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章 Happy birthday,my si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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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愛暑假了。

  或許各位會認為小學生或工作勞累的上班族才會說這種話,但基本上討厭暑假的人本來就少之又少,尤其是我們這種高中生。

  因為暑假中幾乎不用上課。用「幾乎」二字,是因為還有暑期輔導,但輔導課也在昨天結束了。

  試想——

  既然不用上學,當然也不用早起。

  更棒的是,那傢伙不會來叫我起床。

  坂町紅羽。

  沒錯,我的妹妹,也是坂町家引以為傲的小怪獸。

  紅羽不但是重度格鬥技狂,更遺傳了我媽的天才型運動能力與格鬥素質;不知何故,她似乎誤以為我是人形沙包,已經連扁了我近十年。

  我曾聽說讓小女孩玩娃娃是人文教育的一環,我想我的情況應該和這個相似。對紅羽來說,她的玩具就是身為哥哥的我。托她的福,我的身體變得很健壯。

  好了——差不多該帶入正題了。

  我如此深愛暑假的最大理由,就在於紅羽不會來挖我起床。

  這是相當重要的事。

  因為那傢伙叫人起床時用的可不是「小近!天亮羅!」這種充滿夢想、希望與浪漫的方法,而是打著「為了讓愛賴床的哥哥趕上第一節課」的大義旗號,毫不容情地把我打醒。

  拳打腳踢、關節技、摔技……樣樣都來的摔角死亡行軍。

  妹妹的登場往往將我的意識由夢中拉回現實,逼我品嘗現代社會的嚴苛與殘酷滋味。

  不過——暑假可就不一樣了。

  暑假早上紅羽並不會來。不上課,她當然就沒理由挖我起床。

  所以我總是忍不住熬夜,這可說是我的壞習慣。深夜節目、外國電影……看著看著,時鐘便宣告黎明來臨了。

  然而,不用擔心。

  今天是我家人形鬧鐘的公休日。我的安眠獲得了保障,塗上怠惰色彩的假日拉開了序幕。

  沒錯——今天是8月28日。

  雖然剩沒幾天,對我來說還是不折不扣的暑假。

  果不其然,我得意忘形,熬夜熬得比平時更凶;待我察覺之時,已經是早上六點半了。

  天色都亮了。

  如果我現在睡覺,大概要到下午兩點才會醒來。嗯,剛剛好。今天傍晚我要出門,在出門之前,就好好登出意識吧!

  啊,多麼和平啊!

  這正是暑假的醍醐味。我鑽進被窩,對今天這個日子致上最大的感謝之意——

  「Guten Mo————rgen!早哈羅,哥!」(注5)

  房門猛然開啟的聲音和熟悉的亢奮語調把我一口氣拉回現實。

  怪了。

  不知道怎麼搞的,我居然看見了莫名其妙的幻影。

  或許是因為熬夜,眼睛太過疲勞之故。不過就算是這樣,這幻影也太鮮明了,而且長得和紅羽很像。

  寬鬆的純白色襯衫,嬌小的身軀,燦爛的笑容。和妹妹極為相似的幻影一面搖曳著短髮,一面猛然展開行動;只見她一腳踩上我房裡的書桌……跳起來了?

  「!」

  注5Guten Morgen,德語的「早安」。

  她在空中伸長了腳,擺出坐姿。同一瞬間,我開始向天祈禱。

  因為妹妹現在施展的招式……擁有中世紀歐洲刑具之名的美技,正是——

  「唔哇?」

  斷頭腳。

  紅羽柔軟的大腿急轉直下,朝我的脖子墜落;而且她用的還是充分利用了高低落差的跳水式。

  教人望而出神的——完美一擊。

  「……」

  ……不。

  慢著。

  我幹麼在暑假早晨當實況轉播解說員啊?

  「呀哈哈!」

  施展了亮麗的斷頭腳之後,紅羽笑咪咪地說了聲「嘿咻!」,從我身上退開。

  「早哈羅哥——今天的早晨真是清爽啊!」

  這傢伙是不是一口氣灌太多龍舌蘭酒啊?這個早晨哪裡清爽了?而且她比平時更亢奮。

  「……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呃,早上六點半左右?」

  「正確答案。你一大早跑到我房間來幹麼?」

  「嘿嘿嘿!對不起啦哥,我一醒來,突然很想看看你,所以……就來啦♪」

  哇!那種略帶靦腆的笑容反而教人火大。少瞧不起人啦老妹!你以為我會被這種程度的古風式微笑給懷柔嗎?

