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女僕咖啡館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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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回來,主人。」

  店裡響起了如銀鈴般清脆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是個陌生的女孩,她身穿有著大量花邊的衣服,頭戴同樣有著花邊的可愛頭飾。

  女僕。

  正是女僕。

  沒錯——這裡是女僕咖啡館。

  店名叫「女僕天堂」,正是女僕的樂園。

  「喂,別打混,蠢雞!」

  正當我從廚房偷偷窺探外場時,身旁突然有道帶刺的聲音責罵我。

  站在我身旁的,是一個穿著這家店的制服——圍裙洋裝的女孩。她有著苗條的身軀,倔強的眼睛,還有一頭輕輕搖曳的微卷雙馬尾。

  宇佐美政宗。

  她叉著腰,對我投以凌厲的視線。

  「好了,快點工作。我特地介紹打工給你,拜託你認真工作!」

  「我很認真啊!只不過現在是我的休息時間。」

  「什麼?你只打今天一天工而已,跟人家休什麼息啊?」

  政宗聳了聳肩,誇大地嘆了口氣。

  見她態度這麼差,我本來想抱怨幾句;但說來不甘心,她說得一點也沒錯。

  打工。

  換句話說,我今天的工作就是在這間女僕咖啡館打雜。

  店裡正好人手不足,所以我臨時來上班。說歸說,我的工作只是洗盤子和製作一些簡單的飲料而已。

  「話說回來,沒想到你在這種店裡打工。」

  「不……不行啊?我也不愛來啊!可是這裡的薪水很高……又可以穿可愛的衣服……」

  「唔。」

  沒想到她雖然是潑兔一隻,選擇打工的理由卻這么女孩子氣。話說回來,之前聽她說過她被上一個老闆炒魷魚,或許這份打工對她而言正是及時雨吧!

  我也一樣。

  畢竟前幾天和奈久留的約會只是做白工。事情變得莫名其妙,害我沒機會談報酬。唔,下次見面,我得好好問清楚是怎麼回事。

  「哼!你要感謝我。我不但借你抄暑假作業,還介紹打工給你。」

  「呃,我很感謝啊!」

  事情的發端起自於我打電話向政宗借暑假作業。

  暑假作業就和炸彈一樣,如果一直抱著,總有一天會被炸死。而且這顆炸彈還有定時裝置,時限當然就是到新學期開始為止。

  所以我在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拜託學力獎助生替我處理炸彈。

  雖然我也因為這個緣故被迫接下這份打工,但反正我正缺錢,求之不得。今天一天就全心勞動吧!

  「真是的,我不該接電話的。」

  「別這麼說嘛!話說回來,你那時候好像手忙腳亂,是在忙嗎?」

  當時她一拿起話筒就咬到舌頭:『喂!我是宇宇宇宇走美!』

  「唔……因為電話突然響起,我嚇了一跳……」

  「嚇了一跳?」

  「以前很少有人打電話來……」

  「……哦!」

  這麼一提,這傢伙沒朋友。

  就算如此,也不用這麼吃驚吧?

  「手工藝社聯絡事情的時候都不用手機嗎?」

  「用是會用,但頂多傳傳簡訊。社長會群組傳訊給所有社員,通知練習場所和時間。而且……鈴聲也不一樣。」

  「哦,你把簡訊和電話的鈴聲設成不一樣的啊?我也會把熟人的來電鈴聲設成不一樣的。」

  比方涼月奏打電話到我手機來時,就會立刻響起電影《教父》的主題曲。就像勇者斗×龍,遇到怪物時不也會放特定的曲子嗎?

  兩者的意思是一樣的。

  麻煩的是現實和電玩不一樣,遇到大小姐時無法使用「逃走」指令。這正是讓人深切感受到現實社會有多嚴苛的好例子。

  「嗯、嗯。我也會把熟人的來電鈴聲設成不一樣的。」

  「哦?那我是用什麼曲子啊?」

  「這、這個嘛……」

  不知何故,政宗緊~~~~緊地握住圍裙洋裝的裙擺,丟下一句:「這、這不重要啦!」接著便搖著長裙回到外場去了。

  ……怎麼回事啊?

  她該不會把我的來電鈴聲設成電影《酷斯拉》的主題曲吧?我就是把紅羽的來電鈴聲設成這個。就算我們同是坂町家的人,也不用把我和那種妹妹(怪獸)混為一談吧!

