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狼與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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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綁匪?」

  『對,沒錯。次郎,你的妹妹和同班同學都在我手上。』

  畫面切換,轉為不知是何處的幽暗室內。

  上頭映著的是躺在地板上的涼月和——

  「紅羽!」

  她們兩人都像死了一樣,一動也不動。

  是失去意識嗎?還是……

  『放心。她們只是睡著而已。我不是說了?我是綁匪,不是殺人犯。』

  畫面再度轉回狼人身上。

  『不過,我不能保證以後也都是這樣。』

  「你這混蛋!」

  「冷靜,次郎,別中了他的激將法。」

  「唔!」

  這真是強人所難。妹妹被綁架,誰還能保持冷靜啊?

  「回答我,綁匪,你的目的是什麼?」

  『咻,不愧是管家,很冷靜嘛,或是無情?其實你根本不在乎主人的死活吧?』

  「閉嘴。要是你敢碰她們兩人半根汗毛,我會把你的手指全部剁下來,一根不留。」

  近衛緊緊握著拳頭。

  看來無法保持冷靜的不只有我而已,剛才那句話怎麼聽都不像玩笑話。

  『哇!好可怕。要是手指被剁光,以後就不能猜拳耶。哎,不如猜拳決定吧?你贏了我就放過她們,我贏了就殺——』

  「閉嘴!你應該不是為了講這些瘋言瘋語而綁架大小姐她們吧?你有什麼目的……不,有什麼要求,快說出來!」

  『哈哈哈哈!要求?要求是吧?那我就說羅!好,我的要求只有一個,就是和你們開開心心地一起玩!』

  他瘋了……我非常篤定。

  這混蛋絕對不是正常人。

  『限你十分鐘內到附近建設中的遊樂設施,那裡就是遊戲會場。當然,只要你一報警,遊戲立刻結束,你可要小心一點。還有,去拿背包里的危險工具也是死亡徵兆之一。』

  「什麼!為什麼……」

  我倒抽一口氣。這傢伙怎麼知道近衛背包里裝了什麼?

  『為什麼?答案很簡單,次郎。因為我從你們進遊樂園之前,就一路跟蹤你們。』

  換句話說,這是預謀綁票。

  狼人笑著說道:

  『我已經等了很久,總算逮到機會向管家報仇。這次我不會再失手啦!』

  ——這次不會再失手。

  難道……真這傢伙就是剛才涼月所說的綁匪之一?她說綁匪全都抓到了,其實還有漏網之魚嗎?

  「好,我一個人去就行了吧?」

  「餵、喂!近衛!」

  我忍不住大叫。

  「你說什麼傻話!這分明是圈套!再說紅羽在他手上,我也要一起——」

  「次郎,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責任。我一定會把紅羽救出來,讓我一個人去吧。再說……我不能讓你冒險。」

  近衛斬釘截鐵地說道。

  別鬧了……要我乖乖在這裡等待嗎?

  什麼都不做,只向老天爺祈禱?

  我的妹妹——我最重視的人遭遇危險耶!

  『哈哈哈哈!好動人的青春和友情啊!其實誰來都可以,無論是管家或次郎來,遊戲內容都不會改變。不過——』

  ——你真的到得了這裡嗎?近衛昴。

  狼人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閃著銀光的物體。

  刀子。

  那是一把刀長二十公分左右,造型相當駭人的刀子。

  瞬間,驚愕之色瀰漫於近衛的臉上。

  「你、你……」

  『唔?有什麼好奇怪?你們的事我全都查得一清二楚,不然怎麼擬定策略?』

  「!」

  『好,宣戰布告也該結束了。祝你一路順風,拜拜。管家。』

  狼人挑釁過後,便掛斷電話。

  近衛仍然緊緊握著手機。

  不知何故,她的手指微微顫抖。

  「……近衛?」

  我感到不安,喚了她的名字一聲。但是,她並未回答。

  不,豈止沒回答——

  「餵、喂!」

  近衛宛若斷了線的人偶一般,搖搖晃晃地倒下。

  我連忙在她的身體撞上地面之前,用雙臂撐住她。

  「啊。次郎……」

  她蒼白的嘴唇軟弱無力地動著。

  「別……別擔心,我只是……有點頭暈而已……」

  她擠出嘶啞的聲音,試圖站起來。

  但是,她的樣子顯然不尋常。

  近衛渾身無力、搖搖欲墜,臉色看來似乎快昏倒了。

  這是怎麼回事?簡直和我一樣啊!

