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七彩花園 第四章 祭天的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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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慶典當天——平時除了上下學時基本無人的海岸道路上店鋪林立,在白天就有很多學生往來其上。她們的打扮也和平時不同。

  「為所有學生提供浴衣,學園長真是幹得漂亮呢。大家都變了好多呢。」

  在筱宮老師的店鋪的後台,切好白菜的莉莎眺望著來買炒麵的穿浴衣的女學生們嘀咕道。

  「是呢——感覺不像在米德加爾了。就像真的是日本的祭典。」

  和莉莎一樣負責後台的我切著胡蘿蔔的同時同意道。

  為了徹底貫徹和風祭典,夏露給所有學生分發了浴衣。而且每個學生可以各自選擇合意的式樣。那應該是夏露的趣味,不過還是相當費工夫的。

  不過,多虧如此女生們都很興奮。慶典最主要的部分是晚上的焰火大會,不過海邊現在已經非常熱鬧。

  「日本的祭典……我早就想親眼看看了。」

  「有機會的話我帶你去。只不過——會挺麻煩的吧。」

  我露出苦笑後,莉莎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你覺得我會迷路?」

  「不,不是的,莉莎的浴衣裝太漂亮太惹眼,要守著你很難。」

  「唔——」

  滿面通紅的莉莎停下了做料理的手。

  「漂,漂亮……這種話你要是早一點——在我穿浴衣給你看的時候就說就好了。這種時候說的話我會亂的」

  被莉莎銳利地盯著的我慌忙道歉。

  「不,不好意思。不過,我早就誇過你的浴衣裝了……」

  和女生們一樣,我們也穿著浴衣。

  現在在店裡的,是負責準備工作的我和麗莎,還有負責料理和接客的筱宮老師和紫音四個人。因為店面不夠大,當班採取輪換制。其他人都在逛其他店鋪。

  我穿著的是傳統的男性用紺色浴衣,不過女生們都喜歡穿華麗的。

  莉莎穿的是藤色帶著花朵花紋的浴衣,這件浴衣和她盤起的閃耀金髮相當般配。

  「xie xie。」(謝謝)

  對客人行禮的紫音穿的是白底帶著盛開的桃色鮮花花紋的可愛浴衣。光站著的話她身高略顯不足,所以她的腳下墊著台子。

  可愛的紫音刺激起了女生們的母性。「太可愛了!」的叫聲多次傳到我的耳朵里。

  筱宮老師雖然時常被這樣的紫音吸引去注意,不過她還是熟練地做著料理。

  她穿著以藍色為主基調,帶著白色花朵的浴衣,滿是大人的沉穩風味。搖動的馬尾下那若隱若現的頸子讓人心跳加速

  當然,這種內心想法是不能全部說出口的,不過,我還是有老實的向大家表達了自己的感想。

  然而,莉莎一副不能接受的樣子。

  「你把我們算在一起一併說了很合適你們哦。這能算誇人啊。」

  「唔……可是一個一個夸太不自然了——而且大家也馬上要出發了。要是我表現的太狂熱,又會變成性騷擾吧?」

  我道歉後,莉莎無奈地聳了聳肩。

  「雖然是有點大條的發言,不過還是比沒什麼感想好。你對我的打扮有興趣這點我很高興。嘛,生不生氣另說。」

  「怎麼感覺被提了很過分的要求啊……好吧。接下來我就專注讓生氣變成不生氣吧。」

  我在嘆息的同時苦笑著點頭。

  看見我這樣,莉莎眉毛微微一抽。

  「——看來你稍微回復了些往常的狀態呢。」

  「誒?」

  吃了一驚的我回視莉莎,她的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最近,你好像一直煩惱著什麼對吧?雖然之前我沒敢問,那件事解決了嗎?」

  繼續切白菜的莉莎問道。

  從燒烤的那天開始,我就一直在想如何回答深月的問題,不過這點似乎被莉莎看穿了。

  但這也絕不意外。莉莎就是這樣的人。

  「解決啊……還沒呢。不過我知道怎麼辦好的,你不用擔心。」

  我曖昧地回答道。

  在慶典前,我並沒得出答案。我所做的,就只有不停地回憶。

  深挖緹婭幫我恢復的記憶深處的更深處——從最最早的與深月的回憶開始,把直到現在的記憶全部找出,再仔細回憶一遍。

  變得有些曖昧不清的回憶,我就打電話向父母確認,努力嘗試回憶出來,相冊里留下的照片也被當作相關資料送來給我了。(譯:這節奏,爸爸媽媽肯定以為兒子打算向女兒求婚吧。)

  就這樣,我一直思考著深月的事,直到今天。

  但是,儘管我還沒有找出明確的答案——之後再和深月會和時,我應該能能自然而然的說出來吧。

  「是嗎。那我就不擔心了。請你好好加油吧。」

  莉莎安心的微笑道。哆哆哆,她又輕快地切起了白菜。

  「好,我會加油的。」

  我也笑著點頭,配合著她的節奏切起了胡蘿蔔——。

  我和大家約定換班後一起逛慶典。

  和深月約在了最後——焰火開始之前。那時,我要傳達自己的答案。

  在那之前,我要和大家一起享受慶典,所以打算平復著心緒的——然而,

  「那麼,贏了的那隊可以獨占悠。」

  「恩——就這樣。贏了更多獎品的那隊算贏。」

  在投環店前,琦莉和艾列拉正盯著對方。

  兩人的浴衣裝也都非常合適,但現在不是誇她們的時候。

  「女兒啊,不要辜負吾的期待。」

  「姐姐,加油。」

  在兩邊,弗栗多和戀正在各自加油。

  「額……大家一起行動比較好吧。」

  之前也和這四個一起逛的我打算試試居中調解。

  一開始,四人還算比較和平的在一起玩,不過琦莉和艾列拉之後就起了衝突——然後就發展成了這樣。

  艾列拉曾經妨礙了琦莉夜襲,所以兩人間萌生了微妙的競爭意識。

  「不行,悠。都到店門口了,我不會放棄的。」

  「沒錯,物部同學。為了和你還有戀三個人一起安安靜靜的享受慶典,這場勝負不可避免。」

  某種意義上很合拍的兩人立刻拒絕了我的建議。

  接著,她們向投環店主遞出代金券。

  在店鋪里,我們可以使用和浴衣一起發下的代金券。在食堂和小賣部買什麼東西時,我們可以用個人終端直接從個人帳戶中付費,但是這些店鋪沒法做到這點。

  另外,由於米德加爾的「D」依靠資源生成掙錢,有很多人擁有莫大的資金,如果不進行販售限制,商品可能會很快被買光。

  這場慶典以讓全體學生享受其中為目的,為了不讓賣空的情況出現,其中一個辦法就是設置代金券。

  「那麼,每人三個環。」

  這麼說著向琦莉她們遞出投環的,是我在司令室見過很多次的女性職員。雖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不過記得她是負責接線的。