  「——老是待在這種地方,太浪費時間了。」

  我得有效利用寶貴的休息時間。說歸說,我能做的事也只有在後頭的員工休息室打混而已。

  總之,先到休息室去吧!

  我如此想著,正要朝走廊邁進之時——

  「哈哈哈,好青春啊!」

  「唔喔?」

  突然有人從背後拍了拍我的肩膀,嚇了我一跳。

  我反射性地回過頭去,映入眼帘的是和政宗一樣穿著圍裙洋裝,綁著黑髮馬尾,身材苗條的女僕。

  店長。

  她笑咪咪地凝視著我。

  「有、有什麼事?」

  「唔?沒什麼,只是覺得年輕真好。店長在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有過不少故事。」

  店長「嗯、嗯」地頻頻點頭。說年輕,你也很年輕啊!外表看來頂多二十出頭,不過說話倒像歐巴桑就是了。

  「話說回來,店長挺吃驚的。沒想到小兔居然有男朋友。」

  「啊?」

  聽了店長的話,我啞口無言。

  順道一提,「小兔」是政宗在這間女僕咖啡館的名字。聽起來很像酒店的花名,但這是這家店的規矩。

  「呵呵,太好了,太好了。小兔長得可愛,很受歡迎,但她感覺上有點帶刺,是孤獨系的,所以我一直很擔心她沒朋友;現在知道她有男朋友,我就放心了。」

  「不好意思,店長,打斷你一下。我不是她的男朋友。」

  「咦?是嗎?搞什麼,真無聊。」

  「無聊……」

  「我還以為可以拿這個調侃小兔一陣子呢!」

  「……」

  啊,這是什麼感覺?

  我總覺得這個店長和大小姐挺像的。

  「那你是小兔的朋友羅?」

  「可以這麼說。」

  「我想也是,瞧剛才你們聊得那麼開心。我是頭一次看見她那樣。」

  店長哈哈笑著。

  開心?剛才那樣叫開心?

  「小兔總是不對旁人敞開心房,就像在周圍築牆一樣,對吧?」

  「……」

  「所以你來打工的事嚇了我一跳,因為她居然說要帶朋友來。」

  「……」

  唉,店長說的話也有道理。

  疑心病。

  沒錯,宇佐美政宗的疑心病很重,所以老是用帶刺的態度對待別人。

  「欸,你以後也要和她好好相處喔!」

  「……我知道。」

  用不著店長特地叮嚀,我在學園祭時就已經和政宗約好了。無論她築的牆再高,我都不能輸。

  ——此時。

  「唔?外場出了什麼事嗎?」

  我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女僕從外場小跑步過來。

  她來到店長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話。

  ……?

  怎麼了?是有奧客上門嗎?不管是不是,反正不是我負責的。話也說完了,去休息吧!休息時間,休息時間。

  我改變方向,正要走向走廊之際。

  「等一下。」

  突然被人從背後緊緊抓住。

  叫住我的當然是店長。

  她對困惑的我下了道指令。

  「你現在立刻到外場去。」

  「啊?」

  「還有,休息也取消了。馬上去支援小兔。」

  「支援……」

  我正要反問,店長卻說了句:「快去、快去!」把我推向外場。

  店內的擺設是采數張桌子並排的咖啡店形式。

  最後方的座位。

  可看見穿著女僕裝的政宗站在桌前,還有——

  「——呃!」

  見了那副光景,我忍不住出聲呻吟。

  坐在最後方座位上的是個女孩,她穿著花邊量不遜於女僕咖啡館圍裙洋裝的哥德蘿莉制服,一頭亮麗的黑髮綁成兩邊,搖搖晃晃。她一看見我走來,就樂不可支地揚起嘴角。

  「次郎,這時候不該『呃!』,該說『歡迎回來,大小姐』才對。」

  涼月奏。

  貴為學園理事長獨生女的大小姐優雅地微微一笑。

  ♀×♂

  「先坐下吧!剛才我已經買下了你們兩個的時間。」

  涼月對著呆立在桌前的我和政宗說道。

  買下了?

  我忍不住看了身後的店長一眼,只見她的眼睛浮現了$標誌,手指著座位,示意我們「快點坐下」。

  惡魔涼月。

  她一定賄賂了店長。居然獨享VIP待遇?