  我是女性恐懼症……

  雖然近衛沒流鼻血,可是症狀卻和恐懼症發作時的我一模一樣。

  沒錯,自從看見狼人亮出刀子以後——

  「!」

  我的心臟猛然一跳。

  對了……涼月說過,近衛有個弱點。

  她說,近衛也有和女性恐懼症相似的弱點,而且是身為管家的致命弱點。

  現在近衛的症狀與我的女性恐懼症相似。

  難道說……

  「近衛,難道你……你怕刀子嗎?」

  我將腦中推論出的答案說出口。

  仔細回想起來……確實很奇怪。

  完全無法下廚!——前近衛曾經這麼說過。

  她不是說她不擅長下廚。而是無法下廚。

  為什麼?

  為何這麼說?

  或許她不是不會煮飯,而是不能用。

  不能用菜刀——不能使用刀刃。

  還有,我剛才在更衣室里感受到的突兀。

  現在我終於明白是哪裡突兀。

  近衛背包里雖然裝了各式各樣的防身用具,卻獨獨缺少一種。

  沒錯,刀子。背包里有改造空氣槍、電擊棒,卻沒有任何刀子。

  連一把小刀都沒有。

  從中導出的結論,便是近衛昴——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有刀刃恐懼症。」

  近衛的語氣凝重,彷佛在告解一般。

  果然是刀刃恐懼症,這就是涼月口中所說的弱點。

  那麼,原因是……

  「你從前在這裡被綁架的時候,一定發生過什麼事吧?那件事就是使你罹患刀刃恐懼症的原因嗎?」

  根據我的推測,她遭到綁架的時候可能被歹徒用刀挾持,造成心理上的陰影,之後就一直……

  「嗯,實在很窩囊。自從發生那件事以後,我變得很怕刀子。只要一碰到……不,一看到刀子,就會渾身無力……」

  近衛一面說話,一面發抖。

  我很了解精神上的創傷所造成的恐懼症。

  無論心裡怎麼想,身體就是不聽使喚。

  同樣懷有恐懼症的我,可說是感同身受。

  「……」

  慢著!

  莫非她一口答應幫我治療恐懼症,就是因為她自己也有恐懼症的緣故?

  為了幫助同病相憐的我……

  「抱歉,次郎。我沒事……」

  近衛甩開我的手,用搖搖晃晃的雙腿站起來。

  這傢伙真儍……她這樣哪叫沒事啊?

  「次郎……我身為管家,其實是個缺陷品。」

  「……」

  「我不是男生,還有刀刃恐懼症……這樣的我……無法好好保護主人的我,居然當大小姐的管家。或許很可笑,可是即使如此——我仍然想當大小姐的管家。」

  近衛幾乎快昏倒,卻還是勉力邁開腳步。

  羊。

  她活像一隻羊。

  像是一隻被飢餓的野狼攻擊的小羊。

  雖然害怕猙獰的利牙,但仍拚命抵抗。只為了保護自己的主人。

  「——近衛。」我對著嬌小的背影緩緩說道。

  「放心吧,次郎,我一定會救出你妹妹,你在這裡等——」

  說到這裡,近衛突然閉上嘴巴。

  正確說來,她是被堵住嘴巴!!被我打在她腹部上的右拳堵住。

  「次、次郎?」

  近衛挨了我的重拳,表情相當痛苦。

  她那雙澄澈的眼眸充滿疑惑,凝視著我。

  「抱歉,近衛,雖然我沒有管家券能給你,不過之後隨便你要求什麼。我都照辦。現在你就先在這裡小睡片刻吧。」

  再一擊——我給了她的要害一拳,以求確實打昏她。

  這招是從前老媽教我

  的,幸好成功了。

  近衛無聲地失去意識。

  我讓她躺在池畔的長凳上。

  為什麼呢……

  為什麼我要這麼做,連我自己都不太明白。

  硬要說的話,理由只有一個。

  「stand by me」

  不知何故,我似乎聽見老爸的這句話。

  這是唯一的理由。仔細一想,我在理科教室救了近衛,還有剛才跳進游泳池裡的威覺,都和

  現在很相似。

  ——得保護她。

  我就是這麼覺得。

  唉……簡單地說,就是臨時起意啦!