  看來真的是動員了全部米德加爾的職員運營著這場祭典啊。

  「既然不講究獎品的內容,那麼瞄準小的也沒問題。」

  琦莉確認著投環的大小,一臉認真的低語道。

  獎品被各自固定在了台座上,環子套中的就可以得到手。大商品彈開環的可能性也相對較高。

  「雖然之前和戀去過一次日本的慶典——和原版的商店比起來,獎品還真是奢華呢。」

  艾列拉一邊品評著獎品一邊感慨的說。

  「恩……可愛的東西也有很多。那個小兔子……真不錯。」

  挺著後背望著的戀兩眼放光地看著兔子玩偶。

  如戀所說,獎品大半是些可愛的女孩子向的東西。因為除我之外大家都是女性,這樣設置獎品也是當然的。

  「啊,戀想要那個嗎。雖然很想拿那個——但稍微有點大呢,要是想贏這場決鬥,風險有點高了。」

  看到艾列拉在猶豫著,我舉起手。

  「那,我來套那個玩偶吧。」

  這麼說完,我把代金券交給女性職員,接過投環。

  「——哥哥,謝謝你。」

  高興地向我道謝的戀讓我的幹勁涌了出來。

  「好,放心交給我。」

  老實說,我很有自信。

  要是由磨練過戰鬥能力的我來說的話,投擲只不過是單一要素的技能。有三次機會的話,還可以進行微調,沒可能投不中吧。

  但在我確認投環的重量和形狀時,站在戀另一邊的弗栗多拉了拉我浴衣的袖子。

  她正認真地指著一件商品。

  「吾想要那個。」

  那是裝著五顏六色糖果的袋子。因為投環大小剛剛夠,是比較難套的目標。

  「那,你先自己試試怎麼樣?」

  「吾已經決定把所有代金券用在食物上了。沒有多餘花在這種不確定能夠入手獎品的遊戲上的餘裕。」

  雖然弗栗多堂堂正正地說著只顧自己的話,不過我還是「嘛,好吧」的嘆起氣來。獎品里沒有我想要的。既然有三隻投環,幫弗栗多拿也行吧。

  「——我知道了。我先幫戀拿。」

  「恩。交給汝了。吾的夥伴喲。」

  因為我們結成了協作關係,不再多慮的弗栗多一臉高傲的敲著我的手。

  接著,艾列拉,我,琦莉三人並排站立,開始了投環。

  「呀!」

  艾列拉和琦莉拿到了沒什麼風險的小獎品。

  仔細想想,兩人的戰意絕不尋常。第一投成功也是當然的。

  不打算輸給她們的我也提高注意力緊緊盯著兔子玩偶。

  我調整了下呼吸,像投擲手榴彈那樣扔出了投環。

  投環稍微歪了一點所以重心不穩,它一邊晃動著一邊飛了過去。不過,這也在我的計算之內。

  算進因晃動而減少了飛行距離的第一投如我所願在兔子玩偶的上方落下。

  「哇!」

  戀很少見的歡呼大叫出來。

  「各位都很厲害呢。」

  從女性職員手中接過獎品的我把兔子遞給了戀。

  「來,戀。」

  「恩……好高興。哥哥給的……我會珍惜的。」

  戀紅著臉緊緊抱著兔子玩偶。

  但很快,弗栗多就催道「下一個是我的」。

  我苦笑著挑戰起第二投。

  在風險最高的第一投成功的基礎上,我便不需要那麼緊張了。我輕輕投出的圓環啪的落在了糖果上。

  「恩,辛苦了。」

  弗栗多依舊一臉高傲的慰勞我,不過看到她那舒緩的表情,我也沒什麼好生氣的了。

  我身邊的琦莉和艾列拉第二次也成功了。

  「你真行啊。」

  「——你也是,比我想的厲害。」

  看著火花四濺的兩人,我拿起最後的投環。

  因為已經拿下了戀和弗栗多的分,我已經沒有明確的目標了。所以,拿什麼都無所謂啦……然而……

  我觀察了下台座後,發現商品台的一角放著一枚和風胸針。那是枚帶著紅葉花紋,做工精細的胸針。

  ——胸針啊。

  對我來說,這並不合適,不過之前因為被我送了胸針而很是高興地緹婭的笑顏閃過了我的腦海。我把投環投了過去。

  劃著名比第二投更理想的軌跡的投環準確的落在了胸針上。

  這樣,我的圓環也用光了。剩下的是琦莉和艾列拉的第三環。

  經過了長時間的集中後,兩人猛地吐氣,同時投出圓環。

  「——啊。」

  看見兩隻圓環的軌跡,我不禁叫道。

  看來兩人瞄準的目標是同一個,圓環在空中相撞,落到了地上。

  「你幹嘛妨礙我!」

  琦莉一臉不高興的怒吼道,艾列拉也吊起眉毛回道。

  「琦莉才是,幹嘛妨礙我。」

  兩人互相盯了一會兒後,又同時向女性職員遞出了代金券。

  「再來一次喲。」

  「再來一次哦。」

  第二回勝負爭奪戰開始了。

  「……好像會很久。」

  「吾已經厭了啦。」

  拿著獎品已經滿足了的戀和弗栗多厭倦似的說。

  確實,琦莉和艾列拉很難分出勝負,認真來的話兩人都不會失手,要是互相妨礙又會一起失敗。

  在看到第五回勝負爭奪戰時,我向戀和弗栗多提議道。

  「在她們分出勝負前,我們先逛逛附近的店吧?」

  「恩,這樣不錯。」

  「恩,先去那邊的法蘭克福香腸店吧。」

  兩人立刻回答道。

  接著,我們走向了對面的店鋪。

  結果,琦莉和艾列拉的勝負最後也沒分出來,因為到了換班的時間,她們不得不放棄。