  「你、你這傢伙,這裡可是女僕咖啡館耶!居然要我做這種酒店小姐般的事……!」

  唔唔唔!政宗一面懊惱地低喃,一面往涼月對面坐下。

  指名女僕陪坐並不在這家店的服務範圍之內,而負責廚房又是男人的我當然更不可能陪坐。被她這麼一搞,周圍的客人和女僕的視線全都聚集過來了,簡直是羞恥遊戲。

  「你這種大小姐幹麼來女僕咖啡館啊?」

  「有什麼關係?我在購物途中經過這家店,正好看到你穿著可愛的衣服在工作;更仔細一看,次郎也在廚房裡,我當然非來不可啦!」

  「什麼非來不可啊!說穿了,你就是來取笑我們的嘛!」

  「因為很好玩嘛!」

  「那也不用跑到女僕咖啡館來吧!」

  我一面埋怨,一面坐下。

  涼月穿著制服,大概是有事去了學園一趟吧——之後她到街上購物,偶然經過這家店門前……唔唔?

  怪了。

  「欸,近衛人呢?」

  沒錯,近衛昴。

  我環顧四周,卻沒看見男裝管家的身影。她的主人外出,照理來說,她應該寸步不離才是啊!

  「哦,昴啊?我剛才甩掉她了。」

  「啊?」

  「『大小姐!您究竟跑到哪裡去了?』我就是想看看昴像飼料被拿走的倉鼠一樣六神無主的模樣,所以才甩掉她的。」

  「你真是好樣的啊!」

  「咦?討厭,不好意思,不值得你誇成這樣啦!」

  「的確不值得!」

  我那句話也不是在誇獎你!

  真夠狠的,居然甩掉自己的管家。近衛現在一定找到快發狂了。

  「別擔心,我有傳簡訊給她,說『我要出去旅行一陣子』。」

  「就算是離家出走的小學生留的訊息也比這個有創意。」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我偶爾也想獨處一下啊!」

  「你別老是惡整近衛。」

  「你還是老樣子,對昴特別好,」

  涼月呵呵美著。

  接著,她將視線轉向政宗。

  「好了,女僕,這家店提供什麼服務?」

  「啊,請先看這份菜單……慢著,為什麼我得用敬語接待你啊!」

  「真沒禮貌,我是客人耶!」

  「就算你是客人,我也不想當你的女僕!」

  政宗從涼月身上狠狠地撇開視線。

  「真過分。你還沒對我說『歡迎回來,大小姐』呢!」

  「請快回去,大小姐。」

  「呵呵,瞧你說話沖成這樣,簡直就是傲嬌的範本。」

  「誰……誰傲嬌了啊!我才不是為了你而這麼做的!」

  「說這句話就是傲嬌了。」

  「什麼意思?」

  「你不懂嗎?小兔。」

  「宇·佐·美!不是小兔!」

  「可是你的名牌上明明就寫著『小兔』啊!」

  「唔……這、這是店長亂取的……」

  「嗯,是嗎?小兔。」

  「別叫我小兔——————————!」

  「……你們不能和平相處嗎?」

  我忍不住插嘴。

  這兩個傢伙果然八字不合。一般平民和大小姐。即使立場變為店員與客人,依然水火不容。

  「嗯,好吧!那就來一點肢體交流好了。欸,女僕,可以來一份菜單上的『塗鴉蛋包飯☆』嗎?你會用番茄醬替我寫字吧?」

  「好啊!我會替你寫上『F××K YOU』。」

  「不然這個『一起上鏡頭☆』也行。」

  「好是好,但我勸你最好不要選那個,因為我很不上相。」

  「這麼一提,不管誰要求拍照,你都拒絕耶!」

  這個「一起上鏡頭☆」是讓客人和指定的女僕一起合照的服務。

  聽說政宗很受歡迎,每天都有好幾個客人要求和她合照,但她每次都拒絕。她有那麼不上相嗎?

  「其實我是無所謂,但店長交代我別照相。」

  「啊?」

  「唔,以前我有熙過,當時不知道為什麼,一起合照的客人臉變得歪七扭八的。」

  「……」

  「第二次照的時候,客人脖子以上的部分全都消失了。」

  「……」

  「第三次照的時候,我的背後站了個穿著白衣的陌生女人,拚命地朝相機伸手……」

  「夠了,政宗。我知道你有多不上相了。」

  對了。

  政宗現在住的是凶宅——寫實版鬼屋。

  但由於租金十分便宜,她就勉強繼續住下來,沒想到現在連靈異照片都拍得出來了。

  我看她根本被附身了吧?

