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龍園之祭 第三章 消失的綠龍
1
「——景色相當壯觀呢。」
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眺望著爆炸中心地說道。
這裡是因為尤克特拉希爾到訪而被迫放棄的——德國與丹麥國境附近的田園地帶，而那裡如今什麼也沒有。
不管是荒廢的農田，斷成一截一截的道路，甚至是巨樹外形的龍，全都不存在。
一切都消失不見的痕跡中，留下了一個寬達數公里的巨大坑洞。大地被整齊挖空出一個半球狀，昭示那裡發生過威力強大的爆炸。
「這裡到底是……」
在奇力身邊茫然自失地喃喃自語的是貞德·奧田希亞。她和奇力一同從略高的山丘上，注視遠處的坑洞。
「誰知道呢。沒有目睹那個瞬間，我們能知道的，只有這是赫卡同克瑞斯與尤克特拉希爾接觸所造成的結果。」
看著宛如世界被挖掉一部分的光景，奇力回答道。
「如果是尼福爾的話，應該會記錄發生了什麼事。只要再度潛入基地，或許就能查探出詳細情況——要做嗎？」
「哎呀，以小貞來說，這次倒是少見地積極呢。不過沒有那種必要，因為重要的不是過程，而是結果。」
從坑洞方向吹來的風，將頭髮吹得飄飛起來，奇力眯起雙眼說道。
「結果？」
聽到貞德這麼提問，奇力表情僵硬地點頭回應。
「對，尤克特拉希爾是否就此消滅了——只有這個才是重要的問題。」
2
自從開始進行學園祭的準備，已過了兩個星期。
經過不斷練習，大家的廚藝一點一點地在進步，我和麗莎『假扮戀人』的互動也逐漸變得比以前更自然了。
而先前訂購的資材也終於抵達，於是我們布倫希爾德教室開始進行服裝製作。
「……簡直就像是在剪紙耶。」
我用剪刀一邊剪開摺疊的布料，一邊喃喃說道。
雖然依照事前做好的版型和步驟進行作業，我卻還是很難想像衣服的全貌。
但是攤開剪好的布一看，衣服確實已然成形，我的心情就像是被狐仙捉弄的感覺。
「感覺很不可思議對吧？所以我才喜歡製作衣服。」
在我旁邊縫合袖子的菲莉爾，停下手邊工作說道。
「是啊，這樣實際製作過後，我發現意外地有趣。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菲莉爾有裁縫的手藝呢。」
我本以為和料理一樣，她不會有裁縫的經驗，然而菲莉爾卻和深月一起負責指揮衣服的製作。
「我從閱讀的書本和漫畫之中，得知有角色扮演這樣的文化……因此我試著製作看看，結果就沉迷其中了。」
菲莉爾有些難為情地小聲回答。
「是嗎，那菲莉爾的房間裡有很多自己做的衣服嗎？」
「對……但是因為沒有我滿意的成品，所以我一直都對大家保密。不過——如果物部同學有興趣，我可以穿給你看喔？」
菲莉爾身體靠近我，在我耳邊輕聲細語。
「咦？」
當我為菲莉爾的吐息和話語動搖時，她略微臉頰泛紅地說道：
「角色扮演服裝有很多都相當火辣……所以物部同學可能會臉紅心跳哦。」
「嗚……別、別開我玩笑。」
我想像菲莉爾穿著暴露度較高的衣服，想像到一半，立刻慌張地搖搖頭。
「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菲莉爾向我靠了過來。
但是目擊到我們互動的麗莎，卻不悅地糾正我們。
「喂，那邊的——別說廢話，快點工作。」
「咦？麗莎，你該不會是吃醋吧？」
「才、才不是呢！」
麗莎紅著臉，否定菲莉爾的話。
「嗯……感覺很可疑哦，最近麗莎又和物部同學異常地親近。」
「才沒有……那種事。」
麗莎一邊移開視線，一邊回答。而我也感到尷尬，搔了搔臉。
恐怕是我們持續戀人練習的成果已經出現了吧，然而被同班同學指謫出來，實在令人相當難為情。
「唔唔……你們兩人是不是有事情瞞我？」
「不，那是——」
基本上，我們打算在正式上場前說出麗莎的事情，請求大家的協助，但若是在這個時候說出來的話，我們在接下來的兩個禮拜肯定都會成為調侃的對象。
所以若可以的話，這件事我想要延後公布，正當我在思考藉口的時候——那個消息傳來了。
只見門被猛力地打開，眾人目光皆往那裡看去。
「緊急通告。」
筱宮老師出現，她表情僵硬地環視我們，說出了驚人之語。
「剛才我們收到尼福爾的報告，尤克特拉希爾和赫卡同克瑞斯——似乎消滅了。」
「——首先讓我說明經過吧。復活後的赫卡同克瑞斯是往尤克特拉希爾所在的方向移動，這是相當早之前就已經確定的事。但是在過去二十年間，赫卡同克瑞斯不曾與其他的龍接觸，所以這次也會在途中改變行進方向吧——聽說這就是大多數的見解。」
筱宮老師進入教室，登上講台，開始說明。
我們暫時中斷服裝製作，回到自己的座位，豎耳傾聽兩隻龍消滅的經過。
「然而那個預測失准，赫卡同克瑞斯接近尤克特拉希爾。尼福爾判斷這是異常狀況，於是觀察兩者的動向。」
大家表情認真地聽老師說明。
可是我的頭腦卻是處於半恐慌狀態，冷汗從額上滑下。
尤克特拉希爾對我而言不單只是一隻龍，就現狀而言，它也和我處於合作關係。而且在取回我的記憶這件事上，它也是我最後考慮仰賴的對象。
我有預感發生了無可挽回的事態，因此而感到強烈的焦慮。
「物部……」
發覺我的焦慮，坐在左側的伊莉絲以擔憂的眼神看著我。
我勉強笑著向她表示「我沒事」，集中精神傾聽筱宮老師的說明。
「然後距今一小時前，據說對於接近至大約二千公尺遠的赫卡同克瑞斯，尤克特拉希爾開始發動了攻擊。」
「攻擊！？龍之間彼此戰鬥了嗎！？」
麗莎驚訝地叫了出來。
那是當然的反應。龍之間發生戰鬥——至今從未有過這樣的前例。
「對。或許那是對入侵地盤者發動的迎擊行動，可是為因應它的攻擊，赫卡同克瑞斯也開始戰鬥。儘管被尤克特拉希爾的枝和根貫穿，赫卡同克瑞斯仍是繼續進擊，它放出眩目的光芒，引發了大爆炸。」
「意思是赫卡同克瑞斯自爆，和對方同歸於盡了嗎？」
深月以沙啞的聲音向筱宮老師問道。
「根據尼福爾的觀察，看起來似乎就是那樣，但是實際如何還不清楚。只不過就結果來說，尤克特拉希爾已和赫卡同克瑞斯一起消滅，這是事實。」
聽到老師這麼說，深月的表情僵硬。
「考慮到至今的前例，赫卡同克瑞斯應該視為尚未消滅吧……」
「確實，赫卡同克瑞斯遲早會再出現，我們無法否定這個可能性。不過目前並沒有收到它復活的報告，也就是說，雖然或許是一時的狀況——但是目前地球上沒有會威脅到我們的龍了。」
大家都倒抽了一口氣，教室里起了一陣低語交談聲。
兩隻龍消滅，『黑』之弗栗多下落不明——
正如筱宮老師所說，對我們造成威脅的龍，現在不存在於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儘管還不能鬆懈，但這次的事態，應該可以判斷對我們來說是有利的吧。如果情況有所變動，我會再和你們報告，你們就回去準備學園祭吧。」
筱宮老師一說完便急急忙忙離開教室，對於這次的事件，老師一定還有很多事要忙吧。
「哥哥，我也要稍微去一下。」
深月有如追趕筱宮老師一般跟著離席。身為龍伐隊的隊長，她是想去將情況打聽得更詳細吧。
「好……我知道了。」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但是匆忙的深月並沒有發現我的情況有異，快步地走出教室。
——這個狀況真的能稱為是有利嗎？
我仰望著教室的天花板思考。
如果尤克特拉希爾和其他龍同樣是人類之敵，那確實是有利。但若它是站在人類這一邊，那就是巨大的損失。
要是消失的弗栗多出現，我們又陷入絕境的時候——那就不能再仰賴尤克特拉希爾的力量，無法得到新兵器的資料。
雖然這問題也和我
的記憶有關，不過就算把我記憶的事擺在一邊，我也無法打從心底對這樣的事態感到高興。
到了放學後——我與麗莎一如慣例以執行委員的身分留在教室里，今天教室里也多了伊莉絲的身影。
「這麼說來，伊莉絲同學也知道他的事吧。」
麗莎看到表情認真的伊莉絲，好像想起這件事似地說道。
「對，所以當我聽到尤克特拉希爾消滅時……我感到很擔心。物部，你沒事吧？」
伊莉絲注視著我的臉，對我這麼問道。
「我一點變化也沒有，即使尤克特拉希爾發生了那樣的異變，我也完全沒有察覺。」
為了讓不安的伊莉絲安心，我對她微笑，告訴她我沒有異常。
隨即，這次則是麗莎對我質問。
「你有試著呼喚尤克特拉希爾嗎？」
「不，還沒有。因為先前麗莎要我別主動呼喚它，所以我覺得先和麗莎商量過比較好。」
「聰明的判斷。只不過我認為現在就算多少冒點風險，我們也要確認尤克特拉希爾是否健在。我准許你那樣做，你就呼喚它看看吧。」
「知道了。」
我點頭答應，在心中呼喚尤克特拉希爾。
——尤克特拉希爾，你有聽見嗎？聽見的話就回答我。
但是等了好久，仍是沒有聲音回應。
「……好像不行。」
我搖搖頭，只見麗莎雙手盤胸，嘴裡念念有詞。
「還是應該判斷它已經消滅了嗎……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證明即使打倒尤克特拉希爾，記憶也不會恢復。」
「怎麼這樣——那麼物部就永遠也想不起重要的記憶了嗎？」
伊莉絲以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說道。
「我沒有那麼說。雖然選項減少是事實，不過我會想辦法的。他的事就交給我處理，伊莉絲同學就把精力花在學園祭的準備吧。」
聽到麗莎如此斷言，伊莉絲臉上浮現安心的表情。
「好……我知道了，不過麗莎——」
伊莉絲說到這裡停頓一下，從正面注視麗莎。
「我想不出取回記憶的方法，所以只能依靠麗莎——但是我也會全力支持物部！」
「咦……？」
麗莎被伊莉絲強而有力的眼神所壓迫，身體稍微向後退。
「物部託付記憶的人是我，所以我不能全部都交給麗莎。我也會試著找出自己能辦到的事。」
只見伊莉絲露出甜美的微笑，拿著書包，往教室的入口走去。
「不管是物部的事還是學園祭，我們一起努力吧！那麼——明天見！」
「再、再見。」
伊莉絲揮手道別，麗莎則是拉高了音調回應，而我也對她說「明天見」，揮手向她道別。
一直到了看不見伊莉絲的身影后，麗莎才深深吐了一口氣。
「那孩子……好像改變了。」
「有嗎？」
我側著頭，並沒有特別感受到她有什麼改變。
「有。直到不久前，她還是給人靠不住、不穩重的印象，現在卻能感覺得出她有一股堅強的意志。」
「堅強的意志……」
或許是我逼得伊莉絲變成那樣吧，我不禁感到罪惡感。
而麗莎注視著我，像是在觀察我的態度一般，然後語帶躊躇地開口說：
「那個……你和伊莉絲同學該不會——」
可是她話到途中卻打住，麗莎就這樣沉默不語。
「什麼？」
我不明白她是怎麼了，催促她繼續說。
「不——我還是別做不必要的追問好了，因為我……不是你真正的戀人。」
麗莎如此回答，語氣好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般，接著露出感覺有點勉強的笑容。
「好了，我們工作吧。首先從今天的活動報告書開始寫起。」
接著，我們就像平常那樣在觸碰到肩膀的距離，坐在椅子上，消化執行委員的工作。
在不知不覺間，身旁有麗莎的體溫，好似已變得理所當然一般。她的體溫使我因突來之事而焦慮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3
「那麼開始進行第三次『顯靈粒子』檢測實驗。」
穿著白衣的夏洛特學園長的聲音，在學園地下的特別演習場內響起。
「是。」
我簡短地回答，然後高舉左手。
——虛構武裝，齊格菲。
我舉起上位元素做成的裝飾槍，瞄準目標——
「學園長。」
「什麼事？」
「這個畫面會不會有點太詭異了？」
我看著躺在目標地點的巨大冷凍鮪魚，對學園長這麼問道。
「……別說了，我也在憋笑啊。」
學園長顫抖著肩膀和聲音回答道。
「喂，您已經笑出來了呀！？既然您也覺得滑稽，那就準備更正常點的東西啦……」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因為要準備屍體相當困難啊。」
學園長聳聳肩回答道。
「至少不是加工食材，這一點比上次要好多了……」
由於擊破赫拉斯瓦爾格爾，我獲得新的力量——產生『顯靈粒子』。
在接獲尤克特拉希爾和赫卡同克瑞斯消滅的報告後，又過了四天——今天是檢測分析『顯靈粒子』的第三次實驗。
自從確定我繼承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之後的兩個星期里，已經進行過兩次實驗。
但是不管哪一次，都沒有得到能令人滿足的成果，那是因為『顯靈粒子』所擁有的特殊性質的關係。
「如果你以物質變換做出的金色粒子，和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有相同性質，那就可能是能使靈魂顯現的媒介物質。因此若是沒有靈魂就無法觀測效果，所以我才準備了目前所能找到最大的屍體，你要感恩啊。」
學園長指著冷凍鮪魚，挺起胸膛說道。
上次是用從食堂大樓借來的加工肉試驗，但是什麼也沒發生。所以這次才用上一隻完整未經加工的冷凍鮪魚。
這個方向並沒有錯，雖然沒有錯——
「為什麼是鮪魚呢……」
「我懂你的心情。不過若是搬入人類的屍體，那會讓外界的人產生不必要的臆測，所以我才決定至少使用身體較大的鮪魚。」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以頭腦的大小作為選擇的標準比較好嗎？」
「別那麼說嘛。密得加爾身為國際組織，有許多倫理上的制約。若是使用高智能的生物，那就會受到各方面的抗議，而且用鮪魚的話，實驗後還可以大快朵頤不是嗎？」
看到學園長舔著舌頭這麼說，我無力地垂下肩膀。
「這才是您的真心話吧……」
「呵呵，只是一點小小報酬啦。來吧，快點開始實驗吧。」
「——了解。」
我嘆了一口氣，重新舉起齊格菲。
然後我集中意識，想像赫拉斯瓦爾格爾的力量。
「顯靈彈。」
隨即腦中的想像變成子彈，我扣下扳機。
只見射出的上位元素子彈，轉變成金色粒子，包覆住冷凍鮪魚。
如果鮪魚的靈魂顯現的話，那樣的光景一定比現在更詭異吧。我一邊這麼想，一邊觀察實驗的反應。
然而沒有發生什麼事，金色的光就變得淡薄消失了。
「這次也不行嗎……或許還是有必要用高度的知性體才行。」
學園長遺憾地說道。
「——這樣今天的實驗就結束了嗎？」
我放下齊格菲這麼問道，學園長卻是搖頭否定。
「不，這次有另一件事想請你測試。瑪伊卡，就位！」
學園長一這麼呼喊，演習場的門立刻打開，一身女僕裝的瑪伊卡小姐現身了。
只見她大步走向冷凍鮪魚，在鮪魚旁停下腳步。
「這次你要對瑪伊卡射擊。」
「——咦？」
我注視學園長的雙眼，懷疑她是否是認真的。
「我聽說在與赫拉斯瓦爾格爾交戰之際，你們曾被金色粒子包覆而無法動彈。這個實驗，就是要看是否能重現那個現象。」
「可是突然用人類來實驗會有危險……」
「不必擔心，瑪伊卡非常強壯。」
我擔心瑪伊卡小姐，學園長卻是帶著莫名的自信，向我如此斷言。
「我不會有事的，請不必手下留情。」
而瑪伊卡小姐本人也笑嘻嘻地催促我。
明
明被選為實驗對象，她卻絲毫沒有緊張的樣子，可以說是異樣地大膽。
「……我明白了。」
儘管感到不安，我仍是將齊格菲的槍口對準瑪伊卡小姐。
由於絕對不可以變換成其他物質，所以我強烈地固定腦中想像，扣下扳機。
只見射出的子彈化為金色粒子，包覆住瑪伊卡小姐的身體。
「如何，瑪伊卡？」
學園長對她呼喊，但是她卻沒有回答。瑪伊卡小姐的笑容就像貼在臉上一般僵硬不動。
「——我想大概是說不出話。因為當我們中了赫拉斯瓦爾格爾這一招時，也是發不出聲音。」
我一邊對學園長這麼說，一邊靜觀瑪伊卡小姐的情況。
過了一會兒，粒子變得淡薄，隨即瑪伊卡小姐眨了眨眼睛。
「啊，可以動了。」
瑪伊卡小姐一邊將手掌反覆握住張開，一邊向學園長報告。
「嗯，成功重現赫拉斯瓦爾格爾之戰的狀況了啊。雖然對靈魂顯現能力的確認失敗，不過這樣一來，你的力量與赫拉斯瓦爾格爾性質相同的可能性就變高了。」
學園長滿足地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我的背，說了句「辛苦了」。
「剩下比較大的不確定因素，果然還是巴西利斯克的能力依然下落不明吧……」
學園長手抵在嘴邊，口中喃喃說道。這時結束實驗的瑪伊卡小姐靠近過來，回應學園長。
「是啊。我們以準備學園祭為名義，實施了健康檢查，但是上次的診察卻沒有找到龍紋出現變化的學生。」
「沒有外觀上的變化，那就表示很有可能本人也沒有察覺，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夏洛特小姐，比如說……」
見到學園長和瑪伊卡小姐開始討論，我顧慮到她們而說道：
「那個……這次實驗就真的結束了吧？因為還要做學園祭的準備，我可以回去了嗎？」
「嗯？啊啊，抱歉，你也是很忙碌的吧。不過再等一下，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對你說。」
學園長停下與瑪伊卡小姐的談話，轉身面向我。
「別的事情？」
看到學園長露出奸笑，我帶著不好的預感，對她這麼問道。
「我身為密得加爾的學園長，有事情要拜託你，你也知道學園祭是分兩天進行吧？」
「是，我知道……」
「分成兩天的理由是為了區分參觀者。與密得加爾關係密切、知道未公開的機密情報之人，以及不是那樣的人——這兩種人不能放在一起。」
「確實是那樣沒錯——但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原來背後有那樣的原因，我儘管能夠理解，但那是經營者那邊的問題，我不覺得跟一介學生的我有什麼關係。
然而學園長卻是受不了地聳聳肩，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關係可大了，你忘了自己的特異性嗎？你是經過確認，僅有一例的男性『D』——那樣的存在尚未對外公布，也不曉得一旦被得知會招致怎樣的混亂。」
「欸——是那樣的嗎？菲莉爾的父母就知道我的事耶……」
艾爾利亞公國的下任國王——菲莉爾的父親似乎聽過我的傳聞。所以我原本一直以為，我的存在已經在某種程度上被外界知道了。
「菲莉爾·克雷斯特的雙親——艾爾利亞公國的王族嗎？當然，對密得加爾有巨額贊助的他們，想必聽過你的傳聞吧。不過如果只是稍微有點關係的人，他們大概作夢也想不到，密得加爾會有男性的『D』，因此——」
學園長彈響一下手指，隨即瑪伊卡小姐小跑步地奔向門後，很快地帶了某件東西回來。
「對於不知道你的人，我們會集中在第一天邀請，到時我要請你穿上這個。」
學園長對瑪伊卡小姐使一個眼色，她立刻把拿來的東西交給我。
「學園的制服……？喂，這不是女生用的嗎！」
看到遞給我的制服，我不禁慘叫。
「是啊，因為是依照日前測量的尺寸訂做，所以應該很合身。」
「不是那個問題，為什麼我要穿女生制服——」
以前瑪伊卡小姐用捲尺測量我的身體，原來就是為了這個嗎？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想要發出抗議，然而學園長卻以強勢的口吻打斷我的話。
「當然是為了讓你假扮成女學生。雖然我也考慮過第一天禁止你外出，但是那樣做你就太可憐了。」
「就、就算是那樣……」
我看著女生用的制服，不知該如何是好。
隨即瑪伊卡小姐笑眯眯地，把長假髮放在制服上。
「沒問題的，物部同學有一張可愛的臉蛋，只要注意聲音和走路方式，應該就不會敗露。」
受到她一點也不令人高興的激勵，我沮喪地垂下肩膀。
看到我垂頭喪氣，學園長拍了拍我的背，笑了出來。
「我會在事前對全校學生下令，要她們對你是男人之事保密，所以你就放心享受學園祭吧。」
全部學生都會知道我男扮女裝的事嗎——
心情變得更加憂鬱，我嘆了一口氣。
老實說，被關在房間裡感覺還比較好——但是身為學園祭執行委員，怎麼可以休息，我已經無路可逃了。
「學園長，順便一問——我的父母和麗莎·海渥卡的父母，預定是在哪一天來呢？」
但是只有這件事非得事先確認不可，於是我向學園長詢問。
「海渥卡集團是密得加爾的出資者，而且以他們的立場也知道你的事，所以會是第二天邀請吧。只不過你的父母則是第一天，就算他們知道你人在密得加爾，就立場而言終究是一般人，不能讓他們和第二天的客人混在一起。」
「這樣啊……」
如果我在第二天能以男人的身分露面，似乎就可以扮演麗莎的戀人了。
然而第一天——必須在自己的父母面前穿女裝，那根本接近拷問了。
不……但是這也可以作為逃避父母的藉口吧？
為了不被看穿我失去記憶，我必須儘可能不和父母接觸。而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似乎可以善加利用當下的狀況。
「那麼你就努力準備學園祭吧，如今世界上沒有以你們為目標的龍——你就好好享受祭典吧。」
學園長呵呵呵地，搖晃著肩膀笑著。
然而我聽到她那樣說，原本浮動的心感覺有點冷卻下來。
「……學園長認為全部的龍都消失了嗎？」
她身為密得加爾的最高負責人，我對她的想法很感興趣，於是這麼問道。
「嗯，全部的龍嗎——」
隨即，學園長不知為何露出苦笑，然後接著說道：
「我無法斷言已經沒有龍了。」
「或許赫卡同克瑞斯會復活，而弗栗多也有可能會再出現……」
我說出同意的話語，學園長卻是搖搖頭。
「不只是那樣。我的意思是說，這個世上或許還有潛藏未出的龍。」
「什麼——」
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回答，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有什麼好驚訝，這應該也沒什麼值得感到不可思議的地方吧。再說所謂的龍是什麼——你也還無法理解吧。」