  在用完代金券前換班時間就到了這點真是幫大忙了,我抱著她們拿到的如山般的獎品想到。

  2

  「這,這是……撈金魚……!」

  伊莉絲呆在有小魚遊動著的魚缸邊,手上拿著撈金魚的道具——紙網,身體激動地顫抖著。

  「不,準確說是撈熱帶魚。」

  我在伊莉絲背後冷靜地訂正道。

  魚缸里遊動的不是金魚,而是孔雀魚之類的熱帶小魚。

  從米德加爾外部帶進生物是很難的,所以這是現場調配來的吧。

  「這樣也沒關係!我一直想試一試。」

  伊莉絲氣勢高漲地拿著紙網,

  之前的學園祭里伊莉絲曾提議要撈金魚。雖然那個提案沒被採納,但那時的想法似乎依然強烈殘留在她心裡。

  一直在一起逛的緹婭和菲莉爾還有貞德也表示了興趣。

  「好像很有趣的樣子!緹婭也要來!」

  「……很有趣嘛。就當做體驗人生了,我也來。」

  「難得的機會我也來吧。可是……撈起來之後要怎麼辦?吃掉嗎?」

  聽了貞德的疑問的伊莉絲回過頭去笑道。

  「真是的,小貞德你搞錯了。這些魚要拿回去養哦。小貞德居然是貪吃鬼啊。」

  「不,伊莉絲之前也搞錯過吧。

  我對得意說明的伊莉絲吐槽後,她的臉忽的變紅。

  「真,真是的,物部!不要說出來啊——」

  聽著這些話的女性職員微笑著指著店內的深處。

  「為了想飼養撈起的魚的顧客,本店準備了可以用代金券購買的魚缸。另外,也可以選擇按撈起的數量交換禮品。」

  不愧是夏露運營的慶典,事後服務準備的相當充分。覺得養金魚麻煩的人也會很高興吧。

  「恩,是不是要換獎品呢……」

  看到猶豫的伊莉絲,我嘆息道。

  「伊莉絲,你撈了再想也行啦。大概比你想的要難的多哦?」

  「我,我知道了。我試試!」

  伊莉絲高興地回答後瞄準了熱帶魚。

  緹婭,菲莉爾,貞德也拿起紙網來到魚缸邊。

  「緹婭要撈很多!」

  幹勁滿滿的緹婭看準遊動的孔雀魚猛地揮下手。

  雖然目標選擇不壞,不過猛地砸入水面的紙網在碰到孔雀魚之前就先破了。

  「誒——為什麼啊?」

  看著破掉的紙網,緹婭不高興地歪過腦袋。

  看見緹婭的失敗,菲莉爾認真地嘀咕道。

  「和書上說的一樣……紙網果然很容易破。那是男主想展現自己好的一面給女生看的場景——記得,要儘量避免水的阻力……」

  運用故事中學到的知識,菲莉爾橫著滑也似地把紙網放到水裡,撈起一條孔雀魚。

  「哇,成功了。我也許……有這方面的才能呢。」

  菲莉爾歡呼道。伊莉絲和貞德見狀也模仿起來。

  「太好了!我也撈到了!」

  「——抓到竅門的話也沒多難嘛。」

  兩人也漂亮地撈到了孔雀魚,然後按同樣的辦法挑戰起了第二條。

  「要是緹婭也像菲莉爾那樣就好了……」

  已經喪失挑戰權的緹婭遺憾地垂著肩。

  但是菲莉爾她們的紙網也在撈第三條時出現了小洞。

  「啊——……破了呢。」

  「嘛,畢竟是紙做的。」

  伊莉絲在第四條,菲莉爾在第五條分別失敗。

  貞德一直利用紙網邊緣撈到了第九條,但在挑戰十條大關時也終於結束了。

  「隊長,這是只能在不流動的魚缸里才能實現的有趣狩獵呢。」

  向我展示著成果的貞德滿足地說道。

  雖然被說了這不是用來吃的,但貞德似乎依然是以狩獵的想法撈的魚。

  「各位要帶著魚走嗎?或者要交換獎品?」

  被女性職員問了的大家考慮了一會兒後各自回答道。

  「恩——……難得的機會,我一起買個魚缸吧。」

  伊莉絲說完後,菲莉爾啪的一拍手。

  「那,我們買個大點的魚缸一起養吧。擺在深月的宿舍有點煞風景……要是擺在食堂會是不

  錯的裝飾呢。貞德怎麼樣?」

  「好的,茲拜也會喜歡吧。」

  貞德欣然同意道。想像著紫音笑顏的她表情變得柔和起來。

  用代金券購買了水槽的三人打算暫且回一趟宿舍。

  「物部,小緹婭,我們很快就回來,稍微等一下哦!」

  推著裝著魚缸的推車,三人去往了宿舍的方向。

  「唔——……」

  沒撈到魚而被排除在外的緹婭有些鬧彆扭地鼓著臉。

  「那麼,我們先逛一逛其他店吧?」

  我摸著長著紅色小角的緹婭的頭說道,緹婭微微點了點頭。

  平時我摸她的頭她立刻會很高興,現在她的情緒似乎還很低落。

  這時,我想到了之前在投環店入手的和風胸針,便從懷裡把它掏了出來。

  「來,緹婭,我有個禮物要給你……」

  「禮物?」

  我把握著的手伸到歪著腦袋的緹婭面前攤開。

  「這時我在投環店看到的。和緹婭很般配所以我就弄到手了。」

  「哇!好漂亮!」

  看到紅葉型胸針的緹婭高興地綻放出笑容。看到她的反應,我安下心來。

  「喜歡的話,要不要帶上?」

  「當然!好開心!」

  終於露出笑顏的緹婭伸出的手卻在途中停了下來。

  「……怎麼了?」

  我投出了疑惑的眼神,而緹婭扭扭捏捏地抬眼看向我。

  「那個,緹婭希望悠幫我帶胸針。」

  「好,沒問題——」