  「啊,真是莫名其妙……」

  我對著玻璃外的藍天喃喃說道。

  好,接下來該去會會綁匪了!

  ♀×♂

  我跨過禁止進入的看板,踏入綁匪指定的建築物。

  這是建設中的遊樂設施。

  這個設施好像要到夏天才開放。裡頭擺滿尚未完工的設備和建材。我穿過緊急照明照耀之下的幽暗通道,來到一個和高中教室一樣簡陋的房間。

  屋內殘留著黑暗。

  這個房間沒有窗戶,只有小小的電燈照著我——和那傢伙。

  「很好,歡迎來到我的遊樂設施。我等很久啦!次郎,其實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

  黑色西裝和狼面具。

  站在我眼前的正是剛才的通話對象——綁架紅羽和涼月的歹徒。

  不安與焦躁這兩種情感在我胸中交錯。

  我環顧四周,卻不見涼月和紅羽的身影。

  「用不著擔心,她們兩個在後頭那扇門裡。哦,對了,你剛才很帥啊!活像漫畫的主角。」

  狼人笑道,看來他躲在某處偷看我們。

  也罷,這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早就猜到他會監視我們。

  「哎,你何必那麼做?你們可以兩個人一起來啊。」

  機械變造過的聲音很感興趣地說道。

  我哪知道啊……我才想問咧!

  的確,兩個人一起來比較妥當。真要選擇一個人赴約,近衛也比我可靠。

  不過,我就是不願意!!我不願意讓近衛遭遇危險。

  再說……

  「大概是因為我看你很不爽吧!」

  我的胸中有股又黑又濁的情感焦黏著。

  我絕對饒不了這個瘋子。

  這個綁架紅羽和涼月的瘋子,害近衛說自己是缺陷品的瘋子……

  絕對不能饒恕!

  「是嗎?不過你放心,遊戲內容不會因為來的人是你而有所改變——你只要打贏我就行了,如此而已。」

  狼人笑道。

  「……你想和我互毆?」

  原來如此。遊戲內容簡單明了,比數學問題還好懂。我本來還擔心他的遊戲若得動腦袋該怎麼辦呢。

  「只要你打贏我,我就放過她們兩個。如果你輸了,就得留下來和她們作伴,三個人一起等管家過來。」

  「……」

  在這種狀況下,他還想等近衛來嗎?

  他的目的果然是近衛。

  看來他壓根兒沒把眼前的我放在眼裡。

  不過,如果這傢伙真的照著遊戲規則走,我也有勝算。

  我可不是白白在那種家庭里長大。雖然不如紅羽,但我也有學過格鬥技。當然。是我媽逼我學的。

  再說,我都幹了那種事,可不能在這裡輸掉。

  我不能輸。

  我必須打贏,救回紅羽和涼月。

  「喔,還有一件事。這是最重要的一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狼人豎起指頭,真的只說一句話。

  「——小心別掛掉。」

  這就是開打的信號。

  說來驚人,狼人才踩了一步,就把和我們之間約五公尺左右的距離化為零。

  「!」

  好快!

  他的速度……還有攻擊手法……

  黑色手臂揮來,是右直拳。

  躲不掉!

  正當我如此判斷時,硬邦邦的拳頭便陷入我的身體。

  「唔!」

  我被震得往後飛。

  雖然我已經反射性地以雙臂護住身體,視野卻仍被這一擊打得搖搖晃晃。

  糟糕!我不過是挨了一拳而已。

  這種威力——簡直足以媲美紅羽的肘部墜擊!

  好厲害!