  「對了,你幹麼穿那個啊?」

  「咦?這個?」

  我用手指著襯衫問道。紅羽晃了晃寬鬆的袖子。

  那件襯衫怎麼看都是我的。

  正確說來,是我已經穿不下的舊衣。

  「很好看吧?哥穿起來太小,但我穿起來剛剛好。」

  「哪裡剛好了?看起來寬寬鬆鬆的。」

  「而且還有點哥的味道。」

  「那上頭應該只有柔軟精的味道吧!」

  「呀哈哈,有什麼關係?丟掉多浪費啊!」

  妹妹一面搖晃著純白色衣袖,一面轉圈圈。哇!住手,內褲都露出來了!現在的紅羽除了內衣褲之外,只穿著一件襯衫。

  猶如短裙般翻飛的襯衫。

  從衣擺之下探出的大腿教人忍不住心跳加速……我可沒有喔!要是對妹妹起色心,人生就只剩完蛋一途。

  「咦?哥,你該不會在期待我露內褲吧?」

  「有什麼好期待的?你的內褲我早就看膩了。別說了,讓我好好睡一覺行不行?不然你乾脆勒昏我算了。」

  現在也不能奢求了。雖然我萬分不願意,但紅羽的扣臂鎖喉能讓我強制入眠。我挨過幾百遍了,說得准沒錯。

  「嘿嘿嘿,不行。」

  然而。

  紅羽卻帶著笑容立刻否決。

  「難得的暑假,偶爾兩個人一起玩嘛!」

  「……」

  這一瞬間,我開始害怕今天會變成地獄。

  一起玩嘛!

  兩個人一起玩嘛!

  ……太恐怖了。

  和紅羽兩個人一起玩,和宣告死刑有什麼兩樣?看來我最好先寫好遺書。

  舉個例子說明好了。這傢伙還在讀幼稚園的時候,很喜歡玩「豬木VS.霍克·浩根」遊戲。順道一提,當年這場比賽,我們的安東×奧·豬木是以慘烈的昏厥KO落敗拉下了終幕;而紅羽居然要忠實重現這場比賽,所以才可怕。

  想當然耳,我扮豬木,紅羽扮霍克。

  紅羽化身為金髮的強壯美國人,毫不留情地對我使出金臂勾。見狀,幼稚園的園長老頭居然遺憾至極地喃喃說道:『這孩子要是早生八十年,或許那場戰爭的結果就不一樣了。』真是亂七八糟。

  「別露出那麼厭煩的表情嘛!難得這麼早起,一超玩嘛!」

  「是你硬把我挖起來的吧?」

  「欸、欸,來玩嘛!」

  居然無視?

  妹妹像只喵喵叫的黏人野貓一樣靠過來,

  話說在前頭,你可千萬別覺得她可愛喔!就算她是貓,也是獅子或美洲豹那一類的大型肉食動物。要是掉以輕心,可會被她從腦袋一口吃掉。

  「知道啦!可是我沒辦法陪你玩整天,因為今天傍晚我有事。我就陪你玩到傍晚吧!」

  我輕易屈服了。

  我也覺得自己很沒威嚴,但總比肋骨真的被折斷好。這傢伙要是抓狂起來,我的立場就像夏天的蟻獅一樣不堪一擊。嗚嗚……再見了,我的暑假……

  「哇!哥,我最愛你了!」

  「不要動不動就說什麼我最愛你。還有,拜託玩點靜態的遊戲。今天我可不想陪你玩摔角。」

  「呵呵呵!小的辦事您放心,大人。其實我昨天拿到了這種好東西!」

  紅羽得意洋洋地拿出一個四角形的塑膠盒。

  「來玩格電吧!哥!」

  「格電……」

  她指的當然是格鬥電玩吧?哇,好懷念。這麼一提,除了摔角以外,我和這傢伙最常玩的遊戲就是格鬥電玩;只不過我上高中以後就沒再玩了。

  「——呵!好吧!老妹。我會讓你後悔向哥哥挑戰。」

  我一面將主機接上房裡的電視,一面回答。

  其實我挺愛玩格鬥電玩的,因為無論被扁得多慘,也只是畫面中的事,不會對我造成影響。二次元萬歲!

  「對了,那是什麼遊戲啊?KOF?還是聖騎士之戰?」

  「不,都不是。這是市面上沒賣的自製遊戲,但是可以用這台主機玩。」

  「……」

  喂!

  這不太好吧?一般自製遊戲哪能用市面上賣的主機玩啊?該不會是違法物品吧?