  我點著頭彎下身子,這時,我理解了緹婭害羞的理由。

  她穿的是一件薄浴衣。尺碼剛剛好,天氣又比較熱,浴衣緊緊的貼著她的身體。要是要往她胸口帶胸針,指尖無論如何都會碰到她的身體吧。

  「那個……你要帶哪裡?」

  「就這裡吧。」

  以防萬一我確認了一下,不過緹婭果然指了指自己的右胸。

  保持蹲在緹婭身前的姿勢凝固在那裡的我注意到周圍的視線全都向我集中起來。

  我彎著身子伸手到緹婭胸口的樣子在別人看來相比相當詭異。身為男性的我本來就很醒目,說不定還會因此受到意外的誤解。

  「我,我們換個地方吧。」

  我站起後牽住緹婭的手開始尋找起沒人注目的地方。

  「悠牽我的手了……今天的悠好積極,好高興!」

  緹婭握住我的手露著笑容,聲音變得急促起來。

  沿岸的道路到處都是女學生,我便帶緹婭穿過店鋪間來到了茂密的叢林中。

  被枝葉遮擋了陽光的地方相對比較暗,也比較安靜。在這兒的話誰都不會發現吧。

  「那,我給你帶咯。」

  我鬆開緹婭的手,在她身前彎下身子。

  「唔,恩……拜託你了。」

  緹婭紅著臉點頭,緊緊凝視著拿著胸針的我的手。

  我緊張地把手伸向緹婭的右胸,感覺就像在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似的。

  猶豫也不會改變這股奇怪的氣氛,於是我下定決心,碰觸起緹婭的浴衣。

  「恩——」

  在我感受著透過薄布傳來的胸部那微微的膨起感與柔軟感時——緹婭輕輕呻吟起來。

  要穿過胸針的扣針,提起浴衣的布是必要的,可是,薄布料讓我沒法輕鬆捻起浴衣。

  「yo,悠……痒痒的……」

  在被我的指尖摩擦胸口時,緹婭顫抖著熱情地呻吟道。她的反應讓我的心跳節節上升。

  這麼下去簡直就像我調戲緹婭一樣嘛。雖然我因為在碰她的胸而猶豫著是否再多用力一些,不過要是在這麼拖下去就不好了。

  「抱歉,我馬上弄好。」

  我不顧碰胸這件事,用指尖猛地捻住布料用力拉起浴衣。

  「啊——呀!」

  緹婭發出尖銳的叫聲,她纖弱的身體忽的一跳。

  似乎是碰到了她敏感的地方,不過總算是成功捻起了衣服,我立刻給她帶上胸針。

  「完,完成了。」

  完成了緹婭的請託後我擦去額上的汗水。

  「悠……謝謝。」

  緹婭紅著臉摸著胸針向我道謝。

  「不用客氣。」

  「悠送的禮物……我會好好珍惜的。之前受到的花型胸針,我也一直珍惜著。」

  緊緊壓著紅葉型胸針的緹婭眼睛潤濕了。

  「是嗎……我很開心。」

  雖然開心,但有些害羞呢。

  「那個,悠——合適嗎?」

  緹婭的手從胸針上鬆開,她問起我的看法。

  「恩,很合適。」

  如我所想,紅葉胸針和緹婭的頭髮還有浴衣的花紋很般配。

  「真的?你再進一點看。人家有戴歪嗎?」

  「我倒是覺得沒問題——」

  被緹婭伸手招呼的我低下身子觀察起她胸口的胸針。

  但就在這瞬間,緹婭往前了一步——她靠到了我的臉上。

  在我為這柔軟又有些濕潤的感觸驚訝時,緹婭也稍稍退後,害羞地笑了起來。

  「不這樣的話……就不能完整表達我的感謝。」

  這麼說完後,緹婭緊緊抱住了我的手。

  「不過,我還沒表達完哦,所以就這樣!走吧,悠!」

  緹婭就這麼拉著我的胳膊走向店鋪林立的街道。

  「抓這麼緊不好走路了啦。」

  「沒關係。不好走我們就慢慢走。」

  驚慌失措的我訴說著這樣走起來會很辛苦,不過緹婭卻沒有要換姿勢的樣子。

  「——好吧。那就這樣吧。」

  既然這是緹婭的願望呢。我苦笑著點頭。

  回到慶典之中,黏在一起走路的我們立刻集中起了視線。不過,就算在意也沒用了,我們就這麼兩人一起逛著店鋪。

  似乎緹婭已經完全忘記沒撈到魚的事情了,她現在非常興奮。

  「悠,高興嗎?」

  拿著從店裡得到的水氣球的緹婭問道。

  「恩,很開心哦。」

  我立刻回答後,緹婭望向太陽逐漸西下的天空。

  「緹婭也很高興。不過——是不是可以這麼高興呢,緹婭有點不安。」

  「……為什麼?」

  我問道,隨後,緹婭含混了起來。

  看到她臉上帶著的微微焦慮,我立刻明白了她在想些什麼。

  「難道說,你在擔心第九次災厄嗎?弗栗多說還沒必要著急哦?」

  「恩——她也對緹婭這麼說了。所以緹婭完全沒有去想可怕的事情。可是……這樣真的可以嗎?」

  看著浮現著不安的緹婭的眼瞳,我用力點了點頭。

  「恩,至少今天好好享受也不會受報應的。」

  我堅定地斷言道,伸手摸起緹婭的頭。

  要是太樂觀把事情都推到後頭確實不太好。不過只到慶典結束所以沒關係吧。

  「……太好了。緹婭也這樣想。」

  緹婭安心地微笑起來。

  因為現在非常開心,她才會對將招來不幸的災厄之種如此在意吧。

  就算被說了不用著急,但危機迫近這件事是事實。也許,很快就不得不直面這件事情了。(譯:全是Flag)