「是、是的。這麼說來……決定龍這個名稱，將它們發表為傳說中出現的怪物本身的，就是密得加爾的上層機構——阿斯嘉。如果學園長是上層的人，那您知道龍的真面目嗎？」
被學園長這麼一說，我反過來提問，那同時也是我一直感到疑惑的事。
「——你太抬舉我了。那種怪物的事，誰也不知道，頂多就只有靠著數個推論而建立的假說。」
「假說……」
「就是不知道是否正確的說法。而且提倡那個假說的人也已經不在了，真是不負責任……」
學園長像是在抱怨一般，表情似乎特別寂寞。
「那個假說——可以告訴我嗎？」
「很遺憾，那是最重要機密，不是你能知道的事。」
「是啦……我想也是。」
只有上層才能掌握的情報，不可能告訴只是一介學生的我。
因為我原本就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所以知道沒辦法，我也就放棄了。
但是看到我這個樣子，學園長的表情似乎有些尷尬，她語帶躊躇地開口說：
「不、不是啦，就我而言，我是認為可以對你說……可是那個、因為規則……」
學園長一邊向瑪伊卡小姐偷瞄，一邊對我這麼說道。
「夏洛特小姐，不可以哦？
」
瑪伊卡小姐笑眯眯地告誡學園長，學園長則是用目光對我示意著她，並露出苦笑。
「……就是這樣。不過就我來說，我很希望你會是站在應該知情的立場之人。」
「應該知情的立場？」
我對學園長的說法覺得奇怪，側著頭感到不解。
「意思就是——你是否能在真正的意義上成為我的朋友啦。最初見面時我就說過了吧？說我想要朋友。」
這麼說來，學園長似乎是有對我說過那樣的話……但是我記不太清楚了。
「要怎樣才能成為學園長的朋友呢？」
「嗯，這個嘛……首先要和我一起潛入女生宿舍——」
學園長露出興奮的表情，開始說了起來，可是話到途中，卻被瑪伊卡小姐一把掐住頭部。
「痛痛痛痛痛痛！？瑪、瑪伊卡，頭會裂開啊！」
「夏洛特小姐，玩笑請到此為止。物部同學也不要把剛才的話當真，做出奇怪的事情喔，那些全都是玩笑話哦。」
看到她充滿壓迫感的笑容，我反射性地點頭答應。
然後學園長就被瑪伊卡小姐抓著頭帶走，實驗就此結束。
我看到手上的女生制服和假髮，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學園長的話固然令人在意，但是現在更重要的，或許是該思考要如何度過學園祭的第一天。
4
忙碌的時間轉眼間就過去。
學園祭執行委員不只要負責指揮班級，也會被動員去幫忙學園祭整體的準備，接踵而來的工作，讓我忙得喘不過氣來。
就這樣，終於到了學園祭第一天——我迎接試煉的時刻到來。
「呵、呵呵……哥、哥哥……你很可愛喔。」
看到我完全變了一個人的模樣，深月捧腹大笑。笑得這麼開懷的深月非常難得一見，看來我似乎完全戳中她的笑穴了。
「——不好意思，就算你誇我可愛，我也是一點都不高興。」
穿上女生制服，戴上長假髮，我板著臉說道。
裙子太過通風，讓我很不自在。穿著這麼不可靠的裝扮，虧女孩子還能不在意，我打心底感到佩服。
「可、可是……遠比我想的還要合適呢。如果是這樣的話，眾位來賓也不會發覺哥哥是男的吧。」
深月再次將我從頭到腳觀察一遍，然後向我保證「沒問題」。
我做足覺悟，換上了女生制服。為了確認扮相，我造訪深月的房間——看來似乎沒有什麼問題的樣子。
儘管這樣我也感到有些難以釋懷，不過如此一來就可以參加學園祭了。
「呵呵，今天必須稱呼哥哥為姊姊了呢。」
「拜託你，別那樣叫我啦。」
深月愉快地這麼說，我則是認真地阻止她。
「但是不改稱呼我認為也不行……」
「一般來說叫名字就好了吧。悠作為女生的名字，也不會不自然。」
「欸——叫、叫名字？」
深月聽到我的提案，非常慌張地羞紅了臉頰。
「這個提議應該還算妥當吧？」
「是那樣沒錯……但是那樣不行！我辦不到！」
深月全力搖頭拒絕。
「為、為什麼呀？」
「總而言之，現在還不行！今、今天哥哥就是姊姊！就這樣決定了！」
這麼宣言之後，深月把我趕出房間，磅地一聲，關上了門。
「現在還不行……那什麼時候才可以？」
被留在走廊上的我，就這樣穿著女裝，側著頭感到不解。
我之所以不懂深月的心思，是因為我失去記憶的關係——或者單純只是我遲鈍呢？現在的我無法判斷。
「哇！物部變成女孩子了！」
「悠和大家穿一樣的衣服！」
我與深月比平常更早到校，等待我的則是我已有某種程度覺悟的反應。
伊莉絲和蒂亞奔過來，仔細打量著我的裝扮。
「嗯，很可愛呢，一瞬間我還認不出是物部同學。」
「嗯。」
艾列拉和蓮用佩服的眼神看著我。
「物部同學，很不錯呢，有點……希望你嫁給我。」
菲莉爾不知為何陶醉地注視著我。
「外表是還可以啦。可是所謂的女人味，是從細微的舉止表現出來，你最好注意一下走路的姿勢和舉止動作比較好，還有就是——」
麗莎一邊觀察穿女裝的我，一邊走近過來，然後手按在我的胸上。
「難得有這個機會，在胸部塞些胸墊如何？如果是像深月同學那樣嬌小可愛的人，就算胸部略顯收斂也不會顯得不自然……但是身型修長的你，我認為應該多展現一點女人味。」
然而當麗莎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一旁深月的表情瞬間僵硬。
深月比較自己小巧玲瓏的胸部和麗莎豐滿的雙峰後，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麗、麗莎同學，不必做到那種地步。哥哥——不，姊姊已經十分有女人味了，胸部的大小並不能左右女性的魅力。」
「可是有總比沒有——」
深月的臉頰陣陣抽動。
「不、用、了！」
深月瞪著麗莎如此斷言。
「知、知道了啦……」
被她的氣勢所震懾，即便是麗莎也退縮了。
「真是的——那我要確認今天的預定，請各位隨便坐。」
深月這麼指示大家，自己則是站上講台。
她之所以要我們隨便坐，是因為我們的座位已經不在教室里了。
我們在前一天，從教室搬出桌椅，取而代之擺放了三張顧客用的桌子，室內裝飾成『感覺像和風的風格』，和平時教室的氣氛完全不同。
深月拿來的女兒節玩偶被大量招財貓包圍，這幅光景看起來莫名詭異。附帶一提，招財貓是蓮帶來的，她的興趣似乎就是搜集招財貓。
「第一天負責運作和風茶屋的人選是伊莉絲同學、艾列拉同學、蓮同學、菲莉爾同學。四位請換上服裝，為大家準備早餐，當作暖身併兼作試吃。」
「好，我會加油！」
伊莉絲精神十足地回答深月。
「學園祭是早上九點開始。最初的值班表是伊莉絲同學和菲莉爾同學負責外場，艾列拉同學和蓮同學則負責廚房。但是當人多的時候，請只留一人在外場，由三人進行烹調。如果那樣仍是吃緊，那麼剩下的成員也加入協助。」
深月口齒流暢地繼續說明，她的模樣和指揮對龍的作戰時沒有兩樣，或許是拜此所賜，大家的表情也自然變緊繃了。
「到了下午，請各位視客人數量，讓每個人能各休息三十分鐘。到時候請採取外場一人，廚房兩人的體制。那麼我們準備開始吧！」
隨著深月的號令，今天負責值班的伊莉絲等人走出教室。
因為烹調和更衣都是在隔壁的空教室進行。
留在教室的只剩我、深月、麗莎、蒂亞等四人。
我們圍著一張圓桌而坐，等待料理的完成。
「——姊姊，吃過早餐後，要去港口迎接爸爸和媽媽哦。」
深月一邊用手指檢查桌子是否髒污，一邊開口說道。我對『姊姊』這個稱呼感到心裡發癢的同時，觀察深月的表情。
看深月的樣子，好像認為我理所當然會跟她一起去。但如果可以，我不想和父母見面。
「抱歉，可以請深月自己去迎接他們嗎？你看……我這身的打扮。」
「沒問題的，女裝的事我已經告訴他們了。」
「不，就算知道也會尷尬吧。我之後會去問候，你讓我稍微有個心理準備吧。」
我這麼說，是想設法將與父母的接觸壓抑在最小限度，但是深月卻浮現不悅的表情。
「你說去問候……為什麼顯得那麼見外呢？哥哥一次也沒有和家裡連絡對吧？爸媽非常擔心你，請你要考慮他們的心情！」
糟糕，深月真的生氣了。
確實，我的態度會讓人感覺非常無情無義吧。
然而現在的我並不是他們所知的『物部悠』。
「深月同學——對不起，他先和我有約了。」
當我正猶豫該如何回答時，麗莎插嘴加入對話。
「咦？」
深月表情驚訝地看向麗莎。我也心想「我有做過那樣的約定嗎？」——而以疑惑的眼神望著她。
「我們討論過，當學園祭一開始，我們就要馬上去其他班級偵查。因為也有其他班級和我們一樣是開咖啡廳，應該可以作為參考，我說得沒錯
吧？」
麗莎一邊徵求我的同意，一邊對我使眼色，於是我發覺她是在暗助我。
「是、是啊，沒錯，我和麗莎約定好了。」
我慌張地同意，而麗莎則是再次轉而面向深月。
「——就是這樣。因為這是身為執行委員的工作，所以我要請他陪我。」
「蒂亞也想一起去！」
這時蒂亞舉起手。
「好，可以哦，蒂亞同學也和我們一起參觀學園祭吧。」
看到事情逐漸定案，深月像是放棄似地垂下肩膀。
「沒辦法……我知道了。不過相對地，偵查結束後，請你一定要去見爸爸和媽媽喔。」
深月瞪著我，表情殘留著些許不滿。
「知道了——我答應你。」
反正不管怎樣，我總還是得和他們見上一面。深月不會容許那樣的事，而且逃避一整天畢竟也不自然。
「絕對喔？」
或許是我的態度令她無法相信吧，深月之後還對我千叮萬囑。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後，教室的門被打開，換上和服的伊莉絲等人進入教室。她們端著裝有早餐的餐盤接近過來，然後把料理擺在桌上。
「物部，讓你久等了！今天絕對會很美味才對！」
伊莉絲這麼說著，將味噌湯放在我的面前。
「是啊，好像很美味呢。還有……你的服裝也做得很好。不愧是自己做的，非常有伊莉絲的風格。」
我聞著味噌湯的香氣，內心懷著期待，觀賞著和服裝扮的伊莉絲。
她身上穿的是以許多小白花作為圖案的和服，伊莉絲給人的印象與和服的樣式十分切合，散發出不同於平常的魅力。
「啊，你還別上那個髮飾了啊。」
看到她頭髮上別著我以前送她的蝴蝶髮飾，我感到有點高興。
「嘻嘻嘻……因為我不想弄髒它，所以我決定平常小心地收起來，只有在特別的日子才戴上。」
伊莉絲害羞地笑了，然後把味噌湯也分發給其他人。
而接下來則是菲莉爾端著煎蛋卷的盤子出現。
「這個煎蛋卷是我至今做得最好的一次。物部同學，你要好好品嘗哦。」
菲莉爾將形狀漂亮的煎蛋卷分發到大家的面前。就我所見，內側也沒有燒焦的樣子。
「了解，還有菲莉爾的和服感覺也很棒。」
菲莉爾和服的花樣是抽象化的雪結晶，與顏色近似冬季天空的淡青色和服非常相襯。
「……感想只有那樣嗎？」
但是菲莉爾的話中卻是略帶不滿，她趁上菜給其他人之際，故意將胸部擠了過來。
「餵、餵？」
隔著和服，觸碰在肩膀上的柔軟觸感讓我慌張起來，然而菲莉爾沒有離開我的身體，在我耳邊輕聲細語。
「物部同學，你有沒有發覺有什麼不同呢？」
「發覺什麼……該、該不會……你沒有穿嗎？」
從她胸部傳過來的柔軟觸感格外鮮明，我聲音嘶啞地問道。
「對，我今天——沒穿胸罩。」
菲莉爾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然後離開我，挺起她豐滿的胸部。
「不過我有用固定帶就是了。穿胸罩的話，就無法漂亮地表現出和服的線條。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對這種看不見的努力也要給予評價呀。」
「不、不愧是你……」
在許多意義上被她壓制的我，對她表示讚嘆之後，菲莉爾終於露出滿足的表情離開了。
「來，接下來是白飯和烤魚。」
「嗯！」
然後艾列拉和蓮將剩下的料理端來，早餐的餐點就到齊了。
艾列拉穿的是畫有矮竹圖案、色調柔和的和服，蓮則是穿著花朵圖案的紅色和服。
「你們兩人的和服也很好看，不過你們似乎有點疲倦呢。」
我在近處觀看艾列拉與蓮的臉，發現兩人臉色疲憊。
「因為蓮的服裝有些地方縫錯，我昨天幫她重新縫過，一直忙到深夜，所以今天有點疲倦。」
艾列拉露出苦笑，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嗯……」
蓮過意不去地低下頭。
她是所謂的天才兒童，給人無論做任何事都可以簡單完成的印象——不過她似乎也有不擅長的事情。
「那麼餐點也到齊了，我們快點來試吃吧。」
確認大家都就座後，深月便發號施令。
「開動。」
「——開動。」
大家雙手合掌，然後開始用餐。
長達一個月的練習有了回報，伊莉絲她們做的料理非常美味。
「每當我走一步，瞬間就會意識到自己穿著裙子……」
早餐後，我和麗莎與蒂亞一同走出教室，我往下看著每當走一步就會搖晃的裙子說道。由於從宿舍來到學園的這段期間，我已經經歷過十分羞恥的體驗，所以對女裝的抗拒已經在某種程度上感到麻痹了。可是因服裝本身所產生的不對勁感覺，卻怎樣也無法消除。
「悠討厭裙子嗎？因為穿裙子很涼快，蒂亞很喜歡哦。」
蒂亞雙手牽著我和麗莎的手走著，似乎感到不可思議地問我。
「的確是涼爽啦……但是有一種什麼也沒穿的感覺，讓我感到不自在。」
我這麼回答蒂亞之後，這次換麗莎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內褲的方面是怎麼解決的？你該不會是穿深月同學的……」
「那怎麼可能！我穿的是普通的男性四角褲啦！」
我慌張地否定麗莎的質疑。
「呼，那就好。知道明天要引見給父母的人不是那種變態，我安心了。」
麗莎輕聲笑著說道。
「你啊……」
我冷眼瞪著麗莎。
「麗莎的爸爸和媽媽是明天來嗎？」
這時蒂亞詢問麗莎。
「對，預定是那樣。」
「可是麗莎明天要和我們一起工作，就算爸爸媽媽要來學園，你也不能帶他們去參觀吧？」
蒂亞擔心地問道。
麗莎則是顯現出有點困擾的表情，含糊不清地回答：
「那樣對我來說才好，因為這麼一來就不會受到無謂的追問了……」
關於她和我假扮戀人的事，我們還沒有說出來。我們打算明天早上再做說明，並請大家協助。
「哦……真奇怪。麗莎和悠好像都不想見爸爸和媽媽，如果是蒂亞的話……蒂亞會非常高興的說。」
蒂亞這麼說道，表情顯得似乎不能理解。
「啊——」
我想起蒂亞的雙親已經亡故，對她感到過意不去。
對於我沒有去迎接雙親之事，蒂亞也一直感到疑惑吧。
就算把實情告訴她，站在蒂亞的角度來看，應該也會認為我們的煩惱是奢侈的。
麗莎的目光向我看過來。
因為這一個月的期間，我們一直一起工作，持續練習扮演戀人，所以我從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是在問我「該怎麼辦？」
然而，我想不出正確的答案可以回答蒂亞。
不管是道歉還是解釋，那都只會讓蒂亞更加不能認同吧，所以——
「蒂亞，我們走！」
我拉著蒂亞的手，快步前進。
「悠、悠？」
「等等，你突然間是怎麼了？」
與蒂亞牽著手的麗莎也在被拉扯之下，困惑地問道。
「來賓很快就要抵達，人潮應該會一下子變得擁擠。在那之前，我們就儘可能去參觀其他班級開的店吧。你今天一整天就和我們一起好好玩吧——蒂亞。」
「啊……好！」
蒂亞點頭贊同我的話，露出了笑容。
這種做法或許有些強硬，不過要讓現在的蒂亞開心，我只想得到和她一起全力享受學園祭這個方法而已。
「你要享受學園祭是可以，但是也別忘記要做好偵查哦。」
麗莎嘆了口氣，這麼叮嚀道，然而她的嘴角卻帶著笑意。
就這樣，我們奔跑前往其他班級。
直到途中被路過的筱宮老師警告，不可在走廊上奔跑為止——
密得加爾學園的『D』，全部都有各自所屬的『教室』。
以我們布倫希爾德教室為首，有潔希德教室、荷姆薇潔教室、史維特萊德教室、奧特琳德教室、齊格魯娜教室、瓦爾特洛德教室、葛琳潔德教室、羅絲薇瑟教室——等共九個教室。
這些教室的名字似乎都取
自北歐的女武神。雖然有像我這樣的例外，不過基本上『D』都是年輕女性，所以才會用女武神的名字命名，具有『對抗龍的少女』之意義。
儘管也有像蓮那樣頭腦極端聰明之人，也有像蒂亞那樣因為某種因素而例外配屬之人，不過基本上被分配到同一個班級的，都是年齡相近的人。
上位元素生成能力覺醒的時期，似乎多為第二性徵出現的前後。有許多班級的『D』，年級都和我與麗莎相近，而相反地，年幼的『D』則是數量較少。
羅絲薇瑟教室是那些年幼的『D』所聚集的班級。
我認為先到和蒂亞同年紀的孩子們所在的場所比較好，所以選擇了羅絲薇瑟教室開的店，然而——
「謝謝惠顧！」
「歡迎再來！」
——在假扮怪物的少女們目送下，我搖搖晃晃地走出她們的教室。
「真、真累人……」
我深深吐一口氣，然後這麼說道，而麗莎也以虛弱的表情點頭同意。
「真是跟不上年輕女孩的活力呢……」
第一間教室就消耗了我們相當多體力。
她們開的是鬼屋。
但恐怖的感覺是零。可以說我們從頭到尾，就像在和異常興奮的變裝少女們玩耍一樣。
「好好玩喔！」
不過只有蒂亞一副滿足的模樣，露出了滿臉的笑容。不愧是同年代的人，蒂亞似乎跟得上她們的節奏。以前提出鬼屋這個提案時她還很害怕，但如果是這麼不可怕的鬼屋的話，似乎就沒有問題了。
「好了……去下一個吧。」
我心想只要蒂亞玩得盡興就好了，於是我們前往下一間葛琳潔德教室。
葛琳潔德教室辦的活動似乎是表演形式，有個穿著中世紀風格服裝的少女，站在入口處招攬客人。
「啊，小蒂！」
攬客的少女一看到我們，立刻露出喜悅的表情。
「真由美，好久不見了！」
「她是你認識的人嗎？」
我這麼問蒂亞，她點頭肯定。
「在對巴西利斯克投下炸彈的作戰中，我們曾經一起努力戰鬥！」
這麼說來，那時候蒂亞加入的是支撐米斯特汀的龍伐隊，而那少女就是那群隊員中的其中一人吧。聽蒂亞這麼一說，我也感覺似乎見過她。
「欸……小蒂旁邊的人，該不會是悠大人！？」
攬客的少女——真由美發現男扮女裝的我，驚聲叫了出來。而就在那個瞬間，其他的少女突然一起從教室里探出頭來。
「哇，真的是悠大人！麗莎大人也在！」
「即使穿著女生制服也一樣威風凜凜呢！」
「啊，笨蛋！學校有下達命令，悠大人男扮女裝的事要保密耶！」
「外面的人還沒來，所以沒關係啦。好了，真由美！快點為他們帶路！」
少女們尖叫歡呼，以興奮的眼神看著我們。『悠大人』這個稱呼令我心裡發癢，感到非常坐立不安。
「各位請往這邊走！我帶你們到頭等座！」
受到同班同學的催促，真由美於是為我們帶位。
她們的教室里設置了一個小小的舞台。
「我們的活動是演戲！請各位觀賞『勇者悠的冒險』！」
「——咦？」
聽到那個劇名，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是在我開口之前，教室便轉為黑暗，燈光照亮了舞台。
之後開始的故事，是一名勇者悠將惡龍一一打倒的劇情。
主角完全是以我為藍本，在觀賞戲劇的過程中，我一直在內心大聲呼喊「真想找個洞鑽進去」。
「超好看的！」
戲劇閉幕，走出葛琳潔德教室後，蒂亞仍是一副興奮之情尚未消退的模樣說道。
「呵呵，勇者悠——你真是大大活躍了呢。」
麗莎一邊笑，一邊捉弄我。在戲劇演出期間，麗莎一直壓低聲音，不停地笑著，因為笑過頭的關係，她的眼角甚至滲出淚水。
「別用那個稱呼叫我啦……」
她們是想用褒揚的方式讓我羞愧而死嗎——我這麼想著嘆了口氣。今天穿上女生制服的時候，我以為不會有比這個更羞恥的事了，沒想到第一名的寶座這麼快就易主了……
最初的兩間教室，早早就把我的精神削弱到接近極限了。不過即使如此，我仍是和蒂亞與麗莎一同去參觀其他教室。
就在我們參觀的這段期間，校外人士的數量逐漸變多，那大概是從外界邀請來的『D』的親人和相關人員吧。
「——我們先回教室一趟吧。因為我想報告偵查的結果，而且……你的雙親大概也在等你了。」
在奧特琳德教室的女僕咖啡廳用過午餐後，麗莎向我這麼提案。
到此我們已參觀了五間——超過一半的展出活動了，確實是差不多該回去一趟的時機了。
「蒂亞也想見見悠的爸爸和媽媽！」
「——知道了，走吧。」
我做好覺悟，點頭答應。只要去打個招呼，在露出馬腳前和蒂亞她們回去參觀其他班級就好了。
我一邊思考著採用儘可能只聽不說的方式，一邊走回布倫希爾德教室。
我最必須注意的是不可以認錯人，畢竟現在的我甚至想不起雙親的長相。
然而我在抵達自己的教室之前就停下腳步。
並不是因為我害怕了，而是由於驚愕。
我看到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他，身體反射性地僵硬。
原本感染到學園祭氣氛而興奮的心，一下子就像被冰凍般凝固了。
他倚靠著牆壁，一和我對上眼，嘴角立刻浮現冰冷的微笑。
「物部少尉，你這身裝扮相當令人愉快呢。」
打量著男扮女裝的我，穿著尼福爾軍服的男人——洛基·約頓海姆少校這麼說道。
「洛基少校……為什麼您會來這裡——」
「這沒什麼好驚訝吧。既然密得加爾舉行了這樣的活動，尼福爾派遣視察團前來也是正常的，而我就是視察團的一員。」
這個男人是我在尼福爾時期的直屬上司，他臉上掛著笑容回答道。
雖然密得加爾和尼福爾的關係算不上良好，不過即使如此，我也明白像這種對外的活動，密得加爾不能對尼福爾視若無睹，但是——
「以洛基少校的立場，不會接下這種『表面』的任務吧？您的目的是什麼？」
他可以說是活在尼福爾黑暗部分的人，幾乎不會像這樣在檯面上行動。反過來說，只要他有所行動，那就應該會有相應的理由。
「因為我想和你直接談話呀，可以借點時間嗎？」
他說是為了見我而來到此地，我的胸中激盪著某種預感，告訴我事情絕不尋常。
「我明白了——麗莎、蒂亞，你們先回教室吧。」
我點頭答應洛基少校，催促插不上話的兩人離開。
「你要我們先走……那個人是誰？如果你要去別的地方的話，我也一起去。」
「蒂亞也要和悠一起去！」
看到麗莎和蒂亞想要跟過來，我感到焦躁不安，於是明確地對她們搖頭拒絕。
「——不行，絕對不可以過來。」
不能讓她們兩人和洛基少校扯上關係——我在心中下了決定，並這麼說道。
她們因被我強硬地拒絕而嚇了一跳，說不出話來。
「洛基少校，我們換個地方吧。」
我趁那段期間引導洛基少校，快步地走開。
