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糟透了
嗆人的爆炸氣味。
我們的視野被黑煙籠罩。
遠處的更衣室、柵欄與遊樂園設施等等，則是被一片白煙形成的牆壁遮住而看不見現況。
從柵欄附近冒出的白煙來自煙霧發射器，是AAA製造的煙幕。
我從金屬手提箱中拿出《紫電》，裝入刻印彈。
「希兒芭雷特，不要離我太遠！」
「是，那當然。」
敵人恐怕會從露諾雅她們注視的方向過來吧？
我把希兒芭雷特護在身後，並架起銃劍。
黑煙漸漸消散。
游泳池設施早已化為廢墟。
好幾個地方都碎裂，嘩啦啦地冒出水來。
販賣熱狗和冰淇淋的小店被炸飛，電線也被暴風扯斷，掉落在地上。
所幸，電力似乎已經被切斷了。
露諾雅伸出手指大叫：
「螢介大人！上面！」
「嗚！？」
我趕緊盯向上空。
從黑煙的縫隙間看到的身影是——
「……女孩子！？」
是一名把長發綁在頭左側的少女。
年紀大概跟露諾雅一樣。
紅色連身裙長長的裙擺隨風飄蕩。
「…………」
她臉上不只是面無表情的程度，甚至讓人懷疑究竟有沒有真的看著我們。
在一旁，珂洛依發出驚愕的聲音：
「菲雅！？」
她叫出的是露諾雅她們小隊的一員、我也聽過好幾次的名字。
那個女孩就是菲雅嗎？
這瞬間，珂洛依大概一時大意了。
希兒芭雷特說過『迪古斯可以操縱他人』，因此這樣的狀況應該也在預想範圍內才對。然而也許是看到自己信賴的同伴，而不禁鬆懈了吧？
被稱為菲雅的少女手中那把粗獷的巨大機關槍噴出子彈。
反應慢了一拍。
珂洛依依舊呆站在原地。
一發一發都帶著槍彈不可能擁有的破壞力，毫不留情地粉碎命中的一切目標，燃燒，化為灰燼。
我光是站在希兒芭雷特前面保護她就很吃力。
讓人睜不開眼的閃光與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持續了兩秒左右，才總算安靜下來。
我緩緩睜開眼。
一片霓虹色的牆壁——不，因為是朝著天空展開，所以應該說霓虹色的夭花板——出現在我們頭頂上，籠罩我們的視野。
是防禦系的干涉效果。
「啊，是娜娜？」
「喔～……就是我。」
多虧語氣悠哉的她，似乎讓我們撿回了一命。
我不經意往旁邊一看，發現握著步槍型銃劍的珂洛依癱坐在附近。
「居、居然開槍了……！」
「喂，珂洛依，你沒事吧！？被擊中了嗎！？」
「咦？啊、沒有。」
美琳這時斥責似的大叫：
「珂洛依克羅茲，不要慌！那是敵人！要是被外表迷惑……會死喔！」
「嗚……可是，迪古斯不是左手嗎！？」
「……她右臂上接了一個奇怪的左手。」
從上空掉下來的菲雅——不，應該叫迪古斯吧——降落到地面。
踏在碎裂的瓷磚上。
接著，不像少女的低沉混濁聲音——居然從那異形手傳來。
「嗯嗯，果然，這個身體還是腳著地比較好戰鬥的樣子。要是本體再有點重量，在半空中也能穩定些的說。肉是很重要的，要多吃點才行啊。」
被稱為菲雅的少女，右臂的手肘以下接著一條像燒爛盔甲的噁心左手。
「那就是迪古斯嗎！」
「是的……只有左手才是『他』。看來他操縱著那位少女。」
希兒芭雷特在後方如此說道。
珂洛依依然癱坐在地上。
「怎麼會！菲雅她……菲雅她居然會被異界人操縱！？要怎麼做才能把她救出來！？」
「讓迪古斯從這邊的世界消滅，或許就……」
希兒芭雷特也並非什麼事情都知道。
美琳咂了一下舌頭，站出來把我們護在後面。
「珂洛依克羅茲不行了……變成那副穗行，就沒辦法開槍了……自己被擊中之前，她都不會把那視為敵人。明明就已經沒救了啊！」
她難受地如此斷言。但露諾雅站到她的身邊：
「沒問題的！迪古斯的本體是那隻左手。只要鎖定那部分擊敗他，菲雅一定會恢復原狀的！」
「連露諾雅菲爾都說那麼天真的話……會死喔！」
「或許很天真……可是，那是我們的同伴呀！」
美琳沉下眼皮。
「……你們就是那樣。」
這裡是游泳池設施的角落部分。
希兒芭雷特在我身後，再後面是柵欄。
越過柵欄就是都島樂園的園區外。那一帶因為鄰接土地要蓋體育場的關係，還在施工中。
在我右前方三步左右的地方，珂洛依握著以XM2010為基礎型的銃劍癱坐在地上。
頭上雖然有娜娜展開的防壁，但那也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娜娜本人則是站在我的左前方，手中握著一把像舊式禮槍的銃劍。因為那是單髮式的關係，她左手還另外握著幾顆刻印彈。
前衛是露諾雅與美琳。
她們各自手握《零式改》與《殲滅Ⅳ》。
與對峙的迪古斯相距大約十公尺。
雙方武器都是槍，應該早就進入攻擊可及範圍。但我們事前聽說過對手擁有高度的防禦能力。
胡亂攻擊也只會浪費子彈罷了。
「對方不攻擊又是為什麼？」
除了一開始從空中的那次以外，敵人著地之後就不再繼續攻擊。
珂洛依站了起來。
「會、會不會、是被操縱的菲雅在抵抗！？」
在某種意義上，那是很樂觀的意見。
我也明白她會希望是如此的心情。
就在我猶豫著該怎麼開口的時候，娜娜先做出了反應。
「嗚嘻嘻！」
「為什麼要笑！？」
「敵人不攻擊過來……是因為從側面開槍有可能會擊中小希的緣故啦。都擊沉了兩艘AAA的旗艦，還說什麼抵抗……不可能不可能。」
「嗚……」
原來如此。
對手的目的是回收刻印銀彈。
即使沒有攻擊希兒芭雷特的打算，要是擊中她就會消失了。
和從正上方的攻擊不一樣，從側面開槍擊中她的可能性會很高。
就算銀彈真的消失，對手似乎也能知道出現地點所以應該沒問題才對……但也沒理由刻意讓近在眼前的東西消失吧。
這同時也代表……敵人有自信在小心不要攻擊到希兒芭雷特的狀況下戰鬥而且獲勝。
娜娜用依舊聽起來想睡的聲音說道：
「小珂，認真點吧。」
「我可不想被你說！」
「……搞不好……能拯救小菲的，是小珂喲。」
「咦？」
「喔～……來啦！」
娜娜話還沒說完，迪古斯便沖了過來。
※
回應娜娜似的，美琳衝到前方應戰。
用她那把有稜有角的槍前端的刀刃部分彈開對手的突擊。
迪古斯使用的是六管型格林機槍——前端的螺旋刀。雖然經常被稱為鑽頭，但正確來講應該是絞刀。
平常總是靠機動能力與火力作戰的美琳，這次卻選擇正面與對手比拚力氣。
「嗚嗚……都是你！害了麗詩！」
「麗詩？對於這邊的語言，我應該已經充分理解了才對，但我實在不清楚，你在說什麼？」
回應美琳的，是握著機槍的左手。
螺旋刀連同六根槍管開始旋轉，抵在美琳那把銃劍的刀身上，軋軋作響同時爆出火花。
「就是你！路西法……！殺了我的朋友……」
「喔喔……看來是右手那傢伙做過什麼事。不過，那傢伙應該只是操縱了人類而已，痛下殺手的是別人吧？」
「嗚！」
「唉呀唉呀……哈哈，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
「什麼啦！？」
菲雅的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眼睛甚至沒看向美琳。
唯有聲音從左手傳來。
「你……是不是自己殺掉了那所謂的『朋友』?」
「！？」
美琳一時退縮。
旋轉刀刃當場削掉《殲滅Ⅳ》的刀。
「不可以喔，明明是自己一心想活下去而痛下殺手，屠然又怪到我們身上。那是非常不好的。」
「嗚嗚……」
高速刀影從僵持不下的兩人側面砍來。
伴隨如猛獸般的叫聲。
「吼啊！」
露諾雅一刀擦過迪古斯的本體。
是反手握著銃劍《零式改》，在衝過對手身邊的同時做出的攻擊。
雖然說對手因為也把銃劍《回天》舉起來的關係，露諾雅的刀被槍身外框彈開了。
「咳……！」
美琳往後退下。
露諾雅把銃劍換到左手，往前突刺。
迪古斯面前出現霓虹色的防壁，擋下了攻擊。
「美琳！究竟是誰的錯根本沒有關係！所謂的軍人就是要完成命令，是對是錯要到事後才能判斷呀！」
「那、那是……」
「就算事後會被所有人責備，身為軍人就是要保護所有的人！」
「露諾雅薇爾……你……」
「一擊、必中！」
露諾雅對防壁使出更強烈的一擊。
然而，還是無法貫穿。
迪古斯嘲笑似的大叫：
「白費力氣！」
接著往地面一蹬。
他的腳下彷佛發生爆炸一樣，瓷磚當場飛散。
身體連同防壁一起沖向前方。
露諾雅似乎早已料到如此而往側面閃開。
「雕蟲小技！」
「唉呀唉呀，你很慢喔？」
難道連露諾雅那樣的迴避行動都在迪古斯的預想範圍內嗎？
銃劍《回天》忽然射出大量子彈。
在如此近距離下的機槍掃射。
站在遠處觀戰的珂洛依大叫露諾雅的名字。
連我都差點丟下希兒芭雷特直衝過去。
「露諾雅——！」
「哇呼！」
防禦系的干涉效果又再度出現在露諾雅眼前。一發發像大炮般強勁的子彈全數被擋下來，叮叮噹噹地掉到地面。
是娜娜的支援。
「嗚嘻嘻，還沒結束喲～」
「好、好強……我今天第一次覺得給娜娜吃飯是值得的！」
「喔喔，螢介，意思是你之前都覺得很不值得嗎？」
看來娜娜並不是只會吃飽就睡、偶爾過度暴露讓人傷腦筋的寄宿客。
她總是能精準發動防禦系。
迪古斯在攻擊的時候會解除防禦。像剛才對露諾雅攻擊的時候就是那樣。
然後，與逼近眼前的露諾雅相反——
美琳從他背後沖了過去。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雙方距離已經伸手可及。
照我們事前的預測，敵人在那樣的距離下應該無法展開防禦系的防壁。
總是能輕鬆擋下、彈開攻擊的迪古斯這時扭動身體，迴避美琳的攻擊。
美琳緊接著又扣下扳機。
「《身體啦仳》與《威力增大》雙重刻肝挺魷！」
她嬌小的身體發出光芒，銃劍的刀刃冒出火焰。是干涉效果的紋影。
迪古斯呻吟起來。
加速的銃劍《殲滅Ⅳ》之刃逼近對手本體。
「嘿呀啊啊啊——！」
「嗚嗚嗚……騙你的。我說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快啊？」
「什——！？」
比加速的美琳更快地——被迪古斯操縱的菲雅踢出一腳。
太周接近的美琳根本無法閃避或防禦。
菲雅的腳深深踹入美琳的腹部。
「呃啊！？」
疼痛讓美琳表情扭曲。
「真好聽的聲音。做為獎勵，讓我切碎你吧。」
迪古斯舉起銃劍《回天》的螺旋刀。刀刃伸向美琳的臉——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露諾雅趕上了。