  因為受到了弗栗多的阻止,我還沒對其他人說這件事……不過,果然應該和大家分享最低限度的情報才是。

  我一邊在心裡決定在慶典之後要和弗栗多好好說一說這件事,一邊繼續和緹婭逛著商店街。

  譯:動漫之家或者其他轉載點的讀者,其實四月份就翻完全發咯,只不過轉載的地方偷懶不肯自己碼字罷了。

  3

  赤紅的太陽逐漸要落入遠方的地平線時——東邊的空中出現了一顆啟明星。

  但是,夜色中最醒目的星星,並不是眩亮的一等星。那是只能在地上看的,大小完全不輸給太陽的地球的衛星——月亮。

  今天似乎是滿月日,白色的圓球成為了廣闊夜空的霸者,取代了太陽的存在感。

  恐怕,在今天的月光照耀下,地上會看不見淡淡的星光吧。

  ——會是個明亮的夜晚呢。

  我坐到宿舍前的海堤上,想像著即將到來的夜晚。

  這裡位於店鋪街的邊緣,人流較為稀少。

  「哥哥。」

  背後傳來了呼喚我的聲音。

  回過頭,盤起頭髮穿著浴衣的深月正嚴肅地往上望

  著我。

  「——啊,你遲到了啊。」

  我從海堤上下來,拿起個人終端確認時間。比我們約好的時間晚了十多分鐘。這對一絲不苟的深月來說很少見。

  「對不起,在快換班的時候學生會的孩子們來了店裡……我沒辦法立刻離開……」

  「沒關係啦。過去和深月約好見面的時候基本都是我遲到的。」

  我說起過去的事情後,深月對我苦笑。

  「是呢——小學的時候,想和哥哥一起回去的我一直在校門口等哥哥呢。不過,哥哥卻老是不來……去學校里找哥哥的時候,哥哥居然在和同學踢足球什麼的。」

  我的視線從有些怨恨地念著的深月身上躲開。

  「那個……為了和妹妹一起回家就拒絕別人的邀請……這有點不好意思啦。」

  「啊——確實有這麼回事呢。記得那天,哥哥罵我『吵死了笨蛋』然後吵了好大一架呢。明明好好說明理由就好了的。」

  被用略帶吃驚的眼神看著的我為過去的自己辯解起來。

  「要是我那麼說,不就像我討厭和深月一起回家嗎?而且說這件事本身也讓我害羞……又沒別的選擇了。」

  「……謝謝哥哥顧慮當時的我。可是,哥哥罵我笨蛋的時候,我真的很受傷。」

  深月露著鬧彆扭的表情看著我。

  「嘛,怎麼說呢……抱歉。那時的我是個臭小鬼。」

  在我撓著腦袋道歉後,深月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看著我。

  「那,現在的哥哥已經很成熟了?」

  「……沒有啦。我知道錯了啦,不要壞心眼了啦。」

  雖然比那時有所成長,但我依舊是個不成熟的小鬼,也不知道怎麼讓自己更成熟。

  「呵呵——因為想起自己守候著哥哥的日子,所以稍微報復一下。畢竟我在米德加爾等了哥哥三年呢。」

  深月輕輕聳了聳肩後自然而然地牽住了我的手。

  像在小學時的回家路上握著害羞的我的手時一樣,深月高興地笑著對我說,「走吧」。

  只是擁有了回憶,就能讓所觀察的世界發生這種變化讓我心中不禁一緊。

  我注意到了,在記憶被世界樹封印的時候,我只看到了表面的深月。

  但是,現在我能從細微的表情變化中看出深月的心思。

  「你要吃巧克力香蕉嗎?」

  發現深月用期望的眼神看著賣巧克力香蕉的店鋪,我向她問道。

  「——是。其實我來的時候看見了這個店,然後就一直很在意。」

  老實點頭的深月拉著我的手走向店鋪。

  「以前在鄰鎮的祭典里我們也吃過呢。」

  在我講出回憶後,深月懷念地點了點頭

  「是呢……我在那之後還是第一次吃這個。」

  「我也是。要什麼味道的?」

  抬頭看著菜單的我問深月。

  「那就和以前一樣,要草莓巧克力的。」

  「那我就——要一個原味的吧。」

  我們把代金券交給店裡的女性職員,各自拿了一根巧克力香蕉。

  深月的那根是粉紅色草莓味,我的是普通的抹著茶色巧克力的。

  「哥哥,我們去海邊吧?我想去安靜點的地方和你說些事。」

  「好,我知道了。」

  帶著些許緊張的我點頭。她想說什麼已經無需多言。

  我要對深月之前問我的問題的給出回答。

  但走上海堤的台階後,我們發現海灘上的女生很多。

  「我們稍微走一走吧。」

  「好。」

  我們開始往沒什麼人的地方走。受到西沉的太陽的照耀,我們倆的影子都拖得很長。

  「……雖然和那時候味道有點不一樣,不過很好吃呢。」

  邊走邊小口咀嚼著巧克力香蕉的深月輕聲說出感想。

  「是嗎——」

  因為在腦子裡整理之後要說的話,我的回答變得很呆滯。不過深月並未在意,繼續道。

  「和哥哥一起出去有過很多次……不過,那天的祭典對我來說是特別的。我啊——可是帶著約會的想法邀請哥哥的哦?」

  「是,是那樣嗎?」

  咬著巧克力香蕉的我鬆開嘴回問道。

  「是的,哥哥雖然和平常一樣,但對我來說那是第一次約會。所以我還清楚記得很多事。」

  這麼說完,深月停下了腳步。

  周圍已經沒有了人影。太陽的大半也沉到了水平線下方,海浪聲清晰可聞。

  「我能像當時一樣……吃一口哥哥的嗎?」

  深月示意了一下我的巧克力香蕉,抬眼問道。

  「啊,好。」

  被深月挑逗似的表情弄得動搖的我遞出巧克力香蕉。不過,我注意到剛被我咬過的巧克力香蕉頂端還留著我的牙印。

  「啊——剛才我吃過的……」

  「沒關係。」

  在我拿回巧克力香蕉前,深月大口咬住了香蕉的前端。

  「恩……咕…………謝謝哥哥。那麼,哥哥也請吧,」

  一口咽下咬入的香蕉的深月也把自己的巧克力香蕉遞了過來。

  「哦,好。」

  咬了一口已經印上深月牙印的巧克力香蕉後,一股草莓的味道和巧克力的甜味散了開來。

  不過,更超於此的甘甜氣氛在我和深月之間瀰漫開來,我們兩個各自無言地繼續吃著印著對方牙印的巧克力香蕉。

  「間接接吻了呢。那時候——我心裡也是這樣,小鹿亂撞的。」

  吃完巧克力香蕉後,深月害羞地說道。

  「唔……這,這樣還不是經常有啊?」

  自覺血液上升到臉上的我說道。互相吃對方買的東西對我們來說是很平常的事情。所以,當時的我完全沒意識到間接接吻這件事。

  「約會時的接吻,就算是間接的也是特別的。嘛……雖然我每次都是心跳加速的。因為——我喜歡哥哥,太喜歡了——無可救藥地喜歡著哥哥。」

  深月雖然已經紅透了臉,不過她依然清晰說出了這句話,並正面凝視著我的眼睛。

  「深月——」

  沒想到在說那件事前會被直接告白,我腦子變得一片空白,什麼都說不出口。

  看著這樣的我,深月露出微笑,然後靜靜地繼續說了下去。

  「對哥哥來說,我算什麼呢——在哥哥告訴我之前,我希望把這件事……哥哥對我來說是什麼樣的人這件事,傳達給哥哥。」

  說完這句開場白後,深月潤濕著眼開始道。

  「從我懂事開始,哥哥——不,yo,悠君你……就是我最親近的人。那時候,我已經把悠當做了自己最喜歡的人,我已經決定了不把悠讓給任何一個人。我已經把和悠在一起當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沒有什麼事比這件事更讓我高興了,所以,悠不在我身邊的生活……悠不在我身邊的未來,我從沒有想像過。」(譯註:這裡深月用的稱呼是悠君。)

  深月把我喚作了悠,對我露出苦笑。

  「也許一開始這只不過是單純的獨占欲。但隨著我長大,這份感情變成了真正的愛戀。而且……在青梅竹馬的悠變成了我的哥哥之後也是——現在也是,這份感情始終在我心裡膨脹著。」

  深月撕攪似說出了自己的感情,把手放到了我的胸口。

  「我愛你,哥哥。對我來說,哥哥是比任何人,是比所有的一切都重要的人。哥哥又是……如何呢?」(譯註:很抱歉打斷大家,這裡深月確實又從悠換回了哥哥這個稱呼。)

  表達著最愛之情的深月向我問道。

  「我——我的感情,大概與深月的並不一樣。」

  凝視著深月眼睛的我組織著自己的話。

  「那時,我真的就是個臭小鬼。戀心啊,愛情啊……這種東西我還無法理解——和你訂下結婚的約定時,我也沒有深入思考過自己的感情。」

  聽到我的話,深月微微一笑,

  「是……我知道的。我是在知道的基礎上,向哥哥取得的約定。那時的我雖然還小……不過,我畢竟是個女孩子嘛。」

  「——女孩子這種生物,真厲害啊。」

  「不,我只是自己擅自做了這件事。」

  深月用自嘲的語氣回答了感慨的我。

  「要那麼說的話,我也是一樣的。在來米德加爾的時候,我與深月間的記憶尚未失去——然而,和伊莉絲相遇之後,我卻鍾情於她。」

  聽到我的坦白,深月帶著放棄的感覺嘆了口氣。

  「果然,哥哥對伊莉絲同學…

  …」

  「恩,我喜歡伊莉絲。那個時候,我第一次理解和戀愛是什麼樣的東西。」

  「是嗎……」

  深月垂下臉,不過我的話還沒說完。

  「但是,那時我並不知道伊莉絲的感情——在我也還沒搞清楚自己的感情時,緹婭來了學校。她突然要和我結婚讓我嚇了一跳……不過,我也對專心傾慕我的緹婭的感情感到高興。我想要守護好她。」

