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靈魂之嘯 第四章 魂滅的諾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

  我與菲莉爾兩人走在黎明前的城鎮。

  雖然空氣非常寒冷,不過我們有做好防寒措施,所以沒有問題。菲莉爾穿著似乎很暖和的大衣,戴著以保暖材質所製成的帽子。我的穿著則是以方便行動為優先,穿著厚外套,配上圍巾。

  目的地是能將大瀑布一覽無遺的廣場——與赫拉斯瓦爾格爾進行決戰的地點。

  我們從王宮徒步走向大瀑布。

  「……他們會發動攻擊嗎?」

  菲莉爾吐出雪白的氣息,壓低聲音向我問道。

  「如果他們知道龍紋變色的事……那就絕對會來。因為對方也想在赫拉斯瓦爾格爾來之前做一個了斷吧。」

  我把雙手插入口袋,仰望多雲的天空回答。依天空的雲層,看來可能很快就會降雪。

  「如果什麼事也沒發生的話……這就只是普通的約會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也不錯吧。」

  「……嗯,或許吧。」

  菲莉爾輕聲一笑,點頭認同。

  「物部同學。」

  「什麼事?」

  「如果是約會的話……我們牽手吧。」

  菲莉爾從大衣的口袋伸出手,對我這麼說道。

  「咦?不、不是,那個……」

  我慌張地張望四周。

  由於奇力自己也是尼福爾的目標,所以只有奇力留在王宮裡,不過其他人則是從遠處監視著我們。我拜託她們萬一發生戰鬥,不要掩護我,而是從遠距離保護菲莉爾。

  其中當然也有伊莉絲,所以我不禁擔心她的目光。

  「不行?」

  可是看到菲莉爾眼中搖擺的不安情緒,我只好放棄抵抗,吐了一口氣。

  「不是不行,不過……手會冷喔。」

  「那就這樣吧。」

  菲莉爾把手伸進我的口袋,手指和我糾纏在一起。

  「餵、餵。」

  「……這樣就很溫暖了。」

  她臉頰微微泛紅,笑了出來。

  「嗚……」

  我感到非常難為情,把視線移了開來。

  只見東方的山脊開始微微泛白,星光逐漸變得淡薄。

  「我是第一次和男生約會。」

  「因為你是公主嘛。」

  「是啊……既然邀請身為公主的我約會,物部同學……你有成為王子的覺悟了吧?」

  只見菲莉爾側著頭,帶著惡作劇般的笑容,向我這麼問道。

  「什麼——王、王子?」

  這麼說來,上次她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候她是說——如果你沒有成為王子的覺悟,那就不可以愛上我。

  「沒有嗎?」

  菲莉爾握緊口袋中的手,將身體靠了過來,柔軟的胸部觸碰我的手臂。

  「菲、菲莉爾……」

  不知道她哪些話是認真的,我只感到困惑不已。

  「這或許是最後一次了,就算只有現在也好,如果你肯當我的王子……我會很高興的。」

  菲莉爾將頭靠在我的肩上,聲音顫抖地輕聲說道。

  聽到她那樣說,我察覺她只是感到不安害怕而已。

  「不是最後。我絕對會設法解決,所以你也別說那種喪氣話。」

  我回握她的手,以強而有力的語氣宣言。

  「嗯……你說得對,對不起。受到物部同學的激勵後,我感覺好像真的一切都會沒事,不過……」

  菲莉爾露出陰鬱的表情,靜靜注視著我。

  「現在的物部同學,跟祖父有相同的表情。」

  「相同的表情?」

  「決定守護的表情。也是能讓人相信自己被守護著的表情。但卻也——給人非常『單方面』的感覺,就是那樣的表情。」

  菲莉爾的目光沒有離開我的臉,她這樣說道。

  「…………」

  內心被看透的我,移開視線,閉口不語。

  「物部同學為了我,打算要做什麼嗎?」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做我能做的事而已。」

  「是嗎,果然我的話還是無法傳達給你,就和祖父那時一樣。」

  菲莉爾悲傷地說道,白色的氣息隨風飄散。

  「…………」

  我再次沉默以對,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沒關係,我明白的。現在就讓物部同學單方面地守護我,不過如果我能以人類的身分活過今天……我就要報復。」

  「咦?」

  這意想不到的一句話,讓我吃了一驚,回頭向菲莉爾看去——卻看到她強烈的目光直射過來。

  「我會單方面地報復你……你要有所覺悟。」

  菲莉爾露出強勢的笑容說道。

  雖然冷汗自我的臉頰滑落,不過她能夠考慮到明天的事——那也不壞。

  就算那對我而言,將會是苦難的日子。

  (針刺感)

  此時,我的頸子稍微起了雞皮疙瘩。

  那是宛如針一般,尖銳細微的殺氣。

  我瞬間切換意識,將自我沉入心底深處,取而代之地,喚醒潛意識的怪物——喚醒沉睡在我體內的『惡龍(法夫納)』。

  殺意之線不是對著我,而是伸向菲莉爾。

  對物裝甲——大馬士革09P。

  鏗——!