「哇嗚！」
利刃擋下利刃，並架了回去。
再次爆出火花。
露諾雅沒有像剛才的美琳那樣與對手拚力氣。
她很快就架開對手的攻擊，讓《零式改》的刀刃沿著銃劍《回天》的長槍管往上滑動。
目標是迪古斯的本體。
「刻印發射《倍速×倍速機動》！」
「喔？又是加速？我可是很快的喔？」
對手的動作比加速狀態下的美琳還要快。
然而，露諾雅比他更快。
靠著多重加速，讓利刃凌駕了迪古斯的閃避速度。
「吼啊——！」
「喔！？」
握著銃劍《回天》握把的手——手背被白刃削破。
宛如燒爛鎖甲的赤黑色外殼當場碎裂。
露諾雅就這樣一路砍到敵人的手肘。
迪古斯發出慘叫。
架著步槍型銃劍呈現射擊姿勢的珂洛依大叫起來：
「成功了嗎！？」
「不妙……」
娜娜小聲呢喃。
迪古斯的左手這時伸向露諾雅的脖子。是菲雅被操縱的那隻左手。露諾雅雖然勉強避開——
但還是被抓到頭髮，用力拉過去。
「呀嗚！？」
「人不可以大意喔。雖然我從頭到尾都很大意就是了。畢竟我是壓倒性的強勁，跟雜碎戰鬥的時候要不大意都難。」
對手的動作一點都沒被削弱。
他舉起銃劍——
開槍。
不是朝露諾雅，而是對著從反方向瞄準他的美琳。
「你以為我沒發現？如此弱小又不懂得動腦，只會反覆同樣的行動。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本來以為你可以讓我更加愉快啊。」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直接命中！
美琳當場被擊飛。
血沫濺灑。
我忍不住往前踏出腳步。
「不要去，螢介！」
要是沒有被珂洛依叫住，我應該早就衝過去了。
「美、美琳！」
不知她究竟有沒有聽到我的聲音。
嬌小的身體倒在碎瓷磚上。
湧出的鮮血緩緩散開，流入游泳池的排水溝。
沒有回應。
娜娜小聲說道：
「那麼近距離的戰鬥下，能做的防禦系支援有限……我也靠近過去，換成進行回復系支援。」
「美、美琳還活著吧……！？」
「也許……現在重要的是，這邊的防禦會變弱。你要好好防守，螢介。」
「知道了！」
娜娜換到前衛位置。
這麼說來，以前露諾雅有說過，娜娜是前衛後衛都能擔任的隊員。
露諾雅自己用銃劍砍斷被抓住的頭髮。
恢復自由的瞬間，再度扣下扳機。
「刻印發射《倍速×倍速機動》！」
進一步加速。
發出驚訝聲的，是珂洛依。
「那傢伙！？太亂來了，露諾雅！加速那麼多，身體會承受不住呀！」
「嗚喔喔喔喔喔喔————！」
我有受露諾雅指導過加速系，勉強可以使用。
只要讓速度提升到兩倍、三倍，連空氣都會變得像在水中一樣沉重。
光是要壓抑自己的手腳都會消耗體力。
對身體的負擔是呈指數飄高。速度兩倍，負擔就是四倍。速度四倍，負擔就是十六倍。
雖然是感覺上的描述，但造成的疲勞大約就是那種程庋。有時候光是速度就會對自己造成損傷。
當下的露諾雅身處在加速十六倍的世界中。
單純計算，對身體造成的負擔是兩百五十六倍。
想必她的全身上下都在慘叫。
可謂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無論多高速的戰鬥，都至少能用眼睛追上的我，也幾乎看不清楚那快速的攻擊。
銃劍《回天》的槍管當場飛散。
就像是捆成一束的竹子被一刀兩斷似的。
露諾雅揮出的《零式改》刀刃砍斷了粗硬的六根槍管。
這下連迪古斯也大叫起來。
「什——！？」
「
吼呀啊啊啊啊啊————！」
露諾雅的速度沒有放慢。
迪古斯呻吟著往後退下。
然而，露諾雅還是遠比他快，使出神速的第二擊。
「這種破銅爛鐵，給你吧！」
對手丟掉損壞的銃劍《回天》。
緊接著爆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太奇怪了。
敵人明明已經丟掉了銃劍。
迪古斯的手上竟握著一把綻放光芒的手杖。耀眼的光化為粒子，漸漸消散。
握在異形手中的杖，外觀像兩條蛇纏繞在白色的棒子上。
「太出乎預料了！沒想到我……沒想到我竟然會被迫拿出《大智大慧之枝條》！」
「吁……吁……吁……那就是、你本來的武器……嗎……吁……吁……」
露諾雅把刀刃架在手杖上，不斷喘著氣。
光兩次的攻擊，就讓她消耗了大量的體力。
雖然被操控的菲雅依舊像戴著面具般面無表情，但握著手杖的迪古斯散發出充滿憤怒的氛圍。
「你就後悔讓我拿出了《大智大慧之枝條》吧。」
「哇、呼……？」
手杖閃耀起來。
前端部分綻放光芒，照亮四周。刺眼到讓人無法直視。
我趕緊用單手遮住視野。
「搞、搞什麼……障眼法嗎！？」
「那種招式有屁用！我們的戰鬥本來就不是靠眼睛在看呀！」
珂洛依大叫著。
的確，她說得沒錯。和異界人進行高速戰鬥的時候，靠人類的反射神經根本無法應付。必須在對手攻擊前就閃避，預測對手的閃避進行攻擊。
銃劍的戰鬥中，重要的是直覺。
在我背後，希兒芭雷特叫出聲音：
「不好了！影子會被吃掉呀！」
「咦！？」
手杖發出的光，讓露諾雅的影子在到處是裂縫的地板上延伸。
就在這時，纏在杖上的兩條蛇伸出身體。
雖然我早就清楚對異界人講求物理法則，或是思考本來的長度之類都沒有意義。不過——
原本纏繞在不到兩公尺長的手杖上的蛇，居然不斷伸長到可以咬住露諾雅延伸了十公尺長的影子，依然是很異常的畫面。
兩條蛇咬住影子的肩膀與手臂。
「啊啊啊啊啊——！？」
露諾雅發出慘叫。
她的血滴答滴答落下。
「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珂洛依也挺出身體凝視著。
希兒芭雷特從後面以幾乎要撞到我背後的速度跑來。
「是影子！《大智大慧之枝條》的蛇在攻擊影子。」
「那種事情拜託你早點告訴我們啊！」
「是、是這樣說沒錯……但他會使用上百種招數呀。」
珂洛依架起銃劍大叫：
「要怎麼做！？有沒有什麼弱點！？我很擅長狙擊的！不管什麼地方都能擊中！論火力……應該也是小隊第一！」
「現在應該沒有防壁才對。」
希兒芭雷特的意思是只管開槍就對了。
然而，珂洛依卻無法做出決斷。
她放在銃劍扳機上的手指不斷發抖。
能夠在露諾雅她們的小隊中一路來擔任後衛的她，實力想必不容懷疑。然而，在我至今看過的幾次交戰中，都發現珂洛依欠缺勇氣。
不，我想我不能以露諾雅或美琳當成基準。
她們是傑出的能力受到評價，獲得專用銃劍，被賦予「銃劍姬」這樣特別稱號的存在。而且還是其中評價最高的兩位。
大部分的銃劍兵想必都和珂洛依一樣，在面對敵人的同時也與恐懼的心態在搏鬥。
迪古斯實在太強了。
據說甚至摧毀了兩座AAA的基地。
美琳被擊倒，娜娜正在她身旁進行治療。
而露諾雅則是肩膀與手臂都湧出鮮血。
「可惡……果然還是我……」
「螢介，請問你怎麼了？」
「唔唔……」
我有約定在身，要保護希兒芭雷特——鷹姊說不定是料到了這樣的狀況。
「也對……如果靠你本來的力量，他一隻手的程度也許有辦法……」
希兒芭雷特說的話，我一時無法理解。
明明正在戰鬥，我卻忍不住轉過頭去。
「什、什麼？我本來的？」
「是。」
希兒芭雷特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頭。
「那是什麼意思？我連自己有什麼力量都不知道啊……」
「這樣嗎？原來你不知道呀。因為螢介的靈魂封入我體內的緣故，我能夠就近感受到你的靈魂，所以知道這件事。」
「我還小的時候聽說有才能的樣子……可是我不太記得那段時期的事情。難道要我從現在起鍛鏈自己的意思嗎？」
很遺憾，沒那時間讓我訓練了。
露諾雅現在就在我眼前遇到危險啊。
「人類……真的是很有趣的存在呢……」
「嗚……餵、喂，你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吧！？現在是讓你感到有趣的狀況嗎！？」
「啊，對不起。」
「不快點想辦法的話，露諾雅會……」
露諾雅揮舞銃劍，砍斷伸向影子的兩條蛇。
迪古斯的手杖頓時失去光輝。
在那手杖上，一如原樣地有兩條蛇縷繞，不過並沒有再度晈向影子。
難道露諾雅雖然受到打擊，但沒有很嚴重嗎？
我不禁鬆了一口氣，然而——
「唉呀唉呀……你真的非常強。我之前襲擊那兩處基地的時候，還很納悶過去為什麼對付這種程度的傢伙需要如此苦戰，不過……原來也是有像你這般強勁的人類啊。為了獎勵你讓我玩得愉快，就讓我拿出全力對付你吧。」
露諾雅調整自己的呼吸。
「吁……呼……講得好像你剛才都沒有認真攻擊的樣子。」
「是啊，那·當·然。《大智大慧之枝條》只不過是呼吸了一下，用你們的語言來講，就像是裝備確認或是熱身運動而已。」
迪古斯將手杖刺在地面。
他的身影忽然重疊兩、三層——分裂成四個。
「什！？分身……！？」
露諾雅左右移動視線，看起來相當動搖的樣子。
那也是當然的。光對付一個就已經如此棘手了，沒想到對手還會增加數目。
滴答滴答。她的汗連同鮮血滴落。
珂洛依的表情蒙上陰影。
「餵……露諾雅不太對勁。」
「咦！珂洛依，那是什麼意思？」
「施展多重加速系的負擔的確很大，可是才攻擊兩發就那樣氣喘！？！？也……以往的她應該還能再行動一段時間才對。」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是指她全盛時期吧？是她一度退役之前的事情吧？」
「是、是呀……」
「我聽說她現在比起狀況最差的時候，力量已經恢復了很多。不過，果然還是衰退了嗎？例如說……像體力方面。」
「那怎麼可能！」
雖然珂洛依強力否定，可是——也沒有其他理由可以說明。比起全盛時期，露諾雅能夠戰鬥的時間變得很短。
一分為四的迪古斯握起手杖襲向露諾雅。
「「「「來來來！不用你擅長的速度閃避或反擊了嗎！？」」」」
連聲音聽起來都重疊在一起。
露諾雅雖然用銃劍慮戰，可是對手的攻勢卻壓倒性地猛烈。
即使他的使杖技巧看起來並沒有非常高超，但畢竟人多勢眾，光是這一點就相當強悍了。
娜娜趕緊把美琳移動到遠處。
還沒恢復嗎？
我的下半身被巨大異界人吃掉的時候，花了大約兩個小時才完全恢復。
當時的狀況以正常來講應該會當場喪命，沒辦法恢復才對。是因為我擁有不死之身才勉強撐過來的。
「美琳的情況不妙嗎……？」