這都是為了早一刻讓洛基少校遠離她們——
5
邀請了外界客人的密得加爾，到處都熱鬧不已，要找到沒有他人打擾的談話場所實屬不易。
因此我將洛基少校帶到學園祭中規定禁止進入的校舍屋頂。
「好熱啊。」
洛基少校鬱悶地仰望耀眼的太陽，小聲地抱怨。
「因為這裡是接近赤道的熱帶島嶼啊，那麼——您到底要和我談什麼話呢？」
為了保險起見，在確認沒有其他人之後，我慎重地詢問道。
「不——老實說也不是有什麼重要的話題要談，因為重要的是和你直接見面這件事。」
確實，如果只是要談話，那隻要像先前那樣，用通信的方式解決就好了。
然而他卻大費周章地混進尼福爾的視察團里，來到這裡見我。這樣的狀況，就算再怎麼戒備也不為過。
「見了我……能夠了解什麼嗎？」
「是啊，我已經非常了解，你很享受你的學生生活。」
看到
我身穿女生制服，他對我露出夾雜著苦笑的神色——之後洛基少校斂去表情。
「但是我想知道的事卻仍是一無所知，因此我必須要確認才行。」
「！？」
就在那個瞬間，我反射性地拉開與洛基少校的距離。
隨即一道寒意竄過我的背脊，汗水大量溢出。
洛基少校完全沒有動，然而我卻感覺到仿佛有一把刀架在咽喉上——我有著如此強烈的危機感。
「——你鬆懈了喔，物部少尉。」
洛基少校面無表情地開口說道，他已經把距離拉近到和不久前相同。
……咦？
我原本向後一跳所保持的距離，已經消失了。
他恐怕是配合我眨眼的瞬間，一口氣拉近距離的吧。
當我像這樣推測狀況的時候，我已經吃了洛基少校一記掃腿，身體失去平衡。
隨即視野轉了一圈，映入眼中的是藍天白雲。背上傳來一陣衝擊，我的呼吸為之一窒。眼角看到鞋底朝這裡落下，我趕緊扭轉身體。
但是在我變換姿勢的空隙，我的手臂被抓住，就這樣被洛基少校制伏在地上。
「太輕鬆了。雖說你擊退了赫瑞德瑪，但是無意殺人的話就只有這種程度啊。」
洛基少校一邊壓制著我，一邊說道。
「您到底要做什麼……難道是打算測試我的實力嗎？」
我完全被封住動作，向冷眼看著我的洛基少校問道。
「我不會做那種白費力氣的事。既然現在的物部少尉沒有殺我的理由，那麼你的『惡龍（法夫納）』就不會發動攻擊。測試不是認真狀態的你，那樣也沒有意義吧。」
「那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因為我想確認啊，確認阻礙『惡龍（法夫納）』完成的到底是什麼。」
洛基少校這麼說完，立刻盯著我的眼睛注視。
那眼神讓我想起初次和他見面時的事，那道視線仿佛是在觀察我、鑑定我一樣。
宛如連心底都遭受窺視的不快感湧上心頭，可是我無法移開視線，因為我的本能警示著危機，不容許在他面前露出破綻。
「現在的物部少尉——沒有縫隙。」
「縫隙？」
我重複洛基少校說的話。
「初次見面時，你毀壞得剛剛好，感覺充滿縫隙。但是現在的你，明明壞得比以前更嚴重，感覺縫隙卻是變少了。」
「……！」
我感覺失去記憶之事好像被他看透了，不禁身體一僵。
「你到底在壞掉的地方塞了什麼進去？用什麼填平了縫隙？」
「什麼——」
我腦中閃過從尤克特拉希爾下載的兵器資料，然而那種事我不可能說出來。
看到我吞吞吐吐，洛基少校稍微降低了聲調。
「物部少尉，你是不是成為那個可惡的『灰』的傀儡了？」
「灰……？」
我皺起眉頭，不知道他在說什麼。而看到我這個反應，洛基少校吐了一口氣。
「不知道就算了。不過如果不是『灰』的話，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最初破壞你的人吧。」
洛基少校眯起眼睛說完，然後放開我的手臂。然而我得到解放的時間只有一眨眼，這次換成臉被一掌抓住，洛基少校用強勁的力量握著我的臉，然後開口說道：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我警告你。先看上他的人或許是你，不過他是屬於我的。只要有『惡龍』在，他就絕對不會屬於你。」
洛基少校不是對著我，而是對著某個存在，用冰冷的聲音宣告。
————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中似乎聽到某個聲音。
……必須排除。
一股來歷不明的黑色情感，從心底湧上。
然後從洛基少校遮蔽我視線的指縫間，我目睹我的左手自己動了起來。
只見上位元素出現在左掌上，變換成尖銳的金屬片。
「咦……？」
我不明白髮生什麼事，正當我感到困惑的時候，我的左手將金屬片的尖銳處，往洛基少校——
「喂！那邊的人在做什麼！！」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響亮的怒吼在屋頂響起。
我受到驚嚇，身體縮了一下，同時左手也停止動作。我往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在那裡的是臉色大變的麗莎。
「……有人來阻擾啊。」
洛基少校離開我，遺憾地聳了聳肩。
終於得到自由的我，視線移向緊握著金屬片的自己的左手。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我企圖殺死洛基少校嗎？
簡直就像左手自己動了起來，不過那種事應該是不可能的。恐怕是我本能地感到危機，潛意識喚醒了『惡龍（法夫納）』吧。
然而，就算我想讓自己接受這樣的想法，心中卻仍感到些微的不對勁。因為我的意識與行動如此相互背離，這是以前所不曾有過的事。
「總而言之，你的狀況我已經把握住了。至於揪出阻撓『惡龍』的某個存在，就等待下次機會吧。」
洛基少校這麼說完，便走向麗莎所在的屋頂樓梯間。
「——等、等一下，如果你對他施以暴力的話，那我可不會善罷干休喔！」
麗莎瞪著接近的洛基少校說道。
「那是誤會，我只是幫以前的部下稍微鍛鍊一下而已。」
洛基少校聳聳肩，視線移向我。
「……他說的是真的，不用擔心。」
為了不讓麗莎捲入麻煩事，我同意洛基少校的說詞。
「可、可是……」
麗莎仍是一副無法認同的表情，但是洛基少校已從她身旁通過，消失在樓梯間。
麗莎交互看了洛基少校和我之後，朝我這裡奔了過來。
「你還好嗎？蒂亞同學說她還是會擔心，所以我們分頭找你……卻沒想到你竟然遭遇這種狀況。」
我倒在地上，麗莎則是在我身旁蹲下，憂心地詢問我的狀況。
「是啊，我沒事——唔！？」
我點頭起身，但卻感到一陣頭痛，金屬片脫手掉落地上。
「你怎麼了！？」
麗莎扶著我的身體，可是我什麼話也答不出來。
我感到頭痛欲裂，用左手按住額頭，然而我卻發現，就連左手也是乏力無比。
感覺很遙遠，我的意志無法傳達至指尖。
「該不會是剛才倒下時撞到頭了吧？振作一點！我現在就叫人來。」
抬頭看著麗莎取出電腦，撥打電話——這時我的意識落入黑暗。
「太好了——你醒來了，哥哥。」
睜開眼睛的我，看到窺視我的深月，以及被夕陽染紅的天花板。
「這裡是……？」
我的意識仍然不清楚，向深月這麼問道。
「這裡是保健室，聽說哥哥突然昏倒，我可是非常擔心喔？雖然檢查沒什麼問題，不過還是請你再多休息一會兒。」
深月用夾雜著安心和惱怒的複雜表情看著我。
「我……睡了多久？」
「大概五個小時左右。很遺憾，第一天的學園祭已經結束了。」
聽到她這麼說，我發覺我忘記了重要的事情。
「爸爸和媽媽呢？」
「他們只看過哥哥的睡容後就回去了。真是的……怎麼非但沒讓他們安心，甚至還讓他們擔心呢。」
深月深深地嘆息道。
「這樣啊……他們已經回去了啊。」
儘管感到過意不去，我仍是稍微鬆了一口氣。
「還有，說是幫哥哥『鍛鍊』的洛基·約頓海姆少校也離開密得加爾了。他只說事情辦完了，連一聲道歉也沒有……」
深月充滿強烈憤怒地說道。
聽到洛基少校已經不在密得加爾，我的身體頓時放鬆下來。
如果是那樣的話，姑且就能夠安心了。
洛基少校說過要等待下次機會，如果他已經離開密得加爾，那麼暫時就不會見到他了吧。
「這麼說來，我答應要和蒂亞參觀所有的展出活動——我真是對不起她了。」
當心情有所餘裕之後，這種後悔的情感就涌了上來。
「沒關係，蒂亞同學並不在意，大家都是純粹為哥哥感到擔心。」
「現在……蒂亞她們呢？」
「她們在教室收拾今天活動的善後，以及為明天做進貨的準備。雖然明天輪到哥哥值班，但是也請不要勉強自己喔。」
儘管深月是在
體恤我，可是我卻不能答應。
「不，沒問題的，明天我會做好自己的工作。」
我這麼說完，坐起身子。
在即將失去意識前襲來的頭痛，現在已經完全平復了。
明天不只是咖啡廳的輪班工作，而且還有扮演麗莎的戀人這個重要的任務。
所以我絕不能休息。
她希望能過得自由，哪怕是只有在密得加爾的這段期間也好，而我想要實現她的願望。
對我而言，這個學園也讓我逃離沉重的束縛，是一個有如樂園的地方。
正因為如此，我覺得我能理解麗莎的心情。
「哥哥……」
可是深月則是非常憂心地注視著那樣的我。
6
翌日——學園祭第二天。
和第一天相同，布倫希爾德教室的成員提早到校，開會完畢後便開始準備早餐。
今天負責外場和廚房的是我、深月、麗莎、蒂亞等四人。
我與女生們在不同的房間換衣服，然後進入空教室進行烹調。
女生換衣服果然還是挺費時間的樣子，深月她們稍遲才出現。
「悠，讓你久等了！」
蒂亞換上淡桃紅色的和服，精神十足地奔跑過來。
「哇啊，悠好帥喔！」
看到我穿著※甚平樣式的和服，她閃亮著興奮的眼神看著我。（譯註：日本傳統的短袖短褲夏季服裝。）
「——謝謝，蒂亞也很可愛哦。」
我帶著有點難為情的心情，撫摸蒂亞的頭。
「嘻嘻嘻……好高興。昨天的悠很可愛，不過蒂亞還是喜歡帥氣的悠。」
「那、那件事就別再讓我想起了吧……」
我手按額頭，嘆了一口氣。
「哥哥，該不會你的身體仍然不舒服吧？」
但是那樣的舉動被誤解，深月憂心地向我問道。
「不，我沒事，只是稍微想起昨天的女裝，心情有點鬱悶而已。」
聽到我的回答，深月露出苦笑。
「那就好。今天造訪的，都是知道哥哥存在的人們，所以請放心吧。」
「是啊——對了，話說回來……深月很適合穿和服呢，髮簪也很好看。」
我仔細端詳身穿和服的妹妹。
和服固然製作精美，不過穿衣者深月本身在細節部分也非常用心，綁起的頭髮上插著閃亮的髮簪，更襯托出整體的印象。
「謝、謝謝，這支髮簪是昨天爸爸媽媽送我的。」
深月臉頰泛紅，用手觸摸著髮簪。
「這樣啊……因為要開和風茶屋，所以他們才特地準備的吧。」
結果我昨天仍是沒見到雙親，所以也無法想起他們的長相。對於那件事，我懷有接近罪惡感的情感。
但是當我邊想著這些事，邊看著深月的和服裝扮時，旁邊有人畏畏縮縮地拉了我的袖子。
「物、物部悠，我的和服如何呢？」
麗莎的聲音帶著少許責備，向我問道。
「咦？啊、啊啊，當然很適合你。」
麗莎穿著黃色和服，給人非常新鮮的印象，充滿了魅力。
「……誇獎得真隨便呢，你知道今天自己要做什麼事嗎？」
然而麗莎卻是不滿地瞪著我，這也就是說——她要我更加像個戀人那樣讚美她吧。
確實，今天是重要的正式上場，必須從現在開始打起精神。
「我知道了，那麼——」
我把手放在麗莎的肩上，目光直視她的眼眸。
「麗莎，你好美。」
「哇啊！」
但是當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麗莎馬上滿臉通紅地揮開我的手。
「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沒、沒有，剛才只是我有點大意而已，我的心理準備也還不夠吧。」
麗莎按著胸口，不甘心地說道。
「哥哥、麗莎同學……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看到我們這個樣子，深月報以訝異的目光。
「沒、沒什麼！來，我們做早餐吧。」
麗莎有如在掩飾般地說著，穿上作業用的圍裙。
就這樣，早餐的調理開始了。
我和麗莎並排在一起，我一邊切著味噌湯的食材，一邊對臉龐仍顯紅潤的她小聲問道：
「麗莎，什麼時候要對大家說明？結果在開會時也說不出口呀……」
今天我和麗莎要扮演戀人的事，我們還沒告知大家。
「在這之後，我打算在吃早餐時提起。因為由你開口可能會造成奇怪的誤會，所以請全部交給我來說明。」
「了解。確實，如果說明的方式有錯，事情可能會變得很不妙啊……」
當初在對伊莉絲說明我被拜託扮演戀人時，我讓她產生了嚴重的誤解。考慮到那件事，還是交給麗莎說明比較適合吧。
然而，那時我還沒有發覺——
沒有發覺麗莎已經緊張到無法保持平常心。
「那、那個！其實今天我和物部悠要成為戀人了！」
那是——麗莎在早餐時間所說出的第一句話。
和樂融融的用餐氣氛之中，麗莎毫無預警地這麼大叫，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餵……麗莎，那樣的說法很不妙吧！」
雖然她要我別插嘴，但我仍是忍不住對她說道。
「啊——對、對喔。」
只見麗莎回過神，慌張地從座位站起，清了清喉嚨。
「抱歉讓各位受到驚嚇了，請稍微聽我說幾句話。」
在眾人愣然注目中，麗莎重新開始說明。
然而她這次的說明也缺少了重要的部分。
「我、我今天要將他以戀人的身分介紹給父母，因、因此關於這件事希望大家協助——」
「介紹給父母……麗莎要和物部結婚嗎？」
菲莉爾神情焦急地問麗莎。
聽到這件事，蒂亞也臉色大變地叫道：
「就、就算是麗莎也不行！悠是要當蒂亞的老公的！」
而面無表情的深月則是將視線移向我。
「——哥哥，這是怎麼一回事？」
然後更看見伊莉絲泫然欲泣地注視著我。
「物、物部……你要和麗莎結婚嗎？」
「喂，為什麼連伊莉絲都誤解了！我已經對伊莉絲說明過內情了吧！？」
我在混亂的狀況中仍是吐槽伊莉絲。
但是在這段期間，誤會的雪球愈滾愈大。
「哦……你們兩人原來是那樣的關係，我都不知道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艾列拉一臉驚訝地詢問麗莎，麗莎則是慌張地回答道：
「那、那個、我向他拜託這件事是在一個月前。」
「你們從那麼早之前就在交往了啊……這麼說來，最近你們的感情特別好呢。」
「嗯。」
艾列拉頻頻點頭，蓮也同意她說的話。
「不、不是的！不是那個意思！」
麗莎慌張地想要解開誤會。
然而愈是想要說明，事情就愈被往奇怪的方向解釋——我們花了相當多的時間，才確實地把原委說明清楚。
「——也就是說，為了要破壞麗莎同學的婚約，哥哥才會扮演戀人的角色吧。」
「是、是啊……」
我費盡口舌說明的內容，深月一句話就簡潔概括了。
我冷眼注視著麗莎，如果一開始就這樣說明的話，那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造成大家誤會，我真沒臉面對大家。」
麗莎似乎感到有責任，沮喪地垂下肩膀。
「原來是這樣啊……還好是這樣。」
菲莉爾鬆了一口氣。
「如果麗莎有困擾，蒂亞也會幫忙！」
掌握情況後，蒂亞也放心地說道。
「真是的，物部……你害我嚇了一跳。」
「不，所以說，為什麼知道內情的伊莉絲會驚訝啊……」
看到伊莉絲鬆了口氣，我也不禁嘆氣。
「我們只要在麗莎父母來的時候，配合你們說話就好了吧？」
艾列拉舉手提問。
麗莎點頭肯定，向大家低下頭。
「對，只要大家那樣做就幫了我的大忙，請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這種事不用拜託我們也會幫呀，交給我們吧。」
「嗯。」
艾列拉爽快答應，蓮也跟著同意。
其他的人也理所當然地點頭。
「……謝謝大家。」
麗莎露出真心喜悅的表情道謝，用手指擦去眼角滲出的淚水。
「那麼趁現在來訂定具體的作戰策略吧。為了麗莎同學，我們絕不能失敗，只不過……」
深月語氣認真地說完後，有些不安地注視著我。
「演了這場戲後——應該不會就這樣變成麗莎同學和哥哥不得不結婚的狀況吧？」
「這個就不必擔心了，因為如果不是和海渥卡家門當戶對的人……是無法成為我的結婚對象的。」
麗莎為了讓深月安心而說道。
但是我從她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絲憂傷。
「那麼我們去參觀其他班級再回來，物部你要加油喔！」
伊莉絲為我打氣後，和艾列拉與蓮一起走出教室。
她們和昨天的我們同樣，似乎打算去逛其他班級的店鋪。
「因為我和麗莎的父母有見過面，所以看到他們的時候，我會回來報告。」
菲莉爾也這麼說完，接著便跟隨伊莉絲離開。
她的父母——艾爾利亞國王夫妻，本來也是今天招待的對象，但是似乎因為剛繼承王位不久，所以國務繁忙不克前來。
今天有親人預定要來的只有麗莎。
討論完麗莎的父母來到之後該如何對應，我、深月、麗莎和蒂亞四人開始準備開店，這時卻面臨預料之外的狀況。
「大排長龍呢……」
麗莎從走廊的窗戶窺視外面說道。
明明還沒開店，布倫希爾德教室的入口已排了一列長長的人龍。
「昨天也是這麼多人嗎？」
結果昨天我在回到教室之前就昏倒了，所以不知道開店後的情況。
因此我原以為昨天也是這麼多人，但是蒂亞卻搖頭否認。
「沒有喔，昨天的人數比較少。」
「這大概是……哥哥的關係。」
深月瞪了我一眼。
「咦？我什麼也沒做呀？」
我完全摸不著頭緒，於是困惑地提出疑問。
聽到我這麼說，麗莎則是無奈地聳聳肩。
「你真的不懂呢，今天是你會站在店面呀。大概是聽到這個傳聞，所以大家才會聚集而來。」
「悠好受歡迎喔！多虧了悠，客人好多哦！」
蒂亞開心地高舉雙手。
「這個狀況如果不讓哥哥去外場，肯定會有人抗議的，在女學生們全部光顧完畢之前，哥哥要一直負責外場喔。」
「了、了解。」
我對這個狀況一方面感到困惑，一方面仍答應深月的要求。
「哥哥可別一被捧上天就得意忘形哦？」
深月表情有些不悅地告誡我。
「物部悠，你今天是——扮、扮演我的戀人，所以不許你對女生色眯眯的。」
麗莎也瞪著我做出如此警告。
「悠受歡迎蒂亞雖然高興，可是不能對客人出手喔！」
連蒂亞也這樣提醒我，我不禁嘆一口氣。
「就算不用這樣千叮萬囑，我也明白啦。」
我一邊心想她們真是不相信我，一邊這麼回答——但是實際開店一看，卻發現狀況遠遠超出我的預想。
「悠大人，請和我握手！」
「那個……可以幫我簽名嗎？」
尖叫歡呼的女學生顧客們，陸續提出這樣的要求，我不禁慌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吧？
該不會是有人在耍我吧？我雖然這樣想，但是少女們注視我的眼神卻很認真，我被她們的氣勢所壓倒。
即便想求救，教室里也只有我一個人。
因為現在客人太多，除了我以外的三人都在隔壁的空教室里，專心地進行烹調。
「悠大人！那個……可以、可以拍照嗎？」
「可、可以……」
就在我浮現抽搐的笑容，回應她要求的時候，麗莎端著料理出現了。
「禁止攝影哦，入口的注意事項中有寫吧？」
「對、對不起……」
受到麗莎糾正的女學生，沮喪地低下頭。
然後麗莎接著將矛頭指向我。
「你也要確實地掌握規則呀。你忘了剛才我說的話嗎？」
麗莎在客人看不見的位置，捏了我的大腿一把。
「抱、抱歉……因為情況太混亂，我的頭腦一片空白了，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
我一道歉，麗莎便表情無奈地放開手。
「算了——這恐怕是壓抑太久產生反彈了吧。因為深月同學一直以『禁止不當的男女交往』來限制大家，可是今天大家能以客人的身分，毫無顧慮地和你交談，所以有點失控，這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
麗莎一邊收掉空盤，一邊這麼說，但是最後卻語帶諷刺地加了一句。
「因為這樣，你就在某種程度上配合大家，好好享受當偶像的心情吧。只不過請你要謹守節度哦。」
麗莎露出可怕的笑容，隨後走出教室。
然後單獨被留下的我，再度被少女們的氣勢所壓倒。
「終於得到解放了……」
到了下午，女學生們的人龍終於中斷，開始有外來的顧客排隊，於是我便得到准許，退至進行烹調的空教室。
然而當我筋疲力盡地趴在桌上的時候，麗莎推了推我的肩膀。
「好了，沒時間休息哦，店裡還有很多客人，必須手腳加快繼續做料理才行。」
「……了解。」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開始與麗莎一同做菜。
外場現在由深月和蒂亞去負責，留在空教室里的只有我和麗莎。
「麗莎，你的父母還沒來嗎？」
我一邊製作客人點的餐點，一邊向麗莎問道。
「我也不知道，應該差不多快來了吧……不過我並沒有特別問他們何時會到。每次端送料理時，我都會確認隊伍，如果他們來了，我會告訴你。」
「——希望他們快來，因為一直繃緊神經準備上場很辛苦……而且依照深月的作戰策略，在麗莎的父母來之前，我們都不能休息。」
我一邊追加烹煮已經不夠的味噌湯，一邊疲憊地吐了一口氣。
「我記得按照計劃，在我父母來的時候，會貼出暫時休息的公告吧。」
麗莎試嘗味噌湯的濃度，同時確認之後的作戰計劃。
「對，畢竟若在其他學生面前扮演戀人，恐怕會釀出巨大的風波，所以在教室內沒有客人之後，我再以戀人的身分向你父母問候。」
我一說出步驟，麗莎立刻斜眼看我。
「感覺你好像遊刃有餘呢，我明明這麼緊張不安……」
麗莎向我抱怨，語氣似乎在說這樣不公平。
「我也緊張啊。只不過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做好覺悟了吧，能做的事我們也都做了。」
「是那樣嗎……在將近學園祭的那段期間，我們真的很忙碌，也幾乎無法進行扮演戀人的練習，實在說不上是有萬全的準備。」
麗莎表情僵硬地說道。早上在對大家說明時我也有感覺到，今天的她似乎背負著格外的壓力。說不定對於欺騙父母之事，她的心中有所愧疚吧。
鼓勵那樣的她，果然還是扮演戀人的我的責任吧。
「——沒問題的。」
我放下調理器具，挽起麗莎的手。
