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薛丁格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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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email protected]輕之國度

  浪嵐學園手工藝社。

  一般聽到「手工藝社」,聯想到的應該是一群女生在刺繡、編織或縫布偶等可愛的社團活動場景。

  但我們學園的手工藝社可不一樣。

  聽我妹說,她們黃金周去山上打獵,暑假去無人島野外求生(而且是偷渡上島),還有社內排行榜……老實說,實在很異常,教人無法抱持正面的印象。

  因此,我稍微調查一下手工藝社。

  調查開始於九月一日,即第二學期的頭一天。

  當天,我到處向同年級的熟人打聽。或許有人會想,問紅羽不是最快嗎?當然,我也這麼做了,然而紅羽的回答是:

  「就是很快樂的社團活動啊!」

  真是糟糕透頂。

  那傢伙的「很快樂」和一般人有著很大的差異。紅羽可是每天早上都來找我玩搏命摔角的格鬥技狂耶!這樣的她居然用「很快樂」來形容社團活動,令人光是想像便覺得恐怖。

  順道一提,我也問過同為手工藝社社員的政宗。

  「蠢雞,世界上有些事情還是別知道比較好。」

  好恐怖,怎麼能如此驚悚?

  後來,政宗並未透露手工藝社的詳細活動內容。她似乎有不少心理創傷。

  因為無法從妹妹和朋友口中獲得手工藝社的情報,我只好改採地毯式搜索,向每個熟人打探消息。

  現在就在這裡公開我收集到的情報。

  浪嵐學園手工藝社的主要活動內容是從事手工藝。

  不,這是真的。

  社員全是女生,她們有時會在社辦縫布偶,有時會帶紅茶和點心到社辦開茶會,是個相當少女化的社團。

  但重點是——那僅是主要的活動內容。

  根據傳聞,她們在背地裡還有從事其他社團活動。

  聽說她們專治疑難雜症,幫忙暗中處理學生會無法處理的問題;又是萬事通,只要有報酬,什麼委託都接;而且還跑去空手道社和柔道社踢館,把這兩個社團破壞殆盡……呃,最後那個十之八九是我妹犯的案。

  實在太詭異了,根本是亂七八糟。

  因此,我想問一個問題:

  「所以我們學園的手工藝社到底是幹什麼的?」

  每個人給我的答案都一樣。

  「不知道。」

  真是太扯了!詢問過這麼多人,結果居然沒人知道內情?這已經近乎都市傳說。我剛才說明的內容,搞不好是學園學生捏造的謠言。

  即使如此,還是可以明白一件事。

  我們學園的手工藝社雖然充滿神秘色彩,卻有一個情報是確實無誤的。

  沒錯,被我詢問的人,全都異口同聲地說:

  「不知道。不過——絕對不能惹她們副社長生氣。」

  看來手工藝社的副社長是個相當危險的傢伙。

  回想紅羽說過的話,可知副社長應該是三年級生。

  此外,從夏日祭典的談話中推測——她應該是手工藝社社內排名第一。

  學園最強。

  坐擁這個名號,君臨浪嵐學園生態系頂點的王者。

  咦?她叫什麼來著?

  我記得那個副社長的——不,她的名字是……

  ♀×♂

  「早,次郎!」

  九月九日,距離第二學期的重大活動之一——體育祭只剩下大約一星期。

  我一如往常,被妹妹打醒後上學。來到校門口時,一道清澈的女低音傳來。

  站在那裡的是個女孩,她穿著有別於一般學生的特製制服,一頭亮色頭髮在秋陽的照耀下閃閃發亮,身軀纖瘦嬌小。她是侍奉學園理事長獨生女涼月奏的男裝管家——近衛昴。

  她有些心神不寧地向我打聲招呼。

  「……」

  不……真的太奇怪了。這傢伙面對我的態度為何這麼不自然?雖然近衛平時就冷冰冰的,常板著不帶感情的臭臉,但她最近的態度似乎和平時的冷淡有些不同。

  具體來說,近衛是從暑假中期開始變得奇怪,正好是夏日祭典的時候。

  暑假的時候,她說她得了夏季感冒,當時我以為這就是原因。但是,感冒總不可能到現在還沒好吧。

  「……來,這是說好的東西。」

  正當我左思右想時,近衛從自己的包包中取出一個粉紅色的可愛包裹硬塞給我。

  便當。

  再怎麼看,那都是裝著便當盒的包裹。如果這裡是公司,八成會有同事調侃我:「啊,科長,今天也是吃太太做的愛妻便當嗎?」不過她不是我的愛妻就是了。

  「哦,謝謝。」

  我嘴上道著謝接過便當,心裡卻是忐忑不安。

  近衛的廚藝實在稱不上好。

  暑假最後一天做飯時,我家廚房有好幾次差點被她搞成一片火海。這個可愛的包裹對我而言,和一打開便張嘴咬人的寶箱怪物差不多。

  「話說回來,你突然傳簡訊給我說要替我做便當,令我嚇一大跳呢。」

  「唔……你現在不是沒錢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暑假時,我為了買妹妹的生日禮物,因而花費不少錢。說穿了,那等於是保險金。對手是我家的小怪獸,能用錢買回一條命,已經相當划算。

  但也因為這個緣故,我的荷包現在空空如也。

  雖然去政宗打工的店裡賺一點錢,但我最愛的樂團出了演唱會DVD,因而手上的錢立刻又花光。

  所以,我本來打算這陣子都不吃午餐,或是自己做飯糰。但這時候,近衛卻傳簡訊給我。

  「哼!話說在前頭,我可沒花什麼工夫,反正我早已決定從第二學期開始帶便當來學校。」

  「涼月的份也是你做的嗎?」

  「大小姐的份是廚師做的,我只做自己的份。」

  「嗯,我聽說做飯時做一人份和兩人份沒有多大差別。對了,你怎麼突然想到要自己做便當?」

  「我、我總不能一直不會做飯嘛!我也有身為管家的自尊心啊!」

  「可是,你不是被禁止進入宅邸的廚房嗎?」

  「沒問題,我已經談判過了。」

  「談判?」

  「對,只要有大小姐陪同,我便能使用廚房。」

  「……」

  光是這一點就已經沒資格當管家了吧!