「廢話，她可是在那麼近的距離下被機槍打中呀！正常來講早就死啦！」
「說得也對。珂洛依，果然只能靠你了。」
「什麼？」
「去支援露諾雅！」
「那、那種事……用不著你說，我也……一直都在尋找對手的破綻呀！」
珂洛依舉著銃劍。
然而
，要用槍擊介入加速狀態下的近身戰實在過於困難。
「不是那樣……靠近身戰啊！你不能至少去引開一個敵人嗎！？」
「你、你說我……！？」
「照這樣下去，露諾雅會……」
「我才不是因為害怕才躲在後面！後衛有後衛的工作。我準備的干涉效果論單一發的火力可說是最強的，可是如果被那個防壁擋下，恐怕沒辦法貫穿。雖然他現在似乎解除了防禦，但我不想波及到露諾雅……我在等待機會呀！」
「了解。看來……果然只能由我上了。」
我舉起銃劍《紫電》。
希兒芭雷特語氣平淡地問道：
「螢介，你要過去嗎？」
「我可沒辦法眼睜睜看著露諾雅就這樣被打敗。話說回來，你剛剛是不是說過我本來的力量什麼的？」
「是。」
「那只是安慰話嗎？還是我真有什麼力量？」
希兒芭雷特伸手依序指向露諾雅、珂洛依與在遠處進行治療的娜娜與美琳。
「那女孩，還有這些女孩……大家都不是真正的聖人。是人類為了對抗哈迪斯之子，在無邪的靈魂刻上聖句創造出來的。」
「就算你跟我說那種話……」
「因此，每當接觸一次奇蹟的神業，靈魂就會被削奪。尤其是她，感覺靈魂隨時都會壞掉。」
希兒芭雷特的視線看著露諾雅。
她這段話的意義我雖然聽不懂……但至少露諾雅已經快到極限了沒錯。
吼哇！露諾雅大叫一聲，進一步發動干涉效果。
身體加速、包覆火焰、浮現出我沒看過的劍形紋影，揮砍銃劍《零式改》。
隨著她的動作，飄浮在空中的劍也砍向敵人。
是連續攻擊。
紋影之劍看來會追隨露諾雅的動作。
露諾雅緊咬牙根，忍著痛苦在戰鬥。
迪古斯的分身被砍中。
對手當場被擊退。
另一具分身緊接著也被砍中。
然而，露諾雅的動作看在我眼中也明顯發現開始變慢了。並不是因為加速系的有效時間結束的關係。
而是她明明還在加速狀態下，卻依然很慢。
現在她的速度已經和正常人沒有太大的差距，甚至還比較慢。
原本彷佛舞蹈般華麗的劍技漸漸變鈍，腳步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跌倒。
「吁……！吁……！吁……！」
希兒芭雷特看著她的樣子，開口說道：
「螢介……你不一樣。能夠賦予我這樣的外觀，也是因為你的靈魂。」
「不一樣？」
「你打從誕生時，靈魂便帶有聖句，是真正的聖人。」
她究竟在講什麼？
我是聖人？
如果是指我的不死之身像殭屍，我還多少可以理解。
不，畢竟我有脈搏，照到陽光也沒事，所以不算礓屍吧？
就在我閉著嘴胡思亂想的時候，希兒芭雷特又接著說道：
「你無法相信嗎？沒有關係。畢竟人類無法看到靈魂的存在。因此，要不要相信都是你的自由。」
「……現在先不管那種事，我比較想知道拯救露諾雅的方法。」
「你應該知道使用奇蹟種業的方法。如果是普通的人類，做出那種事情想必會伴隨宛如靈魂被削奪的痛苦。但你真的有感受過負擔嗎？如果是人類，對於接觸奇蹟都會抱有恐懼，但你會畏懼超常的力量嗎？你真的理解自己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嗎？請問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認為自己的存在是個『普通的人類』了？」
「什……我、我是…… 」
聽到希兒芭雷特突然說出奇怪的話，我不禁腦袋混亂起來。
自己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然而，我還來不及得出答案——
就聽到露諾雅發出慘叫。
迪古斯的手杖將她痛打到地面上。
對手的數目減少到剩下兩個。
「唉呀唉呀，已經要休息了嗎？明明我的分身還有一個啊。對了對了，我剛才忘了說，這分身的實力只有我本身的十分之一程度喔？也就是說，你的實力只有我的五分之一左右。難道沒有更強的人類了嗎？」
「吁……吁……吁……」
露諾雅痛苦地呻吟著。
不過她還是撐著發抖的雙腳，緩緩起身。
「嗚嗚……螢介大人……」
「露、露諾雅……」
你不用再打了——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
她已經遍體鱗傷。
要是繼續戰鬥，恐怕只會讓她喪命而已。
對手看起來還遊刃有餘。
我忍不住往前踏出腳步。
可是露諾雅卻伸手制止我。
「吁……吁……螢介……大人……這邊、請交給我！」
「為、為什麼！？」
「龍崎司令……說過……螢介大人……要保護希兒芭雷特小姐……」
「是那樣沒錯，可是……」
「我是、軍人……要服從……命令……」
「嗚！」
我沖了過去。
剛才的約定——我並沒有忘記。
鷹姊會說到那種地步，一定有什麼意義。
可是！
我站到露諾雅的身邊。
她頓時瞪大雙眼。
「螢、螢介大人！」
「要眼睜睜對你見死不救的命令，我才不聽。即便那是鷹姊的命令，我也不服從！」
「螢介大人……您在說什麼……！？」
「露諾雅薇爾是軍人對吧？你是銃劍姬，是最強的銃劍姬……會保護我、保護大家、保護這個世界……不是嗎？」
「是……是的……！」
「要對那樣的你見死不救，我認為是大錯特錯。就算預測到什麼樣的未來……不，不對，不是那樣……」
「螢介大人？」
「我不想失去露諾雅啊！」
明明還沒開始戰鬥，我的心臟就劇烈跳動起來。
美琳被擊倒，露諾雅在一對一的狀況下被壓制——
面對那樣強勁的對手，我挺身出來又能幫上什麼忙？
但這不是道理可以說明的。
要我躲在後面看著露諾雅被擊敗，我辦不到。就算這樣會違背鷹姊的命令。
露諾雅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原本凌亂的呼吸，不可思議地平穩下來。
「螢介大人。」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
「是！我最喜歡您了！」
她的臉上綻放笑容，看起來不再像剛才那樣隨時都會倒下，似乎多少恢復了一點精神。
「哈、哈哈……」
明明在這樣的狀況下，我卻莫名笑了出來。
※
我因為一時激動，而衝到了前方——
就算不願意，還是可以看到近在幾公尺前的迪古斯。
他的狀態幾乎可說是毫髮無傷。
雖然連身裙的裙擺燒焦，身上也沾有血跡，但我不知道那是在這次戰鬥中造成的傷害，還是襲擊AAA基地時留下來的。
像這樣近距離對峙，就能感受到他異常的壓迫感。
他除了右手臂之外的部分都是名叫菲雅的少女身體，可是卻充滿明顯與人類不同的氣息，散發出可謂「恐怖」的魄力。
握在手中的蛇杖更加深他教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而且同樣的身影有兩具。
其中一邊是分身，從近處可以靠沒有影子、有點透光等特徵分辨出來。
「唉呀唉呀唉呀，真是有趣。看起來只要再戳一下就會死掉的人類，居然笑了。究竟是做了什麼事？」
「可以聽我說一句嗎？」
「喔？」
「你用那種外觀……卻發出大叔的聲音，簡直噁心百倍啊。」
接在右臂上的左手頓時抖了一下。
看來那真的就是他的本體。
迪古斯接著把手杖舉到頭上。
「竟敢對我說那種無聊的話……我要徹底折磨你再殺了你！」
「螢介大人由我來保護！嘿呀啊啊！刻印發射《倍速機動》！」
都已經看起來要死不活了，居然還增加自己的負擔。
會不會太糟啦！？
「餵、餵……！？」
然而，露諾雅卻像是把我的聲音當成信號，一個箭步沖了出去。
迪吉斯朝
她揮出手杖——
但露諾雅比他還快。
分身也同樣對露諾雅攻擊，可是卻被《零式改》的刀鋒削到左側的手腕。
只是削到而已。
然而，露諾雅在那之前大叫了一聲：「《威力增大》！」
火焰紋影當場燒斷最後一具分身的手腕。
「咕喔！？」
伴隨模糊的叫聲，分身化為霧氣消散。
三具分身全部都被擊敗了。
我忍不住大聲喝采：
「好強！那應該有對手十分之一的實力吧！居然一擊就打敗了！」
「該·死·的！人類！」
迪古斯的聲音第一次變得不再從容。
露諾雅的攻擊就是強勁到那種地步。
明明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她的動作卻明顯變得更靈活。
連續攻擊的速度甚至足以匹敵剛才的多重加速。
「呼哇喔喔喔喔喔喔——————————！」
「嗚！？」
「吼啊！」
露諾雅的攻擊撥開對手的手杖。
《零式改》緊接著砍向敵人右臂上變得毫無防備的左手。
從手腕處一刀兩斷。
迪古斯頓時發出含糊的叫聲。
「咕哇！」
沒有噴出鮮血。
握著手杖、外觀彷佛被燒爛的異形手飛到空中。
菲雅的身體緩緩倒下。
露諾雅趕緊上前抱住。
「哇呼！菲雅！」
「…………咳！」
「你還好嗎！？」
「……還……不……還……」
菲雅努力擠出聲音，但她的喉嚨似乎完全沙啞了。
不過，她還活著。
實在教人驚訝。
露諾雅真的太厲害了。
居然能夠打贏那麼強勁的對手。
「哈哈……成功了，是吧？」
珂洛依與娜娜都快步跑來。
也可以看到原本一直倒在地上的美琳慢慢起身。雖然表情很難受，還是望著我們。
然後，她忽然瞪大雙眼。
——發出尖叫聲。
※
——呃？
我趕緊把視線望回露諾雅。
她的背上刺出金屬質感的突起物。
鮮血飛散。
我還來不及理解狀況，就先發出了尖叫。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濺到我臉上的溫熱液體。
是露諾雅的血。
她全身無力地癱了下去。
「哇……嗚……？」
「唉呀唉呀唉呀～？沒想到你居然會被這種程度的演技騙到，這樣不行啊。我只不過是稍微玩一下而已，有趣的現在才要開始喔？」
是迪古斯的聲音。
菲雅表情難受地用力咬著牙根。
聲音是從她的手腕附近發出來的。
明明是迪古斯本體的左手已經從手腕以下都被砍斷了——可是！
應該已經消失的部分竟然長出一把巨大的短刀。
刀身被血染成一片紅色。
根部有一顆布滿血絲的眼球。
是迪古斯的本體！？
我的聲音顫抖起來。
「怎、怎麼會……難道……還沒打敗嗎？」