  「欸,我看你還是去給人家除靈一下吧!」

  我雖然沒紅羽那麼誇張,但一樣怕鬼。有朋友被鬼附身,實在太恐怖了。

  「……!用、用不著擔心。呃……你這麼關心我,我是有點高興啦……」

  政宗宛若在掩飾什麼似的,突然沉默下來,變得滿臉通紅。

  ……這傢伙在幹麼啊?

  該不會連意識都被鬼侵蝕了吧?唔哇!饒了我吧!若是如此,現在可不是待在這種地方的時候。得快驅魔,現在該叫的不是女僕,是修女。

  「呵呵呵!沒想到你們交情這麼好。」

  此時。

  一直保持沉默的涼月突然開口了。

  「啥……別別別別別誤會涼月!我和蠢雞交情並不好!」

  「是嗎?可是你們在同一個地方打工耶!」

  「那是因為我借暑假作業給蠢雞抄,所以他就來幫我……」

  「換句話說,是等價交換?」

  「嗯、嗯……」

  「原來如此。那你們的交情並不算好羅?」

  「唔……」

  「原來宇佐美和次郎是交情不怎麼好的朋友啊!」

  「唔唔……我、我又沒這麼說……」

  「但你是逼不得已才和他一起工作的吧?」

  「~~~~!可、可是!之前他有來我家吃過一次飯!」

  「……吃飯?只有你們兩個人?」

  「對!我們一起吃鈑……而且沒別人在,所以我和蠢雞是交情還不錯的朋友!」

  呵呵!政宗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交情還不錯的朋友?聽起來真拗口。

  而且她的說詞有點前後矛盾。所以我們的交情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不,實際上應該算是普通朋友吧!

  「是嗎?不過——照這種說法,我和次郎也是交情還不錯的朋友了。」

  「咦?」

  聽了涼月的話,得意洋洋的政宗倏然凍結了。

  「因為次郎也在我家吃過飯。」

  「啥……」

  政宗似乎大受打擊,渾身僵硬。

  啊,這麼一提,是有這回事。四月去遊樂園的時候,當時我包紮完畢,就留下來吃晚飯了。

  「可、可是!你們不是只有兩個人一起吃吧!」

  「對,紅羽和昴也在,大家開開心心地一起吃飯,可說是兩個家庭的交往。」

  「兩、兩個家庭的交往……」

  「而且……他用過我家的床。」

  「什麼意思?」

  「別誤會,只是借受傷的他躺下來休息而已,不是過夜。」

  「是、是嗎?那就別說得那麼曖昧啊!」

  呼!政宗吐了口安心的氣。

  然而,在那之後。

  「可是——我住過次郎家耶!」

  涼月又丟下了炸彈宣言。

  「?」

  聞言,政宗啞然無語。

  而大小姐則是用一貫的平靜態度繼續說道:

  「我離家出走的時候,是他收留我的。」

  「離、離家出走……!」

  「當時好辛苦喔!為了住他家,我還得穿女僕裝。」

  「為什麼?」

  「那還用問?當然是為了侍奉他啊!因為我變成他的女僕了。」

  「……?騙人!怎麼可能——」

  「我沒騙人。怎麼了?宇佐美,我有沒有騙人,你應該看得出來吧?」

  「唔……!」

  政宗懊惱地緊~~~~緊抓住圍裙,接著又將濕潤的雙眼轉向我。

  「這是怎麼回事啊蠢雞!你居然教同班同學做這種事?」

  「別、別誤會!這是有理由的!」

  「理由?那剛才她說的全都是真的羅?」

  「呃……對。」

  「~~~~~~!」

  「唔哇!別用看著變態的眼神看我!」

  沒錯,涼月說的全是真的。

  黃金周。

  這傢伙追著離家出走的近衛跑到我家來住,的確是事實;經過一場莫名其妙的「誰是我家傭人選拔賽」對決之後成了我家的女僕,也是真的。

  但她也不必用這種招人誤會的說法來描述啊!搞不好別人會誤以為我有異常性癖。

  「我、我真是錯看你了!沒想到你居然變態成這樣!」

  「冷靜下來!怎麼可能啊!」

  「可是你讓涼月奏穿女僕裝,還讓她當你的女僕啊!」

  「我不是說過那是有理由的嗎?」

  「而且還把她綁在床上,用羽毛搔了一晚的癢……」

  「誰說我玩過這台詭異的遊戲了?看清楚!我像是會做那種事的變態嗎?」

  「呃……」

  「你幹麼尷尬地沉默下來啊!」

  「因、因為你來店裡的時候也用色眯眯的眼神盯著其他女僕看啊!」

  「我才沒有咧!」

  「小心,宇佐美。他對女僕……尤其對吊襪帶的執著心可是很異常的。」

  「你不要在一旁揭風點火!」

  「……果然是這樣。」

  「你幹麼附和啊?」

  「他在我的宅邸里也曾脫口說過:『希望有一天能用吊襪帶上吊看看。』」

  「我不記得自己暴露過這種異常性癖——————————!」

  哇咧!我看我是越描越黑。

  這隻潑兔本來就容易把話題扯到那方面去,現在又加上一個酷愛惡作劇的大小姐揭風點火。我看她們感情其實很好吧?

  「政宗,話說在前頭,我可沒做過任何見不得人的事。」

  「你教她穿女僕裝耶!」

  「那是涼月自己要穿的。再說,來我家住的不止涼月一個人,還有近衛。而且當時紅羽也在家。」

  「咦?是、是嗎?那你並不是和涼月孤男寡女沉迷於侍奉遊戲之中羅?」

  「那當然,完全沒這回事。」

  「……嗯、嗯,詳細的經過我不清楚,不過沒事就好。你要感謝我願意相信你。」

  「哦,謝謝。話說回來,你幹麼那麼激動啊?」

  「咦?」

  「我說,剛才講話的時候。」

  她也不必那麼認真追究吧?涼月鐵定也是覺得她的反應很好玩,中途才開始胡說八道起來。

  「那……那是因為,那個啦,如果朋友有異常性癖,不是很討厭嗎?所以我才問啊!多虧我追究下去,才能證明你的清白,有什麼不好?」

  政宗以強硬的語氣說道,猛然撇開了視線。

  是嗎?

  我們班上也有變態,比如那個公開宣稱「我的後腦是為了讓美少女踩而存在!」的田村。我想那小子已經沒救了,如果要教他,只有把整個腦袋送洗一途。

  「……唉!」

  總而言之。

  這下子總算洗清我的異常性癖嫌疑了。

  真是的,什么女仆啊!

  就算穿著吊襪帶,人類的感性怎麼可能被區區職業給迷惑——

  「你太天真了,宇佐美。」

  此時。

  涼月一本正經地說道:

  「光是這樣,並無法判斷次郎有沒有異常性癖——是不是極度的女僕萌。」

  「閉嘴,涼月。你又想製造我的嫌疑了?」

  「該閉嘴的是你,次郎。老實說,你正處於無限趨近黑色的灰色地帶。嘴上要怎麼講都可以,誰知道你內心在想什麼?」

  「內心?」

  「或許你正想著『那不是裙子!是抑制吊襪帶真正力量的戒具!』」

  「吊襪帶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嗎?」

  必須用名為裙子的戒具來隱藏!天啊!世上竟有如此荒唐無稽之事?

  「的確,或許涼月奏說得沒錯。」

  「……?該不會連你都相信吊襪帶的力量吧!」

  「啊?你在說什麼啊?蠢雞。我的意思是,或許你有異常性癖的傾向——女僕萌的素質。」

  「……」

  不不不,政宗小姐。

  我才想問你沒頭沒腦地在說些什麼咧!

  「看來得儘早確認才行。」

  「我同意你的看法。畢竟次郎是我們的朋友,身為朋友,有保護朋友的義務。要是等到次郎占領女僕咖啡館,就來不及了。」

  「在你們心中,我的女僕萌到底有多嚴重啊?」

  占領。

  換句話說,我會攻打女僕咖啡館?

  這已經遠遠超越萌,到達中毒的境界了。

  「可是,該怎麼確認?」

  政宗手抵著下巴,詢問涼月。

  此時。

  「別擔心,我有辦法。」

  涼月微微揚起嘴角——

  「只要你露吊襪帶給次郎看就行了。」

  「……」

  ……喂!

  這個女人是不是又在胡說八道了?