  要主人作陪的管家,根本搞不清楚誰才是傭人。

  「其實,你突然傳簡訊給我,令我非常驚訝。」

  「咦?」

  聽到我的話,近衛呆愣一下。

  「我說簡訊啦。仔細一想,那是你頭一次傳簡訊給我。」

  我們老早就交換過手機信箱,但一直沒有需要用到簡訊聯絡的事。

  還有……

  「你是不是不太會用手機?」

  「為、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回復簡訊的速度有點慢。」

  正確來說,不只是「有點」。一封簡訊她大概要花一小時才能回復,而且內容都是「好」或「喜歡什麼菜?」等簡單的字句,怎麼看都是不太會用手機。

  「唔……沒辦法,我是頭一次傳簡訊給你。」

  近衛細若蚊聲地喃喃說道。

  哦,她果然不常發簡訊啊?

  那也怪不得她。近衛給人的印象,就是不太擅長操作機械的感覺。

  「總之,謝啦!我正好缺錢,你幫了我大忙。」

  「你不嫌我多事嗎?」

  「當然啊。謝啦!」

  「是、是嗎……那就好。」

  「啊,難得你做了便當,今天一起吃飯吧?」

  若要吃飯,去景色優美的頂樓比較好。

  不知何故,進入第二學期以後,我和近衛一直沒機會一起吃午飯。不像第一學期時,即使我沒開口,近衛也會主動來邀我。

  我抱著輕鬆的心態開口相邀,誰知道——

  「不、不行!」

  不知何故,近衛態度強硬地拒絕我。

  「你有其他事要辦嗎?」

  「不,沒有……」

  「那幹嘛不一起吃午餐?」

  「因、因為……」

  「因為?」

  「因為你突然說那種守則上沒有的話……」

  「守則?」

  「唔~~~~~~」

  我反問之後,近衛的視線游移片刻,一臉困擾地陷入沉默。

  ……咦?她是不是又在躲我?

  唔,傷腦筋,我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之間做出什麼惹她討厭的事呢?話說回來,到底是什麼守則啊?

  「……唔!」

  無論如何,現在的狀況有點不妙。

  上學途中的學生看著我們,一邊竊竊私語。

  不愧是昴殿下,光是站著便能吸引周圍的目光,更何況我們現在站在人來人往的校門口。再這樣下去,我又會被「S4」或「同心會」的人說三道四。

  「早,次郎。」

  此時,一道凜然的聲音彷佛刻意選在這個時機響起。

  聲音的來源是和近衛一樣穿著特製制服的大小姐——涼月奏。

  她搖曳著綁成兩邊的黑髮,颯然走向我們。

  「大小姐!」

  噠噠噠。

  一見主人走來,近衛宛若發現母親的迷路孩童一般跑上前去。

  「真是的,你這樣怎麼行呢?昴,要照我說的去做啊。」

  「對、對不起……」

  她們兩個一碰頭就開始竊竊私語。

  那是密談,她們似乎不想讓我聽見談話的內容。

  「……」

  我忍不住豎起耳朵偷聽她們說話。

  沒辦法,我好奇嘛!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大小姐又在打歪主意。看她的樣子,似乎一直在觀察我和近衛的互動,或許近衛最近奇怪的態度也相她有關。

  我如此想著,豎起耳朵聽她們說話。

  「冷靜下來,你幹嘛那麼慌張?便當交給他了吧?」

  「……是……交給他了。」

  「那就好啦。」

  「……可、可是……」

  「可是?」

  「呃……次郎他……邀我一起吃午餐……」

  「……嗯。」

  「怎怎怎怎怎麼辦?大小姐的守則上沒有這種發展!」

  「有什麼關係?你就和他一起吃午餐啊。」

  「咦!」

  「嗯,這樣鐵定比較好。我本來認為,現在的你要一起吃飯還太早,但現在得變更守則。」

  「怎麼這樣……」

  「昴,這時候應該積極進攻!」

  「唔……」

  「別害羞,這是為了讓計劃順利進行。」

  「唔唔……可是……」

  聽完涼月的話,近衛似乎極為困惑。

  ……哈哈!我知道了。

  近衛不自然的態度,偷偷窺探狀況的涼月,剛才的談話內容。

  還有,這個便當。

  從以上這四個要素推理,答案便呼之欲出。

  沒錯,這一切都是——

  「——整人吧?」

  我靜靜說出心中導出的結論。

  我猜她們一定是想聯合起來整我。

  又是大小姐的惡作劇。

  從涼月的態度及剛才的對話判斷,這個便當百分之百和她的企圖有關。近衛的態度之所以那麼不自然,八成是因為她被迫參與主人涼月的計劃。

  話說回來,什麼跟什麼啊?

  為了整我,居然還特地編寫守則嗎?這個盒子該不會是定時炸彈吧?