「好啦，沒想到幾乎已經快死的人類，居然可以發動如此強大的力量……包括女神擬態成人類在內，你身邊總是不斷發生奇妙的事情呢。」
迪古斯的眼球注視著我。
「嗚！？」
菲雅雖然痛苦掙扎，但她的身體似乎只聽迪古斯的意思。
從左手長出的刀伸向我面前。
「好啦好啦好啦，不管飛上天、鑽入地，似乎都找不出讓我在這裡放過你的理由喔。」
「啊、嗚……！」
「你，去死吧。」
利刃逼近我的身體。
刺穿我的心臟。
冰冷的觸感侵入我身體。
某人發出尖叫。
光是這一刀，就痛到讓我差點失去意識。
視野頓時一片黑暗。
耳邊傳來「碰！」的一聲。是對手把我擊倒在地，還是我自己倒下的？我就這樣趴倒在布滿裂縫的濕瓷磚上。
「嗚嗚……」
可以聽到咻咻的風聲。
是自己呼吸的聲音。
如果是普通的人類，應該當場就喪命了。
不過我因為靈魂被封入刻印銀彈，身體受到損傷也不會死。但是……
心臟被破壞的緣故，讓我變得全身無力。
倒在地上的我勉強撐開眼皮。
娜娜沒有戰鬥的力量。她只能跪在露諾雅身邊，使用回復系的干涉效果。
迪古斯悠哉地通過她們旁邊。
「唉呀唉呀唉呀，我覺得是白費力氣啦，不過還希望你能治好喔。雖然說，在通往異界的門開啟之後的全面戰爭中，你們所有人到頭來都會被殺死就是了。」
「嗚～……」
娜娜架著銃劍，但卻沒有對抗敵人的手段。
迪古斯變成短刀的左手又變回異形手，撿起露諾雅掉在地上的銃劍《零式改》。
接著，走向希兒芭雷特。
我必須保護她才行。
可是，應該支撐我身體的四肢卻不聽使喚。
「嗚……咕……」
迪古斯來到希兒芭雷特面前。
珂洛依這時刺出銃劍。
「嗚、嗚哇啊啊啊啊——————————————！」
然而，就連被稱讚為最強的銃劍姬、專精近身戰的露諾雅以結果來說都輸了，擅長遠距離攻擊的珂洛依根本不成對手。
迪古斯舉起銃劍《零式改》一記橫砍。
「噗哧！」地傳來不太妙的聲音。
珂洛依慘叫一聲。
鮮血噴灑出來。
站在迪古斯眼前的，終究只剩下希兒芭雷特。
「果然……事情還是變成這樣了……」
「好啦好啦，你還真讓人花了不少功夫呢，女神？」
「唉呀，你願意認同我擁有自己的意志嗎？看來你在心境上也有所變化的樣子。」
「狀況變得這麼麻煩，我也不得不改變想法。萬萬沒想到居然需要我親自出馬。我是很想好好感謝你一番啦……但要是隨便折磨你，讓你又消失了，我也會很頭痛。」
「我想也是。」
「實在讓人不悅。區區一個增幅裝置竟然當什么女神，簡直笑話！就讓我幫你回想起來，自己只不過是個道具吧！」
迪古斯伸出手。菲雅被操縱的左手掐住希兒芭雷特纖細白皙的脖子。
希兒芭雷特發出模糊的聲音。
「嗚……」
「傲慢地模仿什麼人類的外觀，一點都不適合你啊。來來來，快快變回自己原本的姿態吧！」
「嗚嗚……」
直到剛剛，無論遇上什麼狀況都表情冷淡的希兒芭雷特，臉上一瞬間露出苦色。
她的視線望著我的方向。
我不能繼續躺在這裡。
如果可以靠魄力讓身體動起來，再沒有比此刻更加需要這麼做。
剛才因為露諾雅被刺傷而一時震驚，讓我輕易就被對手刺破了心臟。但是……
我根本連一次的干涉效果都還沒發動過。
根本還沒出手戰鬥過。
——動啊！
鮮血滴答滴答落下。
但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的時候。
我強忍劇烈的疼痛，扣下銃劍《紫電》的扳機。
——刻印發射《倍速機動》！
雖然我開口大叫，可是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拖著因瀕死的重傷連行動都有困難的身體前進。
拔腿奔馳。
朝著敵人！
然而……
我的身體早已超出界限，即使用干涉效果加速，也只有普通人走路的速度而已。
彷佛只有我的時間被停止似的，完全沒有前進。
希兒芭雷特的外觀變成了刻印銀彈。被迫變成了刻印銀彈。
正如她自己說過的，她一旦接收到希望便無法拒絕。
美麗的少女如海市蜃樓般漸漸扭曲、稀薄——最後消失。
只剩下銀色的子彈。
是刻
印銀彈。
浮在空中的兩顆銀彈，被迪古斯抓到手中。
「終於！終於！終於被湊齊啦！」
他發出歡喜的聲音。
了亮尖銳。
有如勝利的凱歌。
迪古斯接著拿出其他刻印銀彈。
在他手中，湊齊了六顆銀彈。
異形手緊緊握起。
彷佛許多分身變回一個本體般。
溢出耀眼的光芒。
那明明是可能導致人類滅亡的一道白光，卻美麗到嚇人，甚至有種神聖的感覺。
原本六顆銀彈，最終變成一發真正的刻印銀彈。
迪古斯用我沒聽過的語言，嘀嘀咕咕不知在詠唱什麼。
子彈頓時被恐怖的黑色濃霧包覆。
刻印銀彈只是能大幅增強幹涉效果的存在。在使用之前必須先封入效果。
迪古斯的身體浮向上空。
到這時，我才總算趕到。
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啊……啊啊………………」
「……螢、介……！」
「珂洛依，你還好嗎！？振作點！」
「這個……拿去用！」
※
露諾雅正在接受娜娜治療。
她的傷勢是從胸口一路被利刃刺到背後。雖然我希望她務必能得救，但同時也認為她應該沒辦法馬上行動。
美琳也受到重傷。即使受過回復系干涉效果治療，不過光是起身就很吃力的樣子。
迪古斯手握著變為一顆的真正刻印銀彈。
那傢伙的本體是接在右臂上的異形左手。
雖然一度被露諾雅從手腕處砍斷，但核心的眼球還留在手臂上，因此沒死。
被迪古斯附身的，是名叫菲雅的銃劍姬少女，同時也是露諾雅的前隊友。
異界人迪古斯只是右臂手肘以下的部分。
而他本體的那隻手，握著露諾雅的銃劍《零式改》。
刀刃上染有珂洛依的鮮血。
迪古斯用菲雅的身體，拿著露諾雅的專用銃劍——那樣可以使用嗎？
我不知道，
不過，我認為對異界人期待我們自己的常識，都是沒有意義的。再說，他不但可以操縱別人的身體，即使被砍斷了也能變化為刀刃……
那是從不同的世界侵略到這個世界來的存在，是超越常理的存在。
迪古斯緩緩浮到上空。
大概是為了使用刻印銀彈，他打開《零式改》的彈巢。
原本裝在裡面的子彈啪啦啪啦地落下。
銀彈填入膛室。
被附身的菲雅，表情一直很痛苫。
如果她連臉部都受到迪古斯操縱，現在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是充滿使命感的認真表情嗎？
是獲得勝利的滿足表情嗎？
還是說，會帶有愉悅與嘲笑？
他早已經不把我們看在眼中。
我因為心臟被刺穿，受到致命傷。靠著不死之身才勉強站起來，想辦法要保護希兒芭雷特，但是——
一切都太晚了。
現在只能抬頭仰望上空的迪古斯。
趴倒在地的珂洛依努力擠出聲音，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螢、介……！」
「珂洛依，你還好嗎！？振作點！」
我趕緊蹲到她身邊。
我沒有回覆系的干涉效果。娜娜雖然是專家，但她現在必須專心治療露諾雅。
「撐下去，別死啊，珂洛依！」
「這個……拿去用！」
「咦！？」
珂洛依剛才刺出銃劍的時候，兩邊手腕都被迪古斯砍到，從傷口嚴重出血。身體和泳衣都被染成一片紅色。
手指似乎也沒辦法動的樣子。
她用不斷顫抖、無法出力的手，倒在地上，勉強把她的銃劍遞到我面前。
是以XM2010狙擊步槍為基礎製造出來的銃劍。
「呼……呼……我、我的這把……不是專用……是普通的、銃劍……所以……你應該、能使用。」
「我能做什麼！？告訴我，珂洛依！」
「我……精心準備的一發……裝在裡面……發射……發射它吧。你一定……可以。」
珂洛依說過，她擁有在同伴之中火力最大的干涉效果。而現在就裝在這把銃劍里的意思嗎？
「我……辦得到？」
「開槍的時機……我會……告訴你……就在那個……瞬間……」
「了解。我會在你說的那個瞬間開槍。不會再猶豫了。所以，就拜託你……眚訴我開槍的時機吧！」
已經沒時間再躊躇。
我拾起珂洛依拚命推到我面前的長型銃劍。
然後單腳跪在她身旁，朝空中的迪古斯舉槍。
配合嬌小的珂洛依調整過的槍托，長度剛好適合讓我瞄準上空。簡直就像為了此刻準備的一樣。
如果這是影脬辦觥，想必我就無法使用了。
我還以為我們已經失去一切，不過——
看來至少還留有讓我能擊發一顆子彈的運氣。
我窺視大型瞄準器。
圓形中間有一個十字。
瞄準那傢伙的本體——珂洛依如此呢喃。
於是我把准心對到迪古斯本體的異形左手。
在晃動。
不是對手在動。
是因為我根本第一次使用狙擊槍這種玩意，而且現在身體半死半生，直到剛才甚至和屍體沒有兩樣。
與其這樣，乾脆徹底像屍體那樣動彈不得，反而還不會搖晃啊！
我停止呼吸。
晃動稍微減緩了。
不管這樣多痛苦，也不至於會死。反正我是個不死人……
現在唯有等待珂洛依的信號。
還沒嗎？
迪古斯用接在右臂上的左手舉起《零式改》。
他在瞄準哪裡？
我沒餘力確認，我不能讓眼睛離開瞄準器。
他什麼時候會扣下扳機？
想必只有在那個瞬間，迪古斯會解除他的絕對防壁。
要從遠距離攻擊成功，只能抓准那個瞬間。
看到他使用銃劍之後才開槍，一定會來不及。
必須要跟迪古斯的攻擊同時發射才行。
我讓他的本體維持在瞄準器中央，忍住呼吸，
等待倒在地上瞪著空中的少女開口。
還沒嗎？
我懷著對珂洛依的信賴，等待那個瞬間——
「開槍。」
我彎起放在扳機上的右手食指。
一道閃光奔向天際。
防壁怎麼樣？
有被解除嗎？
我有沒有確實瞄準目標？
閃光射向迪古斯本體——
同時，他手上的《零式改》也射出漆黑的子彈。
是能夠在異界與這個世界之問開出巨大破洞的干涉效果。透過真正的刻印銀彈增幅，讓效果超乎尋常……甚至扭曲時空…
幾乎就在那樣的干涉效果被釋放的同時。
珂洛依渾身解數的一擊。
由我扣下扳機的最大火力干涉效果吞沒了迪古斯。
從菲雅的右手肘附近，直到《零式改》的握把。
粗到難以想像是從槍口發射出來的光柱。
擊中了！
「………………！？」
迪古斯連死前的最後一聲都發不出來。
搞不好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都還沒理解。
倒在地上的珂洛依發出沙啞的笑聲。
「成功……啦……」
就這樣閉上眼睛。
我則是全身無力地癱了下去。
大概是因為剛才一直停止呼吸的緣故。大概是心中在想乾脆變成屍體比較好的關係。好不容易吸入體內的空氣，卻讓我嚴重嗆到了。
