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六章 桐生一 二十一歲 其四
無數次汲取卻是徒勞
只能在指間白白流走
清水，砂石，時間，生命，無一不是如此
伸出的手抓向那蒼天，留在掌上的僅有空虛
——摘自《神所放棄的計劃書(Reverse Cruz Record)》
第二天傍晚，到了學校剛巧放學的時候，一他真的跑去泉光高中了。雖然他還問我要不要跟他一塊去，但是被我回絕了。
我總感覺現在沒有那個心情。
至於「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大家都各回各家了。
雖然並沒有特意遵從老大的命令，但仍然沒有一個人想要自己跑去攻打「F」。
大家都已經愕然了，愕然到掃興下來了吧，感覺所有人都已經覺得就算戰爭結束也無所謂了。
雖然在精靈戰爭中活到最後的「八強」可以得到「實現任何願望」的獎賞，但我們組織的成員都不太執著於這個。
倒不如說——感覺一隻把這種人招進了組織一樣。
就連我自己也不是為了得到什麼而戰鬥的。雖然我不是沒有想要實現的願望，但最主要的理由是一需要我。
是想要更接近他——
「……咦？」
買完晚飯材料回到家裡的我，看到屋裡已經有了來客，感到有些驚訝。
要是自己一個人住，打開房間的門發現裡面有人，肯定會嚇一大跳；可要是對方是可以無視上鎖和密室的非人存在，驚訝也就減半了。
「莉緹亞。」
莉緹亞正坐在放在房間中間的桌子前。她平時都是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這麼有禮貌地正坐的樣子讓我感到有些新鮮。
「怎麼了？找我有事嗎？」
我這麼問道，莉緹亞就把目光投向我，簡單幹脆地說道。
「給我做飯吧。」
「做，做飯？哎？莉緹亞可以吃東西的嗎？」
「不是不能吃，只是不當做補充營養的來源，而是單純享受味道而已。畢竟吃多少這邊的食物也不會得到營養呢。」
唔，不太明白。
不過，想要去理解和我們在生體和生態上有根本性差別的生物，或許也是徒勞。
「一不是一直津津有味地吃著你做的飯嗎。」
「他，他有那麼津津有味嗎？」
「……不要這麼淺顯易懂地就露出一臉開心的表情啊，真是的。」
「那你等一下，雖然時間還早不過還是現在就做吧。」
我並不討厭做飯，不如說很喜歡。
我進廚房開始準備時間有些早的晚飯。今天的菜是雜炒蔬菜。把冰箱裡剩下的東西和買來的東西歸整起來扔進鍋里，然後用上過電視的調味料調味。
嘗嘗味道，嗯，不錯。
把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剩飯扔到微波爐里轉一圈，盛到碗裡，然後再把炒菜時順便做的蔬菜湯盛出來，晚餐就完成了。
「來，吃吧，雖然是又樸素又摳門的菜啦。」
我在桌子上鋪上餐桌布，把飯菜放上去。雖然是生活是簡樸了一點，不過大學生的晚飯應該都差不多這樣吧。
莉緹亞雙手合十，說了一句「我開動了」，然後開始動筷子。
「嗯……味道還不錯嘛？」
「那太好了……哎，莉緹亞用筷子……用的很熟練嘛。」
雖然我下意識地就為她準備了筷子，但有著不要說與日本人相差甚遠，與人類更是相差甚遠的外貌的她嫻熟地使用筷子的樣子，讓我反而感覺有些不自然。
「啊，這個？一教我的。就在剛認識他不久他吃便利店便當的時候。」
「是嘛。」我點點頭，不禁陷入了沉思。
剛認識不久的時候。是啊，自從一年前——一寄住在我家的那時開始，他就已經在和莉緹亞參與精靈戰爭。
而且還瞞了我半年。
「我說，還能再來一碗嗎？」
莉緹亞遞出已經空空如也的飯碗。吃的真快啊。
「唔，雖然還有剩……但是那是一的份……」
「一的？那給我也沒什麼關係嘛，那種傢伙放著不管就好。」
「不行啦，他可能會空著肚子回來的。」
「……我很早就在想啊。」
莉緹亞把碗放在桌子上，然後托著腮嘆了口氣。
「你還真喜歡一呢。」
嚇我一跳。
我差點把嘴裡的湯全都噴出來。
「你，你你，你說什麼呢！我，我才不喜歡那傢伙！完全，完全不喜歡啦！」
「不用找藉口啦，看你的態度什麼都明白了。」
「唔。」
「覺得能矇混過我的眼睛？就算是精靈，這點事也看得出來。」
「唔唔。」
「倒不如說『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人早就全知道了哦。」
「唔唔唔！？」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是這樣嗎！？大家都知道的嗎？
「大家都在你倆背後開玩笑呢，說什麼『一十三真好懂』『到底什麼時候去告白啊』『她一看就是會在愛情中死去活來的那種人啦』『絕對是處女吧』『談戀愛談得跟中學生似的』。」
「大家背著我都說這些嗎！？」
「他們只在談論你們戀愛的時候才會打成一片呢。」
……心，心情很複雜。
時常醞釀著劍拔弩張氣氛的夥伴們居然能夠打成一片，我感到很欣慰……可是沒想到他們背地裡談論我們的愛情故事談得那麼歡啊。
我們兩個奔三就這麼被十幾歲的在背地裡開玩笑啊……
「你們關係怎麼樣我倒是無所謂，我只不過覺得居然有人這麼好事啊。」
我正羞恥地捂著臉，莉緹亞繼續毫不留情地向下說道。
「那傢伙完全讓人莫名其妙吧，說的話也八成聽不懂。」
「這個嘛……也是。」
我沒法否定這點。
從高中的時候開始就是這樣了。
「比如……啊，對了，大約一年前吧，我和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就是邀請他加入精靈戰爭的時候……你覺得他當時說了什麼？」
「哦，說了什麼啊？」
一知道精靈戰爭存在時的反應會是怎樣，說實話，我相當感興趣。莉緹亞並未模仿他的口氣，淡然而直截了當地說道。
「『終於懂得補救了嗎，我可差點都要腰斬了啊。』」
「…………」
「聽我說完精靈戰爭的規則之後他第一句是這個，很莫名其妙吧？」
「……嗯，讓人，搞不明白呢。」
「真的讓人摸不著頭腦，像你這麼能照顧他，我都不知道該說你是勤快利落還是勇氣可嘉了。」
不，我這算是在照顧他嗎。
我個人認為「被耍的團團轉」才是更合適的表達。
不知該怎麼回答的我沉默了下來，結果莉緹亞也停下了話。她低頭思考了幾秒鐘，然後又抬頭說道。
「我跟你說，我自己還是挺喜歡你的。」
「……哎呀。」
我被突如其來的告白嚇了一大跳。我居然被女生（？）給表白了。
「性格又好，溫柔心細，對我這樣的非人存在也以禮相待，也會好好傾聽別人。」
「哎嘿嘿。」我害羞地笑著。
「雖然可能是因為一是那種人，所以相較之下你就顯得比較出色……」