  「次……次郎。」

  我把耳朵湊近便當盒,想聽聽裡頭有沒有滴答聲。

  此時,近衛靠了過來。

  她用著一如平時……不,是比剛才更不自然的態度說道:

  「一……一一一一起吃午餐吧!」

  「……」

  糟糕,該怎麼辦?

  我聞到一股危險的氣息。

  接下便當盒的是我,當然該由我設法處理,但我不想當著她的面……

  「抱歉,近衛,我剛剛想起今天已經和別人約好一起吃午飯,我們下次再一起吃吧!」

  「!」

  我開口拒絕,近衛顯然大受打擊,只差沒從大張的嘴巴里跑出迷你靈魂而已。

  「啊……啊哈哈,是嗎……」

  「呃,嗯,抱歉。」

  「你不用道歉——完全不用!我一點也不介意!真的不介意!」

  「是、是嗎?」

  「嗯!沒關係!下次再一起吃午餐吧!」

  近衛以異常開朗的態度笑著說道。

  呃,好尷尬,我現在突然產生一股強烈的罪惡感……

  「真可惜,昴。」

  近衛垂頭喪氣,涼月則拍了拍她的肩膀。

  「但是也不錯啊,次郎說下次要和你一起吃午餐。」

  「……嗯,是啊……」

  近衛的臉頰泛紅,略帶靦腆地笑著。呃,連她都那麼開心啊?她們那麼想整我嗎?

  「還有,機會難得,下次來點讓他驚訝的創舉吧!」

  「創舉……什麼創舉?」

  主人和管家不知在說些什麼,只見涼月對近衛附耳說道:

  「嗯,比如……」

  聞言,近衛頓時變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

  「啥、啥、啥啥啥……不行啦!大小姐!怎麼能做那麼丟臉的事!」

  丟臉的事?

  「會嗎?我倒覺得只要這麼做,次郎就會變得服服貼貼。」

  變得服服貼貼?

  不不不,太恐怖了!

  她們到底打算怎麼整我!

  「可是,我覺得難度太高……」

  「別擔心,一定會很順利的。啊,我好期待下次的機會。」

  「……」

  救救我啊,老天爺!看來我下次和近衛吃午飯時,會被她們用丟臉的手段對付而變得服服貼貼。她們打算替我注射自白劑嗎?真是史上最刺激的午餐時間。這已經超乎整人的領域,到達拷問的境界。

  唔,看樣子我得先下手為強。

  「喂,近衛。」

  我用涼月聽不到的音量悄悄和近衛說話。當然,目的是說服她。

  「嗯,什麼事?你幹嘛那么小聲說話?」

  「其實,我是想跟你談談你們那個守則的事……」

  我單刀直入地切入正題。

  近衛聞言,發出「啥」的一聲,張大嘴巴。

  「……你要說什麼?」

  「既然都到這個關頭,我便明說吧,其實我已經知道你們的計劃。」

  「唔~~~~少騙人!哪有那麼快穿幫!」

  「不,很明顯啊,像是這個便當。」

  「便、便當的確是為了達成目的而做的……這這這這麼說來,你全都知道了嗎?連我的……我的心意也……」

  「是啊。」

  「唔~~~~~~」

  我直接了當地回答,近衛卻緊緊地咬住嘴唇。

  「是、是嗎?那……你是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的?」

  「就是……呃,知道我的心意以後,你有什麼感覺……」

  「老實說,我覺得有點困擾。」

  「!」

  瞪!

  近衛活像顏面細胞組織化為水泥似的,完全僵住。

  呃,她為何這麼沮喪?

  我只不過是不想被整而已。

  「是嗎……原來如此……」

  「餵、喂,近衛,你沒事吧?」

  「哈哈哈……沒事,我不要緊。」

  「真的嗎?」

  「嗯。對了,次郎,富士的樹海要怎麼去?」

  「你幹嘛問這個!」

  「沒什麼,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很危險耶!別去啦!你為何受到那麼大的打擊?」

  「因……因為……」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

  「重要?」

  「這個問題和我今後的人生有重大關係……」

  「為什麼這種事能和如此嚴重的情況扯上關係!」

  天啊,沒想到近衛居然如此嚴肅看待整人這件事!但是,她也不用露出那種快哭出來的表情吧!

  「你們的對話還是老樣子,活像在說相聲。」

  此時,不知從幾時開始偷聽我們說話的涼月如此喃喃說道。這傢伙怎麼啦?為什麼帶著一切瞭然於心的表情在嘆氣?

  (涼月,這是怎麼回事?)

  我心裡好奇,用極小的聲音詢問她。

  (你要感謝我,待會兒我會替你向昴解開這個誤會。)

  (誤會?什麼誤會?對了,你這次又在搞什麼整人計劃?)

  (你果然以為是在整人啊?)

  (不是嗎?你們不

  是說什麼「計劃」、「守則」嗎?一定又在想什麼把戲來捉弄我吧?)

  (……對,我的確想出不少把戲。)

  真是意外,涼月居然老實承認。她未免太輕易招認了吧?換作平時,她一定又會東拉西扯地矇混過去。

  話說回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不及近衛,但這傢伙最近對我的態度也有點冷淡。

  「好,該走啦,不然上課會遲到。走吧,昴。」

  涼月宛若要逃離現場一般,用機械似的聲音說道,並且快步走向校舍。

  ……

  唉,算了。

  她這麼安靜,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樣教人害怕,不過,總比她說些有的沒的來調侃我要好。她顯得不太有精神是有點奇怪,但應該不用太過擔心。

  「大小姐……」

  萎靡不振的近衛追著走在前頭的涼月,我則跟在近衛後頭。

  不,我可不是在跟蹤兩個可愛的女生喔!只是目的地是同一間教室而已。

  雖然涼月說上課會遲到,其實現在距離第一堂課開始還有充足的時間。

  最好的證據是,校園裡處處可見穿著體操服的學生——八成是為了體育祭做練習吧。

  今年的體育祭有點荒誕不經。

  因為今年的體育祭籌備委員長是個超級怪人,所以詭異的比賽項目比往年大增。

  比方說,上午賽程的重頭戲——兩人三腳借物吃麵包賽跑。

  根本是大雜燴嘛!