「做、做什麼！？」
麗莎紅起臉，驚聲叫道。
「就算忙碌，我們也是一直在練習挽手吧。像這樣挽起手來，你不覺得意識就自然地切換過來了嗎？我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完美表現得像是麗莎的戀人了喔？」
為了讓她安心，我對麗莎露出微笑。只要回想起這一個月的反覆練習，還有並肩工作至今的歷程，自信也就會湧現出來了吧。
「……是啊。」
麗莎的身體放鬆了，只見她輕輕地微笑，抬頭看著我。
「謝謝你，我稍微平靜下來了。不過……我還是沒有像你那樣的自信，所以——」
她改變身體的方向，用濕潤的眼眸，從正面注視著我。
「要不要做最後的練習呢？」
麗莎仰起頭，對我問道。
「最後的練習？」
我不明白她要求的是什麼，於是困惑地反問。
「……讓我體驗比挽手更像戀人的經驗。」
麗莎用帶著熱度的眼神注視著我，將臉靠了過來。
這個時候，我才
終於明白她的意圖。
「咦？餵……等、等一下！」
我慌張地想要制止麗莎，她卻不肯分開。
「——有什麼關係呢，反正你和我是不會有結果的。不管你做什麼……最後都會變成沒發生過。」
麗莎寂寥地笑了，然後稍微踮起腳。
粉紅的雙唇接近，火熱的氣息微微輕觸。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教室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
麗莎像是突然回神，退了開來，而我也慌張地與麗莎拉開距離。
磅地一聲，門被猛力打開。
蒂亞拿著放了空餐具的餐盤，衝進了教室。
「現在菲莉爾她們就要帶麗莎的爸爸媽媽過來了！」
蒂亞大聲地向我們報告。
「我、我知道了。」
麗莎回答蒂亞，聲音中難掩慌張。
然後她尷尬地看著我，小聲地說道：
「——剛才的事請忘了吧。」
麗莎說這句話時，表情非常地憂傷——我感到自己的心一陣刺痛。
「我看到麗莎的父母在入口附近，似乎迷路的樣子，所以就直接把他們帶來了。物部同學……麗莎拜託你了。」
菲莉爾來到我與麗莎所在的烹飪用空教室，表情認真地這麼說道。
「物部，加油！」
「我會祈禱物部同學成功。」
「嗯。」
與菲莉爾一同回來的伊莉絲、艾列拉、蓮也為我聲援。
就這樣，我們的作戰開始了。
依照安排的步驟，當麗莎的父母進入店內時，教室的入口就立刻貼上一張暫時休息的公告紙。
儘管排隊的學生有不滿的聲音，不過在我們分發號碼牌作為應急措施後，總算是設法先請他們解散了。
為了不讓人偷聽，今天沒值班的菲莉爾等四人在教室前監視。
接待由麗莎與深月負責，我則是和蒂亞一邊烹飪，一邊等待出場。
「——哥哥，其他人都離開教室了。」
過了不久，深月過來如此報告道。
「麗莎在做什麼？」
「在和伯父母談話。我有聽到婚約之類的詞語，所以哥哥現在就該過去了吧。」
深月一邊回答，一邊動作俐落地將茶壺裡的綠茶倒入杯中。
「剛才他們有點飲料續杯，所以請哥哥把這個送過去吧。」
「——知道了。」
我將深月倒好的茶放在餐盤上，用力地點頭答應。
「悠，加油！」
「哥哥，拜託你囉。」
得到蒂亞與深月的聲援，我前往麗莎的身邊。
我端著餐盤進入教室，只見坐在桌子旁、氣質高雅的夫婦往這裡看過來。
——他們就是麗莎的雙親啊。
女性那位給人的印象就像是多年後的麗莎，男性那位則是身型修長——正符合『紳士』一詞的形象。
站在他們身旁的麗莎看到我來，隨即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看來就如深月所說，他們已經談到關於婚約的事了吧。
「讓兩位久等了。」
我向麗莎的父母行一個禮，然後將端來的茶置在他們的面前。
只見桌上攤開一本厚厚的相簿，翻開的書頁上看得到男性的照片，那恐怕就是麗莎的未婚夫候補人選吧。
「哦……你就是蔚為話題的男性『D』啊。」
當我斜眼看著相簿時，麗莎的父親似乎頗感興趣地向我搭話。
「是的，我叫物部悠。」
「我是馬克·海渥卡，麗莎的父親，女兒平時受你照顧了。」
「不，沒有那種事……」
他友善地伸出手，我儘管有些驚訝困惑，仍是和他握了手。
他是與尼福爾也關係深厚的大財閥總帥。本來應該不是我能與之交談的人物，但是從他的身上，我感受到會使我放下戒心的豁達大度。
接著麗莎的母親也向我報上名字。
「我是琳達·海渥卡，請多多指教。」
琳達伯母露出柔和的笑容，向我點頭致意。
「是、是的，請多多指教。」
我也慌張地低下頭。
然後仿佛在等待對話中斷的時機一般，麗莎動作自然地靠在我的身邊。
看來她似乎打算馬上說出口。
「父親、母親，其實我和他——我們正在交往。」
麗莎明確地向雙親宣布。
「欸欸！？」
琳達伯母發出驚訝的叫聲，馬克伯父也睜大雙眼。
「那是……真的嗎？」
不過他沒有失去冷靜，慎重地向麗莎問道。
「是。」
麗莎緊握我的衣服，點頭肯定。
雖然她應該早有覺悟，即使如此，麗莎的身體仍然傳來微微的顫抖。
我無法就這樣只交給她去面對，因為現在的我……是麗莎的戀人。
我將手環過麗莎的肩膀，一把將她的身體抱向自己。
「啊——」
頭靠在我的胸前，麗莎羞紅了臉。
「正如麗莎所說，我和她在交往。當然我們不會違反密得加爾的規則，是清清白白地交往。」
『D』到了二十歲前後或是懷孕，就會喪失能力，所以密得加爾當然禁止不當的男女交往，深月也叮嚀我好幾次。
正因為如此，我有必要事先告知，我們並沒有違反密得加爾的規則。
「……這樣啊。」
馬克伯父似乎正確地明白了我想說的話，微微點頭回應。
「麗莎，你愛他嗎？」
琳達伯母似乎內心仍處於動搖狀態，她向麗莎問道。
「是的，我打從心底愛著他，所以……」
麗莎以強烈的語氣這麼斷言，然後用眼神示意在桌上攤開著的相簿。
「——我現在無法考慮其他人。」
「這樣啊……」
琳達伯母似乎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嘆了一口氣。
但是她馬上又露出笑容，將視線移向馬克伯父。
「看來只能為麗莎的初戀祝福了。」
「……是啊。現在就為女兒的成長高興吧。」
馬克伯父點頭同意，啪啪啪地拍手鼓掌。
「咦……？」
我原本做好準備，以為接下來將會有一番爭執，這時不免感到有些脫力。
麗莎以前曾說，只要昭示我們是真正的戀人，雙親就會坦率地退讓——那似乎是真的。
可是他們會不會太通情達理了？
事情發展得太過順利，反而令人感到不安。
對於他們的祝福，我只能露出僵硬的笑容回應。
「你叫物部同學是吧，請你多關照我女兒。」
「是、是……」
馬克伯父確認我答應後，便將攤在桌上的相簿闔起。
「麗莎，你可別讓他太過困擾了喔？」
「——當然。」
麗莎以解除緊張情緒的聲音回答，大概是狀況進行得很理想，讓她鬆了一口氣吧。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告辭了。」
「說得也是呢。」
琳達伯母附和馬克伯父的話，兩人從座位起身。
「謝——謝謝你們。」
麗莎追趕要走出教室的父母。
將他們送到出入口時，麗莎向他們低頭道謝，而我也大聲地說「謝謝兩位」，目送他們離開。
但是——馬克伯父即將走出教室前，將臉靠近麗莎，似乎輕聲說了什麼。
「……是，父親。」
站在稍遠處的我，聽不見馬克伯父說的話。
然而麗莎回應時的神情，看起來非常地沮喪失落——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7
「——看來順利地成功了呢，麗莎同學和哥哥都辛苦了。」
麗莎的雙親離去後，大家進入教室內，恐怕她們一直在外頭傾聽著吧。
深月露出安心的表情，慰勞我們的辛勞。
「作戰成功了！」
蒂亞開心地擺出萬歲的姿勢。
「物部同學，謝謝你幫助麗莎。」
菲莉爾低頭道謝，她是真的擔心麗莎吧。
「我本來就認為物部同學一定沒問題的。」
「嗯。」
艾列拉和蓮也祝福作戰成功，伊莉絲同樣對我們笑著說：
「物部，辛苦了。麗莎，太好了
！」
「是——這都要歸功於大家的協助。」
麗莎雖然以笑容回應，但我不覺得那是發自內心的笑。
「那麼我們回去參觀學園祭了，因為我們才逛到一半而已呢。」
然而大家沒有發現她隱藏起來的些微陰鬱。今天排休的伊莉絲、菲莉爾、艾列拉、蓮等四人就這麼走出教室。
「我們就從現在進入休息時間吧，我和蒂亞同學去做餐點，疲累的哥哥和麗莎同學請在這裡等待。」
「蒂亞會加油的！」
深月和蒂亞似乎也沒發覺麗莎的情況有異，走去烹飪用的空教室。
「……真感謝她們。來，坐下吧。」
麗莎催促著我，在剛才馬克伯父他們坐的那一桌坐下。
而我也在麗莎對面就座。
「麗莎，真的順利成功了嗎？」
在只有兩人的教室中，我語帶躊躇地問道。
「是的……當然。」
「那麼——你為什麼會露出那麼陰暗的表情呢？」
「我才沒有，你看，我在笑對吧？」
麗莎一臉笑容對著我，我則是搖頭否定。
「不對，根本不是。這一個月來我們一直在做『戀人的練習』，我多少還能分辨出你笑容的真偽，最後伯父跟你說了什麼？」
「……！」
我下定決心試著一問，麗莎卻是咬著唇，低下了頭。
「是那麼過分的話嗎？」
看到麗莎那麼難過，我非常地擔心，於是再問了一次，但是她卻搖頭否定。
「不，父親只是鼓勵我而已。他說——這也會成為美好的經驗，你就好好享受青春吧。」
麗莎聲音顫抖地回答。
那確實像是對女兒的溫情鼓勵，然而，麗莎的表情絕不是喜悅的表情。
我看不下去，於是從對面的座位，移動到麗莎的身旁。
然後我就和平常放學後在教室工作時一樣，肩靠著肩，將自己的手放在麗莎顫抖的手上。
「但是那句話使麗莎受傷了吧？」
我看著麗莎悔恨的表情說道。
「……我並沒有受傷，只是重新體認到事實而已。在這個密得加爾的時光——總有一天將會成為單純的經驗而已。」
麗莎以非常寂寞的語氣回答。
「經驗……」
我發覺那是非常沉重的詞語，因為所謂的經驗，就是由過去累積而成。
馬克伯父若是認為我和麗莎的戀人關係會一直持續下去，他就不會用『成為美好的經驗』這種說法了吧。
「我想，父親和母親對於我有戀人之事，都是真心祝福。但是對他們而言，你是……不會和我的將來有關的人，我已經非常明白這件事了。」
麗莎萬念俱灰地說完，視線移向窗外。
「我現在能夠做的，只有製造青春的回憶。只要失去能力，離開密得加爾——一切都會成為過去的經驗，我大概會和某處的某人結婚吧。」
眺望浮在天空的白色雲朵，麗莎如此說道。
「麗莎覺得……那樣好嗎？」
看到麗莎毫無活力的側臉，我感覺非常不甘心，於是這麼問道。
「沒有好或不好的問題。因為對我來說，沒有其他可以選擇的道路。」
「不，等一下，不是還有離家出走這個選項嗎？只要在密得加爾賺到足夠的錢，那也就沒有必要依靠父母了吧。」
對於對未來感到悲觀的麗莎，我說出了這種話。
「——我並沒有傲慢到能夠篤定地說，自己的人生只屬於自己。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背叛愛我的父母。」
然而麗莎卻是露出苦笑，搖頭拒絕。
那樣的選項不用我說，她也早就想到，並且自己否決了吧。
「抱歉，是我欠缺考慮。」
我對自己的膚淺感到羞恥，移開了視線。
「你不必道歉，我很清楚你是關心我。而且雖然我說得那麼好聽，也仍是忍不住希望——如果能永遠都是『D』就好了。」
我想那是麗莎從內心深處流露出的真心話。
只見她看著遠方，有如作夢一般地繼續說道：
「如果能永遠在這個地方，和深月同學她們與你一起度過快樂的時光，那會是多麼幸福呢——可是就像人不能拒絕長大一般……這個時光遲早也會結束，你也不存在於我的未來。」
麗莎注視著我的臉，憂愁地露出微笑。
「或許就是因為如此，這個時光才會這麼令人憐愛吧。」
麗莎說完將臉靠了過來，在我的臉頰上吻了一下。
「什麼！？」
我吃驚地手摸著臉頰，只見麗莎惡作劇似地笑著說：
「這是這次的謝禮——是我的心意。」
然後她像是難為情似地移開椅子，與我拉開距離。
「不、不過，我並沒有忘記本來的條件。關於取回你記憶的方法，我也還在摸索中，雖然還找不到適當的手段……總之我要進行中間報告，以及提出目前的提案。」
麗莎就像是要強行岔開話題般，快速地說道。
但是殘留在我臉上的嘴唇觸感，卻沒有那麼簡單就消失。
「我說麗莎，剛才的吻是——」
「別插話，安靜聽我說！」
那個吻所包含的心意到底是什麼呢——我想要這樣問，可是卻被她紅著臉打斷。
而且她的氣勢兇猛，仿佛只要我再多說話，她就會咬上來似地。
「知、知道了，請說給我聽吧。」
我仿佛安撫她一般地點頭答應，擺出傾聽麗莎說話的態勢。
「真是的……別胡思亂想，把思緒切換過來，集中精神聽我說，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麗莎強烈地叮囑，然後開始說出關於我的記憶的推論。
「首先，經過調查後我得知一件事，那就是記憶並非那麼容易就會失去。即使看起來像是失去，那也可能單純是處於想不起來的狀態，而記憶本身仍存在於腦中。」
「可是我認為我的記憶，可能是被從尤克特拉希爾下載的兵器資料給覆蓋了。在那種情況下，記憶不是就消失了嗎？」
我提出疑問，麗莎隨即搖頭否定。
「不，那個想法是錯的。本來人類的腦就算記住新的情報，舊的記憶也不會被消除。假如有那種無視腦的記憶形式的覆蓋發生，那麼腦和人格本身就會受到破壞吧。」
「那我的記憶……真的還殘留在腦中嗎？」
我感到難以置信，於是對麗莎這麼問道。
「已經固定在腦中的長期記憶，不太可能突然消失。如果是腦受到物理上的破壞，那又另當別論，但是在你身上並沒有發現那樣的障礙。老實說，昨天你昏倒後——我已經請人幫你做過精密的腦部檢查了。」
竟然反過來利用昨天的偶發事件，我對麗莎感到佩服。
「我都不知道這件事呢……麗莎果然值得依靠。」
「當、當然啊。」
麗莎害羞地搔了搔臉頰後，重新繼續話題。
「所以從這些徵兆看來——你的狀況極為不自然。如果單純只是被傳送入龐大的資料，我不認為會造成喪失記憶。」
麗莎看著我的眼睛，明確地如此斷言。
「——但是，我實際上就是那樣的狀態喔？」
「就算退一百步，你是因為某種錯誤而引起記憶障礙，可是從過去的記憶開始失去是很奇怪的事。應該是從腦中尚未固定、最近的記憶開始忘記才自然。」
「確實是那樣……」
為何我失去的都是被帶去尼福爾之前的記憶呢——我也有這樣的疑問。
「所以我推測，尤克特拉希爾可能還傳送了兵器資料以外的東西給你。」
「兵器資料以外的東西？」
我咽下唾液反問道，而麗莎則是以認真的表情點頭肯定。
「如果要舉例的話——就是像電腦病毒一樣的某種東西吧。」
「什麼……」
「我認為那是以『情報』的方式進入腦中，帶著明確的意圖切斷你的記憶——或許就是那種性質接近電子病毒的東西在作祟。」
一股寒意從我的背脊竄上。
————
我聽見遠方傳來某種帶有雜音的聲音。
「正如之前告訴你的，如果尤克特拉希爾擁有電力性質的干涉力，那就並非不可能。昨天因為你是昏倒狀態，所以無法進行充分的腦波檢查，不過日後再重新進行精密檢查的話——」
麗莎的聲音變得愈來愈小。
取而代之的是某處傳來的雜音愈來愈大。
——威脅，認知。消除，疑念……不可能。大幅超出，能修正的範圍。
雜音化成聲音，在腦中迴響。
——也考慮她是日前排除失敗的妨礙因子，判斷繼續潛伏為困難。
我已經聽不見麗莎的聲音。
——檢討，狀況。今後對諾因的確保有轉為困難之可能性。結論，必須立刻開始行動。排除威脅後，回收權能。
這個冰冷且像是機械般的聲音，難道是尤克特拉希爾的……
我頭痛欲裂。帶著雜音的聲音，讓我的思考扭曲。
如針刺般的頭痛襲來，我的意識模糊。
「啊！？」
但這道痛苦叫聲並不是從我口中發出。
「咦——？」
看到眼前的光景，我不禁啞然失聲。
我的左手——擅自掐住麗莎的頸子。
「嗚……啊……」
麗莎表情痛苦地注視著我。
「為、為什麼！？我、我在做這種事——」
雖然我慌張地想要放開左手，但我的意志卻沒有傳達到手上。明明有感覺，手卻無法依照我的意思動作。
——壓縮種子，解壓。開始意識侵蝕。
我想要用右手拉開自己的左手，但是右手也變得使不出力氣。
「尤克特拉希爾，是你嗎？你要把我的身體——！」
然而無視於我的聲音，左手的手指陷入麗莎的咽喉。
——發生錯誤，往其他因子的支配領域到達困難。完全掌握意識，不可能。但是即使以現狀的侵蝕率，控制行動仍無問題。
「唔……來人！快來人啊！！」
我大聲地向教室外呼喊，卻沒有人出現拯救。
休息中的教室前沒有客人，我的聲音也傳不到在隔壁空教室烹飪的深月她們那裡吧。
——既然如此，我就用上位元素引起爆炸——！
我採取最後手段，但是生成出上位元素的瞬間，激烈的頭痛立刻襲來。
然後生成出的上位元素無視我的意志，變成一條細樹藤，纏在我的左臂上。
變換為植物……這是普通的『D』不可能辦到的生物體變換的領域。
——這是尤克特拉希爾做的嗎？
纏繞在左臂上的藤蔓，即使處於外側也支配著我的動作。
掐住麗莎脖子的力道變得更加強勁。
或許是已經連聲音也發不出了吧，麗莎痛苦地張開嘴。
「唔……麗莎！用上位元素生成出爆裂物，炸斷我的手！」
我拼命地說服麗莎。
然而麗莎眼角泛起淚水，卻仍微微搖頭。
不知她的意思是痛苦得難以生成上位元素，還是她不能做那種事——
「可惡！再這樣下去——拜託！有沒有人啊！？不管誰都好——拜託快來救麗莎！！」
我只能繼續喊叫求救了。
麗莎雖然掙扎著想要掙脫我的手臂，但是抵抗卻逐漸變弱。
她的生命燈火正逐漸消失，而且——是由我捻熄的。
「住手……住手啊！！」
我對擅自操縱我身體的尤克特拉希爾大喊。
然而，至今數度幫助過我的龍，現在卻殘忍地掐緊麗莎的頸子。
「你在做什麼！這個大笨蛋！！」
不過就在此時——碰地一聲，有人從外面踢破門，一道小個子人影沖了進來。
「學、學園長！？」
金髮飄逸、一雙碧眼瞪著我的人，就是密得加爾的最高負責人夏洛特學園長。
「拜託您！我的身體不聽使喚！我會怎樣都沒關係，請立刻拯救麗莎！」
除了她以外，我已經沒有可以求助的對象，因此我拼命向她求救。
「呿——竟然弄成這個樣子。」
學園長一聲咋舌，立刻衝到我們身邊，她撲上來，往我的左臂咬下去。
雖然感到一陣劇痛，但不在我控制下的左臂，卻不肯離開麗莎的脖子。
「那樣是不行的！至少要做到把手臂打斷的地步——」
「沒問題的，既然你是被操縱——那我只要支配被操縱的你就好了。」
學園長這麼說完，犬齒更深深刺進我的手臂。
就在那個瞬間——我宛如被下了麻醉藥一般，左臂的感覺離我遠去。
掐住麗莎的手指放鬆開來，她掙脫我的手，倒在地面上。
「咳咳、咳咳！」
只見麗莎按住喉嚨，不斷地咳嗽。
——其他因子混入，侵蝕率降低，行動控制維持困難。因應緊急事態，切斷終端脫離。
腦中響起尤克特拉希爾的聲音，纏繞在左臂上的植物藤蔓，陰森地扭動起來。
「唔——」
雖然學園長發現它的舉動而伸出手，但是藤蔓敏捷地離開我的手臂，就這樣往開啟的窗戶跳躍過去。
看到藤蔓就此消失在窗外，學園長咒罵一聲「被它逃掉了」。
「夏洛特小姐，您突然奔跑是怎麼回事呢？啊——哎呀，這到底是……」
這時瑪伊卡小姐出現，看到我們不尋常的模樣，她驚訝地睜大雙眼。
「瑪伊卡，這是緊急狀況。隨便找個理由，讓來賓們退避至島外。另外透過各人掌上型電腦告知學生警戒等級A。傳令遙率領龍伐隊，搜索『會動的藤蔓』，雖然她們一定會有疑問，不過理由我之後會說明。」
學園長將視線移向她，簡潔地下達指示。
「——是、是，遵命。」
瑪伊卡小姐繃緊表情，敬一個禮後，隨即往教室外奔去。
「咳咳、咳咳……呼呼……呼呼……」
安靜下來的室內，響著麗莎的咳嗽和紊亂呼吸聲。
「麗莎……對不起。」
其實我很想扶她起來，可是我不知道現在的我是否可以接近她，只能站著向她道歉。
「呼……呼……別露出那種表情，我……沒事的。」
麗莎抬起頭來，露出僵硬的笑容對我說道。
「可是，我對麗莎——」
「操縱你身體的是尤克特拉希爾對吧？我也是太粗心大意了，明明有考慮到這樣的可能性……但是聽到尤克特拉希爾已被消滅，我就不免鬆懈了。」
麗莎搖搖頭，堅持自己也有責任。
「大概……麗莎的推測是正確的，我的腦袋裡被傳送了兵器資料以外的東西……不知何時又會被操縱。」
我看著掐住麗莎脖子的自己的左手，語帶懊悔地說道。
尤克特拉希爾並沒有消滅，它一直——都在我的體內。
「不用擔心那個，因為目前支配你身體的人是我。」
然而，學園長卻語氣充滿確信地如此斷言。
「支配……？」
這麼說來，在咬我左臂的時候，她是說過那種話。
「因為我暫時支配了你和侵入你身體的傢伙，所以大致的狀況，我都已經掌握了。真是的——事情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隱瞞和尤克特拉希爾的交易，這是你的責任哦？」
學園長將手叉在腰部，瞪視著我。
「什麼……為什麼您會知道那件事——」
「只要支配就會明白，支配就是那樣的權能。」
「權能……？學園長——不，您到底是什麼人？」
我從學園長身上感受到神秘的感覺，因而這麼問道。
「是啊……到了這個地步，我只能表明我的身分了吧。」
學園長點點頭，不知何故似乎有些高興的樣子，她誇張地舉起手。
「我正是人類的管理者，人類種之王！是在背後支配這個世界的黑幕！」
學園長挺起平板的胸部，堂堂正正地宣言道。
「喔、喔……」
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曖昧地附和。
「你那是什麼傻樣？不相信我嗎？」
「不——與其說是不相信，倒不如說是完全無法想像……」
突然說自己是支配世界的黑幕，我也會因為規模太大，只能感到困惑。而且小巧又瘦弱的學園長，完全和那個形象不相符。
「……你說我沒有威嚴嗎？」
學園長身子一震，臉上表情不住抽動。
「咦？奇、奇怪，我說出來了嗎？」
「我現在正支配著你，因此你的思考也會傳達給我。真是的……沒辦法，那麼我就抱著會受到誤會的覺悟，換個說法吧。」
學園長深呼
吸一次，然後繼續說：
「我的前一代是這麼稱呼自己的——灰龍，『灰』之吸血鬼。」