「啊哈哈。」我苦澀地笑著。
「可是，我是精靈，而你是人類，請不要忘記這一點。」
莉緹亞說道。
「我不是你的同伴，我只是一個負責精靈。必要的信息我會全部告訴你們，但非必要的信息我會隻字不提。瞞著你們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場面漂亮話也說了很多。所以——互相之間還是明白一下自己的立場吧。」
「…………」
感覺她好像特意給我下了道保險。
暗示著我再怎麼信任她也只會給她添麻煩而已。
我曾說過精靈戰爭中負責精靈和異能者的關係類似於責編和漫畫家的關係，不過，這兩種關係也許在那種商業關係的層面上也是相通的。
責編姑且算是站在漫畫家這邊的，他會和漫畫家一起為了創造更好的漫畫而努力。
但是，如果漫畫家火不起來的時候，他並不會保證漫畫家的生活。
僅僅是工作上的關係，而不是親密的朋友。
在實力至上的世界之中，沒
有實力的人只能被拋棄。
莉緹亞剛剛想說的就是這一點吧。
不過，她都特意開口這麼提醒我了，果然她還是個好孩子……不行不行，莉緹亞就是給我這種想法下保險呢。嗯，好難辦啊。
「關於這一點，一可是又好好把握住的，那傢伙可是對我一點信任也沒有。」
她自嘲一般的話語讓我回憶起了昨天的事情。
想起看穿了負責精靈心裡的小算盤，桀驁不馴的桐生一。
「……嗯？等一下——是，我是莉緹亞。」
莉緹亞說完，就飛了起來，背對著我，面向牆壁和什麼人通起了話。
精靈們有時會像這樣使用類似於心電感應的能力同夥伴聯繫。這是精靈特有的聯繫方法，但她們那樣完全沒有接聽動作，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的樣子，在用慣了手機的我看來也十分突兀。
啊，不過要是電話發明之前年代的人看到了用手機通話的現代人，也會感覺一樣彆扭吧……而正當我思考這些有的沒的的時候。
「——哈？你確定你在說什麼！你聽我說話了嗎！？」
刺耳的怒吼傳入了耳中。
「什麼叫沒法信任啊！別開玩笑了！不是說過對『系統』這樣根本沒有用——該死！居然給我掛了！那幫腦子進水的傢伙！就知道倚老賣老，也不數數嘴裡還剩幾顆牙！」
莉緹亞柳眉倒豎，發起火來。
「怎，怎麼啦……？」
「……委員會的方針決定了。暫停戰爭，集合全部異能者的力量殲滅『F』，準備只靠異能者的內鬥解決此事……」
她自暴自棄地說道，而我在腦中咀嚼這句話。
集合全部異能者。半年前參加戰鬥的人數大約有一千人，而現在人數已經減至約一半，也就是說一共有大約五百名異能者要合力搗毀「F」。這樣一來就算是「F」也——不對。
「……這樣真的有意義嗎？『系統』的能力根本不是人海戰術能夠對付的吧？」
不，已經不是有沒有意義的問題了，這樣只會起反效果而已。因為「系統」恰恰是為了贏過全部異能者所被創造出來的存在。
「根本沒有意義……如果『系統』的能力正如愛希所說，就算現在剩下來的所有異能者一起上，也只會被輕而易舉地擊潰吧。」
「那為什麼……」
「上面的人根本就不相信愛希說的話。不僅不相信異能的解析結果，更不相信奈津愛希這個人。」
「……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沒明白？『系統』還什麼也沒做，既沒有實際使用過異能，也沒有打倒任何一個異能者。」
她都說到這個層面，我才終於明白。
原來如此。
「系統」——仍然是一頭睡獅。
不僅沒有一次戰鬥的經驗，其異能的全貌也未展現出來。更有甚者，它是否存在都不是定數。
我們知道它是存在的，但這是因為我們有《砍頭上吊百年不變（Head Hunting）》這個壓倒性的信息收集手段。
換句話說，我們劇透了，我們偷跑了。
莉緹亞也肯定將這件事報告給了戰爭管理委員會，但是委員會並沒有完全相信我們提供的信息。
不同於信賴著同伴信息的我們。
「……莉緹亞是願意相信愛希的異能和她本人的呢。」
「算是吧，倒不如說她說謊也沒有什麼好處。」
「也是呢。」
「……事實上，第二次精靈戰爭的時候似乎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就是像這種非常規的要素出現的情況。那時好像就是讓所有異能者一股腦衝上去解決的……所以唄。」
「前例可援？」
「就是這樣。」
莉緹亞帶著怒氣嘆道。組織上層人員墨守成規讓部下左右為難，簡直就和人類社會似的。
「……真是的，澤昂莫非也算到這一步了？搞的動靜那麼大也是猜到委員會肯定會按照前例命令『集合所有異能者』……然後等所有人衝上來的時候，就利用『系統』一網打盡……居然用這麼狡猾的計策……」
「莫非想要讓一——讓『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和『F』戰鬥，也是莉緹亞自己的想法？」
我回憶起一昨天所說的話，這樣試探道。莉緹亞露出了苦悶的表情，可不一會就放棄了似的，點點頭說「算是吧」。
「我就知道和上頭報告也可能不被信任，所以最佳的方式就是讓一去收拾『F』一頓……」
然後，她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我本覺得他一定會做些什麼的。」
「…………」
「唉……沒辦法，事已至此就拼命低頭求他好了……雖然很不情願這樣。到委員會的決定傳達到各個負責精靈那裡，然後異能者們開始行動還有……大概不到兩天吧。在這之前必須要做點什麼……」
「兩天……再過兩天所有異能者就會向『F』發起總攻……」
當然，也肯定會有不參加總攻的人，但是只要幾百名異能者對「F」發起攻擊——那麼「系統」的後手猜拳就會開始。
在這之前要是一能設法做些什麼的話——
「可，可是莉緹亞……就算是一也不一定能對『系統』……」
「怎麼，那傢伙不是也有同樣的能力嗎？」
「不，那個應該是他慣例的耍帥吧……」
「開玩笑的。不過，他輸了也有輸了的好處。跟你直說吧……要是我所負責的一能將叛亂分子『F』的活動防患於未然，那也有我的一份功勞。反過來說，要是他自說自話地就上去送死，慘敗而歸，責任也不會攤到我的頭上。」
「話說的真直啊……」
莉緹亞的小算盤打的還挺精。
「……那我還是試著跟一聯繫下吧。」
莉緹亞這麼說完，就和剛才一樣面向牆壁。她看來是不喜歡讓我正面看到她用心靈感應通話的樣子。
一立刻就接了電話。莉緹亞和他說了一通我剛才聽過的話，就在說完之後。
「——啊？哎？什麼，真的嗎？」
莉緹亞突然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不……你說行就行吧。嗯，那就拜託你了。」