  雖然我不願相信,但這傢伙和老媽一樣強。

  「……別得意忘形啦!臭小鬼。」

  低沉嘶啞的聲音傳來。這聲音和我之前聽到的截然不同。不過,這個念頭一瞬間便飛到九霄雲外。

  「呃啊……」

  幾乎貫穿身體的重拳,令我的側腹一陣劇痛,呼吸幾乎停止。

  我的膝蓋險些跪地,幸好撐住了。

  沒錯,我還不能倒下。

  「哦?你挺耐打的嘛。挨了剛才那一拳。居然還能站著?」

  他又恢復成起初的輕佻語氣。

  我也以笑容回敬:

  「哈哈哈,那當然。真不巧,我從沒接受過只挨這麼幾拳就倒下——如此令人羨慕的教育阿!」

  說完。我朝著狼人的側腹狠狠反擊。

  直搗側腹的右拳,是現在的我所能使出的全力一擊。

  然而——

  「哈哈哈哈!」

  機械變造過的嘲笑聲傳來。

  不會吧……他居然文風不動!難道一點效果也沒有嗎?

  「噫……」

  他回了我一記左拳,打得我的肋骨喀喀作響。

  接著是膝蓋踢。

  真是完美的連續攻擊。

  一道直透背部的衝擊打進我的心窩。

  「次郎,抱歉啦,如果你還要玩下去,遊戲就得改名囉。」

  狼人冷冰冰地對著痛苦顫抖的我說道:

  「新的遊戲名叫『惡靈古堡』。當然,和渾身是血的強屍戰鬥的人是我。」

  瞬間,一記右勾拳襲來。

  這記攻向下巴的勾拳,把我因膝蓋踢而前傾的身體再度打直。

  糟糕,眼前歪七扭八……

  我的視野就像戴著度數不合的眼鏡一樣扭曲。剛才的一擊撼動我的腦袋。

  這下子連防禦都……

  「!」

  身體因衝擊而搖晃。我又挨了一擊,口中只有血腥味,全身刺痛、頭昏想吐,失去力量的膝蓋朝著地面跪下。

  「唔啊!」

  我正要往前倒下,狼人卻毫不留情地朝我的臉孔踢來。這一踢足可媲美義大利甲級聯賽球員所踢的自由球。如果我的腦袋是足球,一定華麗地直入球網。

  我往後倒,狼人立刻踩住我的腹部。

  他猶如想踩死廚房裡的蟑螂一般,一而再、再而三地踩踏。

  「唔!」

  好痛。

  內臟險些像粉條一樣衝口而出。

  我會死。

  眼皮上方流出的鮮血染紅的視野如此告訴我。

  我已經傷痕累累,稍一鬆懈就會昏倒。

  如果我再站起來,或許真的會被殺掉。

  不過——

  「呵,哈哈哈!」

  等到狼人終於停止踐踏之後,我發出乾笑聲。

  「沒……沒什麼嘛,和我們全家團圓的時候相比,這種程度的攻擊……簡直像在藍天之下野餐一樣……」

  我一面要嘴皮子,一面起身。鮮血沿著臉頰流下。

  唉,鏡片裂開了,看來得買一副新眼鏡。

  「!」

  待我起身之後,狼人又展開攻擊。

  撕裂身體的劇痛,密如雨滴的連擊,單方面的暴力。

  我已經::連站著都很勉強。

  如果就這麼失去意識,不知會有多麼輕鬆啊!

  不過——我不能失去意識,絕對不能。

  「不管倒地幾次……我都會再站起來!王八蛋!」

  他說是「惡靈古堡」?很好。我揚起鮮血染紅的嘴角。如殭屍般微笑。

  對,沒錯,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些攻擊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和養育我長大的家庭環境相比——這只是小兒科罷了。

  「喂,你有被人以肘部墜擊代替道早安的經驗嗎?」

  「……」

  「你曾因為留下不愛吃的菜,而被母親用垂直下墜式腦門炸彈摔修理嗎?你曾在幼稚園時和妹妹玩扮家

  家酒,結果導致阿基里斯腱斷裂嗎?」

  「……」

  「你曾翻著白眼、口吐白沫昏倒嗎?你曾一早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加護病房裡嗎?你曾不小心撞見妹妹換衣服,結果被打到心肺機能停止嗎?」