「——景色相當壯觀呢。」
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眺望著爆炸中心地說道。
這裡是因為尤克特拉希爾到訪而被迫放棄的——德國與丹麥國境附近的田園地帶，而那裡如今什麼也沒有。
不管是荒廢的農田，斷成一截一截的道路，甚至是巨樹外形的龍，全都不存在。
一切都消失不見的痕跡中，留下了一個寬達數公里的巨大坑洞。大地被整齊挖空出一個半球狀，昭示那裡發生過威力強大的爆炸。
「這裡到底是……」
在奇力身邊茫然自失地喃喃自語的是貞德·奧田希亞。她和奇力一同從略高的山丘上，注視遠處的坑洞。
「誰知道呢。沒有目睹那個瞬間，我們能知道的，只有這是赫卡同克瑞斯與尤克特拉希爾接觸所造成的結果。」
看著宛如世界被挖掉一部分的光景，奇力回答道。
「如果是尼福爾的話，應該會記錄發生了什麼事。只要再度潛入基地，或許就能查探出詳細情況——要做嗎？」
「哎呀，以小貞來說，這次倒是少見地積極呢。不過沒有那種必要，因為重要的不是過程，而是結果。」
從坑洞方向吹來的風，將頭髮吹得飄飛起來，奇力眯起雙眼說道。
「結果？」
聽到貞德這麼提問，奇力表情僵硬地點頭回應。
「對，尤克特拉希爾是否就此消滅了——只有這個才是重要的問題。」
2
自從開始進行學園祭的準備，已過了兩個星期。
經過不斷練習，大家的廚藝一點一點地在進步，我和麗莎『假扮戀人』的互動也逐漸變得比以前更自然了。
而先前訂購的資材也終於抵達，於是我們布倫希爾德教室開始進行服裝製作。
「……簡直就像是在剪紙耶。」
我用剪刀一邊剪開摺疊的布料，一邊喃喃說道。
雖然依照事前做好的版型和步驟進行作業，我卻還是很難想像衣服的全貌。
但是攤開剪好的布一看，衣服確實已然成形，我的心情就像是被狐仙捉弄的感覺。
「感覺很不可思議對吧？所以我才喜歡製作衣服。」
在我旁邊縫合袖子的菲莉爾，停下手邊工作說道。
「是啊，這樣實際製作過後，我發現意外地有趣。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菲莉爾有裁縫的手藝呢。」
我本以為和料理一樣，她不會有裁縫的經驗，然而菲莉爾卻和深月一起負責指揮衣服的製作。
「我從閱讀的書本和漫畫之中，得知有角色扮演這樣的文化……因此我試著製作看看，結果就沉迷其中了。」
菲莉爾有些難為情地小聲回答。
「是嗎，那菲莉爾的房間裡有很多自己做的衣服嗎？」
「對……但是因為沒有我滿意的成品，所以我一直都對大家保密。不過——如果物部同學有興趣，我可以穿給你看喔？」
菲莉爾身體靠近我，在我耳邊輕聲細語。
「咦？」
當我為菲莉爾的吐息和話語動搖時，她略微臉頰泛紅地說道：
「角色扮演服裝有很多都相當火辣……所以物部同學可能會臉紅心跳哦。」
「嗚……別、別開我玩笑。」
我想像菲莉爾穿著暴露度較高的衣服，想像到一半，立刻慌張地搖搖頭。
「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菲莉爾向我靠了過來。
但是目擊到我們互動的麗莎，卻不悅地糾正我們。
「喂，那邊的——別說廢話，快點工作。」
「咦？麗莎，你該不會是吃醋吧？」
「才、才不是呢！」
麗莎紅著臉，否定菲莉爾的話。
「嗯……感覺很可疑哦，最近麗莎又和物部同學異常地親近。」
「才沒有……那種事。」
麗莎一邊移開視線，一邊回答。而我也感到尷尬，搔了搔臉。
恐怕是我們持續戀人練習的成果已經出現了吧，然而被同班同學指謫出來，實在令人相當難為情。
「唔唔……你們兩人是不是有事情瞞我？」
「不，那是——」
基本上，我們打算在正式上場前說出麗莎的事情，請求大家的協助，但若是在這個時候說出來的話，我們在接下來的兩個禮拜肯定都會成為調侃的對象。
所以若可以的話，這件事我想要延後公布，正當我在思考藉口的時候——那個消息傳來了。
只見門被猛力地打開，眾人目光皆往那裡看去。
「緊急通告。」
筱宮老師出現，她表情僵硬地環視我們，說出了驚人之語。
「剛才我們收到尼福爾的報告，尤克特拉希爾和赫卡同克瑞斯——似乎消滅了。」
「——首先讓我說明經過吧。復活後的赫卡同克瑞斯是往尤克特拉希爾所在的方向移動，這是相當早之前就已經確定的事。但是在過去二十年間，赫卡同克瑞斯不曾與其他的龍接觸，所以這次也會在途中改變行進方向吧——聽說這就是大多數的見解。」
筱宮老師進入教室，登上講台，開始說明。
我們暫時中斷服裝製作，回到自己的座位，豎耳傾聽兩隻龍消滅的經過。
「然而那個預測失准，赫卡同克瑞斯接近尤克特拉希爾。尼福爾判斷這是異常狀況，於是觀察兩者的動向。」
大家表情認真地聽老師說明。
可是我的頭腦卻是處於半恐慌狀態，冷汗從額上滑下。
尤克特拉希爾對我而言不單只是一隻龍，就現狀而言，它也和我處於合作關係。而且在取回我的記憶這件事上，它也是我最後考慮仰賴的對象。
我有預感發生了無可挽回的事態，因此而感到強烈的焦慮。
「物部……」
發覺我的焦慮，坐在左側的伊莉絲以擔憂的眼神看著我。
我勉強笑著向她表示「我沒事」，集中精神傾聽筱宮老師的說明。
「然後距今一小時前，據說對於接近至大約二千公尺遠的赫卡同克瑞斯，尤克特拉希爾開始發動了攻擊。」
「攻擊！？龍之間彼此戰鬥了嗎！？」
麗莎驚訝地叫了出來。
那是當然的反應。龍之間發生戰鬥——至今從未有過這樣的前例。
「對。或許那是對入侵地盤者發動的迎擊行動，可是為因應它的攻擊，赫卡同克瑞斯也開始戰鬥。儘管被尤克特拉希爾的枝和根貫穿，赫卡同克瑞斯仍是繼續進擊，它放出眩目的光芒，引發了大爆炸。」
「意思是赫卡同克瑞斯自爆，和對方同歸於盡了嗎？」
深月以沙啞的聲音向筱宮老師問道。
「根據尼福爾的觀察，看起來似乎就是那樣，但是實際如何還不清楚。只不過就結果來說，尤克特拉希爾已和赫卡同克瑞斯一起消滅，這是事實。」
聽到老師這麼說，深月的表情僵硬。
「考慮到至今的前例，赫卡同克瑞斯應該視為尚未消滅吧……」
「確實，赫卡同克瑞斯遲早會再出現，我們無法否定這個可能性。不過目前並沒有收到它復活的報告，也就是說，雖然或許是一時的狀況——但是目前地球上沒有會威脅到我們的龍了。」
大家都倒抽了一口氣，教室里起了一陣低語交談聲。
兩隻龍消滅，『黑』之弗栗多下落不明——
正如筱宮老師所說，對我們造成威脅的龍，現在不存在於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儘管還不能鬆懈，但這次的事態，應該可以判斷對我們來說是有利的吧。如果情況有所變動，我會再和你們報告，你們就回去準備學園祭吧。」
筱宮老師一說完便急急忙忙離開教室，對於這次的事件，老師一定還有很多事要忙吧。
「哥哥，我也要稍微去一下。」
深月有如追趕筱宮老師一般跟著離席。身為龍伐隊的隊長，她是想去將情況打聽得更詳細吧。
「好……我知道了。」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但是匆忙的深月並沒有發現我的情況有異，快步地走出教室。
——這個狀況真的能稱為是有利嗎？
我仰望著教室的天花板思考。
如果尤克特拉希爾和其他龍同樣是人類之敵，那確實是有利。但若它是站在人類這一邊，那就是巨大的損失。
要是消失的弗栗多出現，我們又陷入絕境的時候——那就不能再仰賴尤克特拉希爾的力量，無法得到新兵器的資料。
雖然這問題也和我
的記憶有關，不過就算把我記憶的事擺在一邊，我也無法打從心底對這樣的事態感到高興。
到了放學後——我與麗莎一如慣例以執行委員的身分留在教室里，今天教室里也多了伊莉絲的身影。
「這麼說來，伊莉絲同學也知道他的事吧。」
麗莎看到表情認真的伊莉絲，好像想起這件事似地說道。
「對，所以當我聽到尤克特拉希爾消滅時……我感到很擔心。物部，你沒事吧？」
伊莉絲注視著我的臉，對我這麼問道。
「我一點變化也沒有，即使尤克特拉希爾發生了那樣的異變，我也完全沒有察覺。」
為了讓不安的伊莉絲安心，我對她微笑，告訴她我沒有異常。
隨即，這次則是麗莎對我質問。
「你有試著呼喚尤克特拉希爾嗎？」
「不，還沒有。因為先前麗莎要我別主動呼喚它，所以我覺得先和麗莎商量過比較好。」
「聰明的判斷。只不過我認為現在就算多少冒點風險，我們也要確認尤克特拉希爾是否健在。我准許你那樣做，你就呼喚它看看吧。」
「知道了。」
我點頭答應，在心中呼喚尤克特拉希爾。
——尤克特拉希爾，你有聽見嗎？聽見的話就回答我。
但是等了好久，仍是沒有聲音回應。
「……好像不行。」
我搖搖頭，只見麗莎雙手盤胸，嘴裡念念有詞。
「還是應該判斷它已經消滅了嗎……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證明即使打倒尤克特拉希爾，記憶也不會恢復。」
「怎麼這樣——那麼物部就永遠也想不起重要的記憶了嗎？」
伊莉絲以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說道。
「我沒有那麼說。雖然選項減少是事實，不過我會想辦法的。他的事就交給我處理，伊莉絲同學就把精力花在學園祭的準備吧。」
聽到麗莎如此斷言，伊莉絲臉上浮現安心的表情。
「好……我知道了，不過麗莎——」
伊莉絲說到這裡停頓一下，從正面注視麗莎。
「我想不出取回記憶的方法，所以只能依靠麗莎——但是我也會全力支持物部！」
「咦……？」
麗莎被伊莉絲強而有力的眼神所壓迫，身體稍微向後退。
「物部託付記憶的人是我，所以我不能全部都交給麗莎。我也會試著找出自己能辦到的事。」
只見伊莉絲露出甜美的微笑，拿著書包，往教室的入口走去。
「不管是物部的事還是學園祭，我們一起努力吧！那麼——明天見！」
「再、再見。」
伊莉絲揮手道別，麗莎則是拉高了音調回應，而我也對她說「明天見」，揮手向她道別。
一直到了看不見伊莉絲的身影后，麗莎才深深吐了一口氣。
「那孩子……好像改變了。」
「有嗎？」
我側著頭，並沒有特別感受到她有什麼改變。
「有。直到不久前，她還是給人靠不住、不穩重的印象，現在卻能感覺得出她有一股堅強的意志。」
「堅強的意志……」
或許是我逼得伊莉絲變成那樣吧，我不禁感到罪惡感。
而麗莎注視著我，像是在觀察我的態度一般，然後語帶躊躇地開口說：
「那個……你和伊莉絲同學該不會——」
可是她話到途中卻打住，麗莎就這樣沉默不語。
「什麼？」
我不明白她是怎麼了，催促她繼續說。
「不——我還是別做不必要的追問好了，因為我……不是你真正的戀人。」
麗莎如此回答，語氣好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般，接著露出感覺有點勉強的笑容。
「好了，我們工作吧。首先從今天的活動報告書開始寫起。」
接著，我們就像平常那樣在觸碰到肩膀的距離，坐在椅子上，消化執行委員的工作。
在不知不覺間，身旁有麗莎的體溫，好似已變得理所當然一般。她的體溫使我因突來之事而焦慮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3
「那麼開始進行第三次『顯靈粒子』檢測實驗。」
穿著白衣的夏洛特學園長的聲音，在學園地下的特別演習場內響起。
「是。」
我簡短地回答，然後高舉左手。
——虛構武裝，齊格菲。
我舉起上位元素做成的裝飾槍，瞄準目標——
「學園長。」
「什麼事？」
「這個畫面會不會有點太詭異了？」
我看著躺在目標地點的巨大冷凍鮪魚，對學園長這麼問道。
「……別說了，我也在憋笑啊。」
學園長顫抖著肩膀和聲音回答道。
「喂，您已經笑出來了呀！？既然您也覺得滑稽，那就準備更正常點的東西啦……」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因為要準備屍體相當困難啊。」
學園長聳聳肩回答道。
「至少不是加工食材，這一點比上次要好多了……」
由於擊破赫拉斯瓦爾格爾，我獲得新的力量——產生『顯靈粒子』。
在接獲尤克特拉希爾和赫卡同克瑞斯消滅的報告後，又過了四天——今天是檢測分析『顯靈粒子』的第三次實驗。
自從確定我繼承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之後的兩個星期里，已經進行過兩次實驗。
但是不管哪一次，都沒有得到能令人滿足的成果，那是因為『顯靈粒子』所擁有的特殊性質的關係。
「如果你以物質變換做出的金色粒子，和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有相同性質，那就可能是能使靈魂顯現的媒介物質。因此若是沒有靈魂就無法觀測效果，所以我才準備了目前所能找到最大的屍體，你要感恩啊。」
學園長指著冷凍鮪魚，挺起胸膛說道。
上次是用從食堂大樓借來的加工肉試驗，但是什麼也沒發生。所以這次才用上一隻完整未經加工的冷凍鮪魚。
這個方向並沒有錯，雖然沒有錯——
「為什麼是鮪魚呢……」
「我懂你的心情。不過若是搬入人類的屍體，那會讓外界的人產生不必要的臆測，所以我才決定至少使用身體較大的鮪魚。」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以頭腦的大小作為選擇的標準比較好嗎？」
「別那麼說嘛。密得加爾身為國際組織，有許多倫理上的制約。若是使用高智能的生物，那就會受到各方面的抗議，而且用鮪魚的話，實驗後還可以大快朵頤不是嗎？」
看到學園長舔著舌頭這麼說，我無力地垂下肩膀。
「這才是您的真心話吧……」
「呵呵，只是一點小小報酬啦。來吧，快點開始實驗吧。」
「——了解。」
我嘆了一口氣，重新舉起齊格菲。
然後我集中意識，想像赫拉斯瓦爾格爾的力量。
「顯靈彈。」
隨即腦中的想像變成子彈，我扣下扳機。
只見射出的上位元素子彈，轉變成金色粒子，包覆住冷凍鮪魚。
如果鮪魚的靈魂顯現的話，那樣的光景一定比現在更詭異吧。我一邊這麼想，一邊觀察實驗的反應。
然而沒有發生什麼事，金色的光就變得淡薄消失了。
「這次也不行嗎……或許還是有必要用高度的知性體才行。」
學園長遺憾地說道。
「——這樣今天的實驗就結束了嗎？」
我放下齊格菲這麼問道，學園長卻是搖頭否定。
「不，這次有另一件事想請你測試。瑪伊卡，就位！」
學園長一這麼呼喊，演習場的門立刻打開，一身女僕裝的瑪伊卡小姐現身了。
只見她大步走向冷凍鮪魚，在鮪魚旁停下腳步。
「這次你要對瑪伊卡射擊。」
「——咦？」
我注視學園長的雙眼，懷疑她是否是認真的。
「我聽說在與赫拉斯瓦爾格爾交戰之際，你們曾被金色粒子包覆而無法動彈。這個實驗，就是要看是否能重現那個現象。」
「可是突然用人類來實驗會有危險……」
「不必擔心，瑪伊卡非常強壯。」
我擔心瑪伊卡小姐，學園長卻是帶著莫名的自信，向我如此斷言。
「我不會有事的，請不必手下留情。」
而瑪伊卡小姐本人也笑嘻嘻地催促我。
明
明被選為實驗對象，她卻絲毫沒有緊張的樣子，可以說是異樣地大膽。
「……我明白了。」
儘管感到不安，我仍是將齊格菲的槍口對準瑪伊卡小姐。
由於絕對不可以變換成其他物質，所以我強烈地固定腦中想像，扣下扳機。
只見射出的子彈化為金色粒子，包覆住瑪伊卡小姐的身體。
「如何，瑪伊卡？」
學園長對她呼喊，但是她卻沒有回答。瑪伊卡小姐的笑容就像貼在臉上一般僵硬不動。
「——我想大概是說不出話。因為當我們中了赫拉斯瓦爾格爾這一招時，也是發不出聲音。」
我一邊對學園長這麼說，一邊靜觀瑪伊卡小姐的情況。
過了一會兒，粒子變得淡薄，隨即瑪伊卡小姐眨了眨眼睛。
「啊，可以動了。」
瑪伊卡小姐一邊將手掌反覆握住張開，一邊向學園長報告。
「嗯，成功重現赫拉斯瓦爾格爾之戰的狀況了啊。雖然對靈魂顯現能力的確認失敗，不過這樣一來，你的力量與赫拉斯瓦爾格爾性質相同的可能性就變高了。」
學園長滿足地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我的背，說了句「辛苦了」。
「剩下比較大的不確定因素，果然還是巴西利斯克的能力依然下落不明吧……」
學園長手抵在嘴邊，口中喃喃說道。這時結束實驗的瑪伊卡小姐靠近過來，回應學園長。
「是啊。我們以準備學園祭為名義，實施了健康檢查，但是上次的診察卻沒有找到龍紋出現變化的學生。」
「沒有外觀上的變化，那就表示很有可能本人也沒有察覺，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夏洛特小姐，比如說……」
見到學園長和瑪伊卡小姐開始討論，我顧慮到她們而說道：
「那個……這次實驗就真的結束了吧？因為還要做學園祭的準備，我可以回去了嗎？」
「嗯？啊啊，抱歉，你也是很忙碌的吧。不過再等一下，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對你說。」
學園長停下與瑪伊卡小姐的談話，轉身面向我。
「別的事情？」
看到學園長露出奸笑，我帶著不好的預感，對她這麼問道。
「我身為密得加爾的學園長，有事情要拜託你，你也知道學園祭是分兩天進行吧？」
「是，我知道……」
「分成兩天的理由是為了區分參觀者。與密得加爾關係密切、知道未公開的機密情報之人，以及不是那樣的人——這兩種人不能放在一起。」
「確實是那樣沒錯——但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原來背後有那樣的原因，我儘管能夠理解，但那是經營者那邊的問題，我不覺得跟一介學生的我有什麼關係。
然而學園長卻是受不了地聳聳肩，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關係可大了，你忘了自己的特異性嗎？你是經過確認，僅有一例的男性『D』——那樣的存在尚未對外公布，也不曉得一旦被得知會招致怎樣的混亂。」
「欸——是那樣的嗎？菲莉爾的父母就知道我的事耶……」
艾爾利亞公國的下任國王——菲莉爾的父親似乎聽過我的傳聞。所以我原本一直以為，我的存在已經在某種程度上被外界知道了。
「菲莉爾·克雷斯特的雙親——艾爾利亞公國的王族嗎？當然，對密得加爾有巨額贊助的他們，想必聽過你的傳聞吧。不過如果只是稍微有點關係的人，他們大概作夢也想不到，密得加爾會有男性的『D』，因此——」
學園長彈響一下手指，隨即瑪伊卡小姐小跑步地奔向門後，很快地帶了某件東西回來。
「對於不知道你的人，我們會集中在第一天邀請，到時我要請你穿上這個。」
學園長對瑪伊卡小姐使一個眼色，她立刻把拿來的東西交給我。
「學園的制服……？喂，這不是女生用的嗎！」
看到遞給我的制服，我不禁慘叫。
「是啊，因為是依照日前測量的尺寸訂做，所以應該很合身。」
「不是那個問題，為什麼我要穿女生制服——」
以前瑪伊卡小姐用捲尺測量我的身體，原來就是為了這個嗎？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想要發出抗議，然而學園長卻以強勢的口吻打斷我的話。
「當然是為了讓你假扮成女學生。雖然我也考慮過第一天禁止你外出，但是那樣做你就太可憐了。」
「就、就算是那樣……」
我看著女生用的制服，不知該如何是好。
隨即瑪伊卡小姐笑眯眯地，把長假髮放在制服上。
「沒問題的，物部同學有一張可愛的臉蛋，只要注意聲音和走路方式，應該就不會敗露。」
受到她一點也不令人高興的激勵，我沮喪地垂下肩膀。
看到我垂頭喪氣，學園長拍了拍我的背，笑了出來。
「我會在事前對全校學生下令，要她們對你是男人之事保密，所以你就放心享受學園祭吧。」
全部學生都會知道我男扮女裝的事嗎——
心情變得更加憂鬱，我嘆了一口氣。
老實說，被關在房間裡感覺還比較好——但是身為學園祭執行委員，怎麼可以休息，我已經無路可逃了。
「學園長，順便一問——我的父母和麗莎·海渥卡的父母，預定是在哪一天來呢？」
但是只有這件事非得事先確認不可，於是我向學園長詢問。
「海渥卡集團是密得加爾的出資者，而且以他們的立場也知道你的事，所以會是第二天邀請吧。只不過你的父母則是第一天，就算他們知道你人在密得加爾，就立場而言終究是一般人，不能讓他們和第二天的客人混在一起。」
「這樣啊……」
如果我在第二天能以男人的身分露面，似乎就可以扮演麗莎的戀人了。
然而第一天——必須在自己的父母面前穿女裝，那根本接近拷問了。
不……但是這也可以作為逃避父母的藉口吧？
為了不被看穿我失去記憶，我必須儘可能不和父母接觸。而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似乎可以善加利用當下的狀況。
「那麼你就努力準備學園祭吧，如今世界上沒有以你們為目標的龍——你就好好享受祭典吧。」
學園長呵呵呵地，搖晃著肩膀笑著。
然而我聽到她那樣說，原本浮動的心感覺有點冷卻下來。
「……學園長認為全部的龍都消失了嗎？」
她身為密得加爾的最高負責人，我對她的想法很感興趣，於是這麼問道。
「嗯，全部的龍嗎——」
隨即，學園長不知為何露出苦笑，然後接著說道：
「我無法斷言已經沒有龍了。」
「或許赫卡同克瑞斯會復活，而弗栗多也有可能會再出現……」
我說出同意的話語，學園長卻是搖搖頭。
「不只是那樣。我的意思是說，這個世上或許還有潛藏未出的龍。」
「什麼——」
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回答，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有什麼好驚訝，這應該也沒什麼值得感到不可思議的地方吧。再說所謂的龍是什麼——你也還無法理解吧。」
「是、是的。這麼說來……決定龍這個名稱，將它們發表為傳說中出現的怪物本身的，就是密得加爾的上層機構——阿斯嘉。如果學園長是上層的人，那您知道龍的真面目嗎？」