  順道一提,我們班參加這個大雜燴項目的居然好死不死,正是涼月和近衛這對主僕搭檔。涼月是主動報名的,真不知道她幹嘛參加這麼麻煩的項目。

  我一面想一面穿過熱鬧的校園,走入校舍後,朝我們的教室邁進。

  想當然耳,每個班級面對體育祭的熱忱各有不同。

  有的班級如同剛才所見,一大早便像運動社團一樣在校園裡晨練;但有的班級恰好相反。我們班屬於後者……或者該說,大半學生的心都還沒從暑假收回來,教室里飄蕩著怠惰的氣氛。

  「哈……」

  我和近衛她們分道揚鑣,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打一個誇張的哈欠。

  其實我也是尚未收心的其中一人。以個人心境而言,感覺第二學期甚至還沒開始。

  「算了,遲早會收心的。」

  等體育祭快到的時候,即使我不願意也得繃緊神經。最近教人鬱悶的事情太多,比如不斷升值的日幣、地球暖化造成的異常氣象、紅羽的握力終於超過六十公斤。最後那一項真的關係到我的生命值。

  「嗨,次郎,怎麼啦?瞧你懶洋洋的。」

  正當我一面眺望窗外的天空一面沉思之際,有人在我的鄰座坐下來。那是個連動員風貌的壯碩男學生……咦?

  呃,這個人是誰?

  「喂,你幹嘛露出那種痴呆的表情?該不會把我忘了吧?」

  「……哦,黑瀨啊。」

  黑瀨大和,流行音樂社的鼓手,和我從國中時代便相識的孽友。唔,沒想到我居然會忘記這傢伙,看來我的心確實還留在暑假,總覺得好像很久很久沒見過他。

  「別發呆了,有人找你。」

  「有人找我?」

  「嗯,有個一年級女生在走廊上等你。」

  「紅羽啊?」

  「不,不是你妹。該怎麼形容呢……身材比你妹更有料……啊,對了,頭上還有一對貓耳。」

  「……」

  異常事態發生。

  我只認得一個人會做這種奇特的裝扮。

  「次郎,老實招來!她是你的女朋友吧?」

  「別鬧了,才不是咧。」

  「呿!搞什麼,真無聊。」

  「那你呢?暑假期間有沒有什麼艷遇?」

  「別提了,想到我就想哭。」

  黑瀨誇張地仰天說聲「阿門」。

  他又不是基督徒,看起來根本不像信神的人。他是流行音樂社的社員,或許是在向約翰•藍儂祈禱吧?為了這種事情祈禱,我想約翰在天國聽了也會吃驚。

  「快去啦!又不是見你妹妹。和一般人見面應該很簡單吧?」

  「是啊,如果她是一般人的話。」

  「嗯?什麼意思?我這輩子還沒見過比你妹更具破壞力的生物耶。」

  「她在某種意義上是比紅羽更危險的生物……」

  和紅羽見面,得做好隨時被拆關節的覺悟;但要見那傢伙,則得做好不同的覺悟。如果可以,我很想服用精神安定劑。

  「哈哈,那可不得了。糟糕,我突然好想再看一次那個貓耳妹!」

  黑瀨拍著手哈哈大笑。說什麼風涼話啊?這和去動物園看熊貓可不一樣。

  「……唉。」

  我嘆一口氣,離開座位走向走廊。

  或許有人會覺得我很快就做出決定,但是,這麼做總比讓那傢伙等到不耐煩而進攻教室要來得好。要是事情演變成那樣,我在班上的形象就毀了。

  畢竟,現在碰上的可是眼鏡中毒者啊!

  「啊,學長,奈久留等你好久喔。」

  我一拉開教室的大門來到走廊上,那傢伙便向我打招呼。

  正如黑瀨所言,她的頭上頂著可愛的貓耳,身材玲瓏有致,一頭長髮閃閃發亮,還有一副適合戴眼鏡的文靜輪廓。

  鳴海奈久留。

  浪嵐學園手工藝社社內排行榜第二名,兼「用溫暖視線守護昴殿下同心會」的會長。換句話說,我和近衛在搞BL的謠言便是她一手促成的。她是我在這個學園裡除了涼月奏以外最害怕的人。

  「哎呀,別露出那麼嫌棄的表情嘛!奈久留一直在等學長耶!」

  看見我的臉色後,奈久留不滿地鼓起臉頰。

  「一直?也不過才兩分鐘吧?」

  「這已經是不折不扣的擱置遊戲。」

  「真是簡陋的擱置遊戲。」

  「奈久留的心頭小鹿亂撞呢。」

  「別說那麼噁心的話行不行?」

  「不過,幸好只有兩分鐘。要是三分鐘,奈久留一定等不下去。」

  「你連三分鐘也不能等啊?」

  「對了,剛才那位體格壯碩的男生是學長的朋友嗎?」

  「你說黑瀨?是啊,我和他從國中時就混在一起。」

  「在一起!」

  「這三個字有什麼好驚訝的?」

  「從國中時就在一起……呀!」

  「冷靜下來,眼鏡中毒者,我和黑瀨的關係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更情色的關係囉?」