  我用小塊的裝甲板,將狙擊菲莉爾眉間的子彈彈飛。

  「欸!?」

  看到火花在眼前飛散,菲莉爾大吃一驚。

  「不用擔心,我很快就會讓它結束。」

  我為了讓菲莉爾安心,溫柔地對她微笑。

  「啊……好、好的。」

  菲莉爾點頭答應,雙頰微微泛紅。

  然後我往前踏出一步,視線移向子彈射來的地方。

  ——卡鏘。

  『他』從前方的轉角出現。

  在大衣之下穿著銀色裝甲服的男人——赫瑞德瑪。從兜帽下可以看到帶有硬質感的光輝,他朝我們這裡接近過來。看來洛基少校果然有掌握到菲莉爾龍紋變色的消息。

  昨晚我一面倒地被他壓制,不過現在不知何故……我不覺得自己會輸。

  我的心中已經不再躊躇。殺死他、讓自己有所改變,那些都已經無關緊要。

  那一定是因為接下來我將要失去非常重要的東西吧。

  我害怕遺忘,怕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我的心中還留有這麼多的恐懼感情。

  比起這種恐懼——比起失去的恐懼,區區改變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我的意識前所未有地清晰敏銳。

  背後菲莉爾的呼吸,包覆她的氣流,從各處盯著這裡的銳利視線,遠方微微傳來的瀑布聲,橫越高空的鳥之振翅聲——

  包含第六感在內的各種感覺擴大,全身充滿仿佛支配世界一般的萬能之感。

  「只要有我在,就不准你碰菲莉爾一根汗毛。你要過來的話,我會用殺人的方式阻止你。」

  我靜靜地如此宣告,而赫瑞德瑪也以殺意回應我。

  仿佛昨晚的重播一般,他毫無預備動作,從大衣內側投出短刀。

  但是現在的我,卻能夠輕而易舉地預測他的行動。凌駕於他的『惡龍(法夫鈉)』,驅使著我的身體。

  我一邊扭轉身體,一邊用左手抓住飛來的短刀刀柄。

  對甲武裝——恩利爾。

  然後我用空著的右手,生成對付裝甲兵之用的槍,朝他射出振動彈。

  然而他完全看穿彈道,閃躲子彈並朝我近身。

  只見他從大衣內側伸出黑色的槍。

  不過我在他扣下扳機之前,將短刀對著槍口投去。

  槍聲響起的同時,刺耳的金屬聲響徹四周。

  與子彈衝突的短刀,轉著圈飛上高空。

  緊接著第二槍——赫瑞德瑪的槍聲與我的槍聲重疊。

  對於他的子彈,這次我則是以振動彈。配合對方的彈道,對現在的我而言輕而易舉。

  兩道連續的碰撞聲響起。第一聲是振動彈彈開子彈的聲音,第二聲則是筆直前進的振動彈,命中他的槍的聲音。

  只見赫瑞德瑪握著的槍被擊飛出去,傳至身上的振動讓他的姿勢失去平衡。

  我沒有放過那個空隙,將恩利爾剩餘的全部子彈,從極近距離往他的身上猛射。

  單調的槍聲不斷響起。

  命中的振動彈撕裂大衣,使他的身子大大地後仰。

  如果是常人的話,被第一發命中時就會昏倒。然而他儘管已經受了好幾發

  子彈,卻仍然站得住。

  那並不是只靠鬥志或毅力就能辦到的事。恐怕他是藉由洗鍊的體術,把大部分的衝擊化解至地面了吧。

  但是畢竟不可能毫髮無傷,他的動作有一瞬間停止了。

  只要那樣就足夠了。他現在已經把命交到我面前了,殺人的『惡龍』沒有放過那個空隙,張口咬了上去,利牙刺在他的身上。

  對物武裝——伊絲塔。

  我拋開恩利爾,以物質變換做出本來用於狙擊的對物來福槍。

  再見了,赫瑞德瑪。

  我在胸中向他告別。

  他真正的名字、長相、聲音,我全都不知道,不過我會把這個強到讓我看得目不轉睛的男人,這個第一名被我殺死的人類的模樣,深深刻在我的心裡。

  我把又長又大的槍身,抵在赫瑞德瑪的左胸,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沉重的槍聲轟然響起,他左胸的裝甲有如爆炸一般彈飛,然而——

  ——砰!