被學園長這麼一說，我反過來提問，那同時也是我一直感到疑惑的事。
「——你太抬舉我了。那種怪物的事，誰也不知道，頂多就只有靠著數個推論而建立的假說。」
「假說……」
「就是不知道是否正確的說法。而且提倡那個假說的人也已經不在了，真是不負責任……」
學園長像是在抱怨一般，表情似乎特別寂寞。
「那個假說——可以告訴我嗎？」
「很遺憾，那是最重要機密，不是你能知道的事。」
「是啦……我想也是。」
只有上層才能掌握的情報，不可能告訴只是一介學生的我。
因為我原本就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所以知道沒辦法，我也就放棄了。
但是看到我這個樣子，學園長的表情似乎有些尷尬，她語帶躊躇地開口說：
「不、不是啦，就我而言，我是認為可以對你說……可是那個、因為規則……」
學園長一邊向瑪伊卡小姐偷瞄，一邊對我這麼說道。
「夏洛特小姐，不可以哦？
」
瑪伊卡小姐笑眯眯地告誡學園長，學園長則是用目光對我示意著她，並露出苦笑。
「……就是這樣。不過就我來說，我很希望你會是站在應該知情的立場之人。」
「應該知情的立場？」
我對學園長的說法覺得奇怪，側著頭感到不解。
「意思就是——你是否能在真正的意義上成為我的朋友啦。最初見面時我就說過了吧？說我想要朋友。」
這麼說來，學園長似乎是有對我說過那樣的話……但是我記不太清楚了。
「要怎樣才能成為學園長的朋友呢？」
「嗯，這個嘛……首先要和我一起潛入女生宿舍——」
學園長露出興奮的表情，開始說了起來，可是話到途中，卻被瑪伊卡小姐一把掐住頭部。
「痛痛痛痛痛痛！？瑪、瑪伊卡，頭會裂開啊！」
「夏洛特小姐，玩笑請到此為止。物部同學也不要把剛才的話當真，做出奇怪的事情喔，那些全都是玩笑話哦。」
看到她充滿壓迫感的笑容，我反射性地點頭答應。
然後學園長就被瑪伊卡小姐抓著頭帶走，實驗就此結束。
我看到手上的女生制服和假髮，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學園長的話固然令人在意，但是現在更重要的，或許是該思考要如何度過學園祭的第一天。
4
忙碌的時間轉眼間就過去。
學園祭執行委員不只要負責指揮班級，也會被動員去幫忙學園祭整體的準備，接踵而來的工作，讓我忙得喘不過氣來。
就這樣，終於到了學園祭第一天——我迎接試煉的時刻到來。
「呵、呵呵……哥、哥哥……你很可愛喔。」
看到我完全變了一個人的模樣，深月捧腹大笑。笑得這麼開懷的深月非常難得一見，看來我似乎完全戳中她的笑穴了。
「——不好意思，就算你誇我可愛，我也是一點都不高興。」
穿上女生制服，戴上長假髮，我板著臉說道。
裙子太過通風，讓我很不自在。穿著這麼不可靠的裝扮，虧女孩子還能不在意，我打心底感到佩服。
「可、可是……遠比我想的還要合適呢。如果是這樣的話，眾位來賓也不會發覺哥哥是男的吧。」
深月再次將我從頭到腳觀察一遍，然後向我保證「沒問題」。
我做足覺悟，換上了女生制服。為了確認扮相，我造訪深月的房間——看來似乎沒有什麼問題的樣子。
儘管這樣我也感到有些難以釋懷，不過如此一來就可以參加學園祭了。
「呵呵，今天必須稱呼哥哥為姊姊了呢。」
「拜託你，別那樣叫我啦。」
深月愉快地這麼說，我則是認真地阻止她。
「但是不改稱呼我認為也不行……」
「一般來說叫名字就好了吧。悠作為女生的名字，也不會不自然。」
「欸——叫、叫名字？」
深月聽到我的提案，非常慌張地羞紅了臉頰。
「這個提議應該還算妥當吧？」
「是那樣沒錯……但是那樣不行！我辦不到！」
深月全力搖頭拒絕。
「為、為什麼呀？」
「總而言之，現在還不行！今、今天哥哥就是姊姊！就這樣決定了！」
這麼宣言之後，深月把我趕出房間，磅地一聲，關上了門。
「現在還不行……那什麼時候才可以？」
被留在走廊上的我，就這樣穿著女裝，側著頭感到不解。
我之所以不懂深月的心思，是因為我失去記憶的關係——或者單純只是我遲鈍呢？現在的我無法判斷。
「哇！物部變成女孩子了！」
「悠和大家穿一樣的衣服！」
我與深月比平常更早到校，等待我的則是我已有某種程度覺悟的反應。
伊莉絲和蒂亞奔過來，仔細打量著我的裝扮。
「嗯，很可愛呢，一瞬間我還認不出是物部同學。」
「嗯。」
艾列拉和蓮用佩服的眼神看著我。
「物部同學，很不錯呢，有點……希望你嫁給我。」
菲莉爾不知為何陶醉地注視著我。
「外表是還可以啦。可是所謂的女人味，是從細微的舉止表現出來，你最好注意一下走路的姿勢和舉止動作比較好，還有就是——」
麗莎一邊觀察穿女裝的我，一邊走近過來，然後手按在我的胸上。
「難得有這個機會，在胸部塞些胸墊如何？如果是像深月同學那樣嬌小可愛的人，就算胸部略顯收斂也不會顯得不自然……但是身型修長的你，我認為應該多展現一點女人味。」
然而當麗莎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一旁深月的表情瞬間僵硬。
深月比較自己小巧玲瓏的胸部和麗莎豐滿的雙峰後，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麗、麗莎同學，不必做到那種地步。哥哥——不，姊姊已經十分有女人味了，胸部的大小並不能左右女性的魅力。」
「可是有總比沒有——」
深月的臉頰陣陣抽動。
「不、用、了！」
深月瞪著麗莎如此斷言。
「知、知道了啦……」
被她的氣勢所震懾，即便是麗莎也退縮了。
「真是的——那我要確認今天的預定，請各位隨便坐。」
深月這麼指示大家，自己則是站上講台。
她之所以要我們隨便坐，是因為我們的座位已經不在教室里了。
我們在前一天，從教室搬出桌椅，取而代之擺放了三張顧客用的桌子，室內裝飾成『感覺像和風的風格』，和平時教室的氣氛完全不同。
深月拿來的女兒節玩偶被大量招財貓包圍，這幅光景看起來莫名詭異。附帶一提，招財貓是蓮帶來的，她的興趣似乎就是搜集招財貓。
「第一天負責運作和風茶屋的人選是伊莉絲同學、艾列拉同學、蓮同學、菲莉爾同學。四位請換上服裝，為大家準備早餐，當作暖身併兼作試吃。」
「好，我會加油！」
伊莉絲精神十足地回答深月。
「學園祭是早上九點開始。最初的值班表是伊莉絲同學和菲莉爾同學負責外場，艾列拉同學和蓮同學則負責廚房。但是當人多的時候，請只留一人在外場，由三人進行烹調。如果那樣仍是吃緊，那麼剩下的成員也加入協助。」
深月口齒流暢地繼續說明，她的模樣和指揮對龍的作戰時沒有兩樣，或許是拜此所賜，大家的表情也自然變緊繃了。
「到了下午，請各位視客人數量，讓每個人能各休息三十分鐘。到時候請採取外場一人，廚房兩人的體制。那麼我們準備開始吧！」
隨著深月的號令，今天負責值班的伊莉絲等人走出教室。
因為烹調和更衣都是在隔壁的空教室進行。
留在教室的只剩我、深月、麗莎、蒂亞等四人。
我們圍著一張圓桌而坐，等待料理的完成。
「——姊姊，吃過早餐後，要去港口迎接爸爸和媽媽哦。」
深月一邊用手指檢查桌子是否髒污，一邊開口說道。我對『姊姊』這個稱呼感到心裡發癢的同時，觀察深月的表情。
看深月的樣子，好像認為我理所當然會跟她一起去。但如果可以，我不想和父母見面。
「抱歉，可以請深月自己去迎接他們嗎？你看……我這身的打扮。」
「沒問題的，女裝的事我已經告訴他們了。」
「不，就算知道也會尷尬吧。我之後會去問候，你讓我稍微有個心理準備吧。」
我這麼說，是想設法將與父母的接觸壓抑在最小限度，但是深月卻浮現不悅的表情。
「你說去問候……為什麼顯得那麼見外呢？哥哥一次也沒有和家裡連絡對吧？爸媽非常擔心你，請你要考慮他們的心情！」
糟糕，深月真的生氣了。
確實，我的態度會讓人感覺非常無情無義吧。
然而現在的我並不是他們所知的『物部悠』。
「深月同學——對不起，他先和我有約了。」
當我正猶豫該如何回答時，麗莎插嘴加入對話。
「咦？」
深月表情驚訝地看向麗莎。我也心想「我有做過那樣的約定嗎？」——而以疑惑的眼神望著她。
「我們討論過，當學園祭一開始，我們就要馬上去其他班級偵查。因為也有其他班級和我們一樣是開咖啡廳，應該可以作為參考，我說得沒錯
吧？」
麗莎一邊徵求我的同意，一邊對我使眼色，於是我發覺她是在暗助我。
「是、是啊，沒錯，我和麗莎約定好了。」
我慌張地同意，而麗莎則是再次轉而面向深月。
「——就是這樣。因為這是身為執行委員的工作，所以我要請他陪我。」
「蒂亞也想一起去！」
這時蒂亞舉起手。
「好，可以哦，蒂亞同學也和我們一起參觀學園祭吧。」
看到事情逐漸定案，深月像是放棄似地垂下肩膀。
「沒辦法……我知道了。不過相對地，偵查結束後，請你一定要去見爸爸和媽媽喔。」
深月瞪著我，表情殘留著些許不滿。
「知道了——我答應你。」
反正不管怎樣，我總還是得和他們見上一面。深月不會容許那樣的事，而且逃避一整天畢竟也不自然。
「絕對喔？」
或許是我的態度令她無法相信吧，深月之後還對我千叮萬囑。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後，教室的門被打開，換上和服的伊莉絲等人進入教室。她們端著裝有早餐的餐盤接近過來，然後把料理擺在桌上。
「物部，讓你久等了！今天絕對會很美味才對！」
伊莉絲這麼說著，將味噌湯放在我的面前。
「是啊，好像很美味呢。還有……你的服裝也做得很好。不愧是自己做的，非常有伊莉絲的風格。」
我聞著味噌湯的香氣，內心懷著期待，觀賞著和服裝扮的伊莉絲。
她身上穿的是以許多小白花作為圖案的和服，伊莉絲給人的印象與和服的樣式十分切合，散發出不同於平常的魅力。
「啊，你還別上那個髮飾了啊。」
看到她頭髮上別著我以前送她的蝴蝶髮飾，我感到有點高興。
「嘻嘻嘻……因為我不想弄髒它，所以我決定平常小心地收起來，只有在特別的日子才戴上。」
伊莉絲害羞地笑了，然後把味噌湯也分發給其他人。
而接下來則是菲莉爾端著煎蛋卷的盤子出現。
「這個煎蛋卷是我至今做得最好的一次。物部同學，你要好好品嘗哦。」
菲莉爾將形狀漂亮的煎蛋卷分發到大家的面前。就我所見，內側也沒有燒焦的樣子。
「了解，還有菲莉爾的和服感覺也很棒。」
菲莉爾和服的花樣是抽象化的雪結晶，與顏色近似冬季天空的淡青色和服非常相襯。
「……感想只有那樣嗎？」
但是菲莉爾的話中卻是略帶不滿，她趁上菜給其他人之際，故意將胸部擠了過來。
「餵、餵？」
隔著和服，觸碰在肩膀上的柔軟觸感讓我慌張起來，然而菲莉爾沒有離開我的身體，在我耳邊輕聲細語。
「物部同學，你有沒有發覺有什麼不同呢？」
「發覺什麼……該、該不會……你沒有穿嗎？」
從她胸部傳過來的柔軟觸感格外鮮明，我聲音嘶啞地問道。
「對，我今天——沒穿胸罩。」
菲莉爾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然後離開我，挺起她豐滿的胸部。
「不過我有用固定帶就是了。穿胸罩的話，就無法漂亮地表現出和服的線條。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對這種看不見的努力也要給予評價呀。」
「不、不愧是你……」
在許多意義上被她壓制的我，對她表示讚嘆之後，菲莉爾終於露出滿足的表情離開了。
「來，接下來是白飯和烤魚。」
「嗯！」
然後艾列拉和蓮將剩下的料理端來，早餐的餐點就到齊了。
艾列拉穿的是畫有矮竹圖案、色調柔和的和服，蓮則是穿著花朵圖案的紅色和服。
「你們兩人的和服也很好看，不過你們似乎有點疲倦呢。」
我在近處觀看艾列拉與蓮的臉，發現兩人臉色疲憊。
「因為蓮的服裝有些地方縫錯，我昨天幫她重新縫過，一直忙到深夜，所以今天有點疲倦。」
艾列拉露出苦笑，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嗯……」
蓮過意不去地低下頭。
她是所謂的天才兒童，給人無論做任何事都可以簡單完成的印象——不過她似乎也有不擅長的事情。
「那麼餐點也到齊了，我們快點來試吃吧。」
確認大家都就座後，深月便發號施令。
「開動。」
「——開動。」
大家雙手合掌，然後開始用餐。
長達一個月的練習有了回報，伊莉絲她們做的料理非常美味。
「每當我走一步，瞬間就會意識到自己穿著裙子……」
早餐後，我和麗莎與蒂亞一同走出教室，我往下看著每當走一步就會搖晃的裙子說道。由於從宿舍來到學園的這段期間，我已經經歷過十分羞恥的體驗，所以對女裝的抗拒已經在某種程度上感到麻痹了。可是因服裝本身所產生的不對勁感覺，卻怎樣也無法消除。
「悠討厭裙子嗎？因為穿裙子很涼快，蒂亞很喜歡哦。」
蒂亞雙手牽著我和麗莎的手走著，似乎感到不可思議地問我。
「的確是涼爽啦……但是有一種什麼也沒穿的感覺，讓我感到不自在。」
我這麼回答蒂亞之後，這次換麗莎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內褲的方面是怎麼解決的？你該不會是穿深月同學的……」
「那怎麼可能！我穿的是普通的男性四角褲啦！」
我慌張地否定麗莎的質疑。
「呼，那就好。知道明天要引見給父母的人不是那種變態，我安心了。」
麗莎輕聲笑著說道。
「你啊……」
我冷眼瞪著麗莎。
「麗莎的爸爸和媽媽是明天來嗎？」
這時蒂亞詢問麗莎。
「對，預定是那樣。」
「可是麗莎明天要和我們一起工作，就算爸爸媽媽要來學園，你也不能帶他們去參觀吧？」
蒂亞擔心地問道。
麗莎則是顯現出有點困擾的表情，含糊不清地回答：
「那樣對我來說才好，因為這麼一來就不會受到無謂的追問了……」
關於她和我假扮戀人的事，我們還沒有說出來。我們打算明天早上再做說明，並請大家協助。
「哦……真奇怪。麗莎和悠好像都不想見爸爸和媽媽，如果是蒂亞的話……蒂亞會非常高興的說。」
蒂亞這麼說道，表情顯得似乎不能理解。
「啊——」
我想起蒂亞的雙親已經亡故，對她感到過意不去。
對於我沒有去迎接雙親之事，蒂亞也一直感到疑惑吧。
就算把實情告訴她，站在蒂亞的角度來看，應該也會認為我們的煩惱是奢侈的。
麗莎的目光向我看過來。
因為這一個月的期間，我們一直一起工作，持續練習扮演戀人，所以我從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是在問我「該怎麼辦？」
然而，我想不出正確的答案可以回答蒂亞。
不管是道歉還是解釋，那都只會讓蒂亞更加不能認同吧，所以——
「蒂亞，我們走！」
我拉著蒂亞的手，快步前進。
「悠、悠？」
「等等，你突然間是怎麼了？」
與蒂亞牽著手的麗莎也在被拉扯之下，困惑地問道。
「來賓很快就要抵達，人潮應該會一下子變得擁擠。在那之前，我們就儘可能去參觀其他班級開的店吧。你今天一整天就和我們一起好好玩吧——蒂亞。」
「啊……好！」
蒂亞點頭贊同我的話，露出了笑容。
這種做法或許有些強硬，不過要讓現在的蒂亞開心，我只想得到和她一起全力享受學園祭這個方法而已。
「你要享受學園祭是可以，但是也別忘記要做好偵查哦。」
麗莎嘆了口氣，這麼叮嚀道，然而她的嘴角卻帶著笑意。
就這樣，我們奔跑前往其他班級。
直到途中被路過的筱宮老師警告，不可在走廊上奔跑為止——
密得加爾學園的『D』，全部都有各自所屬的『教室』。
以我們布倫希爾德教室為首，有潔希德教室、荷姆薇潔教室、史維特萊德教室、奧特琳德教室、齊格魯娜教室、瓦爾特洛德教室、葛琳潔德教室、羅絲薇瑟教室——等共九個教室。
這些教室的名字似乎都取
自北歐的女武神。雖然有像我這樣的例外，不過基本上『D』都是年輕女性，所以才會用女武神的名字命名，具有『對抗龍的少女』之意義。
儘管也有像蓮那樣頭腦極端聰明之人，也有像蒂亞那樣因為某種因素而例外配屬之人，不過基本上被分配到同一個班級的，都是年齡相近的人。
上位元素生成能力覺醒的時期，似乎多為第二性徵出現的前後。有許多班級的『D』，年級都和我與麗莎相近，而相反地，年幼的『D』則是數量較少。
羅絲薇瑟教室是那些年幼的『D』所聚集的班級。
我認為先到和蒂亞同年紀的孩子們所在的場所比較好，所以選擇了羅絲薇瑟教室開的店，然而——
「謝謝惠顧！」
「歡迎再來！」
——在假扮怪物的少女們目送下，我搖搖晃晃地走出她們的教室。
「真、真累人……」
我深深吐一口氣，然後這麼說道，而麗莎也以虛弱的表情點頭同意。
「真是跟不上年輕女孩的活力呢……」
第一間教室就消耗了我們相當多體力。
她們開的是鬼屋。
但恐怖的感覺是零。可以說我們從頭到尾，就像在和異常興奮的變裝少女們玩耍一樣。
「好好玩喔！」
不過只有蒂亞一副滿足的模樣，露出了滿臉的笑容。不愧是同年代的人，蒂亞似乎跟得上她們的節奏。以前提出鬼屋這個提案時她還很害怕，但如果是這麼不可怕的鬼屋的話，似乎就沒有問題了。
「好了……去下一個吧。」
我心想只要蒂亞玩得盡興就好了，於是我們前往下一間葛琳潔德教室。
葛琳潔德教室辦的活動似乎是表演形式，有個穿著中世紀風格服裝的少女，站在入口處招攬客人。
「啊，小蒂！」
攬客的少女一看到我們，立刻露出喜悅的表情。
「真由美，好久不見了！」
「她是你認識的人嗎？」
我這麼問蒂亞，她點頭肯定。
「在對巴西利斯克投下炸彈的作戰中，我們曾經一起努力戰鬥！」
這麼說來，那時候蒂亞加入的是支撐米斯特汀的龍伐隊，而那少女就是那群隊員中的其中一人吧。聽蒂亞這麼一說，我也感覺似乎見過她。
「欸……小蒂旁邊的人，該不會是悠大人！？」
攬客的少女——真由美發現男扮女裝的我，驚聲叫了出來。而就在那個瞬間，其他的少女突然一起從教室里探出頭來。
「哇，真的是悠大人！麗莎大人也在！」
「即使穿著女生制服也一樣威風凜凜呢！」
「啊，笨蛋！學校有下達命令，悠大人男扮女裝的事要保密耶！」
「外面的人還沒來，所以沒關係啦。好了，真由美！快點為他們帶路！」
少女們尖叫歡呼，以興奮的眼神看著我們。『悠大人』這個稱呼令我心裡發癢，感到非常坐立不安。
「各位請往這邊走！我帶你們到頭等座！」
受到同班同學的催促，真由美於是為我們帶位。
她們的教室里設置了一個小小的舞台。
「我們的活動是演戲！請各位觀賞『勇者悠的冒險』！」
「——咦？」
聽到那個劇名，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是在我開口之前，教室便轉為黑暗，燈光照亮了舞台。
之後開始的故事，是一名勇者悠將惡龍一一打倒的劇情。
主角完全是以我為藍本，在觀賞戲劇的過程中，我一直在內心大聲呼喊「真想找個洞鑽進去」。
「超好看的！」
戲劇閉幕，走出葛琳潔德教室後，蒂亞仍是一副興奮之情尚未消退的模樣說道。
「呵呵，勇者悠——你真是大大活躍了呢。」
麗莎一邊笑，一邊捉弄我。在戲劇演出期間，麗莎一直壓低聲音，不停地笑著，因為笑過頭的關係，她的眼角甚至滲出淚水。
「別用那個稱呼叫我啦……」
她們是想用褒揚的方式讓我羞愧而死嗎——我這麼想著嘆了口氣。今天穿上女生制服的時候，我以為不會有比這個更羞恥的事了，沒想到第一名的寶座這麼快就易主了……
最初的兩間教室，早早就把我的精神削弱到接近極限了。不過即使如此，我仍是和蒂亞與麗莎一同去參觀其他教室。
就在我們參觀的這段期間，校外人士的數量逐漸變多，那大概是從外界邀請來的『D』的親人和相關人員吧。
「——我們先回教室一趟吧。因為我想報告偵查的結果，而且……你的雙親大概也在等你了。」
在奧特琳德教室的女僕咖啡廳用過午餐後，麗莎向我這麼提案。
到此我們已參觀了五間——超過一半的展出活動了，確實是差不多該回去一趟的時機了。
「蒂亞也想見見悠的爸爸和媽媽！」
「——知道了，走吧。」
我做好覺悟，點頭答應。只要去打個招呼，在露出馬腳前和蒂亞她們回去參觀其他班級就好了。
我一邊思考著採用儘可能只聽不說的方式，一邊走回布倫希爾德教室。
我最必須注意的是不可以認錯人，畢竟現在的我甚至想不起雙親的長相。
然而我在抵達自己的教室之前就停下腳步。
並不是因為我害怕了，而是由於驚愕。
我看到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他，身體反射性地僵硬。
原本感染到學園祭氣氛而興奮的心，一下子就像被冰凍般凝固了。
他倚靠著牆壁，一和我對上眼，嘴角立刻浮現冰冷的微笑。
「物部少尉，你這身裝扮相當令人愉快呢。」
打量著男扮女裝的我，穿著尼福爾軍服的男人——洛基·約頓海姆少校這麼說道。
「洛基少校……為什麼您會來這裡——」
「這沒什麼好驚訝吧。既然密得加爾舉行了這樣的活動，尼福爾派遣視察團前來也是正常的，而我就是視察團的一員。」
這個男人是我在尼福爾時期的直屬上司，他臉上掛著笑容回答道。
雖然密得加爾和尼福爾的關係算不上良好，不過即使如此，我也明白像這種對外的活動，密得加爾不能對尼福爾視若無睹，但是——
「以洛基少校的立場，不會接下這種『表面』的任務吧？您的目的是什麼？」
他可以說是活在尼福爾黑暗部分的人，幾乎不會像這樣在檯面上行動。反過來說，只要他有所行動，那就應該會有相應的理由。
「因為我想和你直接談話呀，可以借點時間嗎？」
他說是為了見我而來到此地，我的胸中激盪著某種預感，告訴我事情絕不尋常。
「我明白了——麗莎、蒂亞，你們先回教室吧。」
我點頭答應洛基少校，催促插不上話的兩人離開。
「你要我們先走……那個人是誰？如果你要去別的地方的話，我也一起去。」
「蒂亞也要和悠一起去！」
看到麗莎和蒂亞想要跟過來，我感到焦躁不安，於是明確地對她們搖頭拒絕。
「——不行，絕對不可以過來。」
不能讓她們兩人和洛基少校扯上關係——我在心中下了決定，並這麼說道。
她們因被我強硬地拒絕而嚇了一跳，說不出話來。
「洛基少校，我們換個地方吧。」
我趁那段期間引導洛基少校，快步地走開。
這都是為了早一刻讓洛基少校遠離她們——
5
邀請了外界客人的密得加爾，到處都熱鬧不已，要找到沒有他人打擾的談話場所實屬不易。