心電感應結束之後，莉緹亞又轉回這邊。她顯得一臉沒辦法接受的樣子。
「一說什麼？」
「他說干。」
「哎？他要干……他要去打『F』嗎？」
我這樣問道，莉緹亞旋即點了點頭。
「他說要把他們打落至天上的地獄。」
……連招牌台詞都冒出來了，這可是板上釘釘了。
「真是莫名其妙……他真是讓人搞不明白好嗎，那昨天那檔子事到底事搞什麼鬼啊……」
「天知道……一那樣的估計全都是隨心情吧。」
「哎呀，真不想再負責他了……趕緊死了得了，說真的。」
莉緹亞趴在桌子上大發抱怨，看來被一耍來耍去，讓她積攢了相當多的壓力。
不管怎麼說。
一已經說了要和「F」戰鬥。
才過了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吶，莉緹亞，一有說他在哪嗎？」
我從桌旁站了起來，收拾碗筷泡進水裡，然後開始準備外出。
「他倒沒說在哪……好像聽見了『點餐』什麼什麼的，估計是在哪個餐館裡吧？」
餐館。一應該跑去高中了，那附近的餐館就是……嗯，肯定是那家家庭餐館。
「抱歉，莉緹亞，我出去一下。」
我駕著自己的車飛馳向那家令人懷念的家庭餐館。中途我給一打過好多次電話，但他都沒有接，於是我只能去突擊檢查了。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才過一天他的態度就轉了一百八十度，讓我有些在意而已。
到底在這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裡發生了什麼？
雖然也有可能就是他隨性一說……雖然很有可能是這樣——但是，也有可能不是嘛。
沒來由地就想知道。
是在泉光高中發生了什麼嗎。
是里見老師和他說了什麼嗎。
還是說——碰到了什麼人呢。
能讓他一反已經下的決定的人——
我邊想東想西，邊行駛在去家庭餐館的路上，然後就發現了走在人行道上的一。我急忙踩了剎車，鳴喇叭提醒他。
他發現我的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不過他還是麻利地坐進了車裡。
「你來得巧，正好我想要召喚你的。」
「那就接電話好嗎……」
「抱歉抱歉，剛剛我可經歷了一場命運的邂逅啊。」
命運的邂逅？
「啊，對了，今天我就不用吃晚飯了。剛才在家庭餐館裡吃了個飽。」
「哎，我都做完了啊……」
「那就明早吃。」
「嗯……哎，可是吃了那麼多，一身上有那麼多錢嗎？」
「把帳單推給一起來的人我就溜了，所以沒關係。」
「居然是這樣嗎！？大，大事不好！現在趕緊回去把錢給人家！」
我伸手去夠副駕駛前面的儲物櫃拿錢包，卻被他緊緊抓住了。
「不用了，別做這種不解風情的事。」
……不不不這不是風不風情的問題好嗎，這是常識的問題好嗎。
「和『他』的再會，還是留在不遠的將來吧。」
「……『他』？你到底和誰吃的飯啊？」
我不由得問道。一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
「基爾迪亞•希恩•咒雷。」
我……肯定露出了不能再訝異的表情，基本上就是聽到未知語言時的表情吧。
「是『無穢使徒(Virgin Child)』的其中之一。」
「哦哦。」我點頭表示理解。
「無穢使徒(Virgin Child)」。
這是一對於泉光高中文藝部的四名成員外加一名小學生這五個人所起的名字。形式上算是（除了一人之外）我們的學弟學妹吧。
……雖然我覺得隨便就給人家一群人起名字很不禮貌，但畢竟是一，無可救藥了嘛。
他們也算是異能者的集團。
而且還是那種擁有特別強大能力的群體。
但是——他們並沒有參加精靈戰爭。
雖然我不了解細節，不過他們似乎是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內情而被隔離在戰爭之外的特別的一群孩子。
他們姑且是由莉緹亞負責的，但是文藝部的成員並不知道莉緹亞的存在，不僅如此，他們連精靈乃至精靈戰爭的存在都不曾知曉。
委員會指示莉緹亞所隔離的非常規集團。
我就知道這麼多。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無穢使徒(Virgin Child)」的其中一位還是外國人啊。
基爾……呃，想不起來了。
「你是跑去找他的？」
「沒有，我不是去找他的。今天本來是想找里見老師，可沒想到——『無穢使徒(Virgin Child)』之中居然有那種可怕的人物。身體裡寄宿著煉獄劫火《黑焰(Dark and Dark)》的混沌霸者。擁有『黑之王(Lord of Thanatos)』『罪討伐(Kill Crime)』『暗色時雨』『真紅之暗(Bloody Darkness)』『絕界暴帝(Cosmic Zero)』……等無數異名的戰亂之子。就是他，就是他才是我苦苦尋找的——」
連連冒出的新詞讓我跟不上了，我悄悄嘆了口氣。
一——嗤笑了起來。
他笑的十分猙獰而殘忍，但同時又顯得極為天真，就好像小孩子的笑容一樣。
他像是念咒似的繼續著自言自語。
看上去完全已經進入了狀態。
我仿佛看見他身體裡的中二力正在涌動。
就如同在和什麼共鳴一樣。
如同在發出咆哮一般。
中二力正在疼痛。
真正的桐生一——霧龍•赫爾德凱撒•路西•法斯特正在醒來。
「一，一，對了。」
我為了把他從自己的世界中拉回現實，我繼續向下說道。
「剛才莉緹亞告訴我……你要和『F』戰鬥是嗎？「
「——嗯？怎麼，你都聽說了啊。」一一臉滿不在乎地回答道：「沒錯，我決定去摧毀『F』了。」
「為什麼？原先不是那麼不情不願的嗎……莉緹亞本來也沒抱任何希望的……」
「但我就是不拒絕。」
「…………」
「我最喜歡的事情之一就是隨性承諾別人不抱任何希望地請求我的事情。」
我覺得這貨是不想認真回答我了。
「咔咔，其實我還是想了很多的。比如什麼先讓『系統』收拾掉那些小雜兵啊，和力量增長到極限的『系統』戰鬥才更帥氣什麼的。」
但是——他話鋒一轉。
「莉緹亞聯繫我的時機太不巧了——不，應該說太巧了吧。」
「時機……」
「在『他』面前，我絕不能示弱。」
簡而言之，是為了在那個基爾什麼什麼的人面前保住面子對吧。
一如既往地，而又比平常更加全身心地耍了帥。
「一十三。召集『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成員。」
我咽了一口唾沫。戰鬥的時候終於了。
「F」和「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全面戰爭就要開始——哪曾想，一接下來卻說出了出乎意料的話。
