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 猛攻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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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清楚原因是什麼。」

  在涼月自我介紹後,莓用一如往常的機器人聲音說道。

  「我剛才也說過,醫院檢查之後,並沒有發現任何異狀。我原以為是奏小姐昏倒時撞到頭所致,但檢查後沒有異常,醫生也說原因不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現在的奏小姐,記憶退化到八歲。」

  莓的口吻聽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八、八歲……」

  什麼鬼?

  呃,八歲應該是小學二年級左右吧?

  回想起來,我妹在那個年紀已經投身於戰鬥之中,對手是鄰居養的狗。雖然只是在玩耍,但幼小的女童將體長超過六十公分的黃金獵犬壓倒在地的畫面,實在極具衝擊性……現在不是沉浸於回憶中的時候。

  記憶退化……類似記憶障礙嗎?

  漫畫中常有這種劇情,比如被黑衣人灌下可疑藥物之類的。她就是外表看似大人,智慧卻等於小孩的名偵探小奏。

  「……哈!」

  少騙人!

  天下間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莓,別開玩笑,她又在騙人吧?」

  沒錯,騙人。

  這是惡魔涼月的拿手把戲。過去我不知道被她的撲克臉和演技騙過幾次,才不會再上當!等一下她一定會像千面怪盜一樣笑著說:「真虧你看得出來,次郎。」

  「哎,政宗,你也這麼想吧?」

  我忍不住詢問身旁的女僕。

  宇佐美政宗。

  政宗也知道這個大小姐的個性,而且擁有被涼月稱為「天敵」的能力。

  ——胡說八道對她不管用。

  根據政宗本人所言,那是一種女人的直覺,讓她能夠盡數識破涼月的謊言。我想應該是她平時的疑心病發揮了功效,總之,重要的是她有這種潛能。

  只要她一如往常,識破涼月的謊言……

  「……不對。」

  然而。

  從她口中聽到的,卻是意料之外的話語。

  「不對。因為……現在的涼月奏並沒有說謊。」

  「……啊?」

  不不不。

  你在說什麼啊?政宗小姐。

  平時的潑兔模樣上哪去?該不會收了涼月的賄賂吧?她給你紅蘿蔔嗎?

  「慢、慢著!不要露出那種懷疑的表情啦!我也很混亂啊!」

  「混亂?」

  「總之!現在的涼月奏沒有說謊,起碼我的直覺是這麼說的。所以,雖然我不敢相信……但涼月奏說的全是事實。」

  「什麼……」

  我感覺像是被人用鈍器敲了腦袋一記。

  這麼說來……

  涼月真的變成八歲的小女孩嗎?

  「打雜的,別擔心。」

  涼月彷佛看穿我的煩惱一般,用稚氣的口吻說道。

  「剛才莓在醫院跟我說明很多次。沒錯,我真的是八歲。換句話說,因為某種理由,我從高中生變成現在的我。」

  「呃,你未免說得太簡單……」

  「別擔心,說不定很快就變回來啦!」

  「話是這麼說……」

  慢著,為什麼被安慰的是我?

  而且,我是被一個八歲小孩安慰。話說回來,她的態度未免太過成熟,而且看她的樣子,似乎很理解自己的狀況……理解自己從高中生變成八歲的小孩。就算莓跟她說明過,她竟能如此客觀地判斷狀況……