  肯定沒有吧!我心中補上一句。

  怎麼可能有?日常生活中有過這種經驗的大概只有我而已。

  別小看我!我可是被母親和妹妹連扁——不,鍛鏈了十幾年,才不會輸給這種程度的攻擊。

  我不能輸。

  再說……如果我輸了,就無法保護她們。

  保護不了涼月、紅羽和近衛……

  如果我失去意識,就無法保護她們,所以,我得更用力站著才行。

  「——好,差不多該是遊戲結束的時候了。」

  機械聲如此宣告——狼人亮出刀子。

  只要一碰就會噴出血的利刃。

  銀色的刀尖對著我。

  「就算你再怎麼耐打,被挑斷手腳筋之後,也得乖乖躺下來休息吧?其實我也不想做得這麼絕……沒辦法,先從右手開始吧!」

  刀子直線揮落。

  啊……混帳,我已經沒力氣躲開。

  不過,我豈能坐以待斃?就算只剩脖子能動,我也會緊咬他不放。我可沒有蛀牙,全都是原裝的真牙。

  鈍光一閃,刀子步步逼近。

  正當銳利的刀刃朝我刺下之際!!

  「讓你久等了,次郎!」

  清澈的女低音傳來。

  來人用嬌小的手掌接住刀刃,靜靜地露出微笑。

  「近、近衛……」

  站在眼前的人正是近衛昴,涼月奏的管家。

  「次郎,接下來是我的工作,你可以休息了。」

  紅色的血珠滴落地面。

  近衛徒手握刀,手掌被割傷。

  但是,她依舊緊抓著刀刃不放。

  「哈哈哈哈!早安,管家,你來得真晚啊!」

  狼人極為乾脆地放開刀子,拉開距離。

  「對了,你不用付入場費。這是雪恥戰,對於你和我而言都是。還有,很遺憾的。我的刀子才不只有一把。」

  如其所言,狼人從懷中取出形狀相同的刀子,擺出架式。

  「唔?你不發抖嗎?上次在這裡見面時,你被刀子抵著,可是邊哭邊發抖,活像一隻可憐的小羊般渾身打顫呢!」

  「……對,沒錯。不過——現在可不同。」

  近衛把手中的刀子丟到地上。

  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筆直地凝視狼人,活像要射穿對方似的。

  「我——」

  近衛猶如自我暗示一般,緩緩地開口說道。

  因為過去的心理創傷,她的手微微顫抖。

  刀刃恐懼症……

  她鐵定怕得想逃,痛苦得不如乾脆倒下會比較輕鬆。

  但是,她仍然拚命奮戰。

  只為了保護重要的人。

  「——我是管家。」

  近衛說著,握緊顫抖的手指。

  「我才不怕刀子!」

  近衛做好覺悟,舉起雙拳。

  羊。

  她果然像一隻羊。

  一隻被飢餓的野狼攻擊的小羊。

  雖然害怕猙獰的利牙,依舊拚命抵抗。

  一般情況下,小羊必定以被吃掉收場,來不及出聲哀鳴便一命嗚呼。

  弱肉強食。

  弱者為強者所殺。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不過——

  或許有一隻殺得了狼的羊也不壞。

  以下克上,窮鼠齧貓。大逆轉。

  怎麼形容都行。

  偶爾有隻羊反咬狼一口。應該無妨。

  偶爾有隻羊咬斷狼的咽喉,應該無妨。

  偶爾有隻羊打斷狼的利牙,應該無妨。

  這種荒謬的奇幻故事也不壞啊!

  所以——

  「不好意思,昴殿下。」

  我奮力維繫快要消失的意識,擠出聲音說道: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聽到我的囑託,她只說一句「包在我身上」。

  這就是開戰的信號。

  狼人宛若子彈發射一般,挺刀沖向近衛。

  狼人疾奔。

  挺刀疾奔。刺殺敵人。

  亮晃晃的刀子。

  利齒般的刀刃。

  然而,近衛並沒有閃避。

  不,非但如此——

  「!」

  我驚愕地倒抽一口氣。

  只見近衛縱身一跳,越過刺來的刀子。

  她的身體飛舞於半空中。

  說來驚人,她居然直接踏在刀刃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

  近衛以刀刃為踏板,跳得更高,身體一轉。

  這一轉去勢甚猛,活像要展示她的背部一樣。

  這是為了加速,以提升踢擊的威力。

  沒錯,踢擊。

  我認得這一招。

  從前我媽曾對我用過這招,一腳就踹昏我。

  迴旋踢。

  她的右腳畫出一個漂亮的弧形。

  挖鑿般的一擊,正中狼人的臉龐!