我們的視野被黑煙籠罩。
遠處的更衣室、柵欄與遊樂園設施等等，則是被一片白煙形成的牆壁遮住而看不見現況。
從柵欄附近冒出的白煙來自煙霧發射器，是AAA製造的煙幕。
我從金屬手提箱中拿出《紫電》，裝入刻印彈。
「希兒芭雷特，不要離我太遠！」
「是，那當然。」
敵人恐怕會從露諾雅她們注視的方向過來吧？
我把希兒芭雷特護在身後，並架起銃劍。
黑煙漸漸消散。
游泳池設施早已化為廢墟。
好幾個地方都碎裂，嘩啦啦地冒出水來。
販賣熱狗和冰淇淋的小店被炸飛，電線也被暴風扯斷，掉落在地上。
所幸，電力似乎已經被切斷了。
露諾雅伸出手指大叫：
「螢介大人！上面！」
「嗚！？」
我趕緊盯向上空。
從黑煙的縫隙間看到的身影是——
「……女孩子！？」
是一名把長發綁在頭左側的少女。
年紀大概跟露諾雅一樣。
紅色連身裙長長的裙擺隨風飄蕩。
「…………」
她臉上不只是面無表情的程度，甚至讓人懷疑究竟有沒有真的看著我們。
在一旁，珂洛依發出驚愕的聲音：
「菲雅！？」
她叫出的是露諾雅她們小隊的一員、我也聽過好幾次的名字。
那個女孩就是菲雅嗎？
這瞬間，珂洛依大概一時大意了。
希兒芭雷特說過『迪古斯可以操縱他人』，因此這樣的狀況應該也在預想範圍內才對。然而也許是看到自己信賴的同伴，而不禁鬆懈了吧？
被稱為菲雅的少女手中那把粗獷的巨大機關槍噴出子彈。
反應慢了一拍。
珂洛依依舊呆站在原地。
一發一發都帶著槍彈不可能擁有的破壞力，毫不留情地粉碎命中的一切目標，燃燒，化為灰燼。
我光是站在希兒芭雷特前面保護她就很吃力。
讓人睜不開眼的閃光與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持續了兩秒左右，才總算安靜下來。
我緩緩睜開眼。
一片霓虹色的牆壁——不，因為是朝著天空展開，所以應該說霓虹色的夭花板——出現在我們頭頂上，籠罩我們的視野。
是防禦系的干涉效果。
「啊，是娜娜？」
「喔～……就是我。」
多虧語氣悠哉的她，似乎讓我們撿回了一命。
我不經意往旁邊一看，發現握著步槍型銃劍的珂洛依癱坐在附近。
「居、居然開槍了……！」
「喂，珂洛依，你沒事吧！？被擊中了嗎！？」
「咦？啊、沒有。」
美琳這時斥責似的大叫：
「珂洛依克羅茲，不要慌！那是敵人！要是被外表迷惑……會死喔！」
「嗚……可是，迪古斯不是左手嗎！？」
「……她右臂上接了一個奇怪的左手。」
從上空掉下來的菲雅——不，應該叫迪古斯吧——降落到地面。
踏在碎裂的瓷磚上。
接著，不像少女的低沉混濁聲音——居然從那異形手傳來。
「嗯嗯，果然，這個身體還是腳著地比較好戰鬥的樣子。要是本體再有點重量，在半空中也能穩定些的說。肉是很重要的，要多吃點才行啊。」
被稱為菲雅的少女，右臂的手肘以下接著一條像燒爛盔甲的噁心左手。
「那就是迪古斯嗎！」
「是的……只有左手才是『他』。看來他操縱著那位少女。」
希兒芭雷特在後方如此說道。
珂洛依依然癱坐在地上。
「怎麼會！菲雅她……菲雅她居然會被異界人操縱！？要怎麼做才能把她救出來！？」
「讓迪古斯從這邊的世界消滅，或許就……」
希兒芭雷特也並非什麼事情都知道。
美琳咂了一下舌頭，站出來把我們護在後面。
「珂洛依克羅茲不行了……變成那副穗行，就沒辦法開槍了……自己被擊中之前，她都不會把那視為敵人。明明就已經沒救了啊！」
她難受地如此斷言。但露諾雅站到她的身邊：
「沒問題的！迪古斯的本體是那隻左手。只要鎖定那部分擊敗他，菲雅一定會恢復原狀的！」
「連露諾雅菲爾都說那麼天真的話……會死喔！」
「或許很天真……可是，那是我們的同伴呀！」
美琳沉下眼皮。
「……你們就是那樣。」
這裡是游泳池設施的角落部分。
希兒芭雷特在我身後，再後面是柵欄。
越過柵欄就是都島樂園的園區外。那一帶因為鄰接土地要蓋體育場的關係，還在施工中。
在我右前方三步左右的地方，珂洛依握著以XM2010為基礎型的銃劍癱坐在地上。
頭上雖然有娜娜展開的防壁，但那也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娜娜本人則是站在我的左前方，手中握著一把像舊式禮槍的銃劍。因為那是單髮式的關係，她左手還另外握著幾顆刻印彈。
前衛是露諾雅與美琳。
她們各自手握《零式改》與《殲滅Ⅳ》。
與對峙的迪古斯相距大約十公尺。
雙方武器都是槍，應該早就進入攻擊可及範圍。但我們事前聽說過對手擁有高度的防禦能力。
胡亂攻擊也只會浪費子彈罷了。
「對方不攻擊又是為什麼？」
除了一開始從空中的那次以外，敵人著地之後就不再繼續攻擊。
珂洛依站了起來。
「會、會不會、是被操縱的菲雅在抵抗！？」
在某種意義上，那是很樂觀的意見。
我也明白她會希望是如此的心情。
就在我猶豫著該怎麼開口的時候，娜娜先做出了反應。
「嗚嘻嘻！」
「為什麼要笑！？」
「敵人不攻擊過來……是因為從側面開槍有可能會擊中小希的緣故啦。都擊沉了兩艘AAA的旗艦，還說什麼抵抗……不可能不可能。」
「嗚……」
原來如此。
對手的目的是回收刻印銀彈。
即使沒有攻擊希兒芭雷特的打算，要是擊中她就會消失了。
和從正上方的攻擊不一樣，從側面開槍擊中她的可能性會很高。
就算銀彈真的消失，對手似乎也能知道出現地點所以應該沒問題才對……但也沒理由刻意讓近在眼前的東西消失吧。
這同時也代表……敵人有自信在小心不要攻擊到希兒芭雷特的狀況下戰鬥而且獲勝。
娜娜用依舊聽起來想睡的聲音說道：
「小珂，認真點吧。」
「我可不想被你說！」
「……搞不好……能拯救小菲的，是小珂喲。」
「咦？」
「喔～……來啦！」
娜娜話還沒說完，迪古斯便沖了過來。
※
回應娜娜似的，美琳衝到前方應戰。
用她那把有稜有角的槍前端的刀刃部分彈開對手的突擊。
迪古斯使用的是六管型格林機槍——前端的螺旋刀。雖然經常被稱為鑽頭，但正確來講應該是絞刀。
平常總是靠機動能力與火力作戰的美琳，這次卻選擇正面與對手比拚力氣。
「嗚嗚……都是你！害了麗詩！」
「麗詩？對於這邊的語言，我應該已經充分理解了才對，但我實在不清楚，你在說什麼？」
回應美琳的，是握著機槍的左手。
螺旋刀連同六根槍管開始旋轉，抵在美琳那把銃劍的刀身上，軋軋作響同時爆出火花。
「就是你！路西法……！殺了我的朋友……」
「喔喔……看來是右手那傢伙做過什麼事。不過，那傢伙應該只是操縱了人類而已，痛下殺手的是別人吧？」
「嗚！」
「唉呀唉呀……哈哈，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
「什麼啦！？」
菲雅的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眼睛甚至沒看向美琳。
唯有聲音從左手傳來。
「你……是不是自己殺掉了那所謂的『朋友』?」
「！？」
美琳一時退縮。
旋轉刀刃當場削掉《殲滅Ⅳ》的刀。
「不可以喔，明明是自己一心想活下去而痛下殺手，屠然又怪到我們身上。那是非常不好的。」
「嗚嗚……」
高速刀影從僵持不下的兩人側面砍來。
伴隨如猛獸般的叫聲。
「吼啊！」
露諾雅一刀擦過迪古斯的本體。
是反手握著銃劍《零式改》，在衝過對手身邊的同時做出的攻擊。
雖然說對手因為也把銃劍《回天》舉起來的關係，露諾雅的刀被槍身外框彈開了。
「咳……！」
美琳往後退下。
露諾雅把銃劍換到左手，往前突刺。
迪古斯面前出現霓虹色的防壁，擋下了攻擊。
「美琳！究竟是誰的錯根本沒有關係！所謂的軍人就是要完成命令，是對是錯要到事後才能判斷呀！」
「那、那是……」
「就算事後會被所有人責備，身為軍人就是要保護所有的人！」
「露諾雅薇爾……你……」
「一擊、必中！」
露諾雅對防壁使出更強烈的一擊。
然而，還是無法貫穿。
迪古斯嘲笑似的大叫：
「白費力氣！」
接著往地面一蹬。
他的腳下彷佛發生爆炸一樣，瓷磚當場飛散。
身體連同防壁一起沖向前方。
露諾雅似乎早已料到如此而往側面閃開。
「雕蟲小技！」
「唉呀唉呀，你很慢喔？」
難道連露諾雅那樣的迴避行動都在迪古斯的預想範圍內嗎？
銃劍《回天》忽然射出大量子彈。
在如此近距離下的機槍掃射。
站在遠處觀戰的珂洛依大叫露諾雅的名字。
連我都差點丟下希兒芭雷特直衝過去。
「露諾雅——！」
「哇呼！」
防禦系的干涉效果又再度出現在露諾雅眼前。一發發像大炮般強勁的子彈全數被擋下來，叮叮噹噹地掉到地面。
是娜娜的支援。
「嗚嘻嘻，還沒結束喲～」
「好、好強……我今天第一次覺得給娜娜吃飯是值得的！」
「喔喔，螢介，意思是你之前都覺得很不值得嗎？」
看來娜娜並不是只會吃飽就睡、偶爾過度暴露讓人傷腦筋的寄宿客。
她總是能精準發動防禦系。
迪古斯在攻擊的時候會解除防禦。像剛才對露諾雅攻擊的時候就是那樣。
然後，與逼近眼前的露諾雅相反——
美琳從他背後沖了過去。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雙方距離已經伸手可及。
照我們事前的預測，敵人在那樣的距離下應該無法展開防禦系的防壁。
總是能輕鬆擋下、彈開攻擊的迪古斯這時扭動身體，迴避美琳的攻擊。
美琳緊接著又扣下扳機。
「《身體啦仳》與《威力增大》雙重刻肝挺魷！」
她嬌小的身體發出光芒，銃劍的刀刃冒出火焰。是干涉效果的紋影。
迪古斯呻吟起來。
加速的銃劍《殲滅Ⅳ》之刃逼近對手本體。
「嘿呀啊啊啊——！」
「嗚嗚嗚……騙你的。我說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快啊？」
「什——！？」
比加速的美琳更快地——被迪古斯操縱的菲雅踢出一腳。
太周接近的美琳根本無法閃避或防禦。
菲雅的腳深深踹入美琳的腹部。
「呃啊！？」
疼痛讓美琳表情扭曲。
「真好聽的聲音。做為獎勵，讓我切碎你吧。」
迪古斯舉起銃劍《回天》的螺旋刀。刀刃伸向美琳的臉——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露諾雅趕上了。
「哇嗚！」
利刃擋下利刃，並架了回去。
再次爆出火花。
露諾雅沒有像剛才的美琳那樣與對手拚力氣。