  不愧是涼月,自幼就是個聰明伶俐的大小姐。

  而且,現在的涼月沒有惡魔般的心機,和一般的孩子一樣天真爛漫。唔,這樣一想,小孩版的涼月也不錯……

  「再說,機會難得,當然要好好享受!」

  「咦?」

  「對吧?現在的我就像一夕之間突然變成大人。難得遇上這麼好玩的狀況,當然要好好享受!」

  「……」

  訂正,涼月似乎從孩提時代便有惡魔的徵兆。

  她的基本思維根本沒變,是個天生的享樂主義者。

  「對了,你是誰?」

  「咦?我?」

  涼月指著紅羽問道。

  「我的名字叫坂町紅羽,和哥哥一起來這座宅邸當臨時傭人,姐姐。」

  「姐姐?」

  「啊,因為我和你的感情很好,一直是這樣稱呼你。」

  「哦,原來如此。」

  「突然要我改口,我又覺得怪怪的……可不可以繼續叫你姐姐?」

  「當然可以。請多指教,紅羽。」

  「是!請多指教,姐姐!」

  兩人像同齡的朋友一樣相視而笑。仔細一想,她們的波長應該挺合的,畢竟紅羽無論是外表或個性都很孩子氣。

  話說回來……

  (喂,老妹。)

  我小聲對妹妹說道。

  (呀?什麼事?哥哥。)

  (呃,該怎麼說呢……你無所謂嗎?)

  (什麼無所謂?)

  (現在的涼月記憶退化成八歲,當然不記得我們,可是……為什麼你能用那麼平常的態度和她說話?)

  沒錯,換成一般人,應該會不知道該如何與她相處,我就是個好例子。涼月現在的外表是大人,內在卻是小孩,讓我非常不習慣。

  (唔……)

  紅羽的手指抵著嘴唇,思考片刻過後回答:

  (可愛就好。)

  (啊?)

  (現在的姐姐,無論說話方式或笑容都和小女孩一樣,好可愛喔!當然,平時的姐姐也不是不可愛……但現在的姐姐有種讓人好想緊緊抱住她的魅力。)

  (魅力……)

  原來如此,我明白她的意思。

  換句話說——就是落差。

  涼月的形象向來是端莊大方的大家閨秀。

  這樣的她突然展現小女孩一般的神態,兩者之間的落差讓她顯得格外可愛,就像暑假時的「妞」一樣。當時我們見到她異於平時的一面,也忍不住心跳加速。

  (再說,怎麼能因為姐姐變成小孩就疏遠她呢?姐姐不也說了,或許她很快會變回來。既然如此,當然要和現在的姐姐好好相處啊!呀哈哈!)

  紅羽開朗地笑著。

  真不愧是坂町家長女,徹頭徹尾的樂天主義者。能夠如此樂觀地看待事物,實在很厲害。

  (嗯,你說的沒錯。)

  老是煩惱一堆事情也沒用。

  或許真如涼月所言,她很快就會復原;即使沒復原,既然醫生都說原因不明,短時間內大概也找不出解決的方法。

  再說,不安的鐵定不只有我們。

  現在的涼月是八歲的小女孩。

  她的思維變得和小孩一樣,照理說,應該會對這個狀況感到不安。若是如此,我們這些年長的人更得好好振作才行。

  所以,我們能做的是和現在的涼月好好相處。

  「哎,紅羽。」

  當我左思右想之際,涼月對紅羽說道。

  「是,什麼事?姐姐。」

  「呃,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請儘管問。嘿嘿!」

  紅羽得意地挺起胸膛。

  哇,這傢伙以為自己是大姐姐啊?她現在大概覺得多出一個妹妹,必情很亢奮。這麼說來,紅羽從以前就一直很想要妹妹,常說:「我要把妹妹鍛鏈成超級摔角搭檔!」唔,幸好你沒出生,妹妹。

  「紅羽,我問你喔。」

  涼月露出微笑,看起來宛如天真無邪的孩童。

  「你明明是小孩,為什麼在工作?」

  「……咦?」

  劈啪!