「告訴所有人『按兵不動』，我一個人去單挑『F』。」
「哎……哎哎？為，為，為什麼啊？」
我只能瞠目結舌。一個人？單挑？明明聽過莉緹亞說的話以後我都做好心理準備了。
「……啊，莫非是對『系統』的策略？為了讓它不隨便覺醒，一衝在前線，我們在後方支援——」
「不。我就是想一個人孤獨地挑戰孤高的戰鬥，不需要其他的人來打擾。你就讓剩下的人壘壘長城什麼的吧。」
「壘什麼長城啊……」
「最近我老虎不發威，都把我當病貓了是吧。」
一毫不理會腦子已經轉不過來的我，繼續我行我素地說了下去。
「看來我作為組織的領導者太過約束自己了啊，就讓我久違地單幹一票吧。」
……你還有臉說。
你根本沒做過一件老大應該幹的事好嗎。
你難道忘了昨天那場內訌嗎。
「偶爾拋開重重的制約，做回真正的自己也不錯……」
他露出充滿愉悅的猙獰笑容，自言自語似的喋喋不休。
一——心思已經不在我身上。
「……但丁《神曲》有雲，火焰向上燃燒是想要回歸天國。而在與天相對的地獄深處，星球的重力集中的地方，幽禁著從天國墮落的墮天使……火與重力，升天之力與墮天之力——原來如此，完全相反的兩種異能，這也太過巧合。難道一切都是從神話時代代代相傳的因果律所引導的命運之終結嗎——」
漆黑與紅蓮的異色瞳中充滿了瘋狂的喜悅。
那雙眼睛正看著並非這裡的某個地方。
看著並非我的某個人。
在那之後，一隨便找了個地方下車，然後就不見了。
看來他現在就要去單挑然後解決一切。
離所有異能者大集合的期限還有兩天，也就說不在明後天之內把「F」解決掉，戰爭就會終結於「系統」之手。
那也就是說，在明後天之內一會將「F」搗毀。
「…………」
要說我不擔心那肯定是假話。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無法想像他會失敗。我只能想像出不管面對怎樣的對手，都會滿面兇惡的笑容將至轟殺的桐生一。
倒不如說，原本不擅長戰鬥的自己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他不是那種叫他不干就不乾的男人，而且就算我跟著他去也只會拖他後腿。
所以我就按照一所說的，買了副碰將牌，準備回秘密基地。明後天就和大家一起開心地玩兒吧。
※碰將：一種將麻將規則簡化的桌遊。
——終於懂得補救了嗎，我可差點都要腰斬了啊。
在回基地的途中，這句話突然閃過腦海。
在出版和電視等等的傳媒領域之中，「補救」通常指對冷門作品採取一定的改善措施。
人氣低迷的漫畫或者電視節目為了招徠人氣引入新發展或者新設定，乃至福利鏡頭。
簡單舉一個例子，像一開始是搞笑日常系的漫畫，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轉變成了以戰鬥劇情為主，就是補救最為典型的例子。
那麼一所說的補救，究竟是指什麼呢。
雖然我和莉緹亞說我也不明白——但其實我是懂的。
——聽好了，一十三。所謂人生，是一部只能
讀一遍的小說啊。
這是一高中時所說的話。他總是喜歡把自己的人生比作故事，把自己這個存在——把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全都看做一個完整的故事。
那麼，這裡的補救，就是對他人生的補救吧。
一年前——
過著平常日子的桐生一，突然被卷進了異能大戰之中。
原本，桐生一的人生應該是描寫普通而平凡生活的日常故事，但有一天，它突然變成了異能戰鬥的故事。
日常系被「補救」，化作了異能戰鬥。
那麼——腰斬又是什麼意思呢。
人生的腰斬，當然意味著死亡。
那麼，桐生一會因為日常系的人生很無聊這種理由——
「……」
這太瘋狂了……！
當然，這全都是我擅自的推測。一的真心很有可能完全與此不同。世上哪有因為等不來自己被捲入異能戰鬥的那天就要去自殺的蠢貨呢。
但是——我還是覺得這不是空談。桐生一就是帶著這種危險的氣息。
啊……還是不行。
和高中的時候沒有任何不一樣。
越想要接近，桐生一就顯得越遠。
不管怎麼伸手都無法碰觸。
就好像是在面對霧氣一般。
明明像雲朵一樣不可捉摸，卻顯得不像雲朵那麼遙遠。正因為看上去伸手就可碰到卻碰不到，才令人揪心。明明連摸都摸不到，卻沾濕了衣服，覆蓋在皮膚上，一點點地伸進心裡。
明明我為了接近他，都參加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戰爭——
我邊悶頭這麼思考著，邊穿過飛鏢吧的大門。
啪。我聽到了一個清脆的聲音。
有一個人正在房間一角玩著飛鏢。
那個人穿著我的母校泉光高中的校服。
他擺好姿勢，瞄準之後扔出了飛鏢。可是飛鏢卻脫了靶，撞到了牆，然後落到了地上，發出一記細微的聲響。
「唉，還是玩不來啊。」
那是一個陌生的男生。
他長了一張很適合以美少年形容的漂亮臉蛋，略長的頭髮束在了腦後，身高和我持平，但按男生來說算是有些嬌小了。
「我從前就不怎麼擅長『自己』去做什麼事情啊。電玩和桌遊也是比起自己玩更喜歡在旁邊看著別人玩呢。」
他若無其事地這麼說著，開始收拾落在靶子下面的飛鏢。把飛鏢收拾完之後，他盯向愣在入口處的我。
「有趣的事情就是該旁邊看著別人做。」
他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自然而然提起了警戒。為什麼這裡會出現陌生人呢，這個地方——這個空間本應只有「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人才知道啊。
「初次見面。既然能來到這裡，就說明你是桐生一的夥伴吧？」
看著我沉默不語，他對我這麼說道。
「是，是這樣沒錯……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難道是守株待兔的異能者來突襲了嗎？我這麼心想著，擺好了架勢。
「哈哈哈，不用這麼緊張，我只是個普通人，什麼力量也沒有，比雜兵還要弱一點呢。」
他調侃著接過話頭：「對了，我還是先自我介紹一下吧」，然後回答了我的問題。
「「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第十三翼，《他人的不幸乃是罪孽之味(Innocent Onlooker)》——相模靜夢。」
「……！」
第十三翼。
我——並不知道這一翼。
「請親昵地稱呼我小相相吧。」
美少年笑了起來。
那是與「嗤笑」相差甚遠，既溫和又爽朗，完全不帶有任何耍帥態度的，十分自然的笑容。