  「拜託你聽我說話行不行?」

  「難怪他的身上有學長的味道。」

  「我勸你現在立刻去看耳鼻喉科!」

  她鐵定得了最新型的花粉症。雖然我沒聽說過花粉症會影響腦袋,但她的症狀這麼嚴重,應該去檢查一下。

  「話說回來,我和你很久沒見面呢。」

  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第二學期開始以後,我和她沒碰過半次面,所以最後一次見面應該是在暑假公園的那一次。當時也是在莫名其妙的狀態下分別。

  「是啊……真是好久不見。在公園約會以後……奈久留想了很多,所以不好意思來找學長……」

  不知何故,奈久留的臉頰微微泛紅,害羞地說道。

  她想了很多?

  該不會是在想BL小說的情節吧?饒了我啊!這種危險物質請隔離在她的腦袋裡,要是不小心外泄,可能會演變成「惡靈古堡」的情況。

  「那麼,你到底有什麼事,還特地跑來這裡?」

  我希望她快點回去,便開口詢問。

  既然特地跑來高年級生的教室,應該是有重要的事吧。

  「嗯,是這樣的……」

  奈久留露出少見的嚴肅表情說道——

  「請學長立刻和奈久留一起逃走!」

  ……啊,終於來臨了。

  我早有預感,這個時刻遲早會到來。

  逃走。

  這傢伙說出這種話,代表的狀況只有一種。

  「——奈久留。」

  我一臉嚴肅地對學妹說道。

  「拜託你去自首!」

  「……咦?」

  「就是這麼回事吧?你克制不了自己的欲望,終於犯下罪行,所以要我和你一起逃走。」

  「……學長,你現在說的話非常失禮喔……啊,為何突然拿出手機呢?」

  「因為我得通報。」

  「

  你要打一一〇嗎?」

  「不,是一一九。現在動手術或許還有救。」

  「動什麼手術?」

  「當然是開腦手術。」

  「為什麼要開腦?奈久留的腦袋又沒問題!」

  「霉問題?」

  「不要說雙關語!」

  「老實招來!你犯下什麼罪?偷窺男澡堂?偷拿眼鏡?已經被通緝了嗎?」

  「嗚嗚……太過分了,奈久留才不會做出那些犯罪行為呢。」

  「咦?真的假的?」

  「別那麼意外啦!奈久留只是跟蹤學長一星期而已!」

  「這在社會上已經是不折不扣的犯罪!」

  只要有證據,應該告得成。

  話說回來,她居然跟蹤我一星期……我常覺得背後有股視線,原來是被人跟蹤。

  「有什麼關係?只是淘氣少女的惡作劇嘛。」

  「這是『淘氣』兩字便能帶過的事嗎?」

  「嗚嗚……不然說是笨手笨腳的少女吧。」

  「笨手笨腳?」

  「要不要奈久留立刻展現一下笨手笨腳的魅力?」

  「……好啊,你表演看看。」

  「收到。好,現在奈久留要在一片平坦的地方殺倒。」

  「是摔倒吧!你要殺什麼啊?」

  「當然是現場的氣氛。」

  「現場的氣氛早已經死了!」

  當然,是被她殺死的。我想現場氣氛大概已死過十次,不然我的心情豈會如此憂鬱?

  「學長,請別露出那種死魚眼。」

  「殺死我的眼睛的人不就是你嗎?」

  「這個梗要用到什麼時候啊!真是的!請認真聽奈久留說話!奈久留是來警告學長的耶!」

  「……警告?」

  什麼鬼?為什麼我得被她警告?照理說,應該是我警告她吧!當然,主要是針對她平日的行徑。

  「奈久留就直說吧。其實——學長,你被盯上了。」

  「啊?」

  「所以,請快點逃跑。不然……那個人要來了。」

  「……」

  不不不,我根本沒有聽懂。

  我被盯上?活像中二格鬥漫畫的設定。

  或許我真的該打一一九,但轉念一想,奈久留的腦袋還沒有病到這麼嚴重吧?應該仍區分得出現實與幻想才對。

  還有,她說的那個人是——

  「你就是坂町近次郎啊?」

  此時,一道相當有特色的聲音在走廊上響起。

  該怎麼形容呢?那像是從二次元世界跑出來的卡通聲音。

  我朝著聲音的方向一看,只見一個嬌小的女生站在那裡。不知何故,她手上拿著一個造型可愛卻眼神兇惡的貓布偶。她有一雙眼尾上吊的倔強眼睛,裙子之下穿著方便活動的內搭短褲,還有一頭閃閃發亮的及肩銀髮。

  「哇……好矮。」

  我忍不住喃喃說道。

  超迷你——若用言語來表現,就是這種感覺。

  她搞不好比紅羽更矮,簡直像娃娃。

  我不曾看過她,所以她應該不是二年級生。從外貌判斷,八成是一年級生吧?不過,她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學長!快閃開!」

  或許是因為腦子裡想著一些有的沒的事,對於奈久留的聲音——還有眼前女孩的動作,我都來不及反應。

  咻!

  那名嬌小的女孩一口氣逼近我。

  接著——

  「唔!」

  一記重拳刺入我的身體。

  說來驚人,我的身體居然被這一拳打飛。

  「呃……」

  喀當!