  「欸,那是誰給你的啊?是我也認識的人嗎?」

  不,其實我只想得出一個可能人選,但我實在不願考量這個可能性。因為只要和那個女人扯上關係准沒好事。

  ——然而。

  「是姊姊送我的。」

  紅羽相當乾脆地說出了我最害怕的人名。

  ……糟糕透頂。

  這傢伙稱為「姊姊」的人,在這個地球上只有一個。

  涼月奏。

  我的同班同學,如假包換、不折不扣的千金大小姐;但她的真實面貌,卻是猶如惡意化為人形胡作非為的冷血漢。咦?她是女的,不是漢?那就是吸血鬼,吸血女孩,出血芙蓉。

  「話說回來,那個大小姐居然會做遊戲?」

  「不,不是姊姊做的。我們學園不是有電玩研究會嗎?」

  「電玩研究會?」

  「就是一群很懂電腦的人成立的社團嘛!姊姊只是提供企畫,主要是那些人做的。」

  「哦?」

  咦?可是我記得我們學園的電研社員是出了名的難搞,聽說他們在招募新社員的海報上居然光明正大地寫著:『三次元已無希望!世界正向二次元尋求救贖!』

  「聽說姊姊一下子就搞定他們了。」

  「真的假的?」

  「她到電研社辦時,帶著笑容對他們說:『我有個朋友可以用龍捲腳砸爛那台筆電。』」

  「嗯,真是淺顯易懂的武力談判啊!」

  「拜託人家幫忙的時候,笑容是很重要的。」

  「小心,老妹。她的笑容可是充滿污濁惡意的冷笑啊!」

  這樣當然一下就搞定啊!她的行徑就像一面暗示敵國自己擁有核武,一面威脅:「要和我國戰爭,後果不堪設想喔!要是你不相信,我可以先炸掉一座島嶼給你看看。」

  「話說回來,還真稀奇耶!沒想到那個大小姐會對一般學生展露本性……」

  平時的涼月總是維持著完美的模範生形象;換句話說,是只披著羊皮的狼。沒想到她居然會輕易破壞自己的形象。

  「呃,所以姊姊最後有做補救措施。」

  「補救措施?」

  「談判結束離開社辦時,她紅著臉說了一句:『其、其實我才不愛找你們幫忙呢……!』」

  「……」

  「社員聽了讚不絕口:『你是降臨三次元的天使!』」

  「這是兩面手法啊——————————!」

  不愧是涼月奏。

  完全投其所好。那些電研社員就像突然被點了經絡秘穴一樣,必死無疑。

  「好了,開殆吧!哇!格電格電♪」

  紅羽興沖沖地坐在電視機前,插入遊戲片。

  我啼笑皆非,也跟著握住搖杆,在紅羽身邊坐下。我真是個捨命陪妹妹的好哥哥啊!

  正當我如此暗自尋思之際,電視畫面上映出了一段文字。

  『浪嵐學園爭霸戰』。

  隨著低質感BGM出現於畫面上的,是這個宛若三流電影名稱的標題。

  「呃,有『故事模式』和『對戰模式』可以選耶!」

  紅羽拿出一本小小的手冊,似乎是說明書。為什麼說明書是用手寫的啊?偏在這種奇怪的地方搞類比。

  「先選對戰模式好了。」紅羽操作搖杆。讀取過後,畫面切換到了角色選擇畫面。

  好啦,有什麼角色可以選……?

  「……咦?只有四個角色耶!」

  「初期角色好像只有這些。一開始只有哥、我、姊姊和近衛學長,兔咪學姊和奈留奈留要等到故事模式破關以後才能選。」

  「嗯。」

  ……等等。

  我好像聽到什麼奇怪的發言?能選的角色只有我、紅羽、涼月和近衛……?

  我注視畫面。

  提供選擇的角色是綁著亮色頭髮的美少年、大小姐風貌的黑髮美少女、短髮女孩及戴著眼鏡的男孩……慢著!

  「居然有我~~~? 」

  我指著電視螢幕全力吐槽。

  「為什麼?為什麼會有我?」

  「說明書上說這是以我們六人為原型製作的遊戲。」

  「不要說得那麼輕鬆!我們被人擅自拿去做遊戲耶!」

  「有什麼關係?哥不想操作自己看看嗎?」

  「唔……」

  經她這麼一說,我小時候玩格鬥電玩時,的確有過『真想操作自己看看』的念頭。

  ……可是……可是……

  「……紅羽,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哥。」

  「欸……為什麼只有我沒穿衣服啊?」

  我再度凝視畫面。

  選擇畫面中的是穿著浪嵐學園制服的紅羽等三人,還有顯然只穿著一條四角褲的我……

  「畢竟是哥嘛,沒辦法。」

  「為什麼!讓我穿衣服嘛!這樣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跟人家不一樣嗎?」

  「這種獨樹一格的角色才受玩家喜愛啊!」

  「女性玩家鐵定連看都不看一眼!」

  「感覺上好像會放電耶!」

  「幸好皮膚不是綠色的!」

  好險。

  就各種意義上而言,真的好險。

  一個搞不好,會被遊戲大廠告的。

  「好了,我要用我,哥呢?」

  「我……用我好了。我很想知道我在這款遊戲裡是什麼待遇。」

  我用搖杆選好角色。

  畫面又切換了。

  看來似乎是選關畫面……

  「哇!有好多喔!『全家』、『小七』。唔~好難決定喔!」

  「哪個都行啦!有什麼好猶豫的?」

  為什麼所有關卡都是在超商店內啊?在全家戰鬥——現實生活中可能發生,反而令人害怕。

  「唔呀,選好關了。好,我不會輸的。」

  「真虧你玩這種遊戲還能那麼起勁。還有,你離畫面太近了,小心近視,離遠一點。」

  「是,收到!」

  呀哈哈!紅羽在我身旁天真地笑著。

  看她這副模樣,實在很難想像她每天早上都把我KO。普通的女孩。只要沒有重度格鬥技狂這個設定,她也是個可愛的妹妹。

  「啊,好像開始了。」

  讀取完畢,切換到戰鬥畫面。

  看來似乎是2D格鬥遊戲。穿著一條內褲的男人和高中女生在超商里對峙的影像實在太詭異了。

  『我要把你打成肉醬!』

  喔喔!好厲害,畫面中的紅羽說話了。不過不是本人的聲音,聽起來是合成聲音。看來這款遊戲和往年的格鬥遊戲一樣,角色在開打前都會說一句招牌台詞。如果剛才的是紅羽的招牌台詞,那我的是……