只能在指間白白流走
清水，砂石，時間，生命，無一不是如此
伸出的手抓向那蒼天，留在掌上的僅有空虛
——摘自《神所放棄的計劃書(Reverse Cruz Record)》
第二天傍晚，到了學校剛巧放學的時候，一他真的跑去泉光高中了。雖然他還問我要不要跟他一塊去，但是被我回絕了。
我總感覺現在沒有那個心情。
至於「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大家都各回各家了。
雖然並沒有特意遵從老大的命令，但仍然沒有一個人想要自己跑去攻打「F」。
大家都已經愕然了，愕然到掃興下來了吧，感覺所有人都已經覺得就算戰爭結束也無所謂了。
雖然在精靈戰爭中活到最後的「八強」可以得到「實現任何願望」的獎賞，但我們組織的成員都不太執著於這個。
倒不如說——感覺一隻把這種人招進了組織一樣。
就連我自己也不是為了得到什麼而戰鬥的。雖然我不是沒有想要實現的願望，但最主要的理由是一需要我。
是想要更接近他——
「……咦？」
買完晚飯材料回到家裡的我，看到屋裡已經有了來客，感到有些驚訝。
要是自己一個人住，打開房間的門發現裡面有人，肯定會嚇一大跳；可要是對方是可以無視上鎖和密室的非人存在，驚訝也就減半了。
「莉緹亞。」
莉緹亞正坐在放在房間中間的桌子前。她平時都是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這麼有禮貌地正坐的樣子讓我感到有些新鮮。
「怎麼了？找我有事嗎？」
我這麼問道，莉緹亞就把目光投向我，簡單幹脆地說道。
「給我做飯吧。」
「做，做飯？哎？莉緹亞可以吃東西的嗎？」
「不是不能吃，只是不當做補充營養的來源，而是單純享受味道而已。畢竟吃多少這邊的食物也不會得到營養呢。」
唔，不太明白。
不過，想要去理解和我們在生體和生態上有根本性差別的生物，或許也是徒勞。
「一不是一直津津有味地吃著你做的飯嗎。」
「他，他有那麼津津有味嗎？」
「……不要這麼淺顯易懂地就露出一臉開心的表情啊，真是的。」
「那你等一下，雖然時間還早不過還是現在就做吧。」
我並不討厭做飯，不如說很喜歡。
我進廚房開始準備時間有些早的晚飯。今天的菜是雜炒蔬菜。把冰箱裡剩下的東西和買來的東西歸整起來扔進鍋里，然後用上過電視的調味料調味。
嘗嘗味道，嗯，不錯。
把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剩飯扔到微波爐里轉一圈，盛到碗裡，然後再把炒菜時順便做的蔬菜湯盛出來，晚餐就完成了。
「來，吃吧，雖然是又樸素又摳門的菜啦。」
我在桌子上鋪上餐桌布，把飯菜放上去。雖然是生活是簡樸了一點，不過大學生的晚飯應該都差不多這樣吧。
莉緹亞雙手合十，說了一句「我開動了」，然後開始動筷子。
「嗯……味道還不錯嘛？」
「那太好了……哎，莉緹亞用筷子……用的很熟練嘛。」
雖然我下意識地就為她準備了筷子，但有著不要說與日本人相差甚遠，與人類更是相差甚遠的外貌的她嫻熟地使用筷子的樣子，讓我反而感覺有些不自然。
「啊，這個？一教我的。就在剛認識他不久他吃便利店便當的時候。」
「是嘛。」我點點頭，不禁陷入了沉思。
剛認識不久的時候。是啊，自從一年前——一寄住在我家的那時開始，他就已經在和莉緹亞參與精靈戰爭。
而且還瞞了我半年。
「我說，還能再來一碗嗎？」
莉緹亞遞出已經空空如也的飯碗。吃的真快啊。
「唔，雖然還有剩……但是那是一的份……」
「一的？那給我也沒什麼關係嘛，那種傢伙放著不管就好。」
「不行啦，他可能會空著肚子回來的。」
「……我很早就在想啊。」
莉緹亞把碗放在桌子上，然後托著腮嘆了口氣。
「你還真喜歡一呢。」
嚇我一跳。
我差點把嘴裡的湯全都噴出來。
「你，你你，你說什麼呢！我，我才不喜歡那傢伙！完全，完全不喜歡啦！」
「不用找藉口啦，看你的態度什麼都明白了。」
「唔。」
「覺得能矇混過我的眼睛？就算是精靈，這點事也看得出來。」
「唔唔。」
「倒不如說『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人早就全知道了哦。」
「唔唔唔！？」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是這樣嗎！？大家都知道的嗎？
「大家都在你倆背後開玩笑呢，說什麼『一十三真好懂』『到底什麼時候去告白啊』『她一看就是會在愛情中死去活來的那種人啦』『絕對是處女吧』『談戀愛談得跟中學生似的』。」
「大家背著我都說這些嗎！？」
「他們只在談論你們戀愛的時候才會打成一片呢。」
……心，心情很複雜。
時常醞釀著劍拔弩張氣氛的夥伴們居然能夠打成一片，我感到很欣慰……可是沒想到他們背地裡談論我們的愛情故事談得那麼歡啊。
我們兩個奔三就這麼被十幾歲的在背地裡開玩笑啊……
「你們關係怎麼樣我倒是無所謂，我只不過覺得居然有人這麼好事啊。」
我正羞恥地捂著臉，莉緹亞繼續毫不留情地向下說道。
「那傢伙完全讓人莫名其妙吧，說的話也八成聽不懂。」
「這個嘛……也是。」
我沒法否定這點。
從高中的時候開始就是這樣了。
「比如……啊，對了，大約一年前吧，我和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就是邀請他加入精靈戰爭的時候……你覺得他當時說了什麼？」
「哦，說了什麼啊？」
一知道精靈戰爭存在時的反應會是怎樣，說實話，我相當感興趣。莉緹亞並未模仿他的口氣，淡然而直截了當地說道。
「『終於懂得補救了嗎，我可差點都要腰斬了啊。』」
「…………」
「聽我說完精靈戰爭的規則之後他第一句是這個，很莫名其妙吧？」
「……嗯，讓人，搞不明白呢。」
「真的讓人摸不著頭腦，像你這麼能照顧他，我都不知道該說你是勤快利落還是勇氣可嘉了。」
不，我這算是在照顧他嗎。
我個人認為「被耍的團團轉」才是更合適的表達。
不知該怎麼回答的我沉默了下來，結果莉緹亞也停下了話。她低頭思考了幾秒鐘，然後又抬頭說道。
「我跟你說，我自己還是挺喜歡你的。」
「……哎呀。」
我被突如其來的告白嚇了一大跳。我居然被女生（？）給表白了。
「性格又好，溫柔心細，對我這樣的非人存在也以禮相待，也會好好傾聽別人。」
「哎嘿嘿。」我害羞地笑著。
「雖然可能是因為一是那種人，所以相較之下你就顯得比較出色……」
「啊哈哈。」我苦澀地笑著。
「可是，我是精靈，而你是人類，請不要忘記這一點。」
莉緹亞說道。