她很快就架開對手的攻擊，讓《零式改》的刀刃沿著銃劍《回天》的長槍管往上滑動。
目標是迪古斯的本體。
「刻印發射《倍速×倍速機動》！」
「喔？又是加速？我可是很快的喔？」
對手的動作比加速狀態下的美琳還要快。
然而，露諾雅比他更快。
靠著多重加速，讓利刃凌駕了迪古斯的閃避速度。
「吼啊——！」
「喔！？」
握著銃劍《回天》握把的手——手背被白刃削破。
宛如燒爛鎖甲的赤黑色外殼當場碎裂。
露諾雅就這樣一路砍到敵人的手肘。
迪古斯發出慘叫。
架著步槍型銃劍呈現射擊姿勢的珂洛依大叫起來：
「成功了嗎！？」
「不妙……」
娜娜小聲呢喃。
迪古斯的左手這時伸向露諾雅的脖子。是菲雅被操縱的那隻左手。露諾雅雖然勉強避開——
但還是被抓到頭髮，用力拉過去。
「呀嗚！？」
「人不可以大意喔。雖然我從頭到尾都很大意就是了。畢竟我是壓倒性的強勁，跟雜碎戰鬥的時候要不大意都難。」
對手的動作一點都沒被削弱。
他舉起銃劍——
開槍。
不是朝露諾雅，而是對著從反方向瞄準他的美琳。
「你以為我沒發現？如此弱小又不懂得動腦，只會反覆同樣的行動。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本來以為你可以讓我更加愉快啊。」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直接命中！
美琳當場被擊飛。
血沫濺灑。
我忍不住往前踏出腳步。
「不要去，螢介！」
要是沒有被珂洛依叫住，我應該早就衝過去了。
「美、美琳！」
不知她究竟有沒有聽到我的聲音。
嬌小的身體倒在碎瓷磚上。
湧出的鮮血緩緩散開，流入游泳池的排水溝。
沒有回應。
娜娜小聲說道：
「那麼近距離的戰鬥下，能做的防禦系支援有限……我也靠近過去，換成進行回復系支援。」
「美、美琳還活著吧……！？」
「也許……現在重要的是，這邊的防禦會變弱。你要好好防守，螢介。」
「知道了！」
娜娜換到前衛位置。
這麼說來，以前露諾雅有說過，娜娜是前衛後衛都能擔任的隊員。
露諾雅自己用銃劍砍斷被抓住的頭髮。
恢復自由的瞬間，再度扣下扳機。
「刻印發射《倍速×倍速機動》！」
進一步加速。
發出驚訝聲的，是珂洛依。
「那傢伙！？太亂來了，露諾雅！加速那麼多，身體會承受不住呀！」
「嗚喔喔喔喔喔喔————！」
我有受露諾雅指導過加速系，勉強可以使用。
只要讓速度提升到兩倍、三倍，連空氣都會變得像在水中一樣沉重。
光是要壓抑自己的手腳都會消耗體力。
對身體的負擔是呈指數飄高。速度兩倍，負擔就是四倍。速度四倍，負擔就是十六倍。
雖然是感覺上的描述，但造成的疲勞大約就是那種程庋。有時候光是速度就會對自己造成損傷。
當下的露諾雅身處在加速十六倍的世界中。
單純計算，對身體造成的負擔是兩百五十六倍。
想必她的全身上下都在慘叫。
可謂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無論多高速的戰鬥，都至少能用眼睛追上的我，也幾乎看不清楚那快速的攻擊。
銃劍《回天》的槍管當場飛散。
就像是捆成一束的竹子被一刀兩斷似的。
露諾雅揮出的《零式改》刀刃砍斷了粗硬的六根槍管。
這下連迪古斯也大叫起來。
「什——！？」
「
吼呀啊啊啊啊啊————！」
露諾雅的速度沒有放慢。
迪古斯呻吟著往後退下。
然而，露諾雅還是遠比他快，使出神速的第二擊。
「這種破銅爛鐵，給你吧！」
對手丟掉損壞的銃劍《回天》。
緊接著爆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太奇怪了。
敵人明明已經丟掉了銃劍。
迪古斯的手上竟握著一把綻放光芒的手杖。耀眼的光化為粒子，漸漸消散。
握在異形手中的杖，外觀像兩條蛇纏繞在白色的棒子上。
「太出乎預料了！沒想到我……沒想到我竟然會被迫拿出《大智大慧之枝條》！」
「吁……吁……吁……那就是、你本來的武器……嗎……吁……吁……」
露諾雅把刀刃架在手杖上，不斷喘著氣。
光兩次的攻擊，就讓她消耗了大量的體力。
雖然被操控的菲雅依舊像戴著面具般面無表情，但握著手杖的迪古斯散發出充滿憤怒的氛圍。
「你就後悔讓我拿出了《大智大慧之枝條》吧。」
「哇、呼……？」
手杖閃耀起來。
前端部分綻放光芒，照亮四周。刺眼到讓人無法直視。
我趕緊用單手遮住視野。
「搞、搞什麼……障眼法嗎！？」
「那種招式有屁用！我們的戰鬥本來就不是靠眼睛在看呀！」
珂洛依大叫著。
的確，她說得沒錯。和異界人進行高速戰鬥的時候，靠人類的反射神經根本無法應付。必須在對手攻擊前就閃避，預測對手的閃避進行攻擊。
銃劍的戰鬥中，重要的是直覺。
在我背後，希兒芭雷特叫出聲音：
「不好了！影子會被吃掉呀！」
「咦！？」
手杖發出的光，讓露諾雅的影子在到處是裂縫的地板上延伸。
就在這時，纏在杖上的兩條蛇伸出身體。
雖然我早就清楚對異界人講求物理法則，或是思考本來的長度之類都沒有意義。不過——
原本纏繞在不到兩公尺長的手杖上的蛇，居然不斷伸長到可以咬住露諾雅延伸了十公尺長的影子，依然是很異常的畫面。
兩條蛇咬住影子的肩膀與手臂。
「啊啊啊啊啊——！？」
露諾雅發出慘叫。
她的血滴答滴答落下。
「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珂洛依也挺出身體凝視著。
希兒芭雷特從後面以幾乎要撞到我背後的速度跑來。
「是影子！《大智大慧之枝條》的蛇在攻擊影子。」
「那種事情拜託你早點告訴我們啊！」
「是、是這樣說沒錯……但他會使用上百種招數呀。」
珂洛依架起銃劍大叫：
「要怎麼做！？有沒有什麼弱點！？我很擅長狙擊的！不管什麼地方都能擊中！論火力……應該也是小隊第一！」
「現在應該沒有防壁才對。」
希兒芭雷特的意思是只管開槍就對了。
然而，珂洛依卻無法做出決斷。
她放在銃劍扳機上的手指不斷發抖。
能夠在露諾雅她們的小隊中一路來擔任後衛的她，實力想必不容懷疑。然而，在我至今看過的幾次交戰中，都發現珂洛依欠缺勇氣。
不，我想我不能以露諾雅或美琳當成基準。
她們是傑出的能力受到評價，獲得專用銃劍，被賦予「銃劍姬」這樣特別稱號的存在。而且還是其中評價最高的兩位。
大部分的銃劍兵想必都和珂洛依一樣，在面對敵人的同時也與恐懼的心態在搏鬥。
迪古斯實在太強了。
據說甚至摧毀了兩座AAA的基地。
美琳被擊倒，娜娜正在她身旁進行治療。
而露諾雅則是肩膀與手臂都湧出鮮血。
「可惡……果然還是我……」
「螢介，請問你怎麼了？」
「唔唔……」
我有約定在身，要保護希兒芭雷特——鷹姊說不定是料到了這樣的狀況。
「也對……如果靠你本來的力量，他一隻手的程度也許有辦法……」
希兒芭雷特說的話，我一時無法理解。
明明正在戰鬥，我卻忍不住轉過頭去。
「什、什麼？我本來的？」
「是。」
希兒芭雷特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頭。
「那是什麼意思？我連自己有什麼力量都不知道啊……」
「這樣嗎？原來你不知道呀。因為螢介的靈魂封入我體內的緣故，我能夠就近感受到你的靈魂，所以知道這件事。」
「我還小的時候聽說有才能的樣子……可是我不太記得那段時期的事情。難道要我從現在起鍛鏈自己的意思嗎？」
很遺憾，沒那時間讓我訓練了。
露諾雅現在就在我眼前遇到危險啊。
「人類……真的是很有趣的存在呢……」
「嗚……餵、喂，你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吧！？現在是讓你感到有趣的狀況嗎！？」
「啊，對不起。」
「不快點想辦法的話，露諾雅會……」
露諾雅揮舞銃劍，砍斷伸向影子的兩條蛇。
迪古斯的手杖頓時失去光輝。
在那手杖上，一如原樣地有兩條蛇縷繞，不過並沒有再度晈向影子。
難道露諾雅雖然受到打擊，但沒有很嚴重嗎？
我不禁鬆了一口氣，然而——
「唉呀唉呀……你真的非常強。我之前襲擊那兩處基地的時候，還很納悶過去為什麼對付這種程度的傢伙需要如此苦戰，不過……原來也是有像你這般強勁的人類啊。為了獎勵你讓我玩得愉快，就讓我拿出全力對付你吧。」
露諾雅調整自己的呼吸。
「吁……呼……講得好像你剛才都沒有認真攻擊的樣子。」
「是啊，那·當·然。《大智大慧之枝條》只不過是呼吸了一下，用你們的語言來講，就像是裝備確認或是熱身運動而已。」
迪古斯將手杖刺在地面。
他的身影忽然重疊兩、三層——分裂成四個。
「什！？分身……！？」
露諾雅左右移動視線，看起來相當動搖的樣子。
那也是當然的。光對付一個就已經如此棘手了，沒想到對手還會增加數目。
滴答滴答。她的汗連同鮮血滴落。
珂洛依的表情蒙上陰影。
「餵……露諾雅不太對勁。」
「咦！珂洛依，那是什麼意思？」
「施展多重加速系的負擔的確很大，可是才攻擊兩發就那樣氣喘！？！？也……以往的她應該還能再行動一段時間才對。」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是指她全盛時期吧？是她一度退役之前的事情吧？」
「是、是呀……」
「我聽說她現在比起狀況最差的時候，力量已經恢復了很多。不過，果然還是衰退了嗎？例如說……像體力方面。」
「那怎麼可能！」
雖然珂洛依強力否定，可是——也沒有其他理由可以說明。比起全盛時期，露諾雅能夠戰鬥的時間變得很短。
一分為四的迪古斯握起手杖襲向露諾雅。
「「「「來來來！不用你擅長的速度閃避或反擊了嗎！？」」」」
連聲音聽起來都重疊在一起。
露諾雅雖然用銃劍慮戰，可是對手的攻勢卻壓倒性地猛烈。
即使他的使杖技巧看起來並沒有非常高超，但畢竟人多勢眾，光是這一點就相當強悍了。
娜娜趕緊把美琳移動到遠處。
還沒恢復嗎？
我的下半身被巨大異界人吃掉的時候，花了大約兩個小時才完全恢復。
當時的狀況以正常來講應該會當場喪命，沒辦法恢復才對。是因為我擁有不死之身才勉強撐過來的。
「美琳的情況不妙嗎……？」
「廢話，她可是在那麼近的距離下被機槍打中呀！正常來講早就死啦！」
「說得也對。珂洛依，果然只能靠你了。」