  「!」

  狼人被迴旋踢的威力默默震飛,未再起身,看來似乎被一腳踹昏了。

  以迴旋踢做出的反擊,真是完美。

  喂喂喂,這傢伙未免太厲害了吧,居然一招定勝負!

  才用一招——就咬碎狼的咽喉。

  「……」

  啊……可惡!

  這傢伙真帥。

  說來不甘心,我現在總算明白女生說近衛「又酷又帥」的心理。

  昴殿下……

  現在的近衛確實帥得令人著迷。

  「近衛,她們兩個在那扇門後!」

  我的話才剛說完,近衛便立刻拔足急奔。

  我也拖著疼痛的身軀走向那扇門。

  門的彼端,是一個四張榻楊米大小的房間。

  有兩道人影被銬上手銬。躺在地上。

  「紅羽!」

  我奔向倒地的妹妹。

  好險,她沒有受傷,看來只是被狼人用藥迷昏而已。

  「昴……次郎……」

  涼月似乎醒來了,發出空洞的聲音。

  「大小姐!」

  管家緩緩抱起主人的身體,雙眸中含著淚水。

  「對不起,都是我……都是我太鬆懈,才害大小姐和紅羽碰上這種危險。我……不配當個管家……」

  近衛聲嘶力竭地說道,涼月則回以溫柔的微笑。

  「不,沒這回事。你這不就保護了我嗎?身為一個主人。怎麼能開除這麼優秀的管家呢?」

  沉穩的聲音令近衛潸然淚下,她用破碎的聲音呼喚著主人的名字。

  「……小奏。」

  「什麼事?昴。」

  「這樣的我……這麼沒用的管家。也能留在你身邊嗎?」

  「嗯。當然。」

  涼月露出微笑,一面對自己的管家下令。

  「以後你也要留在我身邊,當我的管家……當我的朋友。你得一輩子隨侍在我左右。這是命令,昴。」

  「……是,遵命,大小姐。」

  主人與管家。

  涼月與近衛仿佛在確認彼此的關係一般,互相凝視。

  啊,總算解決了。

  我可以睡了嗎?說來窩囊,我已經瀕臨極限。一放下心後,意識便急速……

  就在此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拍手聲。

  我回頭一看,是狼人。

  不知何故,被近衛打倒的綁匪居然在鼓掌。

  「你……還想打啊!」

  近衛再度舉起拳頭。

  然而——狼人並未回話,也沒有發出剛才那種輕佻的聲音。

  狼人只是靜靜地脫下面具.露出面具之下的廬山真面目。

  他有著精悍的五官和銳利的目光,以及適合黑色西裝的修長身材與沉穩的表情……看起來未滿三十歲。

  他整理一下被面具弄亂的髮型,緩緩戴上銀框眼鏡。

  「什麼——」

  見到男人的真面目後,近衛驚訝得張大嘴巴。

  咦……

  這是什麼反應?她不像見到綁匪,倒像是在路上遇見熟人一樣……

  「怎、

  怎麼會……為什麼……」

  近衛驚訝地瞪大眼睛,嘴巴一張一闔地動著。

  男人猶如計算時機似地推了推眼鏡,然後——

  「昴~~~」

  男人一面發出與外貌完全不搭的怪叫聲,一面抱住近衛。

  他抱住了近衛。

  餵……這是什麼情形?他幹嘛抱住近衛?又不是達成完全比賽的投捕搭檔。

  「啊,他是昴的父親。」

  涼月一派鎮定,若無其事地說道。

  什麼……

  這位大小姐是不是又說出什麼驚人之語?

  「他叫近衛流.看起來雖然很年輕,不過確實是昴的親生父親。」

  「……」

  「順道一提,他是涼月家現任當家——也就是我爸爸的管家。」

  「……」

  「怎麼樣?嚇了一跳吧?」

  「不……與其說是嚇一跳……」

  確認狀況。

  現在我眼前,有淘氣笑著的涼月、呆若木雞的近衛、緊抱女兒不放的近衛之父,還有睡得香甜的紅羽。

  呃……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我不願意相信……

  看來我們似乎上當了。

  正當我開始對眼前的現實心生厭惡的那一瞬間,我的意識似乎已到達極限,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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