「我不是你的同伴，我只是一個負責精靈。必要的信息我會全部告訴你們，但非必要的信息我會隻字不提。瞞著你們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場面漂亮話也說了很多。所以——互相之間還是明白一下自己的立場吧。」
「…………」
感覺她好像特意給我下了道保險。
暗示著我再怎麼信任她也只會給她添麻煩而已。
我曾說過精靈戰爭中負責精靈和異能者的關係類似於責編和漫畫家的關係，不過，這兩種關係也許在那種商業關係的層面上也是相通的。
責編姑且算是站在漫畫家這邊的，他會和漫畫家一起為了創造更好的漫畫而努力。
但是，如果漫畫家火不起來的時候，他並不會保證漫畫家的生活。
僅僅是工作上的關係，而不是親密的朋友。
在實力至上的世界之中，沒
有實力的人只能被拋棄。
莉緹亞剛剛想說的就是這一點吧。
不過，她都特意開口這麼提醒我了，果然她還是個好孩子……不行不行，莉緹亞就是給我這種想法下保險呢。嗯，好難辦啊。
「關於這一點，一可是又好好把握住的，那傢伙可是對我一點信任也沒有。」
她自嘲一般的話語讓我回憶起了昨天的事情。
想起看穿了負責精靈心裡的小算盤，桀驁不馴的桐生一。
「……嗯？等一下——是，我是莉緹亞。」
莉緹亞說完，就飛了起來，背對著我，面向牆壁和什麼人通起了話。
精靈們有時會像這樣使用類似於心電感應的能力同夥伴聯繫。這是精靈特有的聯繫方法，但她們那樣完全沒有接聽動作，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的樣子，在用慣了手機的我看來也十分突兀。
啊，不過要是電話發明之前年代的人看到了用手機通話的現代人，也會感覺一樣彆扭吧……而正當我思考這些有的沒的的時候。
「——哈？你確定你在說什麼！你聽我說話了嗎！？」
刺耳的怒吼傳入了耳中。
「什麼叫沒法信任啊！別開玩笑了！不是說過對『系統』這樣根本沒有用——該死！居然給我掛了！那幫腦子進水的傢伙！就知道倚老賣老，也不數數嘴裡還剩幾顆牙！」
莉緹亞柳眉倒豎，發起火來。
「怎，怎麼啦……？」
「……委員會的方針決定了。暫停戰爭，集合全部異能者的力量殲滅『F』，準備只靠異能者的內鬥解決此事……」
她自暴自棄地說道，而我在腦中咀嚼這句話。
集合全部異能者。半年前參加戰鬥的人數大約有一千人，而現在人數已經減至約一半，也就是說一共有大約五百名異能者要合力搗毀「F」。這樣一來就算是「F」也——不對。
「……這樣真的有意義嗎？『系統』的能力根本不是人海戰術能夠對付的吧？」
不，已經不是有沒有意義的問題了，這樣只會起反效果而已。因為「系統」恰恰是為了贏過全部異能者所被創造出來的存在。
「根本沒有意義……如果『系統』的能力正如愛希所說，就算現在剩下來的所有異能者一起上，也只會被輕而易舉地擊潰吧。」
「那為什麼……」
「上面的人根本就不相信愛希說的話。不僅不相信異能的解析結果，更不相信奈津愛希這個人。」
「……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沒明白？『系統』還什麼也沒做，既沒有實際使用過異能，也沒有打倒任何一個異能者。」
她都說到這個層面，我才終於明白。
原來如此。
「系統」——仍然是一頭睡獅。
不僅沒有一次戰鬥的經驗，其異能的全貌也未展現出來。更有甚者，它是否存在都不是定數。
我們知道它是存在的，但這是因為我們有《砍頭上吊百年不變（Head Hunting）》這個壓倒性的信息收集手段。
換句話說，我們劇透了，我們偷跑了。
莉緹亞也肯定將這件事報告給了戰爭管理委員會，但是委員會並沒有完全相信我們提供的信息。
不同於信賴著同伴信息的我們。
「……莉緹亞是願意相信愛希的異能和她本人的呢。」
「算是吧，倒不如說她說謊也沒有什麼好處。」
「也是呢。」
「……事實上，第二次精靈戰爭的時候似乎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就是像這種非常規的要素出現的情況。那時好像就是讓所有異能者一股腦衝上去解決的……所以唄。」
「前例可援？」
「就是這樣。」
莉緹亞帶著怒氣嘆道。組織上層人員墨守成規讓部下左右為難，簡直就和人類社會似的。
「……真是的，澤昂莫非也算到這一步了？搞的動靜那麼大也是猜到委員會肯定會按照前例命令『集合所有異能者』……然後等所有人衝上來的時候，就利用『系統』一網打盡……居然用這麼狡猾的計策……」
「莫非想要讓一——讓『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和『F』戰鬥，也是莉緹亞自己的想法？」
我回憶起一昨天所說的話，這樣試探道。莉緹亞露出了苦悶的表情，可不一會就放棄了似的，點點頭說「算是吧」。
「我就知道和上頭報告也可能不被信任，所以最佳的方式就是讓一去收拾『F』一頓……」
然後，她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我本覺得他一定會做些什麼的。」
「…………」
「唉……沒辦法，事已至此就拼命低頭求他好了……雖然很不情願這樣。到委員會的決定傳達到各個負責精靈那裡，然後異能者們開始行動還有……大概不到兩天吧。在這之前必須要做點什麼……」
「兩天……再過兩天所有異能者就會向『F』發起總攻……」
當然，也肯定會有不參加總攻的人，但是只要幾百名異能者對「F」發起攻擊——那麼「系統」的後手猜拳就會開始。
在這之前要是一能設法做些什麼的話——
「可，可是莉緹亞……就算是一也不一定能對『系統』……」
「怎麼，那傢伙不是也有同樣的能力嗎？」
「不，那個應該是他慣例的耍帥吧……」
「開玩笑的。不過，他輸了也有輸了的好處。跟你直說吧……要是我所負責的一能將叛亂分子『F』的活動防患於未然，那也有我的一份功勞。反過來說，要是他自說自話地就上去送死，慘敗而歸，責任也不會攤到我的頭上。」
「話說的真直啊……」
莉緹亞的小算盤打的還挺精。
「……那我還是試著跟一聯繫下吧。」
莉緹亞這麼說完，就和剛才一樣面向牆壁。她看來是不喜歡讓我正面看到她用心靈感應通話的樣子。
一立刻就接了電話。莉緹亞和他說了一通我剛才聽過的話，就在說完之後。
「——啊？哎？什麼，真的嗎？」
莉緹亞突然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不……你說行就行吧。嗯，那就拜託你了。」
心電感應結束之後，莉緹亞又轉回這邊。她顯得一臉沒辦法接受的樣子。
「一說什麼？」
「他說干。」