  只見有如蒸氣般的白煙,從裝甲服的內側以驚人之勢噴出。

  「唔!?」

  視線被煙霧遮蔽,我放開伊絲塔,與赫瑞德瑪拉開距離。說不定是我射穿了他藏在身上的煙幕彈。

  剛才那一擊我確實有擊中的手感,不過我仍是與他保持距離,防備他的反擊,等待煙霧散去。

  黎明時鴉雀無聲的城鎮裡,冰冷的風吹過,現出了赫瑞德瑪的身影。

  只見他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裝甲的正面或許是因為剛才爆炸的關係,大大地從內側裂開。

  「……?」

  我感覺到不對勁,慎重地接近他,然後——目睹到裝甲服中已是空無一物。

  「逃走了……嗎?」

  我見到那個光景,如此喃喃說道。我剛才並沒有感覺到有人從煙霧中離開的氣息,而且從裝甲的裂口來看,想要從裡面出來也有一些困難。

  然而——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性,因為總不會打從最初就是空空如也吧。

  如果是赫瑞德瑪的話,就算他能不被我發現而撤退,那也不足為奇。由於他肯定受了重傷,所以應該可以判斷已經擊退他了吧。

  「呼……」

  雖然是結果論,不過能夠不殺人就解決事情,我感到稍微鬆了一口氣。

  再來剩下的問題就是——

  「斯雷普尼爾!我知道你們在這裡!」

  我對著消除氣息,在各處看著我的斯雷普尼爾的隊員大聲喊話。

  如果相信約翰所說,他們是負責監視和善後處理,那麼他們是因此才會在這之前都沒有出手吧。不過當赫瑞德瑪戰敗時,他們所受的指示是要採取何種行動,這我就不知道了。

  「如你們所見,我打倒赫瑞德瑪了!你們快點收拾這東西撤退吧!」

  我用手臂示意赫瑞德瑪的裝甲服,繼續說道:

  「如果你們的目標也是菲莉爾,那我不會留情,想死的人儘管上吧。」

  這麼說完,我走回菲莉爾身邊。

  「物部同學,謝謝你守護我,那個……你很帥氣哦。」

  菲莉爾用似乎有些發呆的神情注視著我,向我道謝。

  「要道謝還太早,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我這麼說著,然後和菲莉爾一起,再次邁步走向目的地的大瀑布。