  『混帳!別背著我偷穿內褲!』

  這個人好恐怖!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在超商里對著自己的妹妹大叫『別偷穿內褲』?而且自己還沒穿衣服!要是店員看見了,一定會立刻報警!

  『Round!Fight!』

  無機質的聲音宣告開戰。

  哇!開始了。呃,這個按鍵是踢腿,這個是拳頭,對吧?

  我按著按鍵,讓自己熟悉操作方法。

  我似乎沒有投擲類武器,是中近距離型角色。話說回來,能不能不要每用一招就大叫『貓耳膝上襪終極無敵!』、『眼鏡吊襪帶至高無上!』之類的問題發言啊?

  「哇,我好像是摔技角色耶!」

  紅羽和我不同,是貼近對手才能出招的超近距離型角色,忠實地重現了現實。

  但她也一樣,不時叫著『哥,讓開!這樣我殺不了她!』、『小櫻才不是怪獸呢!』等莫名其妙的台詞。(注6)

  「哥,不要一直逃,靠近一點嘛!」

  「別鬧了,知道你用的是摔技角色,誰要靠近啊!」

  我的戰法基本上是打帶跑。

  我也希望自己至少在二次元里能夠帥氣迎戰,但身體卻不聽指揮,選擇逃跑。這已經是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了。

  紅羽追著只穿一條內褲的我跑,真是個詭異的戰鬥畫面啊!

  我一面四處逃竄,一面出一些小招式,慢慢地損傷對手的HP;偶爾又使出大招牽制對手。

  就是這個。

  這正是最適合我的戰法。呵呵!遊戲中的我還挺厲害的嘛

  !如果能穿上衣服就更完美了!

  『喔啦!』

  隨著這道來勢洶洶的吆喝聲,遊戲中的我對紅羽使出了大絕招。帶有殘影的驚人連擊。超必……亦即超必殺技。

  「嗚……輸掉了。」

  注6 前者取自日本網路上有名的「S縣月宮事件」之中,患有精神病的加害人在攻擊被害人時所說的話;後者為漫畫《庫洛魔法使》中女主角木之本櫻的台詞。

  畫面中的紅羽在地上躺成了大字形,現實中的紅羽也在我身旁垂頭喪氣。

  天啊!

  這股驚人的優越感是什麼?

  雖說是在遊戲之中,現實里總是被扁得體無完膚的我居然能打贏紅羽。嗚嗚,我感動到快哭了……

  「還沒完呢!這個遊戲是三戰兩勝,接下來就換我贏了!」

  「很好!讓你知道二次元的我有多厲害!」

  不知不覺間,我們完全沉迷其中。這麼一提,剛才我放的絕招真帥啊!那是什麼招式?

  「紅羽,要怎麼看招式表啊?剛才我是靠直覺使出來的,這次想確認過後再用。」

  「啊,我也正好這麼想呢!可是說明書上沒有招式表,要在戰鬥中按暫停才能看。」

  「原來如此,那你先看吧!輸家優先。」

  「呀呀!下一回合我就會贏回來的!」

  於是乎,第二回合一開始,紅羽立刻按下了暫停。

  畫面轉移到了紅羽的招式表。招式數目並不多。紅羽果然是超近距離型,招式幾乎都是摔技……

  「唔……『飛踢』、『死亡谷炸彈摔』還有『眼鏡蛇固定』,然後超必殺技是『雪崩式腦門炸彈摔』。」

  全都是摔角招數。順道一提,這些招我全挨過,當然,是在現實生活中。

  「好,接下來輪到我了。」

  紅羽解除暫停,接著我又用搖杆按了暫停。這樣就能看我的招式表了。我為了一次記住,刻意念出聲來……

  「『裁員』、『負債』、『公園』、『妻離子散』、『永別了,我所愛的家人!』……」

  這是什麼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忍不住大叫,將搖杆摔到地板上。

  「哈哈哈,不愧是姊姊,很了解哥。」

  「哪裡了解啊!太奇怪了吧!為什麼我的招式名稱取得像裁員上班族的人生啊!」

  「因為……嗯,沒辦法嘛!」

  「幹麼用那種憐憫的目光看我?」

  「哥……不管未來再怎麼黑暗,人還是得向前邁進的。」

  「我被莫名其妙地鼓勵了?」

  「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

  「不要碎碎念——————————!」

  小心被動畫公司告!(注7)

  注7「不能逃」是動晝「新世紀福音戰士」主角碇真嗣的著名台詞。

  不,冷靜冷靜冷靜。現在的問題是我的招式名稱,一點夢想和希望都沒有。為什麼超必殺技會是『永別了,我所愛的家人!』啊?太可憐了吧!別衝動,別放棄,打起精神來,人生還有許多美好的事物!