「哎？他要干……他要去打『F』嗎？」
我這樣問道，莉緹亞旋即點了點頭。
「他說要把他們打落至天上的地獄。」
……連招牌台詞都冒出來了，這可是板上釘釘了。
「真是莫名其妙……他真是讓人搞不明白好嗎，那昨天那檔子事到底事搞什麼鬼啊……」
「天知道……一那樣的估計全都是隨心情吧。」
「哎呀，真不想再負責他了……趕緊死了得了，說真的。」
莉緹亞趴在桌子上大發抱怨，看來被一耍來耍去，讓她積攢了相當多的壓力。
不管怎麼說。
一已經說了要和「F」戰鬥。
才過了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吶，莉緹亞，一有說他在哪嗎？」
我從桌旁站了起來，收拾碗筷泡進水裡，然後開始準備外出。
「他倒沒說在哪……好像聽見了『點餐』什麼什麼的，估計是在哪個餐館裡吧？」
餐館。一應該跑去高中了，那附近的餐館就是……嗯，肯定是那家家庭餐館。
「抱歉，莉緹亞，我出去一下。」
我駕著自己的車飛馳向那家令人懷念的家庭餐館。中途我給一打過好多次電話，但他都沒有接，於是我只能去突擊檢查了。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才過一天他的態度就轉了一百八十度，讓我有些在意而已。
到底在這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裡發生了什麼？
雖然也有可能就是他隨性一說……雖然很有可能是這樣——但是，也有可能不是嘛。
沒來由地就想知道。
是在泉光高中發生了什麼嗎。
是里見老師和他說了什麼嗎。
還是說——碰到了什麼人呢。
能讓他一反已經下的決定的人——
我邊想東想西，邊行駛在去家庭餐館的路上，然後就發現了走在人行道上的一。我急忙踩了剎車，鳴喇叭提醒他。
他發現我的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不過他還是麻利地坐進了車裡。
「你來得巧，正好我想要召喚你的。」
「那就接電話好嗎……」
「抱歉抱歉，剛剛我可經歷了一場命運的邂逅啊。」
命運的邂逅？
「啊，對了，今天我就不用吃晚飯了。剛才在家庭餐館裡吃了個飽。」
「哎，我都做完了啊……」
「那就明早吃。」
「嗯……哎，可是吃了那麼多，一身上有那麼多錢嗎？」
「把帳單推給一起來的人我就溜了，所以沒關係。」
「居然是這樣嗎！？大，大事不好！現在趕緊回去把錢給人家！」
我伸手去夠副駕駛前面的儲物櫃拿錢包，卻被他緊緊抓住了。
「不用了，別做這種不解風情的事。」
……不不不這不是風不風情的問題好嗎，這是常識的問題好嗎。
「和『他』的再會，還是留在不遠的將來吧。」
「……『他』？你到底和誰吃的飯啊？」
我不由得問道。一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
「基爾迪亞•希恩•咒雷。」
我……肯定露出了不能再訝異的表情，基本上就是聽到未知語言時的表情吧。
「是『無穢使徒(Virgin Child)』的其中之一。」
「哦哦。」我點頭表示理解。
「無穢使徒(Virgin Child)」。
這是一對於泉光高中文藝部的四名成員外加一名小學生這五個人所起的名字。形式上算是（除了一人之外）我們的學弟學妹吧。
……雖然我覺得隨便就給人家一群人起名字很不禮貌，但畢竟是一，無可救藥了嘛。
他們也算是異能者的集團。
而且還是那種擁有特別強大能力的群體。
但是——他們並沒有參加精靈戰爭。
雖然我不了解細節，不過他們似乎是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內情而被隔離在戰爭之外的特別的一群孩子。
他們姑且是由莉緹亞負責的，但是文藝部的成員並不知道莉緹亞的存在，不僅如此，他們連精靈乃至精靈戰爭的存在都不曾知曉。
委員會指示莉緹亞所隔離的非常規集團。
我就知道這麼多。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無穢使徒(Virgin Child)」的其中一位還是外國人啊。
基爾……呃，想不起來了。
「你是跑去找他的？」
「沒有，我不是去找他的。今天本來是想找里見老師，可沒想到——『無穢使徒(Virgin Child)』之中居然有那種可怕的人物。身體裡寄宿著煉獄劫火《黑焰(Dark and Dark)》的混沌霸者。擁有『黑之王(Lord of Thanatos)』『罪討伐(Kill Crime)』『暗色時雨』『真紅之暗(Bloody Darkness)』『絕界暴帝(Cosmic Zero)』……等無數異名的戰亂之子。就是他，就是他才是我苦苦尋找的——」
連連冒出的新詞讓我跟不上了，我悄悄嘆了口氣。
一——嗤笑了起來。
他笑的十分猙獰而殘忍，但同時又顯得極為天真，就好像小孩子的笑容一樣。
他像是念咒似的繼續著自言自語。
看上去完全已經進入了狀態。
我仿佛看見他身體裡的中二力正在涌動。
就如同在和什麼共鳴一樣。
如同在發出咆哮一般。
中二力正在疼痛。
真正的桐生一——霧龍•赫爾德凱撒•路西•法斯特正在醒來。
「一，一，對了。」
我為了把他從自己的世界中拉回現實，我繼續向下說道。
「剛才莉緹亞告訴我……你要和『F』戰鬥是嗎？「
「——嗯？怎麼，你都聽說了啊。」一一臉滿不在乎地回答道：「沒錯，我決定去摧毀『F』了。」
「為什麼？原先不是那麼不情不願的嗎……莉緹亞本來也沒抱任何希望的……」
「但我就是不拒絕。」
「…………」
「我最喜歡的事情之一就是隨性承諾別人不抱任何希望地請求我的事情。」
我覺得這貨是不想認真回答我了。
「咔咔，其實我還是想了很多的。比如什麼先讓『系統』收拾掉那些小雜兵啊，和力量增長到極限的『系統』戰鬥才更帥氣什麼的。」
但是——他話鋒一轉。
「莉緹亞聯繫我的時機太不巧了——不，應該說太巧了吧。」
「時機……」
「在『他』面前，我絕不能示弱。」
簡而言之，是為了在那個基爾什麼什麼的人面前保住面子對吧。
一如既往地，而又比平常更加全身心地耍了帥。
「一十三。召集『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成員。」
我咽了一口唾沫。戰鬥的時候終於了。
「F」和「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全面戰爭就要開始——哪曾想，一接下來卻說出了出乎意料的話。
「告訴所有人『按兵不動』，我一個人去單挑『F』。」