  「誒?」

  深月驚訝地抬起頭。

  「想要守護的感情,在之後對菲莉爾傾心時也是一樣。老是做大膽的事的菲莉爾時常嚇到我。在學園祭上和莉莎假扮戀人後,我們變的能夠相互理解對方。叫我哥哥的戀真的讓我覺得很可愛,而我也沒法放下一直獨自努力的艾列拉。」

  「那個……哥哥?」

  深月對我投來疑問,我繼續道。

  「我一定要讓紫音幸福。我很感謝脫離部隊後還繼續給我幫助的貞德,作為她過去的隊長,我也有照顧她的責任。琦莉雖然有很多問題——不過,我果然還是討厭不了她。」

  這時,我暫且停了一下,把手放到了深月的肩上。

  「雖然這與我對伊莉絲的感情不同……不過我還是喜歡大家。這份感情——絕不輸給戀愛的感情。」

  「啊,是……我充分理解哥哥珍視大家的心。所以哥哥才會選中我們把……可是,我想要的答案是——」

  露出焦急表情的深月抬頭望起我的臉。

  「恩,我沒打算岔開話題哦。就算沒有選擇,我也會好好決定我最重要的人的。」

  為了揮去深月的不安,我堅定地告知道。

  「那麼——請哥哥快點說吧。既然哥哥懷有戀心的對象只有伊莉絲同學,答案似乎已經顯而易見了呢……」

  深月用做好了覺悟的表情催促我。

  不過我搖了搖頭。

  在我腦中閃過的,是我的初吻——在山上的瞭望台上和深月的婚約之吻。

  那個時候,我腦子裡並非什麼想法都沒有。在我的心中,生出了一股初次出現的溫熱感情。

  「不,我愛的,不只有伊莉絲。那只不過是小時候的我沒有發覺而已——這股感情,那時就已經存在於我的心中了。」

  我緊緊壓住左胸說道。

  「已經明白戀心是什麼的我知道的。我的初戀——是深月。」

  「唔……!?」

  深月屏緊了呼吸,睜圓了眼睛。

  「就算我再怎麼遲鈍,要是我們在一起生活,我總有一天會注意到的。不過,我被尼福爾抓走了……在沒能察覺自己感情的情況下,我和深月分開了三年。」

  那本應該是我自己決斷的事,不過,三年很長。要讓這股不知名的——未被定義的感情混淆掉,這點時間已經很充足了。

  「因為打倒利維坦進行的交易,我關於深月的記憶也出現了缺失……我沒法回憶起過去對深月的感情。所以,老實說——在我因為要回答深月的問題而仔細考慮之前,我都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忍耐著內心的痛楚,我把這件事傳達給了深月。

  在喪失記憶時,我愛上了伊莉絲。與此同時,「真正的我」為是否喜歡深月這件事飽受折磨。

  在緹婭幫我恢復記憶時,很幸運的,物部悠這個人格的持續性並未中途斷絕——然而,因為丟失過記憶,我也確實迷失了自己的感情。

  「可,可是,哥哥——就算這樣,你喜歡我也是小時候的事了吧?現在的哥哥喜歡的是伊莉絲同學……所以,哥哥最重要的人是——」

  「感情是沒可能那麼簡單消失的。」

  我用言語傾訴出心中的痛苦,打斷了深月的話。

  「誒……?」

  「我,非常珍視深月。因為你是我的青梅竹馬……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妹妹。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才珍視你啊。我絕對不會認為深月不重要,喜歡深月的感情也不會消失的。這大概已經不會再變了。」

  這股感情在我年幼時萌芽,經過了很長時間培育起來。對深月所有的感情已經化為了沒有任何理由的「喜歡」的根基。所以,深月是我重要的存在這件事,和對她懷有喜歡的感情這件事——兩者無限趨同。

  「也就是說,哥哥……現在也愛著我嗎?初戀,還沒有結束啊——」

  「沒錯。」

  「唔……這,這件事——我真的非常高興。可是……哥哥不會打算說,我和伊莉絲同學兩個人都是最重要的人吧?」

  深月表現的無法接受,她用顫抖的聲音詰問我。

  感受著心中越來越深刻的痛楚的我對她回以沉重的笑容。

  對伊莉絲和對深月的愛全都是真的。我不想選擇一邊而捨棄另一邊。兩邊我都愛的不可割捨,所以我無法給出答案。要我把這兩份感情和對緹婭他們的珍視之情比出高低也很難。

  可是——

  「要是你問我我最喜歡誰……我也許會回答你,我不想比較。不過,誰是我最重要的人這個問題,我會好好回答你。我認為,這不是按照感情的強度,而是按照感情的大小決定的。」

  我仔細思考著說出的話讓深月皺起眉頭。

  太陽已經完全西沉,皎潔的月光代替夕陽的陽光照亮了周圍。

  「大小……?」

  「對人類來說,最重要的肯定是自己。儘管如此,我們依然能珍視他人,應該是因為那個人已經被當作了自己的一部分了吧。所以占據了自己的——占據了我的最大一部分的那個人,對我來說就是最重要的人。」

  我說出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的定義。

  在特種部隊斯萊普尼爾時,我在戰場上親眼見證了人性的可惡。誰都在為自己而戰。沒有一個人為完全無關的,徹底的路人而戰。

  可是,如果是為了同樣的國家,同樣的宗教,同樣的部落,家人,朋友——為了這些有關係的人,有很多人會捨命而戰。

  但是,這不應該被稱為自我犧牲。因為,他們要守護的不是別人,而是等同於自己的一部分的存在。

  「占據了哥哥最大一部分的人……」

  深月重複了一遍我的話,眼瞳顫動起來。

  「沒錯。這樣一想——答案就只剩一個了。」

  我朝深月點頭後,筆直地凝視起她的眼睛。

  物部悠這個人類,是經由物部深月構成的。

  從懂事起,她就在我身旁,我們一直一起玩樂。在夜裡,我常與從對面的窗子探出臉的深月一起玩接詞到很晚。

  在做婚約之吻時,我沒有懷疑便相信了將來會和深月結婚這件事。就算沒有理解戀愛,從那時起,我也已經把深月當成了一生都會在身邊的他人——把她當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而在深月變成了我的妹妹時,對未明的未來的展望又化為了確切的決意。

  就算是死,我也要守護深月,支持深月。

  因為這份不成熟的覺悟,我在家鄉受到赫卡同克瑞斯蹂躪時站了出來,許下了不管付出任何代價也要守護深月最珍惜的地方的願望。

  因此,我們兩個被分開,三年間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我是怎麼構成的這件事依舊沒變。