因此我將洛基少校帶到學園祭中規定禁止進入的校舍屋頂。
「好熱啊。」
洛基少校鬱悶地仰望耀眼的太陽，小聲地抱怨。
「因為這裡是接近赤道的熱帶島嶼啊，那麼——您到底要和我談什麼話呢？」
為了保險起見，在確認沒有其他人之後，我慎重地詢問道。
「不——老實說也不是有什麼重要的話題要談，因為重要的是和你直接見面這件事。」
確實，如果只是要談話，那隻要像先前那樣，用通信的方式解決就好了。
然而他卻大費周章地混進尼福爾的視察團里，來到這裡見我。這樣的狀況，就算再怎麼戒備也不為過。
「見了我……能夠了解什麼嗎？」
「是啊，我已經非常了解，你很享受你的學生生活。」
看到
我身穿女生制服，他對我露出夾雜著苦笑的神色——之後洛基少校斂去表情。
「但是我想知道的事卻仍是一無所知，因此我必須要確認才行。」
「！？」
就在那個瞬間，我反射性地拉開與洛基少校的距離。
隨即一道寒意竄過我的背脊，汗水大量溢出。
洛基少校完全沒有動，然而我卻感覺到仿佛有一把刀架在咽喉上——我有著如此強烈的危機感。
「——你鬆懈了喔，物部少尉。」
洛基少校面無表情地開口說道，他已經把距離拉近到和不久前相同。
……咦？
我原本向後一跳所保持的距離，已經消失了。
他恐怕是配合我眨眼的瞬間，一口氣拉近距離的吧。
當我像這樣推測狀況的時候，我已經吃了洛基少校一記掃腿，身體失去平衡。
隨即視野轉了一圈，映入眼中的是藍天白雲。背上傳來一陣衝擊，我的呼吸為之一窒。眼角看到鞋底朝這裡落下，我趕緊扭轉身體。
但是在我變換姿勢的空隙，我的手臂被抓住，就這樣被洛基少校制伏在地上。
「太輕鬆了。雖說你擊退了赫瑞德瑪，但是無意殺人的話就只有這種程度啊。」
洛基少校一邊壓制著我，一邊說道。
「您到底要做什麼……難道是打算測試我的實力嗎？」
我完全被封住動作，向冷眼看著我的洛基少校問道。
「我不會做那種白費力氣的事。既然現在的物部少尉沒有殺我的理由，那麼你的『惡龍（法夫納）』就不會發動攻擊。測試不是認真狀態的你，那樣也沒有意義吧。」
「那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因為我想確認啊，確認阻礙『惡龍（法夫納）』完成的到底是什麼。」
洛基少校這麼說完，立刻盯著我的眼睛注視。
那眼神讓我想起初次和他見面時的事，那道視線仿佛是在觀察我、鑑定我一樣。
宛如連心底都遭受窺視的不快感湧上心頭，可是我無法移開視線，因為我的本能警示著危機，不容許在他面前露出破綻。
「現在的物部少尉——沒有縫隙。」
「縫隙？」
我重複洛基少校說的話。
「初次見面時，你毀壞得剛剛好，感覺充滿縫隙。但是現在的你，明明壞得比以前更嚴重，感覺縫隙卻是變少了。」
「……！」
我感覺失去記憶之事好像被他看透了，不禁身體一僵。
「你到底在壞掉的地方塞了什麼進去？用什麼填平了縫隙？」
「什麼——」
我腦中閃過從尤克特拉希爾下載的兵器資料，然而那種事我不可能說出來。
看到我吞吞吐吐，洛基少校稍微降低了聲調。
「物部少尉，你是不是成為那個可惡的『灰』的傀儡了？」
「灰……？」
我皺起眉頭，不知道他在說什麼。而看到我這個反應，洛基少校吐了一口氣。
「不知道就算了。不過如果不是『灰』的話，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最初破壞你的人吧。」
洛基少校眯起眼睛說完，然後放開我的手臂。然而我得到解放的時間只有一眨眼，這次換成臉被一掌抓住，洛基少校用強勁的力量握著我的臉，然後開口說道：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我警告你。先看上他的人或許是你，不過他是屬於我的。只要有『惡龍』在，他就絕對不會屬於你。」
洛基少校不是對著我，而是對著某個存在，用冰冷的聲音宣告。
————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中似乎聽到某個聲音。
……必須排除。
一股來歷不明的黑色情感，從心底湧上。
然後從洛基少校遮蔽我視線的指縫間，我目睹我的左手自己動了起來。
只見上位元素出現在左掌上，變換成尖銳的金屬片。
「咦……？」
我不明白髮生什麼事，正當我感到困惑的時候，我的左手將金屬片的尖銳處，往洛基少校——
「喂！那邊的人在做什麼！！」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響亮的怒吼在屋頂響起。
我受到驚嚇，身體縮了一下，同時左手也停止動作。我往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在那裡的是臉色大變的麗莎。
「……有人來阻擾啊。」
洛基少校離開我，遺憾地聳了聳肩。
終於得到自由的我，視線移向緊握著金屬片的自己的左手。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我企圖殺死洛基少校嗎？
簡直就像左手自己動了起來，不過那種事應該是不可能的。恐怕是我本能地感到危機，潛意識喚醒了『惡龍（法夫納）』吧。
然而，就算我想讓自己接受這樣的想法，心中卻仍感到些微的不對勁。因為我的意識與行動如此相互背離，這是以前所不曾有過的事。
「總而言之，你的狀況我已經把握住了。至於揪出阻撓『惡龍』的某個存在，就等待下次機會吧。」
洛基少校這麼說完，便走向麗莎所在的屋頂樓梯間。
「——等、等一下，如果你對他施以暴力的話，那我可不會善罷干休喔！」
麗莎瞪著接近的洛基少校說道。
「那是誤會，我只是幫以前的部下稍微鍛鍊一下而已。」
洛基少校聳聳肩，視線移向我。
「……他說的是真的，不用擔心。」
為了不讓麗莎捲入麻煩事，我同意洛基少校的說詞。
「可、可是……」
麗莎仍是一副無法認同的表情，但是洛基少校已從她身旁通過，消失在樓梯間。
麗莎交互看了洛基少校和我之後，朝我這裡奔了過來。
「你還好嗎？蒂亞同學說她還是會擔心，所以我們分頭找你……卻沒想到你竟然遭遇這種狀況。」
我倒在地上，麗莎則是在我身旁蹲下，憂心地詢問我的狀況。
「是啊，我沒事——唔！？」
我點頭起身，但卻感到一陣頭痛，金屬片脫手掉落地上。
「你怎麼了！？」
麗莎扶著我的身體，可是我什麼話也答不出來。
我感到頭痛欲裂，用左手按住額頭，然而我卻發現，就連左手也是乏力無比。
感覺很遙遠，我的意志無法傳達至指尖。
「該不會是剛才倒下時撞到頭了吧？振作一點！我現在就叫人來。」
抬頭看著麗莎取出電腦，撥打電話——這時我的意識落入黑暗。
「太好了——你醒來了，哥哥。」
睜開眼睛的我，看到窺視我的深月，以及被夕陽染紅的天花板。
「這裡是……？」
我的意識仍然不清楚，向深月這麼問道。
「這裡是保健室，聽說哥哥突然昏倒，我可是非常擔心喔？雖然檢查沒什麼問題，不過還是請你再多休息一會兒。」
深月用夾雜著安心和惱怒的複雜表情看著我。
「我……睡了多久？」
「大概五個小時左右。很遺憾，第一天的學園祭已經結束了。」
聽到她這麼說，我發覺我忘記了重要的事情。
「爸爸和媽媽呢？」
「他們只看過哥哥的睡容後就回去了。真是的……怎麼非但沒讓他們安心，甚至還讓他們擔心呢。」
深月深深地嘆息道。
「這樣啊……他們已經回去了啊。」
儘管感到過意不去，我仍是稍微鬆了一口氣。
「還有，說是幫哥哥『鍛鍊』的洛基·約頓海姆少校也離開密得加爾了。他只說事情辦完了，連一聲道歉也沒有……」
深月充滿強烈憤怒地說道。
聽到洛基少校已經不在密得加爾，我的身體頓時放鬆下來。
如果是那樣的話，姑且就能夠安心了。
洛基少校說過要等待下次機會，如果他已經離開密得加爾，那麼暫時就不會見到他了吧。
「這麼說來，我答應要和蒂亞參觀所有的展出活動——我真是對不起她了。」
當心情有所餘裕之後，這種後悔的情感就涌了上來。
「沒關係，蒂亞同學並不在意，大家都是純粹為哥哥感到擔心。」
「現在……蒂亞她們呢？」
「她們在教室收拾今天活動的善後，以及為明天做進貨的準備。雖然明天輪到哥哥值班，但是也請不要勉強自己喔。」
儘管深月是在
體恤我，可是我卻不能答應。
「不，沒問題的，明天我會做好自己的工作。」
我這麼說完，坐起身子。
在即將失去意識前襲來的頭痛，現在已經完全平復了。
明天不只是咖啡廳的輪班工作，而且還有扮演麗莎的戀人這個重要的任務。
所以我絕不能休息。
她希望能過得自由，哪怕是只有在密得加爾的這段期間也好，而我想要實現她的願望。
對我而言，這個學園也讓我逃離沉重的束縛，是一個有如樂園的地方。
正因為如此，我覺得我能理解麗莎的心情。
「哥哥……」
可是深月則是非常憂心地注視著那樣的我。
6
翌日——學園祭第二天。
和第一天相同，布倫希爾德教室的成員提早到校，開會完畢後便開始準備早餐。
今天負責外場和廚房的是我、深月、麗莎、蒂亞等四人。
我與女生們在不同的房間換衣服，然後進入空教室進行烹調。
女生換衣服果然還是挺費時間的樣子，深月她們稍遲才出現。
「悠，讓你久等了！」
蒂亞換上淡桃紅色的和服，精神十足地奔跑過來。
「哇啊，悠好帥喔！」
看到我穿著※甚平樣式的和服，她閃亮著興奮的眼神看著我。（譯註：日本傳統的短袖短褲夏季服裝。）
「——謝謝，蒂亞也很可愛哦。」
我帶著有點難為情的心情，撫摸蒂亞的頭。
「嘻嘻嘻……好高興。昨天的悠很可愛，不過蒂亞還是喜歡帥氣的悠。」
「那、那件事就別再讓我想起了吧……」
我手按額頭，嘆了一口氣。
「哥哥，該不會你的身體仍然不舒服吧？」
但是那樣的舉動被誤解，深月憂心地向我問道。
「不，我沒事，只是稍微想起昨天的女裝，心情有點鬱悶而已。」
聽到我的回答，深月露出苦笑。
「那就好。今天造訪的，都是知道哥哥存在的人們，所以請放心吧。」
「是啊——對了，話說回來……深月很適合穿和服呢，髮簪也很好看。」
我仔細端詳身穿和服的妹妹。
和服固然製作精美，不過穿衣者深月本身在細節部分也非常用心，綁起的頭髮上插著閃亮的髮簪，更襯托出整體的印象。
「謝、謝謝，這支髮簪是昨天爸爸媽媽送我的。」
深月臉頰泛紅，用手觸摸著髮簪。
「這樣啊……因為要開和風茶屋，所以他們才特地準備的吧。」
結果我昨天仍是沒見到雙親，所以也無法想起他們的長相。對於那件事，我懷有接近罪惡感的情感。
但是當我邊想著這些事，邊看著深月的和服裝扮時，旁邊有人畏畏縮縮地拉了我的袖子。
「物、物部悠，我的和服如何呢？」
麗莎的聲音帶著少許責備，向我問道。
「咦？啊、啊啊，當然很適合你。」
麗莎穿著黃色和服，給人非常新鮮的印象，充滿了魅力。
「……誇獎得真隨便呢，你知道今天自己要做什麼事嗎？」
然而麗莎卻是不滿地瞪著我，這也就是說——她要我更加像個戀人那樣讚美她吧。
確實，今天是重要的正式上場，必須從現在開始打起精神。
「我知道了，那麼——」
我把手放在麗莎的肩上，目光直視她的眼眸。
「麗莎，你好美。」
「哇啊！」
但是當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麗莎馬上滿臉通紅地揮開我的手。
「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沒、沒有，剛才只是我有點大意而已，我的心理準備也還不夠吧。」
麗莎按著胸口，不甘心地說道。
「哥哥、麗莎同學……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看到我們這個樣子，深月報以訝異的目光。
「沒、沒什麼！來，我們做早餐吧。」
麗莎有如在掩飾般地說著，穿上作業用的圍裙。
就這樣，早餐的調理開始了。
我和麗莎並排在一起，我一邊切著味噌湯的食材，一邊對臉龐仍顯紅潤的她小聲問道：
「麗莎，什麼時候要對大家說明？結果在開會時也說不出口呀……」
今天我和麗莎要扮演戀人的事，我們還沒告知大家。
「在這之後，我打算在吃早餐時提起。因為由你開口可能會造成奇怪的誤會，所以請全部交給我來說明。」
「了解。確實，如果說明的方式有錯，事情可能會變得很不妙啊……」
當初在對伊莉絲說明我被拜託扮演戀人時，我讓她產生了嚴重的誤解。考慮到那件事，還是交給麗莎說明比較適合吧。
然而，那時我還沒有發覺——
沒有發覺麗莎已經緊張到無法保持平常心。
「那、那個！其實今天我和物部悠要成為戀人了！」
那是——麗莎在早餐時間所說出的第一句話。
和樂融融的用餐氣氛之中，麗莎毫無預警地這麼大叫，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餵……麗莎，那樣的說法很不妙吧！」
雖然她要我別插嘴，但我仍是忍不住對她說道。
「啊——對、對喔。」
只見麗莎回過神，慌張地從座位站起，清了清喉嚨。
「抱歉讓各位受到驚嚇了，請稍微聽我說幾句話。」
在眾人愣然注目中，麗莎重新開始說明。
然而她這次的說明也缺少了重要的部分。
「我、我今天要將他以戀人的身分介紹給父母，因、因此關於這件事希望大家協助——」
「介紹給父母……麗莎要和物部結婚嗎？」
菲莉爾神情焦急地問麗莎。
聽到這件事，蒂亞也臉色大變地叫道：
「就、就算是麗莎也不行！悠是要當蒂亞的老公的！」
而面無表情的深月則是將視線移向我。
「——哥哥，這是怎麼一回事？」
然後更看見伊莉絲泫然欲泣地注視著我。
「物、物部……你要和麗莎結婚嗎？」
「喂，為什麼連伊莉絲都誤解了！我已經對伊莉絲說明過內情了吧！？」
我在混亂的狀況中仍是吐槽伊莉絲。
但是在這段期間，誤會的雪球愈滾愈大。
「哦……你們兩人原來是那樣的關係，我都不知道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艾列拉一臉驚訝地詢問麗莎，麗莎則是慌張地回答道：
「那、那個、我向他拜託這件事是在一個月前。」
「你們從那麼早之前就在交往了啊……這麼說來，最近你們的感情特別好呢。」
「嗯。」
艾列拉頻頻點頭，蓮也同意她說的話。
「不、不是的！不是那個意思！」
麗莎慌張地想要解開誤會。
然而愈是想要說明，事情就愈被往奇怪的方向解釋——我們花了相當多的時間，才確實地把原委說明清楚。
「——也就是說，為了要破壞麗莎同學的婚約，哥哥才會扮演戀人的角色吧。」
「是、是啊……」
我費盡口舌說明的內容，深月一句話就簡潔概括了。
我冷眼注視著麗莎，如果一開始就這樣說明的話，那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造成大家誤會，我真沒臉面對大家。」
麗莎似乎感到有責任，沮喪地垂下肩膀。
「原來是這樣啊……還好是這樣。」
菲莉爾鬆了一口氣。
「如果麗莎有困擾，蒂亞也會幫忙！」
掌握情況後，蒂亞也放心地說道。
「真是的，物部……你害我嚇了一跳。」
「不，所以說，為什麼知道內情的伊莉絲會驚訝啊……」
看到伊莉絲鬆了口氣，我也不禁嘆氣。
「我們只要在麗莎父母來的時候，配合你們說話就好了吧？」
艾列拉舉手提問。
麗莎點頭肯定，向大家低下頭。
「對，只要大家那樣做就幫了我的大忙，請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這種事不用拜託我們也會幫呀，交給我們吧。」
「嗯。」
艾列拉爽快答應，蓮也跟著同意。
其他的人也理所當然地點頭。
「……謝謝大家。」
麗莎露出真心喜悅的表情道謝，用手指擦去眼角滲出的淚水。
「那麼趁現在來訂定具體的作戰策略吧。為了麗莎同學，我們絕不能失敗，只不過……」
深月語氣認真地說完後，有些不安地注視著我。
「演了這場戲後——應該不會就這樣變成麗莎同學和哥哥不得不結婚的狀況吧？」
「這個就不必擔心了，因為如果不是和海渥卡家門當戶對的人……是無法成為我的結婚對象的。」
麗莎為了讓深月安心而說道。
但是我從她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絲憂傷。
「那麼我們去參觀其他班級再回來，物部你要加油喔！」
伊莉絲為我打氣後，和艾列拉與蓮一起走出教室。
她們和昨天的我們同樣，似乎打算去逛其他班級的店鋪。
「因為我和麗莎的父母有見過面，所以看到他們的時候，我會回來報告。」
菲莉爾也這麼說完，接著便跟隨伊莉絲離開。
她的父母——艾爾利亞國王夫妻，本來也是今天招待的對象，但是似乎因為剛繼承王位不久，所以國務繁忙不克前來。
今天有親人預定要來的只有麗莎。
討論完麗莎的父母來到之後該如何對應，我、深月、麗莎和蒂亞四人開始準備開店，這時卻面臨預料之外的狀況。
「大排長龍呢……」
麗莎從走廊的窗戶窺視外面說道。
明明還沒開店，布倫希爾德教室的入口已排了一列長長的人龍。
「昨天也是這麼多人嗎？」
結果昨天我在回到教室之前就昏倒了，所以不知道開店後的情況。
因此我原以為昨天也是這麼多人，但是蒂亞卻搖頭否認。
「沒有喔，昨天的人數比較少。」
「這大概是……哥哥的關係。」
深月瞪了我一眼。
「咦？我什麼也沒做呀？」
我完全摸不著頭緒，於是困惑地提出疑問。
聽到我這麼說，麗莎則是無奈地聳聳肩。
「你真的不懂呢，今天是你會站在店面呀。大概是聽到這個傳聞，所以大家才會聚集而來。」
「悠好受歡迎喔！多虧了悠，客人好多哦！」
蒂亞開心地高舉雙手。
「這個狀況如果不讓哥哥去外場，肯定會有人抗議的，在女學生們全部光顧完畢之前，哥哥要一直負責外場喔。」
「了、了解。」
我對這個狀況一方面感到困惑，一方面仍答應深月的要求。
「哥哥可別一被捧上天就得意忘形哦？」
深月表情有些不悅地告誡我。
「物部悠，你今天是——扮、扮演我的戀人，所以不許你對女生色眯眯的。」
麗莎也瞪著我做出如此警告。
「悠受歡迎蒂亞雖然高興，可是不能對客人出手喔！」
連蒂亞也這樣提醒我，我不禁嘆一口氣。
「就算不用這樣千叮萬囑，我也明白啦。」
我一邊心想她們真是不相信我，一邊這麼回答——但是實際開店一看，卻發現狀況遠遠超出我的預想。
「悠大人，請和我握手！」
「那個……可以幫我簽名嗎？」
尖叫歡呼的女學生顧客們，陸續提出這樣的要求，我不禁慌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吧？
該不會是有人在耍我吧？我雖然這樣想，但是少女們注視我的眼神卻很認真，我被她們的氣勢所壓倒。
即便想求救，教室里也只有我一個人。
因為現在客人太多，除了我以外的三人都在隔壁的空教室里，專心地進行烹調。
「悠大人！那個……可以、可以拍照嗎？」
「可、可以……」
就在我浮現抽搐的笑容，回應她要求的時候，麗莎端著料理出現了。
「禁止攝影哦，入口的注意事項中有寫吧？」
「對、對不起……」
受到麗莎糾正的女學生，沮喪地低下頭。
然後麗莎接著將矛頭指向我。
「你也要確實地掌握規則呀。你忘了剛才我說的話嗎？」
麗莎在客人看不見的位置，捏了我的大腿一把。
「抱、抱歉……因為情況太混亂，我的頭腦一片空白了，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
我一道歉，麗莎便表情無奈地放開手。
「算了——這恐怕是壓抑太久產生反彈了吧。因為深月同學一直以『禁止不當的男女交往』來限制大家，可是今天大家能以客人的身分，毫無顧慮地和你交談，所以有點失控，這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
麗莎一邊收掉空盤，一邊這麼說，但是最後卻語帶諷刺地加了一句。
「因為這樣，你就在某種程度上配合大家，好好享受當偶像的心情吧。只不過請你要謹守節度哦。」
麗莎露出可怕的笑容，隨後走出教室。
然後單獨被留下的我，再度被少女們的氣勢所壓倒。
「終於得到解放了……」
到了下午，女學生們的人龍終於中斷，開始有外來的顧客排隊，於是我便得到准許，退至進行烹調的空教室。
然而當我筋疲力盡地趴在桌上的時候，麗莎推了推我的肩膀。
「好了，沒時間休息哦，店裡還有很多客人，必須手腳加快繼續做料理才行。」
「……了解。」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開始與麗莎一同做菜。
外場現在由深月和蒂亞去負責，留在空教室里的只有我和麗莎。
「麗莎，你的父母還沒來嗎？」
我一邊製作客人點的餐點，一邊向麗莎問道。
「我也不知道，應該差不多快來了吧……不過我並沒有特別問他們何時會到。每次端送料理時，我都會確認隊伍，如果他們來了，我會告訴你。」
「——希望他們快來，因為一直繃緊神經準備上場很辛苦……而且依照深月的作戰策略，在麗莎的父母來之前，我們都不能休息。」
我一邊追加烹煮已經不夠的味噌湯，一邊疲憊地吐了一口氣。
「我記得按照計劃，在我父母來的時候，會貼出暫時休息的公告吧。」
麗莎試嘗味噌湯的濃度，同時確認之後的作戰計劃。
「對，畢竟若在其他學生面前扮演戀人，恐怕會釀出巨大的風波，所以在教室內沒有客人之後，我再以戀人的身分向你父母問候。」
我一說出步驟，麗莎立刻斜眼看我。
「感覺你好像遊刃有餘呢，我明明這麼緊張不安……」
麗莎向我抱怨，語氣似乎在說這樣不公平。
「我也緊張啊。只不過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做好覺悟了吧，能做的事我們也都做了。」
「是那樣嗎……在將近學園祭的那段期間，我們真的很忙碌，也幾乎無法進行扮演戀人的練習，實在說不上是有萬全的準備。」
麗莎表情僵硬地說道。早上在對大家說明時我也有感覺到，今天的她似乎背負著格外的壓力。說不定對於欺騙父母之事，她的心中有所愧疚吧。
鼓勵那樣的她，果然還是扮演戀人的我的責任吧。
「——沒問題的。」
我放下調理器具，挽起麗莎的手。
「做、做什麼！？」
麗莎紅起臉，驚聲叫道。