  「你……你沒頭沒腦地胡說什麼啊!」

  看來政宗的心境也和我一樣。她用雙手用力壓住圍裙洋裝的裙子,彷佛不想給周圍的人看見似的。

  「你不懂嗎?宇佐美。現在的你是如假包換、俯仰無愧的女僕;換句話說,只要次郎能抵擋你的誘惑,就能證明他不是女僕萌。」

  「這道理我是懂,可是……誘、誘誘誘誘誘誘惑!」

  「說誘惑,其實方法也沒那麼難。你只要稍微掀起那件充滿花邊的裙子,讓他看一下吊襪帶就好。」

  「啊?」

  「當然,還要含著眼淚說:『請饒了我吧!主人……』」

  「怎麼聽都像是色情遊戲!」

  「你辦不到?你不是次郎的朋友嗎?現在可是確認他有無異常性癖的關鍵時刻耶!」

  「唔……」

  「啊,還是說……其實——你喜歡次郎,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做這麼丟臉的事……」

  「啥——」

  咻!

  政宗滿臉通紅,只差腦袋沒冒煙了。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麼可能!」

  「咦?不是喜歡,是愛得要死?」

  「才才才才才才才不是!我怎麼可能喜歡蠢雞!也不是愛得要死!絕對不可能!」

  「是嗎?那就快掀裙子吧!」

  「?」

  「別擔心,用不著露內褲,只要露到吊襪帶就好了。維持這道邊緣線即可。」

  「~~~~~~!」

  政宗濕著眼眶,緩緩環顧四周。

  我跟著張望,只見不知何時,店內已無其他客人的身影。

  女僕也只剩站櫃檯的那一個,而且她似乎正忙著工作,完全沒發現這裡的異變。

  好機會!

  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

  這麼一來,這個座位上發生的事,除了我們以外再也不會有人知道——

  「……………………遵、遵命,大小姐。」

  經過漫長的沉默之後。

  宇佐美政宗細若蚊聲地說道。

  不知是不是為了堅定意志,她用的是女僕口吻。

  接著——她站了起來。

  搖晃著圍裙洋裝,走到我的面前。

  只見她的手放上了長裙裙擺——

  「……!」

  政宗的雙眸因羞恥心而濕潤,雙手緩緩地掀起裙子。

  出現的是純白的膝上襪。

  黑&白。

  黑色的琺瑯靴和白色的襪子成了對比。

  隨著裙擺緩緩掀起,膝上襪的可愛緞帶呈露於眼前。

  搖晃的裙子。

  接著,如初雪般白皙的吊襪帶現出了身影。

  「……!」

  沉默。

  教人尷尬的沉默支配了現場。

  ——之後。

  她。

  怯生生地抖著嘴唇—

  —

  「請、請饒了我吧,主人……!」

  「————」

  ……這、這是什麼?

  眼前的光景。

  就暴露程度而言,其實和穿著迷你裙時差不多。

  但是——

  「——!」

  不妙。

  雖然我懵懵懂懂,卻知道這個狀況十分危險。

  女僕。

  將裙子掀到極限高度的政宗。

  黑白色調的圍裙洋裝,輕飄飄的可愛花邊,純白的膝上襪,泛紅的臉頰,濕潤的眼眸,羞紅的倔強臉蛋,還有若隱若現的吊襪帶……

  「……」

  ……我不行了。

  別再隱藏了。

  別再偽裝自己了。

  再繼續說謊,對政宗……不,對女僕太失禮了。

  ——我要告白。

  我喜歡你。

  我太愛你了,女僕。

  吊襪帶萬歲!

  「——真遺憾,時間到了。」

  正當我要坦白說出自己心中的感情之時。

  袖手旁觀的涼月突然開了口。聽了她的話,政宗也放下裙擺,問道:「什、什麼?」

  就在這一瞬間——

  「大小姐!」

  喀啷喀啷——店門口的鈴當聲響起,隨即傳來了一道熟悉的女低音。

  近衛昴。

  涼月奏的男裝管家氣喘吁吁地來到我們桌邊。

  「我找您找了好久,大小姐。」

  「唉呀,昴,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碰巧發現的。我走過店門前,剛好看見大小姐。」