  就算斯雷普尼爾沒有發動攻擊,而是繼續監視,我也打算卸除他們的戰鬥力。為了能專注於赫拉斯瓦爾格爾之戰,我必須在這裡把所有的不安要素全部摘除。

  我毫不鬆懈地前進。

  前進了一會兒後,我回頭一看——赫瑞德瑪的裝甲服已經不見,斯雷普尼爾的氣息也消失了。

  看來他們是撤退了吧。

  這樣該做的事就只剩下一個。

  那就是賭上我的一切——打倒『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而已。

  2

  太陽從東邊的山脈露臉,天空的雲從暗灰色被染成朝陽的顏色。耀眼的旭日拉長我們腳下的影子,為從湖泊流下的大量河水盛大地增添色彩。

  我從稍遠的廣場中央,眺望今天也發出轟然巨響的艾爾利亞大瀑布。

  在我身旁的是菲莉爾和深月、伊莉絲。

  麗莎、艾列拉、蓮、蒂亞等四人,則像是從遠處包圍我們一般,被配置在廣場的周邊。

  由於周邊道路已經封鎖,所以看不到其他人影。

  「就快了呢。」

  深月確認即將變色完畢的菲莉爾的龍紋,語氣緊張地喃喃說道。因為現在與大瀑布保持的距離比之前更遠,所以用平常的聲量說話也聽得見。

  「是啊……」

  時間一刻刻逼近——『現在的自己』結束的瞬間即將來臨,我在腦中不斷重複再現不想失去的記憶,點頭回應深月。

  我和深月的回憶,來到密得加爾後發生的事——如果可以的話,任何一件事我都不想忘記。

  「沒問題的,物部。」

  隨即,伊莉絲露出仿佛一切都瞭然於心的表情,對我微笑說道。

  看到她的笑容,我肩膀的力量稍微放鬆了一些。沒錯——不管失去什麼,伊莉絲一定會代替我記住。

  深月看到我們凝視彼此,輕輕咳嗽一聲。

  「嗯哼,那麼現在就來確認作戰。目視赫拉斯瓦爾格爾之後,哥哥就在對方接近之前使用『王牌』攻擊,如果無法完全擊破,那就由大家一起迎擊——這樣的步驟沒錯吧?」

  「對。」

  「那麼還有另外一件事。如果這個作戰失敗,到時要怎麼辦?」

  深月詢問我——以及坐在廣場長椅上的菲莉爾。

  「那個……」

  我一時語塞。這次和伊莉絲那時候不一樣,她並沒有拜託我「與其成為龍不如殺了她」。萬一到了最壞的結局,菲莉爾希望怎麼做呢——這件事我還不知道。

  我的視線移向菲莉爾,她輕輕吐了一口氣回答。

  「……我不想死。」

  「菲莉爾同學認為變成龍也沒關係嗎?」

  深月以慎重的語氣問道。

  「老實說,我是有點覺得與其死掉,不如變成龍還比較好,不過——深月還有麗莎你們一定不允許吧?」

  「…………」

  深月的表情就像在忍受痛楚般,沉默以對。

  「所以與其讓殺了我的深月你們嘗到那種痛苦,那還不如我自己了斷。雖然我並不想死……但我討厭像都那時候一樣,讓深月你們一直受到痛苦折磨。」

  筱宮都——那是被克拉肯看上,變化成龍的深月的好友。深月因為自己親手殺死她的罪,一直深受痛苦折磨。而打倒所有的龍,就是她的贖罪之一。

  大概就是因為從以前便一直看著那樣的深月吧,只見菲莉爾從大衣內側口袋,取出一把戰鬥刀。

  「那是赫瑞德瑪的——」

  我看到菲莉爾拿的刀吃了一驚。我從赫瑞德瑪那裡奪來短刀,用來彈開子彈後,就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這是我剛才撿起來的。」

  菲莉爾露出苦笑,用指尖沿著刀背輕撫。

  我反射性地伸出手,想要從她手上把刀收走,可是——看到她的眼眸中閃耀著覺悟的光輝,我又停下手。

  「我絕對不會讓你用到那種東西。」

  我緊緊握拳後,緩緩將手放下,有如勉強擠出聲音似地告訴她。

  「……嗯。」

  菲莉爾緊握短刀的刀柄,然後點了點頭。

  「啊——」

  但這時她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菲莉爾,你怎麼了?」

  伊莉絲語氣慌張地問她,而菲莉爾則是按著肩上的龍紋呻吟。

  「……好燙。」

  「給、給我看看!」

  深月慌張地拉開她的衣襟,確認肩頭的龍紋,只見那個龍紋發出與先前完全無法相比的黃色光輝。

  「龍紋已經完全變色了,哥哥——赫拉斯瓦爾格爾要來了。」

  深月向我如此報告後,對於分散在廣場角落的眾人,她也舉手發出信號。

  於是麗莎她們生成虛構武裝,視線移向天空。

  「伊莉絲,拜託你了。」

  我也仰望多雲的天空,對伊莉絲伸出手。

  雖不知道能從尤克特拉希爾那裡得到怎樣的資料,不過如果是與先前的對龍兵裝相同規格的話,要物質化就必須借用其他人的上位元素。

  菲莉爾由於在緊要關頭時必須採取適切的行動,所以我拜託伊莉絲負責供給上位元素給我。

  但是伊莉絲靜靜注

  視著我的手,然後搖頭拒絕。

  「物部,我覺得這次還是讓深月來比較好。」

  「咦?」

  「深月,就算一邊傳輸上位元素,你也能一邊對大家發出指示吧?所以可以請你代替我嗎?」

  伊莉絲不聽我的回答,對深月這麼說道。

  「那麼突然——」

  「拜託,如果是和深月一起,一定能順利成功的!」

  看到伊莉絲那麼認真,深月不情不願地點頭答應。

  「既然你那樣說的話……我知道了,那就請伊莉絲同學陪在菲莉爾同學的身邊。」

  深月用右手輕輕握住我的左手。

  由於我的身高長高了,相對深月的手就好像比小時候更小了。

  只是牽著手,許多記憶就連鎖甦醒,這就是我與深月一同度過時光的證明。

  就算已經有記憶被遺忘,不過我們共有的許許多多回憶,將我們維繫成一家人。

  她總是扮演著距離我最近的溫暖,耳朵最熟悉的聲音。

  只要有那些,不管是怎樣的難關,我都覺得我能面對,然而——

  伊莉絲把我身旁的位置讓給深月,我對她真正的想法感到在意,視線往她的方向看去。

  伊莉絲與我目光交會,她露出憂愁的笑容,微微向我點頭。

  「加油喔,物部,只要牽著手就不會弄丟了吧?」

  「伊莉絲……」

  伊莉絲恐怕是為了讓我儘可能不忘記深月的事,所以和她替換了職責吧。

  我感受著她的心意,視線移回上空。

  ——謝謝你。

  就算沒有牽著手,我也能強烈感受到與伊莉絲之間的羈絆,我絕對不會忘記殘留在唇上的觸感。

  「現在的哥哥……總覺得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隨即深月露出不安的眼神,看著瞪視天空的我的側臉。

  「——你想太多了,不必露出那麼擔憂的表情,交給我吧。」

  內心雖是心虛,不過我強勢地回答。

  可是深月的表情卻更加僵硬。

  「果然一樣。那時候哥哥也是突然說交給我吧之後……便擊退了赫卡同克瑞斯,然後——哥哥就不見蹤影了。」

  深月語帶顫抖地說完,用力握緊我的手。

  「哥哥……不會又不見吧?」

  「是啊,我今後也想陪在深月的身邊,所以——你要緊緊抓住我。」

  太陽明明還在山邊,天上雲朵的另一頭卻突然明亮起來。

  來了……!