「什麼？」
「去支援露諾雅！」
「那、那種事……用不著你說，我也……一直都在尋找對手的破綻呀！」
珂洛依舉著銃劍。
然而
，要用槍擊介入加速狀態下的近身戰實在過於困難。
「不是那樣……靠近身戰啊！你不能至少去引開一個敵人嗎！？」
「你、你說我……！？」
「照這樣下去，露諾雅會……」
「我才不是因為害怕才躲在後面！後衛有後衛的工作。我準備的干涉效果論單一發的火力可說是最強的，可是如果被那個防壁擋下，恐怕沒辦法貫穿。雖然他現在似乎解除了防禦，但我不想波及到露諾雅……我在等待機會呀！」
「了解。看來……果然只能由我上了。」
我舉起銃劍《紫電》。
希兒芭雷特語氣平淡地問道：
「螢介，你要過去嗎？」
「我可沒辦法眼睜睜看著露諾雅就這樣被打敗。話說回來，你剛剛是不是說過我本來的力量什麼的？」
「是。」
「那只是安慰話嗎？還是我真有什麼力量？」
希兒芭雷特伸手依序指向露諾雅、珂洛依與在遠處進行治療的娜娜與美琳。
「那女孩，還有這些女孩……大家都不是真正的聖人。是人類為了對抗哈迪斯之子，在無邪的靈魂刻上聖句創造出來的。」
「就算你跟我說那種話……」
「因此，每當接觸一次奇蹟的神業，靈魂就會被削奪。尤其是她，感覺靈魂隨時都會壞掉。」
希兒芭雷特的視線看著露諾雅。
她這段話的意義我雖然聽不懂……但至少露諾雅已經快到極限了沒錯。
吼哇！露諾雅大叫一聲，進一步發動干涉效果。
身體加速、包覆火焰、浮現出我沒看過的劍形紋影，揮砍銃劍《零式改》。
隨著她的動作，飄浮在空中的劍也砍向敵人。
是連續攻擊。
紋影之劍看來會追隨露諾雅的動作。
露諾雅緊咬牙根，忍著痛苦在戰鬥。
迪古斯的分身被砍中。
對手當場被擊退。
另一具分身緊接著也被砍中。
然而，露諾雅的動作看在我眼中也明顯發現開始變慢了。並不是因為加速系的有效時間結束的關係。
而是她明明還在加速狀態下，卻依然很慢。
現在她的速度已經和正常人沒有太大的差距，甚至還比較慢。
原本彷佛舞蹈般華麗的劍技漸漸變鈍，腳步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跌倒。
「吁……！吁……！吁……！」
希兒芭雷特看著她的樣子，開口說道：
「螢介……你不一樣。能夠賦予我這樣的外觀，也是因為你的靈魂。」
「不一樣？」
「你打從誕生時，靈魂便帶有聖句，是真正的聖人。」
她究竟在講什麼？
我是聖人？
如果是指我的不死之身像殭屍，我還多少可以理解。
不，畢竟我有脈搏，照到陽光也沒事，所以不算礓屍吧？
就在我閉著嘴胡思亂想的時候，希兒芭雷特又接著說道：
「你無法相信嗎？沒有關係。畢竟人類無法看到靈魂的存在。因此，要不要相信都是你的自由。」
「……現在先不管那種事，我比較想知道拯救露諾雅的方法。」
「你應該知道使用奇蹟種業的方法。如果是普通的人類，做出那種事情想必會伴隨宛如靈魂被削奪的痛苦。但你真的有感受過負擔嗎？如果是人類，對於接觸奇蹟都會抱有恐懼，但你會畏懼超常的力量嗎？你真的理解自己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嗎？請問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認為自己的存在是個『普通的人類』了？」
「什……我、我是…… 」
聽到希兒芭雷特突然說出奇怪的話，我不禁腦袋混亂起來。
自己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然而，我還來不及得出答案——
就聽到露諾雅發出慘叫。
迪古斯的手杖將她痛打到地面上。
對手的數目減少到剩下兩個。
「唉呀唉呀，已經要休息了嗎？明明我的分身還有一個啊。對了對了，我剛才忘了說，這分身的實力只有我本身的十分之一程度喔？也就是說，你的實力只有我的五分之一左右。難道沒有更強的人類了嗎？」
「吁……吁……吁……」
露諾雅痛苦地呻吟著。
不過她還是撐著發抖的雙腳，緩緩起身。
「嗚嗚……螢介大人……」
「露、露諾雅……」
你不用再打了——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
她已經遍體鱗傷。
要是繼續戰鬥，恐怕只會讓她喪命而已。
對手看起來還遊刃有餘。
我忍不住往前踏出腳步。
可是露諾雅卻伸手制止我。
「吁……吁……螢介……大人……這邊、請交給我！」
「為、為什麼！？」
「龍崎司令……說過……螢介大人……要保護希兒芭雷特小姐……」
「是那樣沒錯，可是……」
「我是、軍人……要服從……命令……」
「嗚！」
我沖了過去。
剛才的約定——我並沒有忘記。
鷹姊會說到那種地步，一定有什麼意義。
可是！
我站到露諾雅的身邊。
她頓時瞪大雙眼。
「螢、螢介大人！」
「要眼睜睜對你見死不救的命令，我才不聽。即便那是鷹姊的命令，我也不服從！」
「螢介大人……您在說什麼……！？」
「露諾雅薇爾是軍人對吧？你是銃劍姬，是最強的銃劍姬……會保護我、保護大家、保護這個世界……不是嗎？」
「是……是的……！」
「要對那樣的你見死不救，我認為是大錯特錯。就算預測到什麼樣的未來……不，不對，不是那樣……」
「螢介大人？」
「我不想失去露諾雅啊！」
明明還沒開始戰鬥，我的心臟就劇烈跳動起來。
美琳被擊倒，露諾雅在一對一的狀況下被壓制——
面對那樣強勁的對手，我挺身出來又能幫上什麼忙？
但這不是道理可以說明的。
要我躲在後面看著露諾雅被擊敗，我辦不到。就算這樣會違背鷹姊的命令。
露諾雅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原本凌亂的呼吸，不可思議地平穩下來。
「螢介大人。」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
「是！我最喜歡您了！」
她的臉上綻放笑容，看起來不再像剛才那樣隨時都會倒下，似乎多少恢復了一點精神。
「哈、哈哈……」
明明在這樣的狀況下，我卻莫名笑了出來。
※
我因為一時激動，而衝到了前方——
就算不願意，還是可以看到近在幾公尺前的迪古斯。
他的狀態幾乎可說是毫髮無傷。
雖然連身裙的裙擺燒焦，身上也沾有血跡，但我不知道那是在這次戰鬥中造成的傷害，還是襲擊AAA基地時留下來的。
像這樣近距離對峙，就能感受到他異常的壓迫感。
他除了右手臂之外的部分都是名叫菲雅的少女身體，可是卻充滿明顯與人類不同的氣息，散發出可謂「恐怖」的魄力。
握在手中的蛇杖更加深他教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而且同樣的身影有兩具。
其中一邊是分身，從近處可以靠沒有影子、有點透光等特徵分辨出來。
「唉呀唉呀唉呀，真是有趣。看起來只要再戳一下就會死掉的人類，居然笑了。究竟是做了什麼事？」
「可以聽我說一句嗎？」
「喔？」
「你用那種外觀……卻發出大叔的聲音，簡直噁心百倍啊。」
接在右臂上的左手頓時抖了一下。
看來那真的就是他的本體。
迪古斯接著把手杖舉到頭上。
「竟敢對我說那種無聊的話……我要徹底折磨你再殺了你！」
「螢介大人由我來保護！嘿呀啊啊！刻印發射《倍速機動》！」
都已經看起來要死不活了，居然還增加自己的負擔。
會不會太糟啦！？
「餵、餵……！？」
然而，露諾雅卻像是把我的聲音當成信號，一個箭步沖了出去。
迪吉斯朝
她揮出手杖——
但露諾雅比他還快。
分身也同樣對露諾雅攻擊，可是卻被《零式改》的刀鋒削到左側的手腕。
只是削到而已。
然而，露諾雅在那之前大叫了一聲：「《威力增大》！」
火焰紋影當場燒斷最後一具分身的手腕。
「咕喔！？」
伴隨模糊的叫聲，分身化為霧氣消散。
三具分身全部都被擊敗了。
我忍不住大聲喝采：
「好強！那應該有對手十分之一的實力吧！居然一擊就打敗了！」
「該·死·的！人類！」
迪古斯的聲音第一次變得不再從容。
露諾雅的攻擊就是強勁到那種地步。
明明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她的動作卻明顯變得更靈活。
連續攻擊的速度甚至足以匹敵剛才的多重加速。
「呼哇喔喔喔喔喔喔——————————！」
「嗚！？」
「吼啊！」
露諾雅的攻擊撥開對手的手杖。
《零式改》緊接著砍向敵人右臂上變得毫無防備的左手。
從手腕處一刀兩斷。
迪古斯頓時發出含糊的叫聲。
「咕哇！」
沒有噴出鮮血。
握著手杖、外觀彷佛被燒爛的異形手飛到空中。
菲雅的身體緩緩倒下。
露諾雅趕緊上前抱住。
「哇呼！菲雅！」
「…………咳！」
「你還好嗎！？」
「……還……不……還……」
菲雅努力擠出聲音，但她的喉嚨似乎完全沙啞了。
不過，她還活著。
實在教人驚訝。
露諾雅真的太厲害了。
居然能夠打贏那麼強勁的對手。
「哈哈……成功了，是吧？」
珂洛依與娜娜都快步跑來。
也可以看到原本一直倒在地上的美琳慢慢起身。雖然表情很難受，還是望著我們。
然後，她忽然瞪大雙眼。
——發出尖叫聲。
※
——呃？
我趕緊把視線望回露諾雅。
她的背上刺出金屬質感的突起物。
鮮血飛散。
我還來不及理解狀況，就先發出了尖叫。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濺到我臉上的溫熱液體。
是露諾雅的血。
她全身無力地癱了下去。
「哇……嗚……？」
「唉呀唉呀唉呀～？沒想到你居然會被這種程度的演技騙到，這樣不行啊。我只不過是稍微玩一下而已，有趣的現在才要開始喔？」
是迪古斯的聲音。
菲雅表情難受地用力咬著牙根。
聲音是從她的手腕附近發出來的。
明明是迪古斯本體的左手已經從手腕以下都被砍斷了——可是！
應該已經消失的部分竟然長出一把巨大的短刀。
刀身被血染成一片紅色。
根部有一顆布滿血絲的眼球。
是迪古斯的本體！？
我的聲音顫抖起來。
「怎、怎麼會……難道……還沒打敗嗎？」
「好啦，沒想到幾乎已經快死的人類，居然可以發動如此強大的力量……包括女神擬態成人類在內，你身邊總是不斷發生奇妙的事情呢。」
迪古斯的眼球注視著我。