  聽到涼月的話,紅羽瞬間凍結。

  「你和我一樣是小學生吧?小孩子不可以做太多工作,要常常出去玩,這樣才能健康活潑地長大。」

  「不、不是啦!姐姐,我是高中生……」

  「咦?可是你那麼矮耶。」

  「!」

  「而且那麼平。」

  「!」

  「真是的,人小鬼大。但我原諒你,因為我是大姐姐,對吧?你也叫我『姐姐』嘛!」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紅羽再也承受不住,因而大聲咆哮。

  ……可怕的八歲小孩。

  小孩的天真無邪有時候很恐怖。

  「怎麼辦,哥哥!姐姐居然對我擺出大姐姐的架子!雖然沒有錯!雖然以前都是這樣,但我總覺得有種致命性的錯誤存在!」

  「別

  放在心上,不過是八歲小孩的童言童語。」

  「可是、可是!」

  「紅羽,等一下我陪你玩。你要玩什麼?扮家家酒?捉迷藏?」

  「呀!別說了!別把我當成小孩!嗚嗚嗚~~~~」

  妹妹陷入半是哭泣的狀態。

  加油,姐姐,這就是有妹妹之人的苦處。

  「唉,別那麼難過啦。」

  看紅羽可憐兮兮的,我摸了摸她的頭。我有女性恐懼症,所以不能摸太久。趁她難過時來點肢體接觸,說不定可以馴服她。好,這時候便效法彈×魚先生吧(2),乖、乖、乖。

  「……唔唔唔!」

  此時,突然有道不滿的聲音傳來。

  我轉過視線一看,原來是涼月奏。

  她像小動物一樣鼓著腮幫子。

  「你偏心。」

  「啊?」

  「你偏心你偏心你偏心!你是我的傭人耶!不可以只摸紅羽一個人的頭,也要摸我的頭才行!」

  「呃,可是……」

  「快點,這是命令!」

  注2 彈塗魚先生為日本動物研究家畑正憲的暱稱。

  涼月像個小孩一樣緊~~~緊咬著嘴唇……唔哇啊啊啊啊!為什麼她的眼眶濕潤?她那麼想被摸頭嗎?真搞不懂小孩子在想什麼。

  「遵、遵命。」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放開紅羽,把手放到涼月頭上。

  就這麼摸啊摸、摸啊摸的……

  「哼哼!這樣就好。」

  涼月傲慢又開心地笑著。

  真的像個八歲小女孩一樣。

  「…………」

  ……糟糕。

  這個生物超級可愛。

  雖然有點囂張,但畢竟是小孩,我就原諒她吧。涼月的外貌雖然不是小孩,但天真爛漫又無邪的形象散發出小孩的氣息,她幼年時的影像彷佛浮現於眼前。最重要的是……

  「唔……」

  「嗯?怎麼回事?打雜的,你怎麼哭了?」

  「不,沒什麼,對不起,我太感動……」

  「咦?」

  涼月詫異地歪著頭。

  沒錯,現在的她是個純真的小孩。

  該怎麼說呢……一點邪氣也沒有。

  既不是惡魔,也不是虐待狂,更不是闇月。

  可惡……為什麼!

  為什麼這孩子長大以後會變成那副德性!教育方式顯然有問題嘛!夠了!以後這孩子由我扶養!我絕不讓她嫁人!啊,可是總有一天她會嫁人的!既然如此,至少讓我多摸她一下!一下下就好!

  「……次郎。」

  ……

  我一面忍著女性恐懼症,一面和涼月進行肢體接觸,此時卻傳來管家不悅的女低音。

  對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請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好嗎?

  「……你偏心。」

  「啊?」

  我原以為她要罵我:「你對大小姐做什麼!」已經做好跪地磕頭的準備,沒想到傳進耳中的卻是這句話。

  「不、不是,我不是在鬧彆扭喔!只是覺得你光摸大小姐的頭……」

  近衛發出「唔」的一聲,像個孩子似地嘟起嘴巴鬧脾氣。

  咦?怎麼回事?為什麼我的摸摸頭這麼受歡迎?

  莫非我的手掌帶有特殊力量?或許不久之後,我的手背會浮現帥氣的紋章。這是哪門子的閃光指(注3)?

  「機會難得,昴也讓他摸摸頭吧?」

  「大小姐?」

  「來,別客氣。」

  「唔……」

  聽到涼月的話,近衛抬起視線凝視著我,喃喃說道:「次郎……」

  「!」

  ……慢著。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並不是不願意摸近衛的頭,而是太過慌亂。或許是昨天那個吻的後遺症,又或許是女性恐懼症已經瀕臨發作的臨界點。

  只不過是摸摸頭而已。

  為什麼——我的心臟會怦怦亂跳?