  「欸,我們來換角色吧!」

  「咦~?才第二回合耶!你贏了就想跑啊?」

  「不,不是,是我看了這個以後,突然對自己的人生感到不安起來了。」

  我接下按鍵,不容分說地回到角色選擇畫面。仔細一想,在涼月製作的遊戲裡選擇我這個角色,本來就是種錯誤。

  「哼!好野蠻!仗著年紀大就濫用權力!」

  「別生氣嘛!下一戰你可以用近衛。」

  「咦?真的嗎?那從現在開始,近衛學長就是我專用的喔!」

  「…………」

  專用。

  專用是吧?

  你還是一樣迷戀昴殿下啊?

  「那哥就用姊姊吧?」

  「嗯,雖然不願意,也只好如此了。」

  用那傢伙,我還真怕事後被詛咒。

  選完角色和關卡後,進入了戰鬥畫面;畫面中,穿著制服的近衛和涼月對峙著。

  『主人,有事請儘管吩咐。』

  唔,不愧是昴殿下,在遊戲裡也很帥,說這種酷酷的台詞一點突兀感也沒有,好厲害。那涼月的招牌台詞是……

  『——好了,讓我來告訴你什麼是真正的戰爭。』

  ……好恐怖!

  這個女人的台詞和別人的規模完全不同。

  『Round! Fight!』

  開打了。

  好,先用剛才的要領來確認一下涼月的角色性能……

  此時。

  就在我用搖杆隨便按了一招的瞬間。

  畫面——突然變得一片白。

  「這是什麼?哥,你做了什麼事?」

  「咦?沒有,我沒做什麼啊……」

  這是怎麼回事?當機嗎?

  被白光包圍的畫面。

  正當我考慮該不該重新開機之時,光芒突然消失,回到了戰鬥畫面。

  ——然而。

  「咦?我的近衛學長輸了?」

  見到恢復的影像,紅羽發出了驚愕之聲。

  畫面中的近衛臥倒在地,想當然耳,HP也歸零了。慢著,為什麼關卡背景的超商內部就像被火燒過的原野一樣啊?活像遭受過空襲似的……

  面目全非的關卡。

  唯有涼月奏一個人帶著泰然自若的表情,誇耀著自己的勝利。

  「讓我看一下招式表。可能是我不小心用了什麼怪招式。」

  第二回合一開始,我就按下暫停,叫出涼月的招式表。她該不會有什麼一擎必殺的招式吧?

  我戰戰兢兢地確認,只見招式表上只有兩個字……

  『核彈。』

  「給我慢著~~~~~~~~!」

  我一面大叫,一面對畫面中的涼月吐槽。

  「餵涼月!為什麼你的招式只有核彈啊!而且還不是超必殺技,是普通招式!遊戲平衡都被你破壞了!」

  「冷、冷靜一點,哥。」

  「別攔著我紅羽!我一定要馬上吐槽這個女人才甘心!」

  「這是遊戲裡的姊姊耶?」

  「唔……!可是這個女人居然滿不在乎地在超商里放核彈耶!」

  「是哥操作的啊!」

  「我哪知道按波動拳按鍵會發射出核彈來啊!」

  可怕的惡魔涼月。

  格鬥電玩中能夠使用核彈的角色,她應該是有史以來第一人吧?該不會連現實生活中的她都有核彈吧?

  「我想姊姊應該是這個遊戲的大魔王,所以角色功能才特別強大。」

  「反正以後禁止使用涼月就對了。」

  這種大魔王誰打得贏啊?無法防禦的全畫面攻擊。初期角色就能用這種招式,讓我深深感受到那傢伙的惡意。

  「那我繼續用近衛學長,哥,你用你啦!」

  「啊?」

  「有什麼關係?除了招式名稱和服裝以外,全都很正常啊!難道你想看我和近衛學長打?」

  「好、好啦!我用就是了,不要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

  紅羽半閉著眼睛,狠狠地瞪著我。

  看來就算是在遊戲之中,她也不願和心上人對戰。女人心真難了解。話說回來,我對紅羽的了解本來就微乎其微。

  如此這般。

  找們便在我用我、紅羽用近衛的奇特(?)組合之下再度對戰。

  沒想到還挺合的。

  就角色性能而言,我和近衛似乎勢均力敵,每回的勝敗都僅在毫釐之差。

  說歸說……

  「嗚~~又輸了……」

  身旁的紅羽不甘心地低吼著。

  沒錯。

  不知何故,雖然勢均力敵,但每次打到最後一定是我贏。兩個角色都是中近距離型,照理說差距應該不大啊……

  「你機伶一點嘛!」

  紅羽操作時簡直快撲到畫面上去了。

  因為這個緣故,她的動作變得很單調;簡單地說,就是很容易預測。啊!看吧,又反擊成功了。

  「就算是在遊戲裡,近衛學長居然會輸給哥……」

  啊,原來如此。這就是她冷靜不下來的理由啊……咦?