  隨著這聲巨響,我的背部撞上教室大門,連人帶門倒在地上。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教室天花板,傳入耳中的是同學們因為剛才的聲響而騷動的聲音。

  「!」

  不,現在這些事情不重要。

  「唔……啊……」

  ——我站不起來。

  長年接受媽媽和紅羽鍛鏈的我居然無法立刻起身,連呼吸都很勉強。

  不、不會吧?那具嬌小的身體裡怎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哼!」

  她俯視著倒地的我,從容地吐出一口氣。

  「搞什麼?那傢伙的哥哥也不過爾爾嘛!」

  「啥……」

  ……哥哥?

  剛才那句話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沒錯,從前說過同一句話的,是和紅羽同一個社團的宇佐美政宗。

  換句話說,這傢伙是——

  「姐姐!」

  一道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

  聲音的主人正是走廊上的鳴海奈久留……喂喂喂!

  姐姐?

  該不會……

  「你、你是……」

  我奄奄一息地擠出聲音。

  被鳴海奈久留稱之為「姐姐」的女孩喃喃說道:「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

  「你給我記清楚,坂町近次郎。我是浪嵐學園手工藝社社內排行榜的第一名兼副社長——鳴海薛丁格。」

  「……」

  這什麼怪名字?

  這就是我對鳴海奈久留矮小的姐姐抱持的第一印象。

  ♀×♂

  「你、你你你你你這個王八蛋!心裡一定在笑我矮吧!」

  「呃!」

  糟糕,她好像有所誤會,我只是覺得她的名字很有衝擊性而已。

  她無視於我的想法,一張和粗魯語氣正好相反的可愛臉蛋變得一片通紅。接著,她猛然沖向我。

  「接招吧!」

  對方使出足球踢。

  當然,目標是我。

  「唔喔喔!」

  我雖然驚訝,但仍拚命移動身體閃避。同一瞬間,隨著「咚隆喀啦」一陣巨大的聲響,有東西倒地了。

  那是書桌。

  代替我成為自由球犧牲品的書桌悽慘地飛到教室另一端……喂喂,書桌里還有教科書耶!剛才那一記重拳也是威力驚人,她的蠻力到底有多大?

  「可惡,每個人都瞧不起我……我還在發育期,哪裡矮啦!」

  她的怒氣似乎還沒消,依然處於狂怒模式。

  看來她對於自己的體型懷有相當強烈的自卑感。唉,這也難怪。依她的身高判斷,豈止像國中生,甚至可能被誤認為小學生。

  「學長!」

  奈久留驚慌失措地跑向我。

  「……奈久留,快說明,那個力大無窮的矮子到底是誰?」

  「矮子……呃,她真的是奈久留的姐姐……」

  真的假的?

  兩人完全不像嘛!

  為什麼姐妹的體格可以完全相反?

  「哇!快看,是薛丁格大姐!」

  「為什麼薛學姐會來這裡?」

  「她還真矮耶!」

  「噓!閉嘴!小心她咬你!」

  見到這突如其來的騷動,班上幾名同學像碰上誤闖都會的山豬一樣議論紛紛。

  莫非這個人很有名?

  「學長沒聽過嗎?姐姐很有名,部分學生稱呼她為『薛丁格大姐』或『薛學姐』。」

  「部分學生?」

  「主要是三年級生和運動社團的人。因為姐姐曾到各大運動社團踢館。」

  「踢館……」

  「田徑、柔道、劍道、足球……諸如此類。校內絕大多數的運動社團她都曾挑戰過,而且都贏了。當然,是以該運動社團的運動項目挑戰對方。」

  「……」

  OK、OK,我現在知道她姐是多麼匪夷所思的一個人了。畢竟,剛才她已經展現出一招把書桌當足球踢的奇技,更何況她又是那個手工藝社的副社長。

  「好,那麼,這位薛丁格大姐找我有何貴幹?」

  「呃……這個嘛……」

  不知何故,奈久留被我一問卻滿臉通紅地陷入沉默。

  她找我的理由如此令人害羞嗎?該不會是來告白的吧?很抱歉,我沒有戀童癖。力大無窮的矮子有紅羽一個就夠了。

  「哼!我來告訴你吧!」

  聽見我們的對話,薛學姐用力挺起她的洗衣板。

  接著,她深深吸一口氣,用響徹教室的大嗓門說道:

  「因為你這王八蛋吃我妹的豆腐!」

  「……」

  慢著,她說的妹妹莫非是指這個眼鏡中毒者?

  不不不,我什麼時候吃過這個變態的豆

  腐?真是天大的冤枉!請別做出那種影響陪審團心證的發言。

  「裝蒜也沒用,我已經調查得一清二楚。」

  薛學姐自信滿滿地露出笑容。

  「奈久留已全都告訴我——你和奈久留暑假的時候去公園約會。」

  「!」

  「而且,她餵你吃親手做的便當。」

  「……」

  「最後,還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公園裡……熱熱熱熱情擁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啊啊啊!她完全誤會了!

  暑假時,我的確和奈久留去公園約會,也的確吃了便當並且和她擁抱,但那是有理由的!

  「姐姐!請聽奈久留解釋!」

  在我身旁的奈久留提出異議。哦!很好,快說吧,眼鏡中毒者!那場約會是有理由的。沒錯,事實上……

  「那場約會是援助交際!」

  「為什麼是援助交際啊!」

  我反射性地吐槽她。

  「咦?沒錯啊,當時奈久留雇用學長陪我約會。」

  「話是這麼說沒錯……」

  「而且,奈久留也有支付報酬。」

  「那個報酬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怎、怎麼這樣說!好過分……奈久留給學長的是金錢買不到的東西,是奈久留的寶貝耶……」

  「可不可以別說那種更加引人誤會的話!」

  什麼寶貝?不過是副眼鏡嘛!