  察覺赫拉斯瓦爾格爾來襲,我閉上雙眼,在心中呼喚尤克特拉希爾。

  把力量借給我,尤克特拉希爾!借我為了打倒赫拉斯瓦爾格爾的力量!

  ——要求承認,重新開始傳送情報。

  宛如早就在等待我的呼喚一般,尤克特拉希爾立刻以無感情的聲音回應。

  意識的某處和它連接在一起,龐大的資訊從那裡湧入。

  「唔……」

  我的頭腦發出哀號,由於流入情報的內部壓力,使心靈為之扭曲。

  思考一團混亂,感情遭到吞沒。

  記憶——逐漸遠離。

  流入的情報愈多,我相對地就失去更多。

  感覺就像被迫看幾百倍速快轉的電影,而且不容許移開目光,全部都被刻印在腦海里。

  我至今累積的過去,仿佛被新寫入的情報給推出去一般,正逐漸崩毀。

  但是,我不知道消失的是什麼。離開手上的瞬間,我已經忘記那是什麼了。

  就連令我想要大叫出聲的失落感,也被情報的洪流所吞沒,甚至連想要悲傷都不被容許。

  流入的資訊就像是樹根一般,逐漸侵蝕到意識的底層。

  頭腦中不是自己的存在,占據的比例漸漸增加。

  我忍受著那種不快的異物感,搜尋我所需要的情報。

  失去名為回憶的基礎後,我拼命維繫著不穩定的人格,潛航至情報的大海。

  面對各種物理干涉皆不管用的赫拉斯瓦爾格爾,我所追求的是能夠有效對付它的武器。

  眼瞼里,無數的亮光不斷閃爍。

  靈魂、精神——我持續找尋著武器資料,其中也包含在現代被視為超自然概念的兵器。

  ——符合,對龍兵裝馬爾杜克,副兵裝。

  腦中響起尤克特拉希爾的聲音。

  而後,仍不完全的馬爾杜克的資料逐漸被補足,我從中找出了能夠打破現狀的可能性。

  切斷連接!

  得到需要的兵裝情報的瞬間,我在心中築起防壁,阻止更多的資訊流入。

  與尤克特拉希爾的迴路被切斷,我從情報的壓迫感中被解放出來。

  我的名字是——物部悠。

  在心中確認自己的名字後,我睜開雙眼,視線環繞一圈。

  分散於廣場的角落,手持虛構武裝的少女們——蒂亞、麗莎、艾列拉、蓮——我都記得她們的名字。

  在我身後拿著短刀,靜觀戰鬥的是艾爾利亞公國的公主——菲莉爾。在她身邊憂心注視著我的是伊莉絲。

  然後現在和我牽著手的少女,我也明確地認知她的名字叫深月。

  但是——

  「啊……」

  我忍不住發出叫聲。

  「哥哥?」

  深月的視線看著我,表情就像在問「怎麼了嗎」。

  「沒——沒什麼。」

  儘管隱約感覺到我所失去之物的輪廓,我仍是將視線移回天空。

  既然沒有忘記戰鬥的理由,那現在就別去想多餘的事,把精神集中在該討伐的對手身上。

  但是為什麼我會這麼地不安呢?明明我和深月……互相握著對方的手啊。

  那陰寒的預兆令我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時我的眼中看到金色的光飛了進來,一隻突破雲層、光輝閃耀的巨鳥出現,看到那隻鳥的瞬間,我揮去了不必要的思緒。