「就算忙碌，我們也是一直在練習挽手吧。像這樣挽起手來，你不覺得意識就自然地切換過來了嗎？我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完美表現得像是麗莎的戀人了喔？」
為了讓她安心，我對麗莎露出微笑。只要回想起這一個月的反覆練習，還有並肩工作至今的歷程，自信也就會湧現出來了吧。
「……是啊。」
麗莎的身體放鬆了，只見她輕輕地微笑，抬頭看著我。
「謝謝你，我稍微平靜下來了。不過……我還是沒有像你那樣的自信，所以——」
她改變身體的方向，用濕潤的眼眸，從正面注視著我。
「要不要做最後的練習呢？」
麗莎仰起頭，對我問道。
「最後的練習？」
我不明白她要求的是什麼，於是困惑地反問。
「……讓我體驗比挽手更像戀人的經驗。」
麗莎用帶著熱度的眼神注視著我，將臉靠了過來。
這個時候，我才
終於明白她的意圖。
「咦？餵……等、等一下！」
我慌張地想要制止麗莎，她卻不肯分開。
「——有什麼關係呢，反正你和我是不會有結果的。不管你做什麼……最後都會變成沒發生過。」
麗莎寂寥地笑了，然後稍微踮起腳。
粉紅的雙唇接近，火熱的氣息微微輕觸。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教室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
麗莎像是突然回神，退了開來，而我也慌張地與麗莎拉開距離。
磅地一聲，門被猛力打開。
蒂亞拿著放了空餐具的餐盤，衝進了教室。
「現在菲莉爾她們就要帶麗莎的爸爸媽媽過來了！」
蒂亞大聲地向我們報告。
「我、我知道了。」
麗莎回答蒂亞，聲音中難掩慌張。
然後她尷尬地看著我，小聲地說道：
「——剛才的事請忘了吧。」
麗莎說這句話時，表情非常地憂傷——我感到自己的心一陣刺痛。
「我看到麗莎的父母在入口附近，似乎迷路的樣子，所以就直接把他們帶來了。物部同學……麗莎拜託你了。」
菲莉爾來到我與麗莎所在的烹飪用空教室，表情認真地這麼說道。
「物部，加油！」
「我會祈禱物部同學成功。」
「嗯。」
與菲莉爾一同回來的伊莉絲、艾列拉、蓮也為我聲援。
就這樣，我們的作戰開始了。
依照安排的步驟，當麗莎的父母進入店內時，教室的入口就立刻貼上一張暫時休息的公告紙。
儘管排隊的學生有不滿的聲音，不過在我們分發號碼牌作為應急措施後，總算是設法先請他們解散了。
為了不讓人偷聽，今天沒值班的菲莉爾等四人在教室前監視。
接待由麗莎與深月負責，我則是和蒂亞一邊烹飪，一邊等待出場。
「——哥哥，其他人都離開教室了。」
過了不久，深月過來如此報告道。
「麗莎在做什麼？」
「在和伯父母談話。我有聽到婚約之類的詞語，所以哥哥現在就該過去了吧。」
深月一邊回答，一邊動作俐落地將茶壺裡的綠茶倒入杯中。
「剛才他們有點飲料續杯，所以請哥哥把這個送過去吧。」
「——知道了。」
我將深月倒好的茶放在餐盤上，用力地點頭答應。
「悠，加油！」
「哥哥，拜託你囉。」
得到蒂亞與深月的聲援，我前往麗莎的身邊。
我端著餐盤進入教室，只見坐在桌子旁、氣質高雅的夫婦往這裡看過來。
——他們就是麗莎的雙親啊。
女性那位給人的印象就像是多年後的麗莎，男性那位則是身型修長——正符合『紳士』一詞的形象。
站在他們身旁的麗莎看到我來，隨即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看來就如深月所說，他們已經談到關於婚約的事了吧。
「讓兩位久等了。」
我向麗莎的父母行一個禮，然後將端來的茶置在他們的面前。
只見桌上攤開一本厚厚的相簿，翻開的書頁上看得到男性的照片，那恐怕就是麗莎的未婚夫候補人選吧。
「哦……你就是蔚為話題的男性『D』啊。」
當我斜眼看著相簿時，麗莎的父親似乎頗感興趣地向我搭話。
「是的，我叫物部悠。」
「我是馬克·海渥卡，麗莎的父親，女兒平時受你照顧了。」
「不，沒有那種事……」
他友善地伸出手，我儘管有些驚訝困惑，仍是和他握了手。
他是與尼福爾也關係深厚的大財閥總帥。本來應該不是我能與之交談的人物，但是從他的身上，我感受到會使我放下戒心的豁達大度。
接著麗莎的母親也向我報上名字。
「我是琳達·海渥卡，請多多指教。」
琳達伯母露出柔和的笑容，向我點頭致意。
「是、是的，請多多指教。」
我也慌張地低下頭。
然後仿佛在等待對話中斷的時機一般，麗莎動作自然地靠在我的身邊。
看來她似乎打算馬上說出口。
「父親、母親，其實我和他——我們正在交往。」
麗莎明確地向雙親宣布。
「欸欸！？」
琳達伯母發出驚訝的叫聲，馬克伯父也睜大雙眼。
「那是……真的嗎？」
不過他沒有失去冷靜，慎重地向麗莎問道。
「是。」
麗莎緊握我的衣服，點頭肯定。
雖然她應該早有覺悟，即使如此，麗莎的身體仍然傳來微微的顫抖。
我無法就這樣只交給她去面對，因為現在的我……是麗莎的戀人。
我將手環過麗莎的肩膀，一把將她的身體抱向自己。
「啊——」
頭靠在我的胸前，麗莎羞紅了臉。
「正如麗莎所說，我和她在交往。當然我們不會違反密得加爾的規則，是清清白白地交往。」
『D』到了二十歲前後或是懷孕，就會喪失能力，所以密得加爾當然禁止不當的男女交往，深月也叮嚀我好幾次。
正因為如此，我有必要事先告知，我們並沒有違反密得加爾的規則。
「……這樣啊。」
馬克伯父似乎正確地明白了我想說的話，微微點頭回應。
「麗莎，你愛他嗎？」
琳達伯母似乎內心仍處於動搖狀態，她向麗莎問道。
「是的，我打從心底愛著他，所以……」
麗莎以強烈的語氣這麼斷言，然後用眼神示意在桌上攤開著的相簿。
「——我現在無法考慮其他人。」
「這樣啊……」
琳達伯母似乎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嘆了一口氣。
但是她馬上又露出笑容，將視線移向馬克伯父。
「看來只能為麗莎的初戀祝福了。」
「……是啊。現在就為女兒的成長高興吧。」
馬克伯父點頭同意，啪啪啪地拍手鼓掌。
「咦……？」
我原本做好準備，以為接下來將會有一番爭執，這時不免感到有些脫力。
麗莎以前曾說，只要昭示我們是真正的戀人，雙親就會坦率地退讓——那似乎是真的。
可是他們會不會太通情達理了？
事情發展得太過順利，反而令人感到不安。
對於他們的祝福，我只能露出僵硬的笑容回應。
「你叫物部同學是吧，請你多關照我女兒。」
「是、是……」
馬克伯父確認我答應後，便將攤在桌上的相簿闔起。
「麗莎，你可別讓他太過困擾了喔？」
「——當然。」
麗莎以解除緊張情緒的聲音回答，大概是狀況進行得很理想，讓她鬆了一口氣吧。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告辭了。」
「說得也是呢。」
琳達伯母附和馬克伯父的話，兩人從座位起身。
「謝——謝謝你們。」
麗莎追趕要走出教室的父母。
將他們送到出入口時，麗莎向他們低頭道謝，而我也大聲地說「謝謝兩位」，目送他們離開。
但是——馬克伯父即將走出教室前，將臉靠近麗莎，似乎輕聲說了什麼。
「……是，父親。」
站在稍遠處的我，聽不見馬克伯父說的話。
然而麗莎回應時的神情，看起來非常地沮喪失落——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7
「——看來順利地成功了呢，麗莎同學和哥哥都辛苦了。」
麗莎的雙親離去後，大家進入教室內，恐怕她們一直在外頭傾聽著吧。
深月露出安心的表情，慰勞我們的辛勞。
「作戰成功了！」
蒂亞開心地擺出萬歲的姿勢。
「物部同學，謝謝你幫助麗莎。」
菲莉爾低頭道謝，她是真的擔心麗莎吧。
「我本來就認為物部同學一定沒問題的。」
「嗯。」
艾列拉和蓮也祝福作戰成功，伊莉絲同樣對我們笑著說：
「物部，辛苦了。麗莎，太好了
！」
「是——這都要歸功於大家的協助。」
麗莎雖然以笑容回應，但我不覺得那是發自內心的笑。
「那麼我們回去參觀學園祭了，因為我們才逛到一半而已呢。」
然而大家沒有發現她隱藏起來的些微陰鬱。今天排休的伊莉絲、菲莉爾、艾列拉、蓮等四人就這麼走出教室。
「我們就從現在進入休息時間吧，我和蒂亞同學去做餐點，疲累的哥哥和麗莎同學請在這裡等待。」
「蒂亞會加油的！」
深月和蒂亞似乎也沒發覺麗莎的情況有異，走去烹飪用的空教室。
「……真感謝她們。來，坐下吧。」
麗莎催促著我，在剛才馬克伯父他們坐的那一桌坐下。
而我也在麗莎對面就座。
「麗莎，真的順利成功了嗎？」
在只有兩人的教室中，我語帶躊躇地問道。
「是的……當然。」
「那麼——你為什麼會露出那麼陰暗的表情呢？」
「我才沒有，你看，我在笑對吧？」
麗莎一臉笑容對著我，我則是搖頭否定。
「不對，根本不是。這一個月來我們一直在做『戀人的練習』，我多少還能分辨出你笑容的真偽，最後伯父跟你說了什麼？」
「……！」
我下定決心試著一問，麗莎卻是咬著唇，低下了頭。
「是那麼過分的話嗎？」
看到麗莎那麼難過，我非常地擔心，於是再問了一次，但是她卻搖頭否定。
「不，父親只是鼓勵我而已。他說——這也會成為美好的經驗，你就好好享受青春吧。」
麗莎聲音顫抖地回答。
那確實像是對女兒的溫情鼓勵，然而，麗莎的表情絕不是喜悅的表情。
我看不下去，於是從對面的座位，移動到麗莎的身旁。
然後我就和平常放學後在教室工作時一樣，肩靠著肩，將自己的手放在麗莎顫抖的手上。
「但是那句話使麗莎受傷了吧？」
我看著麗莎悔恨的表情說道。
「……我並沒有受傷，只是重新體認到事實而已。在這個密得加爾的時光——總有一天將會成為單純的經驗而已。」
麗莎以非常寂寞的語氣回答。
「經驗……」
我發覺那是非常沉重的詞語，因為所謂的經驗，就是由過去累積而成。
馬克伯父若是認為我和麗莎的戀人關係會一直持續下去，他就不會用『成為美好的經驗』這種說法了吧。
「我想，父親和母親對於我有戀人之事，都是真心祝福。但是對他們而言，你是……不會和我的將來有關的人，我已經非常明白這件事了。」
麗莎萬念俱灰地說完，視線移向窗外。
「我現在能夠做的，只有製造青春的回憶。只要失去能力，離開密得加爾——一切都會成為過去的經驗，我大概會和某處的某人結婚吧。」
眺望浮在天空的白色雲朵，麗莎如此說道。
「麗莎覺得……那樣好嗎？」
看到麗莎毫無活力的側臉，我感覺非常不甘心，於是這麼問道。
「沒有好或不好的問題。因為對我來說，沒有其他可以選擇的道路。」
「不，等一下，不是還有離家出走這個選項嗎？只要在密得加爾賺到足夠的錢，那也就沒有必要依靠父母了吧。」
對於對未來感到悲觀的麗莎，我說出了這種話。
「——我並沒有傲慢到能夠篤定地說，自己的人生只屬於自己。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背叛愛我的父母。」
然而麗莎卻是露出苦笑，搖頭拒絕。
那樣的選項不用我說，她也早就想到，並且自己否決了吧。
「抱歉，是我欠缺考慮。」
我對自己的膚淺感到羞恥，移開了視線。
「你不必道歉，我很清楚你是關心我。而且雖然我說得那麼好聽，也仍是忍不住希望——如果能永遠都是『D』就好了。」
我想那是麗莎從內心深處流露出的真心話。
只見她看著遠方，有如作夢一般地繼續說道：
「如果能永遠在這個地方，和深月同學她們與你一起度過快樂的時光，那會是多麼幸福呢——可是就像人不能拒絕長大一般……這個時光遲早也會結束，你也不存在於我的未來。」
麗莎注視著我的臉，憂愁地露出微笑。
「或許就是因為如此，這個時光才會這麼令人憐愛吧。」
麗莎說完將臉靠了過來，在我的臉頰上吻了一下。
「什麼！？」
我吃驚地手摸著臉頰，只見麗莎惡作劇似地笑著說：
「這是這次的謝禮——是我的心意。」
然後她像是難為情似地移開椅子，與我拉開距離。
「不、不過，我並沒有忘記本來的條件。關於取回你記憶的方法，我也還在摸索中，雖然還找不到適當的手段……總之我要進行中間報告，以及提出目前的提案。」
麗莎就像是要強行岔開話題般，快速地說道。
但是殘留在我臉上的嘴唇觸感，卻沒有那麼簡單就消失。
「我說麗莎，剛才的吻是——」
「別插話，安靜聽我說！」
那個吻所包含的心意到底是什麼呢——我想要這樣問，可是卻被她紅著臉打斷。
而且她的氣勢兇猛，仿佛只要我再多說話，她就會咬上來似地。
「知、知道了，請說給我聽吧。」
我仿佛安撫她一般地點頭答應，擺出傾聽麗莎說話的態勢。
「真是的……別胡思亂想，把思緒切換過來，集中精神聽我說，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麗莎強烈地叮囑，然後開始說出關於我的記憶的推論。
「首先，經過調查後我得知一件事，那就是記憶並非那麼容易就會失去。即使看起來像是失去，那也可能單純是處於想不起來的狀態，而記憶本身仍存在於腦中。」
「可是我認為我的記憶，可能是被從尤克特拉希爾下載的兵器資料給覆蓋了。在那種情況下，記憶不是就消失了嗎？」
我提出疑問，麗莎隨即搖頭否定。
「不，那個想法是錯的。本來人類的腦就算記住新的情報，舊的記憶也不會被消除。假如有那種無視腦的記憶形式的覆蓋發生，那麼腦和人格本身就會受到破壞吧。」
「那我的記憶……真的還殘留在腦中嗎？」
我感到難以置信，於是對麗莎這麼問道。
「已經固定在腦中的長期記憶，不太可能突然消失。如果是腦受到物理上的破壞，那又另當別論，但是在你身上並沒有發現那樣的障礙。老實說，昨天你昏倒後——我已經請人幫你做過精密的腦部檢查了。」
竟然反過來利用昨天的偶發事件，我對麗莎感到佩服。
「我都不知道這件事呢……麗莎果然值得依靠。」
「當、當然啊。」
麗莎害羞地搔了搔臉頰後，重新繼續話題。
「所以從這些徵兆看來——你的狀況極為不自然。如果單純只是被傳送入龐大的資料，我不認為會造成喪失記憶。」
麗莎看著我的眼睛，明確地如此斷言。
「——但是，我實際上就是那樣的狀態喔？」
「就算退一百步，你是因為某種錯誤而引起記憶障礙，可是從過去的記憶開始失去是很奇怪的事。應該是從腦中尚未固定、最近的記憶開始忘記才自然。」
「確實是那樣……」
為何我失去的都是被帶去尼福爾之前的記憶呢——我也有這樣的疑問。
「所以我推測，尤克特拉希爾可能還傳送了兵器資料以外的東西給你。」
「兵器資料以外的東西？」
我咽下唾液反問道，而麗莎則是以認真的表情點頭肯定。
「如果要舉例的話——就是像電腦病毒一樣的某種東西吧。」
「什麼……」
「我認為那是以『情報』的方式進入腦中，帶著明確的意圖切斷你的記憶——或許就是那種性質接近電子病毒的東西在作祟。」
一股寒意從我的背脊竄上。
————
我聽見遠方傳來某種帶有雜音的聲音。
「正如之前告訴你的，如果尤克特拉希爾擁有電力性質的干涉力，那就並非不可能。昨天因為你是昏倒狀態，所以無法進行充分的腦波檢查，不過日後再重新進行精密檢查的話——」
麗莎的聲音變得愈來愈小。
取而代之的是某處傳來的雜音愈來愈大。
——威脅，認知。消除，疑念……不可能。大幅超出，能修正的範圍。
雜音化成聲音，在腦中迴響。
——也考慮她是日前排除失敗的妨礙因子，判斷繼續潛伏為困難。
我已經聽不見麗莎的聲音。
——檢討，狀況。今後對諾因的確保有轉為困難之可能性。結論，必須立刻開始行動。排除威脅後，回收權能。
這個冰冷且像是機械般的聲音，難道是尤克特拉希爾的……
我頭痛欲裂。帶著雜音的聲音，讓我的思考扭曲。
如針刺般的頭痛襲來，我的意識模糊。
「啊！？」
但這道痛苦叫聲並不是從我口中發出。
「咦——？」
看到眼前的光景，我不禁啞然失聲。
我的左手——擅自掐住麗莎的頸子。
「嗚……啊……」
麗莎表情痛苦地注視著我。
「為、為什麼！？我、我在做這種事——」
雖然我慌張地想要放開左手，但我的意志卻沒有傳達到手上。明明有感覺，手卻無法依照我的意思動作。
——壓縮種子，解壓。開始意識侵蝕。
我想要用右手拉開自己的左手，但是右手也變得使不出力氣。
「尤克特拉希爾，是你嗎？你要把我的身體——！」
然而無視於我的聲音，左手的手指陷入麗莎的咽喉。
——發生錯誤，往其他因子的支配領域到達困難。完全掌握意識，不可能。但是即使以現狀的侵蝕率，控制行動仍無問題。
「唔……來人！快來人啊！！」
我大聲地向教室外呼喊，卻沒有人出現拯救。
休息中的教室前沒有客人，我的聲音也傳不到在隔壁空教室烹飪的深月她們那裡吧。
——既然如此，我就用上位元素引起爆炸——！
我採取最後手段，但是生成出上位元素的瞬間，激烈的頭痛立刻襲來。
然後生成出的上位元素無視我的意志，變成一條細樹藤，纏在我的左臂上。
變換為植物……這是普通的『D』不可能辦到的生物體變換的領域。
——這是尤克特拉希爾做的嗎？
纏繞在左臂上的藤蔓，即使處於外側也支配著我的動作。
掐住麗莎脖子的力道變得更加強勁。
或許是已經連聲音也發不出了吧，麗莎痛苦地張開嘴。
「唔……麗莎！用上位元素生成出爆裂物，炸斷我的手！」
我拼命地說服麗莎。
然而麗莎眼角泛起淚水，卻仍微微搖頭。
不知她的意思是痛苦得難以生成上位元素，還是她不能做那種事——
「可惡！再這樣下去——拜託！有沒有人啊！？不管誰都好——拜託快來救麗莎！！」
我只能繼續喊叫求救了。
麗莎雖然掙扎著想要掙脫我的手臂，但是抵抗卻逐漸變弱。
她的生命燈火正逐漸消失，而且——是由我捻熄的。
「住手……住手啊！！」
我對擅自操縱我身體的尤克特拉希爾大喊。
然而，至今數度幫助過我的龍，現在卻殘忍地掐緊麗莎的頸子。
「你在做什麼！這個大笨蛋！！」
不過就在此時——碰地一聲，有人從外面踢破門，一道小個子人影沖了進來。
「學、學園長！？」
金髮飄逸、一雙碧眼瞪著我的人，就是密得加爾的最高負責人夏洛特學園長。
「拜託您！我的身體不聽使喚！我會怎樣都沒關係，請立刻拯救麗莎！」
除了她以外，我已經沒有可以求助的對象，因此我拼命向她求救。
「呿——竟然弄成這個樣子。」
學園長一聲咋舌，立刻衝到我們身邊，她撲上來，往我的左臂咬下去。
雖然感到一陣劇痛，但不在我控制下的左臂，卻不肯離開麗莎的脖子。
「那樣是不行的！至少要做到把手臂打斷的地步——」
「沒問題的，既然你是被操縱——那我只要支配被操縱的你就好了。」
學園長這麼說完，犬齒更深深刺進我的手臂。
就在那個瞬間——我宛如被下了麻醉藥一般，左臂的感覺離我遠去。
掐住麗莎的手指放鬆開來，她掙脫我的手，倒在地面上。
「咳咳、咳咳！」
只見麗莎按住喉嚨，不斷地咳嗽。
——其他因子混入，侵蝕率降低，行動控制維持困難。因應緊急事態，切斷終端脫離。
腦中響起尤克特拉希爾的聲音，纏繞在左臂上的植物藤蔓，陰森地扭動起來。
「唔——」
雖然學園長發現它的舉動而伸出手，但是藤蔓敏捷地離開我的手臂，就這樣往開啟的窗戶跳躍過去。
看到藤蔓就此消失在窗外，學園長咒罵一聲「被它逃掉了」。
「夏洛特小姐，您突然奔跑是怎麼回事呢？啊——哎呀，這到底是……」
這時瑪伊卡小姐出現，看到我們不尋常的模樣，她驚訝地睜大雙眼。
「瑪伊卡，這是緊急狀況。隨便找個理由，讓來賓們退避至島外。另外透過各人掌上型電腦告知學生警戒等級A。傳令遙率領龍伐隊，搜索『會動的藤蔓』，雖然她們一定會有疑問，不過理由我之後會說明。」
學園長將視線移向她，簡潔地下達指示。
「——是、是，遵命。」
瑪伊卡小姐繃緊表情，敬一個禮後，隨即往教室外奔去。
「咳咳、咳咳……呼呼……呼呼……」
安靜下來的室內，響著麗莎的咳嗽和紊亂呼吸聲。
「麗莎……對不起。」
其實我很想扶她起來，可是我不知道現在的我是否可以接近她，只能站著向她道歉。
「呼……呼……別露出那種表情，我……沒事的。」
麗莎抬起頭來，露出僵硬的笑容對我說道。
「可是，我對麗莎——」
「操縱你身體的是尤克特拉希爾對吧？我也是太粗心大意了，明明有考慮到這樣的可能性……但是聽到尤克特拉希爾已被消滅，我就不免鬆懈了。」
麗莎搖搖頭，堅持自己也有責任。
「大概……麗莎的推測是正確的，我的腦袋裡被傳送了兵器資料以外的東西……不知何時又會被操縱。」
我看著掐住麗莎脖子的自己的左手，語帶懊悔地說道。
尤克特拉希爾並沒有消滅，它一直——都在我的體內。
「不用擔心那個，因為目前支配你身體的人是我。」
然而，學園長卻語氣充滿確信地如此斷言。
「支配……？」
這麼說來，在咬我左臂的時候，她是說過那種話。
「因為我暫時支配了你和侵入你身體的傢伙，所以大致的狀況，我都已經掌握了。真是的——事情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隱瞞和尤克特拉希爾的交易，這是你的責任哦？」
學園長將手叉在腰部，瞪視著我。
「什麼……為什麼您會知道那件事——」
「只要支配就會明白，支配就是那樣的權能。」
「權能……？學園長——不，您到底是什麼人？」
我從學園長身上感受到神秘的感覺，因而這麼問道。
「是啊……到了這個地步，我只能表明我的身分了吧。」
學園長點點頭，不知何故似乎有些高興的樣子，她誇張地舉起手。
「我正是人類的管理者，人類種之王！是在背後支配這個世界的黑幕！」
學園長挺起平板的胸部，堂堂正正地宣言道。
「喔、喔……」
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曖昧地附和。
「你那是什麼傻樣？不相信我嗎？」
「不——與其說是不相信，倒不如說是完全無法想像……」
突然說自己是支配世界的黑幕，我也會因為規模太大，只能感到困惑。而且小巧又瘦弱的學園長，完全和那個形象不相符。
「……你說我沒有威嚴嗎？」
學園長身子一震，臉上表情不住抽動。
「咦？奇、奇怪，我說出來了嗎？」
「我現在正支配著你，因此你的思考也會傳達給我。真是的……沒辦法，那麼我就抱著會受到誤會的覺悟，換個說法吧。」
學園長深呼
吸一次，然後繼續說：
「我的前一代是這麼稱呼自己的——灰龍，『灰』之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