  「是嗎?我隔著玻璃看見你的時候,也在煩惱該怎麼辦呢!」

  涼月若無其事地微笑。

  看來她是發現近衛正要走入店裡,才說出了結束宣言。哇!好險。要是讓近衛看見剛才那一幕,不知又會產生什麼誤會。說來幸運。近衛隔著玻璃看見的似乎只有涼月而已。

  「對不起,我不該突然偷溜出來。」

  「不,只要大小姐平安就好……對了,次郎,你在這種店裡做什麼?」

  近衛一確認完主人的安危,就將視線轉到我身上。

  「哦,次郎是臨時來幫忙的,而宇佐美在這裡打工。」

  涼月代我回答,近衛似乎無法釋懷,不置可否地吐了口氣。

  「昴,我們差不多該回宅邸了。」

  「是,遵命,大小姐。」

  涼月從椅子上起身,說了句:「再見,工作多加油啊!宇佐美。」揮了揮手,走向門口。近衛也隨後走出了店門。

  目送她們倆離去之後——

  「……我覺得好累。」

  政宗吐了口沉重的氣。

  真巧,我也有同感。臭涼月,鬧爽了就立刻走人,簡直像颶風一樣。最糟的是這陣颶風不適用災害保險。

  「唔?」

  或許是因為涼月走了,我冷靜下來之故,我的心中突然浮現出一個疑問。

  冷靜一想,這回事情有點奇怪。

  夏日祭的時候,我曾聽涼月說過她拿政宗沒轍,還說政宗是她的天敵。

  莫非她來這裡另有理由?

  「不過,太好了,這下子證明你沒有異常性癖。剛才的……真的很丟臉。」

  政宗似乎回想起自己剛才的舉動,臉頰微微泛紅。

  ……我不能說。

  見了她這種表情,就算扯爛我的嘴,我也不敢說出自己剛才險些屈服於女僕的魅力之下。

  媽的,女僕萌有什麼不好?覺得吊襪帶有魅力不行嗎?不,連我自己也覺得有點於法不容。

  「別擔心,我絕不會攻打女僕咖啡館的。」

  「哼,那當然啊!這種事在我國犯罪史上可是史無前例。」

  「就是說啊!不過,反正我也不會再來女僕咖啡館了。」

  來打工倒是可以,但我可沒那種財力能夠常常上門作客。

  如果把媽給的生活費全撒下去,或許可以;但要是我干出這種事,鐵定會被紅羽宰了。所以今天應該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裡。再見了,女僕。後會有期,吊襪帶。

  「……咦?」

  然而。

  政宗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是、是嗎?你不會再來了?」

  「呃?我們是這麼說好的啊!只來打一天的臨時工。」

  「唔……話是這麼說沒錯……」

  不知何故,政宗沉默下來。

  ……?

  算了。

  涼月也回去了,我再不回廚房會挨罵。雖然政宗的反應怪怪的,但我可以等到打工結束以後再慢慢問。

  就在我轉換方向,正要回廚房之時。

  「等、等等!」

  背後有人拉住了我的襯衫。

  我回頭一看,只見穿著女僕裝的政宗宛若向母親撒嬌的小孩一樣,緊抓著我的襯衫衣袖不放。

  她低著頭,細若蚊聲地說道:

  「……你來嘛!」

  「啊?」

  「我、我是說你可以偶爾來打工。店長也常說廚房人手不足,我想她會歡迎你來的。還有……如果你來,以後我的作業也可以借你抄。」

  「……」

  呃,我是無所謂啦!可以借抄作業,我也求之不得。可是,臨時工可以常來嗎?

  「有、有什麼關係?這個主意又不壞……」

  和平時的倔強態度相去甚遠的不安神情。

  ……哦,原來如此。

  我終於明白政宗的心情了。

  我猜這傢伙大概是不願意一個人打工吧!店長也說過她和其他女僕沒什麼交情。

  所以她才希望能夠有個比較知心的朋友陪在身旁——

  「——好吧!」

  思考片刻過後,我答應了政宗的請求。

  「真、真的?」

  「嗯。但我只能偶爾來,不能每天都來。」

  雖然我沒參加社團,卻有在和近衛及紅羽練格鬥技。總不能蹺掉練習吧!

  「嗯、嗯。」

  政宗似乎鬆了口氣,露出了微笑。

  ……嗯。

  就算只是一時的慰藉也好。

  只要她能因為我來打工而變得快活一點,那就好。

  沒錯——畢竟我是她的朋友嘛!