  黃龍——『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

  它是追求菲莉爾而來的怪物,也是必須打倒的敵人。

  而打倒它的手段,已經在我的腦中。

  那大概是用無可取代的東西作為交換而得來的吧。

  我借用深月的上位元素,構築為了消滅那傢伙的遺失兵器。

  「馬爾杜克……念式連裝炮,貫通彼岸的方舟(諾亞)!」

  漆黑的上位元素,逐漸轉換成舊文明兵器。

  在能夠旋轉的炮座上,二連裝的炮塔化為實體。由於比先前的兵裝小了一輪,所以在我構築之後,就幾乎是完整的型態。

  連裝炮的外觀繪有發出亮光的線文,隨著我的意志瞄準赫拉斯瓦爾格爾。

  在此之前的對龍兵裝,也全都是以精神連結操控,不過這個連裝炮讓我感到更強力的連繫。

  自己體內的活力,逐漸被『貫通彼岸的方舟』吸走。

  我閱讀下載的情報,漸漸理解這是什麼樣的武器。

  這個兵器的開發者們,發現大氣中也含有微量的干涉靈魂的粒子——就是我們現在稱為未確認媒介粒子(以太)的東西——然後似乎就將之加以應用。

  『貫通彼岸的方舟』是增幅、發射炮手思念的武器。高密度壓縮後的精神波,可使微量的未確認媒介粒子實體化,得到物理的干涉力——

  開發者是否以赫拉斯瓦爾格爾那樣的對手為假想敵而造出兵器,這我並不知道。不過既然它使用精神能源,那麼就很有可能可以干涉赫拉斯瓦爾格爾的精神體。

  再加上考慮到這個武器的性質,可以推測未確認媒介粒子的濃度愈濃,炮彈的威力愈強。

  只見一粒粒的金色粒子,如雪一般開始飄降。

  我則是對著那個粒子的根源——一直線降下的赫拉斯瓦爾格爾,射擊出我自己的精神。

  「——發射!」

  兩門炮口同時發射光之炮彈。

  赫拉斯瓦爾格爾面對陽電子炮和反物質彈時,絲毫沒有要迴避的跡象,現在卻是大大地拍打翅膀,在空中急停。

  恐怕它是本能地察覺危機了吧。

  不過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迴避行動並沒有趕上,兩發中的一發,命中翅膀的邊緣。

  只見金色的羽翼飄散。

  「……有效了!」

  伊莉絲髮出歡呼。

  但是赫拉斯瓦爾格爾在空中重整紊亂的姿勢,轉變成迴旋飛行。

  雖然命中,也有給予傷害,但是離致命傷還相去甚遠。

  那麼我只有持續射擊,直到力量用盡為止。

  我隨著飛翔

  的赫拉斯瓦爾格爾轉動炮塔,連續射擊炮彈。

  「墜落吧!!」

  我明白每當光之炮彈擊出,疲勞就會逐漸累積,炮彈的源頭是我的思念——精神能量。炮彈愈是擊出,鬥志或精神力這種支撐心靈的力量就會逐漸萎縮。

  赫拉斯瓦爾格爾在大瀑布的上空高速迴旋,迴避連裝炮的炮彈。

  打不中,攻擊數量不足。

  赫拉斯瓦爾格爾確實地降低高度而來,飄舞在四周的金色粒子逐漸變濃,只要它再稍微接近一點,我們又會被粒子包覆,失去行動自由了吧。

  既然如此——

  「拜託你,伊莉絲,也把你的上位元素給我吧!」

  我頭也不回地,將空著的右手伸向後方。

  由於深月的上位元素持續轉換成驅動炮塔用的能源,所以為了造出另一座炮塔,我需要伊莉絲的協助。

  「我、我知道了!」

  伊莉絲溫暖的手,緊緊握住我的右掌,我的心中充滿力量——她的上位元素流了進來。

  「貫通彼岸的方舟(諾亞)——第二炮塔!」

  我持續對赫拉斯瓦爾格爾射擊炮彈,同時在旁邊構築了第二座的念式連裝炮。

  這對腦部造成了強烈負擔,令我感到暈眩。

  不過我靠著一股鬥志維持快要中斷的意識,並注視著天空的赫拉斯瓦爾格爾。

  「發射!!」

  第一座的炮彈有如追趕赫拉斯瓦爾格爾一般地射出,第二座的炮彈則仿佛要阻擋它的前進方向。

  但是赫拉斯瓦爾格爾卻靈巧地扭轉身體,炮彈只削過羽翼。

  ——命中吧!!