  我這個存在是為了深月而存在的。

  就算愛上了別的人,就算增加了很多要負的責任,這個本質依然沒有動搖。

  所以——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存在,是深月。」

  深月的眼瞳里慢慢滲出了淚水。

  在我們對話時,時間已經不知不覺來到了放焰火的點,轟鳴聲響起,昏暗的空中綻放出了火炎之花。

  雖然約定要和大家一起看焰火,但看來要遲到一些了。

  「我是第一位……這樣真的可以嗎?」

  「沒錯,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了。之後——大概到死為止,這件事都不會變的。」

  雖然沒法好好說明理由,我還是自信地斷言道。

  「在哥哥心裡,我是最重要的……」

  驚呆了的深月低語道。在空中綻放的焰火,為深月的側顏染上了各式各樣的顏色。

  「最重要的……最重要的……真的嗎……為什麼…………誒,我……知道理由的……」

  我等著深月平靜下來,不過她的樣子卻奇怪起來。

  「……理由……理由……有理由,的嗎……?」

  接著,深月的眼睛失去了焦點,她滿臉虛無,斷斷續續地自言自語起來。

  「喂,深月?」

  雖然我出聲詢問,不過深月繼續念著這夢話似的話語。

  「我知道的……確實知道的——可是,在哪裡……是什麼……」

  「深月!」

  我抓住她的肩膀,大聲呼喚她的名字。嚇了一跳的深月渾身顫抖著抬眼看向我。

  「啊——」

  一絲淚珠從僵直了的深月的眼瞳中滑落。

  「是——這樣啊。那天,弗栗多……為什麼,我會忘記……——唔!」

  繃緊臉的深月用力揮開了我的手。

  她逃也似的退了幾步,用手捂住龍紋所在的後頸。

  「深月……?你又發燒了?」

  不明狀況的我靠向看起來非常痛苦的深月。可是,深月卻厲聲制止了我。

  「請不要過來!」

  「不要過來——為什麼啊?」

  被深月的兇猛氣勢制止的我在感到混亂的同時問道。

  「我……對哥哥來說,其實只是,毫無價值的人而已。」

  臉上浮現出深邃的絕望的深月低聲回答了我。

  「你在說什麼啊?我不是說了嗎?深月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人啊!」

  「這份感情——是虛假的。因為……唔!?」

  深月堅定地斷言之後,突然痛苦地呻吟著倒向沙灘。

  看見她那為了支撐身體而從頸子上放開的右手變成了黑色,我不禁深吸了一口氣。

  「深月!」

  立刻要衝向深月的我又一次受到了阻止。

  「不要碰那個姑娘!」

  站在海堤上的弗栗多出現在了驚訝地回過頭去的我的視線中。

  弗栗多直接從海堤上跳上了沙灘,滿臉嚴肅地靠向我。

  「諾因的權能雖然尚不明確,看來果然是不能完全抑制第九災厄啊。」

  「弗栗多?你在說什麼——」

  「……汝不知道嗎?不,應該不是這樣。汝就是那個把第九災厄封入這位姑娘體內的人——汝應該已然遇見過這股『黑暗』了。」

  指著侵蝕著深月右手的黑暗物質的弗栗多厲聲說道。

  黑暗……吞沒深月的深沉黑暗——

  一股惡寒竄過我的後背。

  這是我最痛苦的記憶。

  在和深月一家一起去露營的途中,我們被捲入了交通事故。

  突然變得什麼都看不見,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在黑暗之中,我拼死探索著深月的所在。

  「看——這股黑暗會吞噬所有的一切,擴大蔓延。要是輕易觸碰,汝也會遭遇危險。畢竟,那個姑娘現在應該也和汝一樣是諾因了。」

  如弗栗多所言,深月右手上溢出的黑暗開始擴散到了沙灘上。

  受到黑暗侵蝕的沙灘喪失了質感,讓人產生了那是個無底洞的錯覺。

  「吾曾見過這股黑暗。那應該和過去毀滅了世界的第七災厄是同質的。奇斯卡努稱這個為死界的碎片——『終焉殘渣』(End Matter)」

  「終焉殘渣……?」

  我用嘶啞的聲音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後,弗栗多深深點頭。

  「這是處在包含了一切可能性的上位元素(DarkMatter)的對立面的東西。奇斯卡努是這麼說的。」

  「這樣下去深月會怎麼樣?」

  還無法完全理解弗栗多的話的我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她會被擴散的黑暗吞噬,變得不能認知。也就是說,她會消失。」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毫不猶豫地行動了起來。