  「餵、喂,紅羽小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睛出現錯覺,妹妹的眼眶似乎含著大顆淚珠。

  「嗚嗚……如果是現實中,近衛學長一定會贏的。都怪我幫不上近衛學長的忙……!」

  呃,糟了,這家

  伙真的快哭了。喂,是誰把女生弄哭的……啊,是我。慘了,這麼一提,紅羽非常好勝;我的經驗告訴我,這時候不想辦法的話,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好、好啦,用我也用膩了~欸,我們換個角色——」

  啪吱!

  物體龜裂的聲音。仔細一瞧,紅羽的搖杆就像被非洲象踩過一樣,瞬間產生了裂痕。

  「哦?哥,你贏了就想跑啊!」

  身旁傳來了冰點下的警告。坐在那兒的是浮現著抽搐笑容的妹妹,她手中的搖杆正格格地哀號著。

  ……好。

  放水吧!

  全力放水,別讓她發現。哈哈哈!是啊,我好歹也是人家的哥哥嘛!這時候該拿出大人的風範,讓妹妹贏——

  「我話說在前預,認真比賽。要是你敢放水……」

  啪!啪!一陣類似折巧克力片的聲音……唔喔喔?搖、搖杆!紅羽的搖杆就像擰過的抹布一樣扭曲了!

  「咦?壞了。」

  「不不不!是你弄壞的吧?」

  「呀哈哈,才不是呢,哥。這一定是瑕疵品。」

  「瑕疵品……!」

  「你看,耐久力根本不夠嘛!」

  紅羽將化為不可燃垃圾的搖杆丟進我房裡的垃圾桶,接著又若無其事地插上備用搖杆。

  ……

  救救我。

  誰來救救我吧!

  再這樣下去,我會被宰掉。

  被我這個怪獸妹妹給宰掉。

  「再來!再來一場哥!這次我和近衛學長絕對要贏!」

  妹妹懷著悲壯的覺悟向我挑戰。

  但是戰況毫無翻盤的跡象。

  那當然。

  這傢伙越激動,近衛的動作就變得越單調、越容易預測,根本是惡性循環。而且我又不能放水,所以我的勝場越來越多。

  「……」

  待我察覺之時,我的戰績已經是42勝0敗了。

  壓倒性的差距。

  如果是棒球,比賽早就提前結束了;如果是拳擊,毛巾早就丟出來了;如果是足球,氣瘋了的球迷早就衝進球場裡來了。

  當然,紅羽的憤怒指數也早就爆表了……

  「……呃,紅羽小姐?」

  我戰戰兢兢地對妹妹說話。

  因為這傢伙突然沉默下來了。

  她低著頭,我看不見她的臉,卻可以看見她的身體因為不甘心而抖動著——

  「哥是豬頭~~~~~~~~~~~~!」

  她突然像基拉韋厄火山一樣大爆發。

  「……好。」

  還來得及。

  趁著還有時間,快寫好遺書吧!

  呃,就這樣寫吧!「我,坂町近次郎正面臨生命危險,但我卻不知道是誰為了什麼理由要我的命;唯一知道的,就是和御×神作祟有關……」還是算了,這樣根本是某部有聲小說。

  「冷、冷靜下來,紅羽。只是電玩嘛!」

  為了避免刺激妹妹,我儘量用冷靜的聲音勸解她。

  「豬頭!哥是豬頭豬頭豬頭!」

  「你怎麼像小孩一樣啊?」

  「你才像小孩呢!不過是打個電玩,居然那麼認真!」

  「是你要我別放水的耶!」

  「唔……沒、沒辦法嘛!我哪知道會輸得這麼慘啊……!」

  聲調逐漸下降。說來稀奇,紅羽似乎也覺得自己有錯,怒火熄滅的速度比我料想的還要快。

  太好了,至少免去了最壞的事態。唉呀,看來老妹上了高一,也變得成熟點了……餵。

  紅羽怎麼又一副快哭了的樣子?是我的錯覺嗎?

  「嗚……哥是豬頭……」

  紅羽濕著一雙大眼,懊惱地咬緊嘴唇。

  天啊!

  二次災害居然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發生了。

  可是——為什麼?

  再怎麼樣,也不用因為格鬥電玩打輸我就……

  「太過分了,我本來……我本來想開開心心地度過今天的……!」

  「今天?」

  什麼意思啊?的確,今天她從一早就格外亢奮。

  「去、去年發生了那種事,我本來想說今年一定要補回來的……!」

  紅羽抽抽噎噎地哭著。

  ……今年一定要補回來?