  我咬緊牙根進行連射。

  對著天空不間斷地擊出靈魂之光,然而即使如此仍是不夠。

  炮彈雖多次掠過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身體,可是卻有毫釐之差,沒有直接命中。

  眼見四周的粒子變濃,時限迫在眉睫。

  這樣下去會來不及。

  「菲莉爾也……拜託了!」

  我拼上最後的賭注,雖然腦子或許會被燒壞,但是已經沒有其他手段了。

  「欸、可、可是……我到了緊要關頭,要把自己的生命——」

  「別管之後的事了!只要現在全力奮戰,或許就會有活路了啊!你想活下去的話——就把力量借給我!」

  「唔…………好!」

  鏗的一聲,短刀掉落地面的聲音響起,菲莉爾從背後抱住我。

  背後感覺到豐滿柔軟的觸感,她的上位元素也流了過來。

  一般來說,我不可能有辦法處理三人份的上位元素;但是武器設計圖是個不會產生偏差的透鏡,透過此透鏡,我連菲莉爾的上位元素也能控制轉換。

  「貫通彼岸的方舟(諾亞)——第、三、炮、塔啊啊啊!!」

  我早已到達處理能力的極限,大腦發出慘叫,我的頭好像要從內側炸開了。

  然而我仿佛要把牙齒咬碎般,咬緊了牙根,擠出超越極限的力量。

  第三座的念式連裝炮逐漸構築而成,我感到血液從自己的鼻子滴下。

  即使如此,我仍是勉強維繫著意識,用朦朧的眼睛鎖定目標,同時擊發三座連裝炮。

  「發射!!」

  赫拉斯瓦爾格爾雖然慌張地想要急速迴旋——但是這次它無路可逃了。

  六發中有兩發直接命中,金色巨鳥徹底失去了平衡。

  ——這樣就定出勝負了!

  「發射、發射、發射、發射——!!」

  我絞盡全部的力量,將討伐那傢伙的意志轉為炮彈,用三座『貫通彼岸的方舟』進行連射。

  每次命中,金色的粒子就會飛散,赫拉斯瓦爾格爾身上的光衣漸漸變薄。

  如果赫拉斯瓦爾格爾也存在、存活在這個世界,那它就一定擁有活生生的肉體才是,使靈魂顯現的能力也必須處在活著的狀態下才能使用。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光衣恐怕是赫拉斯瓦爾格爾自己的精神,與精神收容在肉體中的人類不同,赫拉斯瓦爾格爾的精神一定是巨大得足以包覆肉體。

  而那層光衣正逐漸被剝下,我射出的炮彈刨剮、擊散巨鳥的精神。

  在使各種攻擊無效化的外衣之下,存在著不是金色,而是黃色的羽毛。

  「如果是現在,大家的攻擊或許也會有效了!深月,發出攻擊的信號!」

  我一邊持續射擊炮彈,一邊對深月說道。

  「是、是的,我知道了!各位——請射擊吧!」

  深月先是高舉左手,然後猛烈地揮下,那就是開始攻擊的信號。

  圍繞廣場布陣的麗莎等人,以對著天空的虛構武裝發射攻擊。

  因為我的攻擊,赫拉斯瓦爾格爾的光衣幾乎剝落殆盡,大家的攻擊直接命中赫拉斯瓦爾格爾。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赫拉斯瓦爾格爾發出痛苦的叫聲,飄舞在空中的不是粒子,而是真正的羽毛。

  失去一隻翅膀的赫拉斯瓦爾格爾,往大瀑布墜下。

  我操作三座炮塔,瞄準目標,將最後剩下的精神力全部灌注進去,轉換成貫通彼岸的方舟(諾亞)的能源。

  「————發射!!」

  只見眩目的光芒從炮口溢出,射出大小是原先數倍的炮彈。

  六顆光球筆直地被吸入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身體。

  隨即——巨大的爆炸將赫拉斯瓦爾格爾吞沒。

  金色粒子隨著爆風飛散。

  「!」

  我一瞬間閉起眼睛,當眼睛再睜開時——金色的巨鳥已經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黃色的羽毛和光輝閃耀的粒子,如雪一般從天空飄落。

  即使將上空環視一圈,也看不到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身影。

  成功了……嗎?

  既沒聽到巨鳥的鳴叫聲,也沒聽到振翅聲,響起的聲音只有大瀑布的水聲。

  「……打倒了嗎?」

  伊莉絲緊緊握著我的右手問道。

  「是的——看來是勝利了呢。」

  深月茫然地喃喃說道。

  分散在廣場四周的眾人發出歡呼,朝我們這邊奔過來。

  看到那個景象,我才終於湧起勝利的真實感。

  我已經氣空力盡,視野不斷搖晃。

  但是再一下子……至少在大家回來之前,我要努力站著。

  「啊——」

  離開我背後的菲莉爾,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怎麼了嗎?」

  我意識朦朧地問她。

  「剛才祖父好像在那裡……」

  我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卻只看到逐漸淡化消失的金色粒子而已。

  「啊……沒事,抱歉,好像是我的錯覺。」

  菲莉爾苦笑著搖搖頭。

  「不……那也有可能是被赫拉斯瓦爾格爾吸收的靈魂得到解放了,如果你有什麼話想傳達……那就趁現在說出來如何?」

  我這麼催促她,菲莉爾則是點點頭。

  「是啊,如果祖父真的在的話……我必須傳達給他才行。」

  她將視線移向隱約看到祖父的地方。

  啊啊——不行了。意識……已經——

  接著我的視野轉暗,周圍的聲音逐漸遠去。

  「……謝謝。」

  最後聽見的,是菲莉爾絞盡力氣說出的感謝話語。

  3

  「辛苦了——悠。」

  距離大瀑布的展望廣場不遠處,一個建築物的屋頂上,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輕聲說道。

