伊、伊莉絲同學,請不要用手指戳我!」

  「啊,觸感好像也和我的不同。與其說是有彈力,倒不如說是軟綿綿……好像棉花糖一樣。」

  「嗯……呀——你再不住手,我就要反擊了喔!」

  「呀啊!?好、好癢哦,麗莎!」

  我聽到伊莉絲和麗莎嬉鬧的對話。

  「嗯——」

  「蓮同學,我能體會你的心情,可是在浴池裡游泳有點……」

  接著傳入耳中的是深月糾正蓮的聲音。

  隨即聽到「啪啦啪啦」像是在游泳的水聲。

  「啊,蒂亞也要游泳!」

  「真、真是的,蒂亞同學不是才剛說過自己是大人了嗎?」

  「反正浴池這麼寬敞,沒有關係吧?我也要參加了喔。」

  「連艾列拉同學也這樣!?」

  蒂亞和艾列拉似乎開始游起泳來,深月則是對她們無計可施。

  「深月,救救我!」

  這時伊莉絲的聲音響起,看來她是從麗莎那裡逃過來了。

  「呀啊!?不要突然抱住我!」

  「哇,深月的肌膚好柔滑唷。」

  「呀啊!?你在摸哪裡!?」

  「深月平常是用怎樣的香皂呢?啊,難道說是用沐浴乳嗎?」

  「我、我告訴你就是了,放開我啦~」

  氣氛很熱鬧,大家似乎都很快樂。但是,好像都沒聽見菲莉爾的聲音。

  「——啊,原來你在這裡。」

  「!?」

  只見菲莉爾突然從我躲的那顆岩石的另一邊探出頭來,我差點就大叫出聲,趕緊自己捂住嘴。

  「……物部同學,看得愉快嗎?」

  菲莉爾進入岩石後方,從下方窺視我的臉,而她當然是裸體。雪白豐滿的雙峰浮在水上,由於溫泉是乳白色,所以看不見水面下的部分,但這樣的光景也已經夠刺激了。

  「菲莉爾,這、這是怎麼回事!跟你說的不一樣啊!為什麼大家會在這裡?今天不是給我專用了嗎?」

  我儘可能壓低聲量,向菲莉爾這麼質問。

  「……沒錯啊,今天這裡完全供物部同學和我們使用呀,這是我為了你而準備的時光。」

  「你說這是你準備的,該不會伊莉絲她們也知道我在這裡吧?」

  「不,大家不知道。更衣室的衣服也是我在她們發現之前,用我的衣服遮住了,所以沒問題的。這樣你就能偷偷觀賞女孩子的裸體了,你高興嗎?」

  菲莉爾側著頭,對我這麼問道。熱水累積在她豐滿的胸部之間,看起來格外煽情。

  「我、我怎麼可能高興。你這麼做,我也只會感到困擾而已。」

  「……真的嗎?男孩子看見女孩子的裸體,不是應該要高興嗎?看,你現在也是心跳得很快呀?」

  菲莉爾手按著我的左胸說道。

  「那是……當、當然啊。如果被發現,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叫我怎麼保持平常心呢!」

  其實最大的原因是在我面前呈現裸體的菲莉爾,不過這種話我畢竟無法明確說出口。

  「……是嗎?我做錯了嗎?你那麼困擾嗎?」

  隨即菲莉爾露出哀傷的表情,沮喪不已地將身體深深沉入溫泉里。

  「啊……不,我——」

  說得太過頭了嗎?我對她感到過意不去。這或許是菲莉爾盡她所能拼命想讓我開心所造成的結果。

  我正準備向沮喪的菲莉爾搭話——這時,溫泉中突然有個東西冒出。

  「噗哈!」

  深深吸了口氣,搖動身子甩水的是全裸的蒂亞。

  「欸……?」

  由於太過驚訝,我不禁愣愣地叫了一聲。

  蒂亞不停眨著雙眼,和我四目相對,看來她剛才是潛在水中遊玩。

  「啊,是悠和菲莉爾。咦?可是為什麼悠會在這裡?」

  蒂亞毫不遮掩自己的身體,感到不可思議地問道。我的目光不禁被她稚嫩的雪白肌膚所吸引。

  尚年幼的肢體雖然缺乏起伏,不過微微隆起的胸部,讓人感到作為女性的萌芽感,我的心跳也不自覺地加快了。

  「……安靜,被其他人發現的話,物部同學將會非常困擾。」

  菲莉爾代替無法答話的我,輕輕按著蒂亞的嘴這麼說道。

  「是那樣嗎?蒂亞知道了,蒂亞不會使老公困擾。」

  蒂亞悄聲回答後,身體朝僵住的我靠了過來。

  「……蒂、蒂亞?」

  「悠——蒂亞會安靜,會當個乖孩子的,所以蒂亞可以和你在一起嗎?」

  蒂亞將身子緊貼著我,我不禁驚慌失措。

  「等、等一下,這樣不好。不、不可以做這種事。」

  「為什麼?蒂亞做了什麼讓悠討厭的事嗎?」

  我小聲地勸阻她,蒂亞卻是不理會,將身體緊貼過來。直接接觸柔軟的肌膚,那觸感讓我不禁感到暈眩。

  「我、我並不是討厭……」

  如果隨便否定,她可能會以為我不想和她在一起。我找不到可以不傷害她又足以說服的話語,只能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物部同學原來不討厭這種事啊。」