  去年發生的事,該不會就是——

  「怎麼?紅羽,原來你——是因為今天生日,才跑來跟我玩的啊?」

  聽了我的話,紅羽立刻停止抽噎。

  沒錯,今天是8月28日。

  不瞞各位,正是我的妹妹——坂町紅羽的十六歲生日。

  「對、對啦!去年哥把我的生日忘得一乾二淨,跑去和黑瀨學長玩!連禮物都沒有!」

  嗯,正如她所說。

  都是因為黑瀨說他弄到了我最愛的樂團的演唱會門票,害我把老妹的紀念日拋在腦後,自個兒跑去玩了。後來我後悔莫及。

  「所以我才決定今年一定要和哥玩一整天!玩姊姊送我的生日禮物……!」

  哦,原來如此。

  所以涼月才特地送她這種玩意兒啊?

  「不止姊姊,連近衛學長也送我沉默羔羊玩偶耶!哥是我的家人,卻把我的生日忘了……!」

  唔哇!難怪紅羽會哭成這樣。

  坂町家年年都很重視紀念日。

  因為我媽最喜歡這類活動,每年我們都過著熱鬧非凡的生日。

  不過——今年我媽不在家。

  我媽是國內數一數二的格鬥家,半年前出國進行武術修行,還沒回來。

  所以紅羽一定很擔心吧!

  擔心我這個唯一的哥哥忘了她的生日。

  「——」

  ——大傻瓜。

  你真是個教人頭疼的妹妹。

  這下子——我特意準備的驚喜豈不是全都泡湯了?

  「…………哥?」

  見我突然起身,紅羽淚汪汪地望著我。

  慢慢地。

  我走向房間角落的衣櫥。

  沒錯,正是為了將藏在衣櫥里的東西拿給妹妹看。

  「紅羽。」

  我一面呼喚妹妹的名字,一面從衣櫥里拿出一個綁著鮮紅色緞帶的大箱子。

  「哥、哥,那該不會是……」

  「嗯,沒錯。」

  其實我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準備好了。

  為了不重蹈去年的覆轍,為了讓這傢伙今年能夠開開心心地過生日。

  「我本來打算傍晚去拿預訂的蛋糕。唉!我的計劃都被你打亂了。」

  我一面掩飾著靦腆的笑容,一面將大箱子遞給紅羽——我唯一的妹妹。

  接著,我對她說了一句話。

  為了這一天,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準備好的話語。

  「——生日快樂,紅羽。」

  Happy birthday, my sister.

  我將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送給她,如此對她說道。

  ♀×♂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響徹四周的女高音。

  也不知道是燒到哪根筋了,紅羽陷入近年少見的高度亢奮狀態,將我送的禮物如拳王腰帶般高舉過頭,發出歡喜的吼叫聲。

  「哥,哥哥哥哥哥……!」

  「……幹麼?」

  「——謝謝!」

  盛開的向日葵。

  這句話正適合用來形容她心花怒放的笑容。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情感表現相當直接。

  「欸,我可以打開嗎?」

  穿著襯衫的紅羽雙手抱著箱子,歪頭問道。

  「嗯,依照我們家的家訓,豪邁地拆開吧!」

  「嗯!」妹妹用力地點了點頭,如撲向貓罐頭的野貓一般猛然攻向禮物。

  咻咻解開的緞帶,唰唰撕開的包裝,最終防線——箱子也被扯得歪七扭八,從中出現的則是——

  「哇啊啊啊啊好大的布偶!是狗!純白色的可愛汪汪!」

  「……」

  抱歉,紅羽。

  那是熊。

  白熊。

  大約有我一半高的白熊布偶。

  見到這傢伙粗獷五官的那一瞬間,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條好漢一定能成為紅羽的好搭檔。為了挖角這個大型新人,我這個月的零用錢全被收銀機吸光了。

  但是我並不後悔。

  因為今年

  紅羽的生日圓滿收場了。

  「哇!謝謝!謝謝你,哥!」

  紅羽感動萬分,和我家的新人手牽著手,跳起華爾滋來了。

  該怎麼說呢?真是讓人不禁會心一笑的光景啊!