  奇力偷偷從王宮溜出,目睹了一切。從遠處眺望著失去意識、受到照料的物部悠後,她的嘴角露出笑容。

  被尼福爾視為目標的她,雖然被命令在王宮待命,但是她沒有理由聽從那樣的命令。只要能看到他的戰鬥,一點危險根本不算什麼。

  「喂!你這傢伙!快把這個繩子解開!」

  只聽見她的腳下響起充滿憤怒的聲音,奇力露出掃興般的表情,視線往下看去。在那裡的是全身被繩子捆綁的斯雷普尼爾狙擊兵——約翰·奧田希亞。

  「很吵耶,給我安靜一下。」

  奇力瞪了他一眼,隨即約翰的嘴邊便生成出上位元素,再物質變換成封口球。

  「嗚~嗚~!」

  約翰說不出話,一邊呻吟,一邊無意義地扭轉身體。

  「我說你啊,話說在前面……我可是救了你喔?如果你狙擊了她,那麼你——已經被他殺了哦。」

  奇力瞥了一眼掉在屋頂旁

  邊地上的狙擊來福槍,然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不顧物部悠已經警告在先,仍然企圖從這裡狙擊菲莉爾,恐怕是為了預防無法擊敗赫拉斯瓦爾格爾吧。

  然而,如今悠輕易便擊敗赫瑞德瑪,如果是現在的他,在約翰進入狙擊態勢的時候,他可能就會發覺約翰的存在,毫不留情地排除敵人吧。

  若是以為悠與赫拉斯瓦爾格爾的交戰會露出破綻,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正因為沒有餘裕,所以他不會手下留情,肯定會用那個炮塔炸死約翰吧。

  「嗯~!」

  「哎呀,好嚇人的表情,不過的確……我會救到你和她,只是順便而已,因為我有事情想問你。」

  「嗯~!」

  「——赫瑞德瑪到底是什麼?」

  奇力這麼一問,約翰瞬間停止呻吟,他的表情浮現恐懼之色,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看你那個樣子,你似乎也看到他的真身了呢。」

  「…………」

  約翰回應的是等同於肯定的沉默。

  「指使那個的是你的長官吧?那傢伙是什麼人?他打算對我的悠做什麼?」

  約翰皺起眉頭,只是搖了一次頭。

  「嗯嗯~!」

  他好像在抱怨一般地呻吟。

  「——呵呵,你的表情好像想說『悠不是你的』呢,你在嫉妒嗎?」

  「嗯嗚~!」

  約翰面紅耳赤,被綁著的身體不停掙扎。

  「呵呵,真是可愛的反應。因為我有點中意你,所以給你一個忠告。如果你對赫瑞德瑪一無所知,那就表示以你的立場不該知道那些事,然而你卻……用那一對過於優秀的眼睛看到了。」

  約翰露出僵硬的表情,奇力則是以憐憫的目光看著他。

  「這種情況下,你接下來會面臨的大多都是不幸的結局。我誠心建議,你就別回去長官的身邊了。」

  「…………」

  約翰移開視線,沉默不語。

  「哎呀哎呀,看你一臉無所適從的表情。照我看來,你除了尼福爾,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了吧。沒辦法——那我就把你擄走吧。」

  約翰睜大雙眼,露出驚訝的表情。

  「因為最近幾天過得很熱鬧……再變回一個人有點寂寞呀,我們都是沒有居身之所的人,不是剛好結伴同行嗎?」

  「嗯~!」

  約翰用盡全力搖頭拒絕。

  「你那麼討厭嗎?就算我說這是為了悠也一樣?」

  「——?」

  約翰的視線就像在問奇力「那是什麼意思」。

  「因為這次的事件,我可以肯定除了你的長官之外,他還被多個來歷不明的存在給盯上。照這樣下去,他——會被某個存在奪走。」

  奇力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我討厭那樣,你也是吧?」

  「…………」

  「所以在排除共同的敵人之前,我們就互相合作吧?要打打殺殺,等到那之後再說吧。」

  奇力笑眯眯地幫約翰取下封口球。

  「就是這樣,可以請你自我介紹一下嗎?雖然別人好像是叫你約翰,不過你有真正的名字吧——小姑娘?」

  被這麼問道,約翰露出極為不安的表情,不過她終於小聲地回答。

  「……貞德。」

  「很符合你的名字呢,既高潔又勇敢——而且看起來又很不幸。」

  奇力輕聲一笑,彎下身子,用手指撫摸臭著臉的少女的臉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