  我跑向了痛苦倒下的深月,抱住了她的身體。

  深月的身上散發著熱度,脖子上的龍紋正放著蒼色的光芒。

  「哥,哥哥……?」

  露著虛浮表情的深月看向我。

  「沒事的,我在這兒。」

  我用力握住變成黑色的深月的右手。雖然弗栗多慌忙從身後叫我停下,不過我絕不會放開的。

  黑暗開始擴散到了我的手上。不過我不顧一切繼續緊握深月的手。

  就算我會就這麼被黑暗吞噬也沒關係。

  遭遇交通事故之後,我在黑暗中甦醒。我無法看到自己,無法看到深月。雖然伸手摸到了深月的手,不過精疲力盡的我卻不知道她是否活著。

  所以,我開始想像——想像平時的深月。在黑暗之中我全力回憶著,全力描繪著那無法忘記的露著元氣笑容深月。

  那麼做之後,一道光芒射入,我——

  「唔!?」

  我左手的龍紋突然變熱。

  像是在呼應深月的龍紋一樣,青白色的光芒從裡面溢了出來,過於炫目的光芒讓我不禁閉上了眼睛。

  「這是……」

  與此同時,我聽到了弗栗多的驚訝之聲。

  微微張開眼睛確認情況後,我發現侵蝕我的身體的黑暗開始被光芒消去。

  痛苦扭著臉的深月也逐漸緩和下來,隨著黑暗的消失,龍紋的光芒也收束起來。

  失去了意識的深月無力地靠在了我的身上。

  雖然我沒法把握狀況,不過總算沒出事這件事讓我鬆了口氣。可是,弗栗多安心的我厲聲叫道。

  「還沒完!注意沙子!」

  我立刻看向下方,擴散到沙灘上的黑暗縮成了水塘一般的東西。

  「唔!?」

  看到它表面浮起泡沫,我抱住深月趕緊朝後方跳開。

  沙灘上的黑暗變得猛烈波動起來。看起來就像有什麼要從黑暗的洞穴中爬出來了一樣——

  這股比太陽西沉的黑夜還要黑暗,焰火的光芒也無法照亮的純黑猛地朝空中伸展——它分成了兩分,收束成了人形。

  站在我面前的是輪廓異常清晰的兩道黑影。

  所以,我看得出來。雖然被塗成了黑色,我還是看得出髮型和衣服。

  其中一人,是個體格健壯的男性。另一個人,是個頭髮很長身材纖細的女性。

  女子的長髮用一條大緞帶綁住,流瀉至腰間。

  「怎麼可能——」

  擁有這個特徵的影子刺激起了我的記憶。

  對啊……我知道的。我記起來了。

  大人一般是不會用這打扮的,但這裝扮卻和那個人非常相配。深月以前也用同款的小緞帶綁頭髮——。

  那麼,那邊的人,就是我很熟悉的,經常一起玩的那兩個人——

  「深咲阿姨……和樹叔叔……是你們嗎?」

  那是深月的父母的名字。

  那是在那場交通事故中丟了性命的,我最喜歡的人們——

  「————」

  但是,兩道黑影一言不發,緩緩地靠向了我們。

  我拉開距離,把深月放到沙灘上。接著我站到深月身前,緊緊盯著影子。

  影子朝深月伸出雙手,邁著遲鈍的腳步逐漸靠近。發現這個情況,我明白到,他們的目標是深月。

  那時死去的兩人在尋求深月嗎?

  「不……那兩個人不會這樣的。」

  我一邊讓精神和肉體全部進入臨戰狀態,一邊糾正自己的想法。

  我——我和深月親眼看到了兩個人的屍體。我們在葬禮上哭著送走了兩人。

  所以——這不是他們。

  既然不是他們,這虛假的東西就不能讓深月看見。

  我停住呼吸,跑了出去。

  同時,我生成上位元素,為了消滅敵人而把它變換成武器。

  對軍兵裝——AT·巴爾(Baal)

  我具現化的,是槍劍一體的,近戰·中距離戰用銃劍。

  雖然這是根據世界樹的情報再現的舊文明的武器之一,不過那本質上是設定來進行對人戰的。

  一般來說,我不清楚這是否對正體不明的「黑暗」通用。

  不過……既然對手變成了人類的姿態,不管使用什麼武器,結果都是一樣的。

  我喚起已經化為我的一部分的惡龍(法夫納)。

  我現在已經完全理解了廢棄權能。

  那是扭曲人類的命運,確定其死亡的力量。

  雖說我把控制不了的部分分給了艾列拉她們,但這股力量比以前還是大幅增加了。只要對方有人類的要素,就算本質是怪物也沒有關係。

  我干涉的,是因果本身。

  因此,在我決定殺死它的時候,影子的毀滅已經是確定的了。

  一道銀光在黑暗中閃過。

  隨我踏入黑暗共同揮下的銃劍之刃一刀切飛了影子的頭。

  接著,我扭過身子,把槍口對準另一個影子,扣下扳機。

  伴隨著轟鳴的焰火聲,大口徑子彈在影子頭上打出了一個空洞。

  感受著空氣的震動,我慢慢放

  下銃劍。

  接著,受了對人類來說的致命傷的兩道影子倒向了沙灘——化作塵埃消失了。

  殺死被當做家人仰慕的兩人的影子的痛苦向我襲來……不過我硬是把這股感情控制在了心裡。

  「——呼。」

  我吐著之前控住的呼吸觀察著周圍。

  沒有新影子出現。躺在沙灘上的深月也平靜了下來。

  「幹得很好,諾因。」

  弗栗多向我走了過來。

  她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點出現——是之前就發現了深月的異常嗎——我想知道的事情向山一樣多。

  但我先問出了最重要的事。

  「這就——結束了?」

  「不,這是一切的開始。」

  我稍微帶著期待問,不過弗栗多斷然否定了我。

  「根據奇斯卡努的預言——不,根據他的預測……距離第九災厄的到來還有一些時間。所以,吾之前所說的還不需著急這點並非虛言。可是……汝把這位姑娘變成諾因這件事,讓通往終焉的時鐘加速了。」

  弗栗多平淡地說道,隨後緊緊凝視著躺在沙灘上的深月。

  「是我的錯……?」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目前還不能判斷這是錯的。不如說,這可能是件好事。畢竟,這證明了諾因的權能對終焉殘渣是有效的。」

  如此說的弗栗多的視線回到了我的身上,隨後她繼續說道。

  「汝過去應該與第九災厄的前兆,或者是一部分遭遇過——隨後汝得到了諾因的權能。之後,汝就像剛才一樣救了那個姑娘吧。不過,根據我們看到的,第九權能不能完全消去黑暗——它是接近於抑制和封印之類的東西。因此,終焉殘渣還留在那個姑娘體內……或許是有意潛伏著的。」

  弗栗多認真陳述著自己的觀點,然後指向深月。

  「然而……這個姑娘本身變成了諾因讓這種潛伏難以為繼——它開始突破外殼沖了出來。那個姑娘的異變,應該就是這個原因。」

  「突破外殼……不,只要我在她身邊就可以像剛才那樣——」

  我一瞬間想起了剛才的事。

  「沒錯。汝要陪著那個姑娘——繼續守著她就好了。那是汝的職責,應該也是諾因的本能。」

  「……本能?」

  注意到不能忽略的話語的我抬起頭。

  「沒錯,汝執著於那個姑娘,就是汝理解諾因應做之事的證據。因此,之後汝的行動只要完全遵從汝的內心就行了。身為原始的抗體龍種,汝的本能會為你選擇正確的道路。」

  「等,等一下……我守護深月是出於,本能?怎麼會——」

  我條件反射地打算否定,然而,想到剛才深月的樣子——

  露著絕望表情,吼叫著我對她的感情是偽物那個樣子——

  「難道,這些話你也對深月……?」

  在我用顫抖的聲音詢問後,弗栗多不好意思地躲開了視線。

  「——抱歉。這是吾的錯。似乎因為權能的關係讓她一時忘記了這段記憶……不過,她現在好像已經記起來了。這次讓那個姑娘的精神崩潰是我的責任。」

  「唔……」

  她誠懇地道歉讓我失去了爆點。

  「可惡————!」

  我用力握緊拳頭,指甲幾乎扣入手掌,原地傾瀉著無處發泄的憤怒。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存在,是深月。」

  我所給出的答案,深月到底是如何理解的呢……我無法想像。

  連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內心的想法了。

  「哥哥……對不起。」

  一個細小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邊。

  不知不覺間,深月的意識已經恢復了。她支起上身,用快哭出來的臉凝視著我。

  「對不起……對不起,哥哥——」

  ——為什麼深月要道歉啊?

  深月大概是認為我受到了傷害吧。她肯定是認為自己傷害了我。

  可是,比誰都受到更深的傷害的是……。

  「唔……」

  我咬著後槽牙,無言靠向深月,抱緊她的身體。

  「放開我……哥哥。我,我——」

  深月雖然在抵抗,不過在我往手上用力後,她終於哭泣起來。

  「……唔……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邊哭著一邊繼續道歉。

  而我在抱著妹妹纖弱嬌小的身體的同時,也在想著這是否只是出於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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