  「你高興就好。」

  我對著在房間中心轉圈圈的妹妹說道。

  妹妹在眼前開心地嬉笑著。

  雖然小有波折,但今年的生日可說是無可挑剔,圓滿成功。

  Happy birthday

  這是我這個做哥哥的所能替她上演的最棒生日。

  我在心中如此喃喃說道——

  「————呵!」

  我的嘴角上揚。

  靜靜地浮現冷笑。

  ——計劃成功。

  一切全在掌握之中。

  唉……紅羽來找我玩的時候,我還挺擔心的,幸好平安過關了。

  ——沒錯。

  這個生日驚喜全都是為了避免重演去年那個事件……坂町紅羽十五歲生日時發生的慘劇而精心策畫的。

  坂町家史上最慘烈的悲劇。

  通稱八二八事件。

  正如剛才紅羽所言,該事件起因於我把她的生日忘得一乾二淨。

  我這就具體且簡潔地說明事件的全貌。

  ——我。

  什麼也記不得。

  說來驚人,去年8月28日晚上到8月29日晚上整整一天的記憶,居然完全從我的腦中消失了。

  我唯一記得的就是演唱會結束之後,我和黑瀨道別回家,看見我們家玄關站了一隻惡鬼——就是生日被我放鴿子、極度抓狂的坂町紅羽。

  說來可怕,接下來的事我完全不記得。

  待我醒來之時,我已經躺在自己的床上;而且不知何故,只穿著一條四角褲。

  無端消失的時間與記憶。

  只有不知從何而來的疼痛殘留於身體。我一面呻吟,一面用羔羊般的蹣跚步履走向房間裡的穿衣鏡;當我照到鏡子的瞬間,不禁為自己的慘狀大聲尖叫。

  哥是大豬頭。

  只穿一條內褲的我,身上被人用紅色麥克筆寫了這句話。

  而且是全身上下都寫滿了。

  簡直是無耳芳一(注8)狀態。幸好內褲里沒被寫字,但這個凶行已經足以把我嚇得發抖了。

  最讓我驚駭的是紅羽的一句話。

  注8 日本民間故事。敘述盲僧芳一為了躲避怨靈而在全身上下寫滿經文,耳朵上卻忘了寫,因此被怨靈奪去耳朵的故事。

  『呃……哥,對不起。昨天我做得太過火了。』

  我敢斷言。

  在漫長的共同生活之中,這是紅羽唯一一次說她做得太過火。對她而言,就連每天早上的寫實版摔角都只是一種遊戲而已。

  這樣的紅羽居然會主動向我說「對不起」?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告訴你,我瞬間就明白了。

  當我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慘劇之後,我馬上放空腦袋,緊急停止思考,拒絕恢復任何記憶。

  接著我發了誓。

  ——明年我絕不重蹈這個覆轍。

  這就是去年紅羽的生日——八二八事件的全貌。

  「……唉!」

  結束了心中的回想,我鬆了口氣。

  為了買禮物,我把這個月的零用錢全拿來當祭品了,接下來一個月都得過著貧困的生活;但為了保帥只得棄車,無可奈何。

  這下子不但給了妹妹一個最棒的生日,又保障了我的人身安全!

  「嘿嘿嘿!謝謝你,哥。」

  紅羽緊緊抱住布偶微笑。

  看來她真的很喜歡這個禮物。話說回來,事情進行得如此順利,完全如我計劃,反倒教我有點害怕。

  「現在的我好快樂喔!姊姊、近衛學長,還有哥,大家都送我這麼棒的禮物,我是頭一次過這麼開心的生日。」

  「哦,那就好。」

  「……然後啊,因為我實在太開心了……」

  紅羽臉頰微微泛紅,面露靦腆之色。

  「突然——好想跟哥撒嬌喔!」

  「……」

  慢著。

  這傢伙是不是說了什麼非常不祥的話語?

  「呀哈哈!」

  靦腆的微笑。身穿襯衫的紅羽一面害羞地扭動身子,一面靠近我。不知何故,她的一雙大眼緊抓著我不放,活像盯著獵物的印度豹一樣——

  「——啊!」

  ——我忘了。

  為什麼我沒發現?

  追根究柢,這傢伙為何每天早上都要和我玩摔角?

  為何老和我做格鬥訓練?

  全都是——愛情表現。

  就像小貓向飼主撒嬌鬧著玩一樣,是種毫無惡意又可愛的肢體接觸。只不過這傢伙力大無窮,所以才會演變成駭人的結果。

  「欸……葛格。」

  令人略感懷念的聲音。那是從前……紅羽還是小學生,比現在更黏我的時期所用的稱呼法。

  ——啊!

  我想接下來的發展應該是——

  「我可以——抱抱你嗎?」

  要抱去抱我剛才送你的布偶。

  我拚死的腦內吐槽只是枉然,紅羽輕輕鬆鬆地從正面抓住了我,緊~~~緊抱住。

  那正是摔角招式中的熊抱。

  這是妹妹對哥哥充滿親情的擁抱。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軟綿綿。

  女生特有的柔軟觸感隔著襯衫傳來,完美的擒抱動作開始壓迫脊骨的瞬間……我在心中條列了「今天的反省點」、「明年的抱負」及「現在的心境」三個項目。

  1會變成這樣,十成九的責任都在我沒能徹底掌握妹妹的性格。

  2明年絕不可重蹈這愚蠢的覆轍。

  3不過,只有一記熊抱還算好的了,只會短暫昏迷而已。

  漸趨稀薄的意識。

  在女性恐懼症侵襲之中,我又萌生了一個率直的意見:「不,再怎麼想,都是在這種狀況之下玩摔角的老妹有問題吧!」但我願意退讓百步,忽視這個意見。

  畢竟——今天是這傢伙的生日。

  就這麼一天,讓妹妹撒撒嬌也不壞。

  誰教我是坂町家的長男,這傢伙的老哥呢?

  偶爾也得展現哥哥的風範嘛!

  「嘿嘿嘿,哥——我最愛你了!」

  除了脊骨嘎吱作響的聲音之外,我似乎還聽見懷中妹妹的撒嬌聲;不過我還無暇確認,意識便飛往遙遠的彼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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