「哎……哎哎？為，為，為什麼啊？」
我只能瞠目結舌。一個人？單挑？明明聽過莉緹亞說的話以後我都做好心理準備了。
「……啊，莫非是對『系統』的策略？為了讓它不隨便覺醒，一衝在前線，我們在後方支援——」
「不。我就是想一個人孤獨地挑戰孤高的戰鬥，不需要其他的人來打擾。你就讓剩下的人壘壘長城什麼的吧。」
「壘什麼長城啊……」
「最近我老虎不發威，都把我當病貓了是吧。」
一毫不理會腦子已經轉不過來的我，繼續我行我素地說了下去。
「看來我作為組織的領導者太過約束自己了啊，就讓我久違地單幹一票吧。」
……你還有臉說。
你根本沒做過一件老大應該幹的事好嗎。
你難道忘了昨天那場內訌嗎。
「偶爾拋開重重的制約，做回真正的自己也不錯……」
他露出充滿愉悅的猙獰笑容，自言自語似的喋喋不休。
一——心思已經不在我身上。
「……但丁《神曲》有雲，火焰向上燃燒是想要回歸天國。而在與天相對的地獄深處，星球的重力集中的地方，幽禁著從天國墮落的墮天使……火與重力，升天之力與墮天之力——原來如此，完全相反的兩種異能，這也太過巧合。難道一切都是從神話時代代代相傳的因果律所引導的命運之終結嗎——」
漆黑與紅蓮的異色瞳中充滿了瘋狂的喜悅。
那雙眼睛正看著並非這裡的某個地方。
看著並非我的某個人。
在那之後，一隨便找了個地方下車，然後就不見了。
看來他現在就要去單挑然後解決一切。
離所有異能者大集合的期限還有兩天，也就說不在明後天之內把「F」解決掉，戰爭就會終結於「系統」之手。
那也就是說，在明後天之內一會將「F」搗毀。
「…………」
要說我不擔心那肯定是假話。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無法想像他會失敗。我只能想像出不管面對怎樣的對手，都會滿面兇惡的笑容將至轟殺的桐生一。
倒不如說，原本不擅長戰鬥的自己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他不是那種叫他不干就不乾的男人，而且就算我跟著他去也只會拖他後腿。
所以我就按照一所說的，買了副碰將牌，準備回秘密基地。明後天就和大家一起開心地玩兒吧。
※碰將：一種將麻將規則簡化的桌遊。
——終於懂得補救了嗎，我可差點都要腰斬了啊。
在回基地的途中，這句話突然閃過腦海。
在出版和電視等等的傳媒領域之中，「補救」通常指對冷門作品採取一定的改善措施。
人氣低迷的漫畫或者電視節目為了招徠人氣引入新發展或者新設定，乃至福利鏡頭。
簡單舉一個例子，像一開始是搞笑日常系的漫畫，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轉變成了以戰鬥劇情為主，就是補救最為典型的例子。
那麼一所說的補救，究竟是指什麼呢。
雖然我和莉緹亞說我也不明白——但其實我是懂的。
——聽好了，一十三。所謂人生，是一部只能
讀一遍的小說啊。
這是一高中時所說的話。他總是喜歡把自己的人生比作故事，把自己這個存在——把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全都看做一個完整的故事。
那麼，這裡的補救，就是對他人生的補救吧。
一年前——
過著平常日子的桐生一，突然被卷進了異能大戰之中。
原本，桐生一的人生應該是描寫普通而平凡生活的日常故事，但有一天，它突然變成了異能戰鬥的故事。
日常系被「補救」，化作了異能戰鬥。
那麼——腰斬又是什麼意思呢。
人生的腰斬，當然意味著死亡。
那麼，桐生一會因為日常系的人生很無聊這種理由——
「……」
這太瘋狂了……！
當然，這全都是我擅自的推測。一的真心很有可能完全與此不同。世上哪有因為等不來自己被捲入異能戰鬥的那天就要去自殺的蠢貨呢。
但是——我還是覺得這不是空談。桐生一就是帶著這種危險的氣息。
啊……還是不行。
和高中的時候沒有任何不一樣。
越想要接近，桐生一就顯得越遠。
不管怎麼伸手都無法碰觸。
就好像是在面對霧氣一般。
明明像雲朵一樣不可捉摸，卻顯得不像雲朵那麼遙遠。正因為看上去伸手就可碰到卻碰不到，才令人揪心。明明連摸都摸不到，卻沾濕了衣服，覆蓋在皮膚上，一點點地伸進心裡。
明明我為了接近他，都參加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戰爭——
我邊悶頭這麼思考著，邊穿過飛鏢吧的大門。
啪。我聽到了一個清脆的聲音。
有一個人正在房間一角玩著飛鏢。
那個人穿著我的母校泉光高中的校服。
他擺好姿勢，瞄準之後扔出了飛鏢。可是飛鏢卻脫了靶，撞到了牆，然後落到了地上，發出一記細微的聲響。
「唉，還是玩不來啊。」
那是一個陌生的男生。
他長了一張很適合以美少年形容的漂亮臉蛋，略長的頭髮束在了腦後，身高和我持平，但按男生來說算是有些嬌小了。
「我從前就不怎麼擅長『自己』去做什麼事情啊。電玩和桌遊也是比起自己玩更喜歡在旁邊看著別人玩呢。」
他若無其事地這麼說著，開始收拾落在靶子下面的飛鏢。把飛鏢收拾完之後，他盯向愣在入口處的我。
「有趣的事情就是該旁邊看著別人做。」
他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自然而然提起了警戒。為什麼這裡會出現陌生人呢，這個地方——這個空間本應只有「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人才知道啊。
「初次見面。既然能來到這裡，就說明你是桐生一的夥伴吧？」
看著我沉默不語，他對我這麼說道。
「是，是這樣沒錯……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難道是守株待兔的異能者來突襲了嗎？我這麼心想著，擺好了架勢。
「哈哈哈，不用這麼緊張，我只是個普通人，什麼力量也沒有，比雜兵還要弱一點呢。」
他調侃著接過話頭：「對了，我還是先自我介紹一下吧」，然後回答了我的問題。
「「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第十三翼，《他人的不幸乃是罪孽之味(Innocent Onlooker)》——相模靜夢。」
「……！」
第十三翼。
我——並不知道這一翼。
「請親昵地稱呼我小相相吧。」
美少年笑了起來。
那是與「嗤笑」相差甚遠，既溫和又爽朗，完全不帶有任何耍帥態度的，十分自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