  但是我的發言似乎更令人產生誤解,原本旁觀我和蒂亞對話的菲莉爾拍了一下手。

  「嗯,果然還是要讓你盡興才行。」

  菲莉爾這麼說著,隨即繞至我的身後。

  「咦……?餵、餵?」

  「……欸咿!」

  我感覺她似乎要做什麼,心裡戒慎恐懼,此時菲莉爾將她豐滿的胸部壓在我的背後。

  那近乎不可能的柔軟、誘惑的觸感,讓我的腦中一片空白。

  「什——」

  我已經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一、二、三,好——結束了。」

  菲莉爾數了三秒之後,身體便離開了我。或許是稍微泡過頭了吧,菲莉爾的臉有點紅。

  「……我的心臟跳得好快,幸好我事先就已經知道,即使不喜歡也會這樣。」

  菲莉爾手按自己的左胸,吐出火熱的氣息。

  「不然我可能已經誤會了呢。」

  臉色紅潤的菲莉爾這麼說著,然後向我問道:

  「……物部同學,我這樣做你高興嗎?」

  「不,那個……這個嘛,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我是很高興啦……」

  我結結巴巴地肯定道,隨即菲莉爾似乎鬆了一口氣,露出微笑。

  「……那就好。」

  她的表情讓我看得入迷了一會兒,這時蒂亞用力抱緊我的身體。

  「老公果然還是喜歡胸部大的人嗎?」

  蒂亞鼓起臉頰,往上瞪著我。

  「沒有那種事——不,話說蒂亞你先放開我好嗎?不然我無法靜下來說話。」

  「不要,剛才悠忘了蒂亞的存在,所以蒂亞要用力抱緊你,讓你不會再忘記!」

  就在我們談話之中,聲音自然地變大了起來。但是當我們注意到時,卻是為時已晚。

  「蒂亞同學?你在那裡嗎?」

  岩石另一頭傳來深月的聲音。我和蒂亞肩頭同時一震。

  「哎呀,不知不覺間菲莉爾同學也不見了。」

  麗莎也發現菲莉爾不在而如此說道。

  「……噓——」

  只見菲莉爾手指抵著嘴邊,用手勢示意我們安靜,然後慢慢地從岩石後走出。

  「我在這裡呀,我和蒂亞同學稍微聊了一下。」

  「對,蒂亞也在這裡!」

  儘管露出不舍的表情,蒂亞也放開我,現身給岩石另一邊的深月她們看。

  「是嗎……我好像也有聽到哥哥的聲音。」

  聽到深月這麼說,冷汗自我的臉頰滑下。

  「……物部同學的聲音?你聽錯了吧?」

  雖然菲莉爾嘗試裝傻,但那似乎反而更加深了深月的疑慮。

  「感覺很可疑呢。為了保險起見,我要確認看看。」

  啪啦啪啦的踩水聲響起,深月的氣息逐漸接近。

  怎麼辦——這樣下去肯定會被發現。

  應該潛水移動到其他的岩石後嗎?不……即便池水混濁,在受到注目的情況下,水深又只有這麼淺,一旦移動被發現的可能性很高。

  我心想這時不能輕舉妄動,只能躲在水中了。

  這是在賭我是否能憋住氣,直到深月離開……雖然我根本覺得這是無謂的抵抗,卻也只能這麼做。

  聽著水聲逐漸接近,我計算著潛入水中的時機。

  還有三步……兩步……一步……就是現在!

  ——嘟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然而正當我要潛入水中的時候,從更衣室傳來電子鈴聲,深月的腳步聲也同時停下了。

  「好像是緊急呼叫的鈴聲。」

  深月這麼說著,隨即往更衣室的方向離去。

  ——得、得救了……

  我安心地吐了一口長氣,而蒂亞則是回來低頭向我道歉。

  「對不起,悠,蒂亞沒有遵守約定大聲喧鬧了。」

  「不,我的聲音也有被聽到,所以不是蒂亞的錯。」

  我撫摸著蒂亞長角的頭,小聲地回答道。

  不過剛才的緊急呼叫到底是因為什麼事呢?我對此感到在意,於是豎耳傾聽,然後我感到了深月從更衣室回來的氣息。

  「——各位,有重要的消息。」

  深月這麼起了頭,然後繼續說道:

  「明天早上,尼福爾將要實行他們自己準備的作戰。雖然詳細情形還不清楚,不過尼福爾預測成功率大約是九十%。幾乎可以確實地——打倒巴西利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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