  「啊,呃……蠢雞。」

  「唔?」

  「啊……呃……唔……」

  ——謝謝。

  政宗笨拙地擠出這句話後,便逃也似地跑向廚房去了。

  「…………」

  ……嚇了我一跳。

  沒想到那隻潑兔會向我道謝。從她平時的彆扭作風,實在難以想像。

  「算了,偶爾這樣也不錯。」

  不,我可不是因為女僕向我道謝而高興喔!

  該怎麼說呢……平時不坦率的政宗那麼做……呃,真的非常可愛。

  「好啦,我也該回廚房了。」

  我獨自喃喃說道,走向廚房。話說回來,政宗去廚房幹麼啊?她明明是負責外場的啊!我看她八成是道謝之後太難為情,亂跑一通。

  「——咦?」

  此時,我發現地板上有個東西。

  我走上前去撿起來一看,原來是支少女風格的粉紅色手機。

  難道是政宗的?

  大概是她跑到廚房時掉下來的。

  「哇,沒想到她的待機畫面這麼可愛。」

  掉落時的衝擊讓螢幕露了出來,待機畫面上的可愛兔子圖案一覽無遺。搞什麼,她老是要別人別叫她兔子,其實她很喜歡兔子嘛!

  「唔?可是這個……哇!那傢伙搞什麼啊!手機根本沒調成震動啊!」

  那隻笨兔,我看她一定是忘了調成震動模式。

  真是的,虧她還有臉要我認真工作。

  要是工作時手機響丁該怎麼辦啊……啊,應該沒問題,因為她只有我這個朋友——

  「——」

  這麼一提。

  政宗說過她替每個熟人設定不同的來電鈴聲。

  那我用的是什麼曲子?

  「……」

  於是乎。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打給政宗的手機。

  不能怪我。

  任誰都會好奇吧?

  「哦!」

  正當我胡思亂想之際,一道電子音白手機流瀉出來。從音色判斷,似乎是水晶音樂。

  唔唔,這是什麼曲子?

  溫暖又柔和的旋律。

  這曲子我聽過。

  國中時,似乎在合唱比賽中唱過。當時的音樂老師曾說這是國中小常用的合唱曲,常在畢業典禮上演唱。呃,曲名是……

  「你、你聽見了……?」

  瞬間,一道顫抖的聲音響起。

  我暗自一驚,將視線轉向聲音來源,看到了一個綁著雙馬尾的女僕。

  宇佐美政宗。

  她大概是發現手機掉了,回頭來找吧!見我拿著她的手機,她氣得渾身發抖。

  不妙。

  我想我最好溜之大吉。

  瞬間如此判斷的我立刻轉為起跑姿勢,朝著店門口頭也不回地衝刺衝刺衝刺,一口氣跑到街上。

  「啊,別想逃!」

  帶刺的聲音從背後追來。

  哇唧,果然追來了。我回頭一看,身後的是用雙手拎著長裙疾奔的女僕。

  多虧她,周圍路人的視線全集中過來了。這應該可以為女僕咖啡館帶來良好的宣傳效果。

  時值傍晚,橘色的夕陽照耀著街道。

  我一個勁兒地奔跑在柏油路上,手中依然是響著電子音的政宗手機。

  熟悉的水晶音樂旋律響徹四周——

  「——啊!」

  說來真巧。

  我居然在這種時候想起曲名。

  哇,難怪她會生氣。臭潑兔,沒想到她那種個性,居然會幹出這麼難為情的事。

  沒錯——這首曲子名叫「Believe」。

  簡單地直譯,就是「相信」。

  「……真是的。」

  這隻蠢兔。

  我一面跑,一面抱怨。

  就算她除了我以外沒有可以信任的朋友,也不必選這首曲子啊!媽的,連我都開始難為情了。

  「對、對不起啦!我只是一時好奇而已!」

  「羅唆,蠢雞!別擔心!應該死不了!」

  「你打算怎麼對付我啊?」

  「羅唆,羅唆!全都是你的錯!到、到到到到到了這個關頭,你就抱著那首曲子去天國吧!」

  「那不真成了冥土的伴手禮了?」(注12)

  一點都不好笑。

  唉,看來只能繼續跑,直到我想出求得政宗原諒的方法。如果我跪地磕頭,她應該會原諒我吧!

  畢竟……你也知道吧?

  注12 日文「冥土」和「女僕」同音。

  我們——是朋友啊!

  政宗的叫聲從背後追來:「慢著!」

  我一面聽著她的聲音,一面如此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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