  注3 閃光指為「機動武鬥傳G鋼彈」中閃光鋼彈的招式。

  「打雜的。」

  「噫!」

  我空著的手正要放到近衛頭上時,突然有人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早乙女莓。

  站在我身後的女僕,一如往常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

  「你要玩弄奏小姐到什麼時候?」

  「可、可是,這是大小姐要我……有東西抵著我!有個又硬又刺的東西抵著我的背!」

  不,已經刺進去了!有個帶刺的小型兇器正在戳我的背部啊啊啊啊啊啊!

  「真過分,虧我還特地用胸部抵住你。」

  「少騙人,哪有這麼堅硬又尖銳的胸部!」

  「是D罩杯耶。」

  「你的胸部才沒有那麼大!」

  「你在說什麼?D是鑽頭(注4)的D。」

  「鑽頭罩杯?」

  「問題來了。我到底拿什麼抵著你?」

  「益智問答突然開始啦!」

  注4 意指「drill」。

  「提示是胸部。」

  「果然是胸部嗎?」

  「答題時間為五秒。五、四、三……」

  「菜刀!小刀!美工刀!或是某種兇器!」

  「NO。正確答案是——土器。」

  「……土器?」

  「胸口怦怦亂跳。」

  「不要說無聊的冷笑話!」(注5)

  如果她為了說這個冷笑話而特地準備土器,我會尊敬她。D罩杯的D是土器的D,簡直是褻瀆歷史文化遺產。

  「對了,那個人是誰?」

  正當打雜的和女僕搏命演出鬧劇時,涼月又指向下一個目標。

  那是穿著女僕咖啡廳制服的雙馬尾女孩。

  潑兔政宗。

  「哼!雖然很麻煩,但我還是大發慈悲地替你說明一下。我叫宇佐美政宗,是這座宅邸的……」

  注5 土器的發音為「doki」,怦怦亂跳的日文發音為「dokidoki 」。

  「奏小姐,她是寵物。」

  「誰是寵物啊!」

  「YES。之前奏小姐說你是『新養的寵物』。」

  「涼月奏~~~~」

  「請多指教,寵物。」

  「別叫我寵物!我的名字是宇·佐·美!這座宅邸的臨時女僕!」

  「新來的,不准用平輩口吻和奏小姐說話。」

  「沒關係,莓。我覺得和這個人用平輩口吻說話比較好玩。」

  「……是,奏小姐。」

  莓略帶不滿地點頭。

  涼月露出親昵的微笑,政宗則冷哼一聲。

  「哎,涼月奏,我不知道你是有記憶障礙還是其他毛病,總之,現在的你是八歲對吧?」

  「是啊,阿姨。」

  「阿姨?」

  「不對嗎?你看起來比我大很多。」

  「就算是,也別叫我阿姨!」

  「不然叫兔咪?」

  「為什麼連你都用這個綽號叫我!」

  「咦?莓是這樣教我的啊。」

  「……莓?」

  政宗反問,涼月笑咪咪地拿出一本小冊子。

  照這個發展看來……該不會又是「五分鐘就上手——兔子飼育指南」吧?