「嗚！？」
菲雅雖然痛苦掙扎，但她的身體似乎只聽迪古斯的意思。
從左手長出的刀伸向我面前。
「好啦好啦好啦，不管飛上天、鑽入地，似乎都找不出讓我在這裡放過你的理由喔。」
「啊、嗚……！」
「你，去死吧。」
利刃逼近我的身體。
刺穿我的心臟。
冰冷的觸感侵入我身體。
某人發出尖叫。
光是這一刀，就痛到讓我差點失去意識。
視野頓時一片黑暗。
耳邊傳來「碰！」的一聲。是對手把我擊倒在地，還是我自己倒下的？我就這樣趴倒在布滿裂縫的濕瓷磚上。
「嗚嗚……」
可以聽到咻咻的風聲。
是自己呼吸的聲音。
如果是普通的人類，應該當場就喪命了。
不過我因為靈魂被封入刻印銀彈，身體受到損傷也不會死。但是……
心臟被破壞的緣故，讓我變得全身無力。
倒在地上的我勉強撐開眼皮。
娜娜沒有戰鬥的力量。她只能跪在露諾雅身邊，使用回復系的干涉效果。
迪古斯悠哉地通過她們旁邊。
「唉呀唉呀唉呀，我覺得是白費力氣啦，不過還希望你能治好喔。雖然說，在通往異界的門開啟之後的全面戰爭中，你們所有人到頭來都會被殺死就是了。」
「嗚～……」
娜娜架著銃劍，但卻沒有對抗敵人的手段。
迪古斯變成短刀的左手又變回異形手，撿起露諾雅掉在地上的銃劍《零式改》。
接著，走向希兒芭雷特。
我必須保護她才行。
可是，應該支撐我身體的四肢卻不聽使喚。
「嗚……咕……」
迪古斯來到希兒芭雷特面前。
珂洛依這時刺出銃劍。
「嗚、嗚哇啊啊啊啊——————————————！」
然而，就連被稱讚為最強的銃劍姬、專精近身戰的露諾雅以結果來說都輸了，擅長遠距離攻擊的珂洛依根本不成對手。
迪古斯舉起銃劍《零式改》一記橫砍。
「噗哧！」地傳來不太妙的聲音。
珂洛依慘叫一聲。
鮮血噴灑出來。
站在迪古斯眼前的，終究只剩下希兒芭雷特。
「果然……事情還是變成這樣了……」
「好啦好啦，你還真讓人花了不少功夫呢，女神？」
「唉呀，你願意認同我擁有自己的意志嗎？看來你在心境上也有所變化的樣子。」
「狀況變得這麼麻煩，我也不得不改變想法。萬萬沒想到居然需要我親自出馬。我是很想好好感謝你一番啦……但要是隨便折磨你，讓你又消失了，我也會很頭痛。」
「我想也是。」
「實在讓人不悅。區區一個增幅裝置竟然當什么女神，簡直笑話！就讓我幫你回想起來，自己只不過是個道具吧！」
迪古斯伸出手。菲雅被操縱的左手掐住希兒芭雷特纖細白皙的脖子。
希兒芭雷特發出模糊的聲音。
「嗚……」
「傲慢地模仿什麼人類的外觀，一點都不適合你啊。來來來，快快變回自己原本的姿態吧！」
「嗚嗚……」
直到剛剛，無論遇上什麼狀況都表情冷淡的希兒芭雷特，臉上一瞬間露出苦色。
她的視線望著我的方向。
我不能繼續躺在這裡。
如果可以靠魄力讓身體動起來，再沒有比此刻更加需要這麼做。
剛才因為露諾雅被刺傷而一時震驚，讓我輕易就被對手刺破了心臟。但是……
我根本連一次的干涉效果都還沒發動過。
根本還沒出手戰鬥過。
——動啊！
鮮血滴答滴答落下。
但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的時候。
我強忍劇烈的疼痛，扣下銃劍《紫電》的扳機。
——刻印發射《倍速機動》！
雖然我開口大叫，可是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拖著因瀕死的重傷連行動都有困難的身體前進。
拔腿奔馳。
朝著敵人！
然而……
我的身體早已超出界限，即使用干涉效果加速，也只有普通人走路的速度而已。
彷佛只有我的時間被停止似的，完全沒有前進。
希兒芭雷特的外觀變成了刻印銀彈。被迫變成了刻印銀彈。
正如她自己說過的，她一旦接收到希望便無法拒絕。
美麗的少女如海市蜃樓般漸漸扭曲、稀薄——最後消失。
只剩下銀色的子彈。
是刻
印銀彈。
浮在空中的兩顆銀彈，被迪古斯抓到手中。
「終於！終於！終於被湊齊啦！」
他發出歡喜的聲音。
了亮尖銳。
有如勝利的凱歌。
迪古斯接著拿出其他刻印銀彈。
在他手中，湊齊了六顆銀彈。
異形手緊緊握起。
彷佛許多分身變回一個本體般。
溢出耀眼的光芒。
那明明是可能導致人類滅亡的一道白光，卻美麗到嚇人，甚至有種神聖的感覺。
原本六顆銀彈，最終變成一發真正的刻印銀彈。
迪古斯用我沒聽過的語言，嘀嘀咕咕不知在詠唱什麼。
子彈頓時被恐怖的黑色濃霧包覆。
刻印銀彈只是能大幅增強幹涉效果的存在。在使用之前必須先封入效果。
迪古斯的身體浮向上空。
到這時，我才總算趕到。
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啊……啊啊………………」
「……螢、介……！」
「珂洛依，你還好嗎！？振作點！」
「這個……拿去用！」
※
露諾雅正在接受娜娜治療。
她的傷勢是從胸口一路被利刃刺到背後。雖然我希望她務必能得救，但同時也認為她應該沒辦法馬上行動。
美琳也受到重傷。即使受過回復系干涉效果治療，不過光是起身就很吃力的樣子。
迪古斯手握著變為一顆的真正刻印銀彈。
那傢伙的本體是接在右臂上的異形左手。
雖然一度被露諾雅從手腕處砍斷，但核心的眼球還留在手臂上，因此沒死。
被迪古斯附身的，是名叫菲雅的銃劍姬少女，同時也是露諾雅的前隊友。
異界人迪古斯只是右臂手肘以下的部分。
而他本體的那隻手，握著露諾雅的銃劍《零式改》。
刀刃上染有珂洛依的鮮血。
迪古斯用菲雅的身體，拿著露諾雅的專用銃劍——那樣可以使用嗎？
我不知道，
不過，我認為對異界人期待我們自己的常識，都是沒有意義的。再說，他不但可以操縱別人的身體，即使被砍斷了也能變化為刀刃……
那是從不同的世界侵略到這個世界來的存在，是超越常理的存在。
迪古斯緩緩浮到上空。
大概是為了使用刻印銀彈，他打開《零式改》的彈巢。
原本裝在裡面的子彈啪啦啪啦地落下。
銀彈填入膛室。
被附身的菲雅，表情一直很痛苫。
如果她連臉部都受到迪古斯操縱，現在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是充滿使命感的認真表情嗎？
是獲得勝利的滿足表情嗎？
還是說，會帶有愉悅與嘲笑？
他早已經不把我們看在眼中。
我因為心臟被刺穿，受到致命傷。靠著不死之身才勉強站起來，想辦法要保護希兒芭雷特，但是——
一切都太晚了。
現在只能抬頭仰望上空的迪古斯。
趴倒在地的珂洛依努力擠出聲音，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螢、介……！」
「珂洛依，你還好嗎！？振作點！」
我趕緊蹲到她身邊。
我沒有回覆系的干涉效果。娜娜雖然是專家，但她現在必須專心治療露諾雅。
「撐下去，別死啊，珂洛依！」
「這個……拿去用！」
「咦！？」
珂洛依剛才刺出銃劍的時候，兩邊手腕都被迪古斯砍到，從傷口嚴重出血。身體和泳衣都被染成一片紅色。
手指似乎也沒辦法動的樣子。
她用不斷顫抖、無法出力的手，倒在地上，勉強把她的銃劍遞到我面前。
是以XM2010狙擊步槍為基礎製造出來的銃劍。
「呼……呼……我、我的這把……不是專用……是普通的、銃劍……所以……你應該、能使用。」
「我能做什麼！？告訴我，珂洛依！」
「我……精心準備的一發……裝在裡面……發射……發射它吧。你一定……可以。」
珂洛依說過，她擁有在同伴之中火力最大的干涉效果。而現在就裝在這把銃劍里的意思嗎？
「我……辦得到？」
「開槍的時機……我會……告訴你……就在那個……瞬間……」
「了解。我會在你說的那個瞬間開槍。不會再猶豫了。所以，就拜託你……眚訴我開槍的時機吧！」
已經沒時間再躊躇。
我拾起珂洛依拚命推到我面前的長型銃劍。
然後單腳跪在她身旁，朝空中的迪古斯舉槍。
配合嬌小的珂洛依調整過的槍托，長度剛好適合讓我瞄準上空。簡直就像為了此刻準備的一樣。
如果這是影脬辦觥，想必我就無法使用了。
我還以為我們已經失去一切，不過——
看來至少還留有讓我能擊發一顆子彈的運氣。
我窺視大型瞄準器。
圓形中間有一個十字。
瞄準那傢伙的本體——珂洛依如此呢喃。
於是我把准心對到迪古斯本體的異形左手。
在晃動。
不是對手在動。
是因為我根本第一次使用狙擊槍這種玩意，而且現在身體半死半生，直到剛才甚至和屍體沒有兩樣。
與其這樣，乾脆徹底像屍體那樣動彈不得，反而還不會搖晃啊！
我停止呼吸。
晃動稍微減緩了。
不管這樣多痛苦，也不至於會死。反正我是個不死人……
現在唯有等待珂洛依的信號。
還沒嗎？
迪古斯用接在右臂上的左手舉起《零式改》。
他在瞄準哪裡？
我沒餘力確認，我不能讓眼睛離開瞄準器。
他什麼時候會扣下扳機？
想必只有在那個瞬間，迪古斯會解除他的絕對防壁。
要從遠距離攻擊成功，只能抓准那個瞬間。
看到他使用銃劍之後才開槍，一定會來不及。
必須要跟迪古斯的攻擊同時發射才行。
我讓他的本體維持在瞄準器中央，忍住呼吸，
等待倒在地上瞪著空中的少女開口。
還沒嗎？
我懷著對珂洛依的信賴，等待那個瞬間——
「開槍。」
我彎起放在扳機上的右手食指。
一道閃光奔向天際。
防壁怎麼樣？
有被解除嗎？
我有沒有確實瞄準目標？
閃光射向迪古斯本體——
同時，他手上的《零式改》也射出漆黑的子彈。
是能夠在異界與這個世界之問開出巨大破洞的干涉效果。透過真正的刻印銀彈增幅，讓效果超乎尋常……甚至扭曲時空…
幾乎就在那樣的干涉效果被釋放的同時。
珂洛依渾身解數的一擊。
由我扣下扳機的最大火力干涉效果吞沒了迪古斯。
從菲雅的右手肘附近，直到《零式改》的握把。
粗到難以想像是從槍口發射出來的光柱。
擊中了！
「………………！？」
迪古斯連死前的最後一聲都發不出來。
搞不好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都還沒理解。
倒在地上的珂洛依發出沙啞的笑聲。
「成功……啦……」
就這樣閉上眼睛。
我則是全身無力地癱了下去。
大概是因為剛才一直停止呼吸的緣故。大概是心中在想乾脆變成屍體比較好的關係。好不容易吸入體內的空氣，卻讓我嚴重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