  啊啊啊啊啊!我錯了。我怎麼會愚蠢得期待這個眼鏡中毒者能好好解釋?

  聽見剛才的對話,班上的女生開始竊竊私語。

  「援助交際耶……」

  「而且還是女生支付報酬!」

  「她說的寶貝該不會是……」

  「根本是人渣。」

  呃!我在班上的身價暴跌了。

  男同學們也發表著充滿殺意的感言。

  「哇!他闖禍囉!」

  「我早覺得他總有一天會闖出大禍。」

  「不可原諒!居然和貓耳波霸學妹打情罵俏!」

  這是惡夢。再這樣下去,我的人際關係會徹底滅絕。

  「……你很有種嘛,居然敢占我妹的便宜!」

  至於最憤怒的則是眼前這個人。

  鳴海薛丁格,浪嵐學園手工藝社社內排行榜的第一名兼副社長。這麼一提,紅羽也說過她很厲害。

  「……學長,快逃。」

  奈久留以不安的聲音喃喃說道。

  「姐姐雖然不像紅羽或宇佐美學姐一樣練過格鬥技,但是……」

  「但是?」

  「——她很強。今年春天舉辦的社內排名戰,她也是正面和紅羽對決並且贏得勝利。」

  「……」

  「剛才學長挨了姐姐一拳,應該也明白吧?姐姐和其他人不一樣,在力量、速度與資質籌體能方面天生高人一等。所以,請快點逃走——」

  奈久留還沒來得及說完這句話,鳴海薛丁格便起跑了。

  「這次一定會打中!」

  她發出響徹四周的卡通咆哮聲,朝著我一直線衝來。

  當然,這是為了完全打倒我。

  「離我遠一點!」

  我反射性地推開奈久留。

  奈久留髮出「呀」一聲尖叫,跌跌撞撞地離開我身邊。雖然我的動作有點粗魯,但總比把她拖下水要好。

  「……唔!」

  危險危險危險。誠如奈久留所說,這傢伙光論體能可是在我家的小怪獸之上。再說,我妹根本不曾這樣發飆過。

  「啊喳!」

  衝刺與攻擊。

  薛學姐嬌小的拳頭隨著疾奔而加速,不給我閃避的機會,朝我直刺而來。

  「——你很吵耶!」

  瞬間,一道清澈的女低音響起。

  接著響起的是薛學姐驚愕的卡通聲:「呃呀!」

  飛踢。

  真是完美的奇襲。

  從旁襲來的飛踢給予薛學姐一記爆擊,將她嬌小的身體踹向教室的另一端。

  「你沒事吧?次郎。」

  「近、近衛……」

  沒錯,是近衛昴。

  昴殿下冷酷地踹飛薛丁格大姐之後華麗落地。

  「為、為什麼……」

  「唔?剛才的飛踢嗎?我向紅羽學來的。你也知道,我們常常一起對打。還有,我已經手下留情了。」

  「不是啦!」

  為什麼是她來救我?

  「別放在心上,誤會已經解開了。」

  「誤會?」

  「嗯。再說,你是……我的……呃,重要的……」

  說到這裡,近衛害羞地沉默下來。

  混帳。換句話說,因為她身為我的死黨,所以不能見死不救嗎?真窩囊,我居然在打架的時候被女生搭救。

  不過……我現在只能和近衛聯手對抗。

  老實說,鳴海薛丁格實在非比尋常。

  事到如今,只好以二對一……

  「而且,我有事想問你。」

  「有事想問我?」

  「嗯。她剛才說你和奈久留約會……」

  「……」

  「而且,奈久留餵你吃親手做的便當、和你熱情擁抱,後來,你還奪走奈久留的寶貝。」

  「……啊、啊哈哈,冷靜下來近衛,你的眼神好恐怖……」

  我收回前言。

  這個管家該不會想和薛學姐聯手幹掉我吧?她剛才的害羞表情有了一百八十度變化,瞪著我的眼神和棕熊瞄準逆流而上的鮭魚一樣。唔哇!我要怎麼證明我的清白?

  「啊,嚇我一跳。」

  同一瞬間,一道依舊精神奕奕的卡通聲響起。我轉過視線一看,原來是重整態勢起身的鳴海薛丁格。不知是否因為近衛手下留情之故,她幾乎毫無損傷。

  「……算了,先設法解決她再說。」

  說完,近衛的視線移開我身上,與薛學姐相對。

  「哈囉,昴殿下,剛才那一腳還不錯嘛。」

  「你認識我?」

  「當然。在這個學園裡,沒有人不認識你吧?再說,我常聽我妹提起你。」

  「常聽她提起我?」

  「她每天一回家,就開始說你和那個坂町近次郎的事。」

  「哦?」

  「不過,你可別誤會,我絕對沒有『別老是說那些有的沒的,多和姐姐一起玩嘛』的念頭!」

  「你希望她陪你玩就老實說啊!」

  「唔!我我我我我不是說我沒有這麼想嗎?我的家務事輪不到你來插嘴!也不想想自己長得和女人一樣!」

  「長、長相跟這件事沒關係吧!你還不是長得很矮!」

  「你這個女人臉沒資格說我矮!」

  「我不是說過和長相沒關係嗎?」

  劈啪劈啪!兩人之間火花四濺。

  啊,怎麼回事?莫非這兩人是物以類聚?都一樣頑固、不服輸而且有點孩子氣?

  「別的不說,我是三年級生耶!你對學姐應該要尊敬一點吧?」

  「那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看起來根本不像學姐。」

  「囉、囉唆!我還在發育中!以後一定會長高!」

  「我看你的發育早已停止吧?」

  「哈哈!不好意思,我今年可是有獲得成果!」

  「哦?縮水嗎?」

  「才不是,是長高了!」

  「你長高多少?」

  「唔……兩、兩公厘……」

  「哈!」

  「別笑我~~~~~~有長高就好!總比女人臉來得好!話說回來,你真的很像女生耶!連味道都和女生一樣!」

  「住手!別靠過來!別聞!」

  「咦?你這麼拚命反抗,表示你也有自知之明嘛!」

  「可、可惡!」

  「啊!住、住朽!你幹啥米!」

  近衛忍無可忍,用雙手拉扯薛學姐的臉頰;薛學姐不甘示弱,也動手拉扯近衛的臉頰。她們的臉頰像剛搗好的麻糟一樣不斷變形。

  「……」

  ……沒救了。

  豈止是孩子氣,她們根本是小孩子!

  「混帳!我生氣啦!」

  薛學姐終於按捺不住,和近衛拉開距離。

  「我聽紅羽說過,你曾經打贏過她嗎?」

  「這麼一提,你是手工藝社的副社長嘛!」

  「而且我是社內排行榜的第一名。換句話

  說,我是社內冠軍。」

  「但依然只是副社長。」

  「閉嘴!這是禁句!我也想當社長啊!可是手工藝社是那傢伙成立的……」

  薛學姐嘟起嘴來鬧脾氣。

  「啊!煩死了!別再說廢話!現在不管男女的差別,二對一讓你們也行,我無所謂。」

  「……唔。」

  面對這番挑釁,近衛面露沉思之色瞄我一眼。

  ……該怎麼辦?

  我想,勸說和談判對這個人應該不管用。既然如此,只好以二對一。

  「……」

  不……這樣太奇怪。

  畢竟一開始被找上的是我。

  「沒關係,近衛,你退到一旁。」

  「什麼……次郎?」

  「哦?搞什麼,原來你還挺有種的嘛,我欣賞!哈哈哈!」

  薛學姐以卡通聲大笑。

  真是好樣的……要打就來啊!雖然我不知道勝算有多少,但我好歹是坂町家的長男,媽媽可沒教我在這種場面打退堂鼓。

  再說……

  「——」

  被近衛保護——這種膽小的行為,我死都不干。

  所以,先下手為強。

  我正要一口氣拉近和她之間的距離——

  「慢著,次郎。」

  這時,卻被一道凜然的聲音及時阻止。

  是涼月奏。

  突然介入的大小姐以一貫沉穩的態度說道:

  「幸會,鳴海學姐。很抱歉,在你們打得正起勁的時候打斷你們。但是,你們繼續打下去應該不太好吧?」

  「咦?為什麼?回合結束的鑼聲又沒響。」

  「是啊,鑼聲一輩子都不會響,但是第一節課的鐘聲快響了,到時候老師就來囉!」

  涼月緩緩說道。

  「再說,你不是體育祭的籌備委員長嗎?要是你惹出問題,難保不會影響到體育祭。體育祭對我們學生而言是一大活動,你應該不想毀掉它吧?」

  「唔……那倒是。好,今天先散會吧!」

  薛丁格大姐一派輕鬆地說道,鬆開緊握的拳頭。

  ……不愧是涼月。

  光憑三寸不爛之舌便平息這場騷動。

  只要薛學姐就此安分下來……

  「——不過……」

  然而,鳴海薛丁格露出狂妄的笑容。

  「今天這件事要怎麼解決?總不能不了了之吧?」

  「嗅……你也挺我行我素的嘛。」

  涼月大大嘆一口氣。

  「不如這麼辦吧?聽說今年的體育祭有你設計的特刖項目嗎?」

  「哦,那個啊?其實和表演賽差不多,但是都沒人報名參加,傷腦筋。」

  「是嗎?那麼——那個特別項目就由次郎和昴出賽,如何?」

  「大小姐!」

  聽見主人的話,管家一臉錯愕。

  說來很巧,我的心境和近衛一樣。但涼月無視我們,繼續說道:

  「所謂的表演賽,就是可以合法一決勝負的場合。當然,你也會出賽吧?學園最強的薛丁格大姐。」

  「嗯,當然!」

  薛丁格大姐顯得樂不可支,面露微笑。

  「如果他們在那個特別項目中贏過鳴海學姐,這件事便一筆勾銷,如何?」

  「那麼,假如我獲勝——坂町近次郎就任我處置囉?」

  「對,願賭服輸。」

  「呃!」

  這個女人居然隨便放話。

  薛丁格學姐聞言,喃喃自語著:「要怎麼處置他呢?讓他當一個月的奴隸好了。」

  好狠,這樣只是把問題拖延到以後嘛!要是我輸了,還是一樣危險啊!我總覺得被這個人當奴隸使喚鐵定會完蛋。

  「決戰便延到體育祭吧!我絕對不會輸。如果我輸了,我就叫你『哥哥』,當你的妹妹!」

  真是遊刃有餘的宣戰布告。

  說來驚人,薛學姐道別後突然起跑,然後打開教室的窗戶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

  呃,這間教室在二樓耶!

  見狀,連一片騷然的教室內都像是愣住一樣,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浪嵐學園手工藝社的副社長——鳴海薛丁格。

  她盡情大鬧過後,便飛也似地離開我們的教室。

  宛若一陣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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