  我忍不住窺探書名。

  只見封面上的書名是……

  「『五歲也能上手——兔咪飼育指南』。」

  「書名變了!」

  「別擔心,我已經超過五歲,一定能上手。」

  「誰要讓你上手啊!」

  「好,用功用功。『第一步,兔咪的朋友很少。』」

  「要你管!」

  「『第二步,兔咪隨時處於發情期。』」

  「誰誰誰誰誰誰處於發情期!」

  「哎,兔咪,什麼是發情期?」

  「呃、呃……」

  「奏小姐,這個知識您現在還不用學。」

  「是嗎?那下一條。『第三步,兔咪愛穿成熟的內衣。』」

  「什麼……你、你怎麼知道?」

  「呃,這本書的作者是……『鳴海薛丁格』。」

  「那個臭蘿莉~~~~~~」

  政宗從涼月手中搶過書,當場撕個粉碎。

  原來如此,這一連串的機關都是薛學姐的惡作劇。她很孩子氣,喜歡搞這種惡作劇。薛學姐給莓

  那本書也很合理,因為她們一個是副社長,一個是社長。好可怕的手工藝杜網絡。

  「兔咪,別那麼生氣嘛。」

  「怎麼可能不生氣?」

  「不要兇巴巴的。這個給你,當作和好的信物。」

  「……這是什麼?」

  涼月給政宗一張票券,政宗歪著頭接周。

  那個……該不會是管家券吧?

  那是只要撕裂,便能命令近衛做一件事的票券。可是,涼月拿這個出來做什麼?

  「——這是主人券。」

  「主人券?」

  「只要使用主人券,身為傭人的兔咪可以對身為主人的我下一次命令。這個給你,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我又不是想跟你討這個才生氣的……」

  政宗一面看著主人券一面咕噥。

  主人券像管家券的親戚一樣。涼月居然給政宗這種東西,看來她果真變成小孩子。對於平時的涼月而言,政宗是天敵。換作平時的她,絕不會做這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事。

  「啊,對了,兔咪,成熟的內衣是什麼樣子?」

  「這、這這這這個嘛……」

  「你現在穿著嗎?給我看~」

  「我幹嘛給你看啊!」

  「我想看~成熟~內衣~」

  「小孩子乖乖看童話書啦!」

  「咦……」

  「奏小姐,如果您不嫌棄,請看我的吧。」

  「哇!太棒了!」

  「你想給小孩看什麼!」

  政宗制止立刻掀起長裙的莓,涼月則鬧脾氣地說「真沒意思」。

  ……小孩真厲害。

  同樣的話要是由我說出口,鐵定免不了報警、逮捕、審判、坐牢、高額精神賠償的五連擊。不過,最厲害的還是毫不猶豫露出內衣的莓。

  如此這般。

  傭人和主人已經打過照面。

  成員介紹也告一段落……

  「哈……」

  涼月打了一個可愛的哈欠。

  仔細一瞧,她正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

  「奏小姐,您要休息了嗎?」

  「嗯,今天太晚睡了。」

  涼月說著,又打一個大大的哈欠。

  晚睡……現在才十點半耶,她連感覺都變得和小孩一樣嚼?

  「奏小姐,我帶您回房。」

  「謝謝,莓。不過,在回房之前……」

  噠噠噠。

  不知涼月在打什麼主意,只見她走到近衛面前。

  「昴,今天和我一起睡吧!」

  瞬間,兩名女僕大驚失色。

  「「啊?」

  當然,那是紅羽和政宗。她們以為近衛是男生,難怪聽了會誤會。涼月說得很自然,但接受命令的近衛可是一臉錯愕。

  「大、大小姐,這有點……」

  「昴,你不聽主人的命令嗎?」

  「唔……」

  「你、你在胡說什麼啊,涼月奏!就算你現在是八歲,身體還是高中生耶!當然不可以這樣做!」

  「可是,平常我們都一起睡啊!」

  「平常都一起睡?」

  「也一起洗澡。」

  「洗、洗澡!」

  「冷冷冷冷冷靜下來兔咪學姐現在的姐姐才八歲小時候比較沒有男女之別嘛嘛嘛嘛!」

  「紅羽,你幹嘛那麼慌張?」

  「因因因因因為……」

  「啊,不然你也跟我們一起睡吧?」

  「不用了!那對我來說太過刺激!」

  「刺激?」

  「總之,現在的你不能跟昴殿下一起睡!」

  「和昴一起睡覺、一起洗澡是不好的事嗎?」

  「這、這個嘛……這樣會破壞宅邸內的善良風氣……」

  政宗支支吾吾,隨即又羞怯地沉默下來。她的心情大概和教健康教育的老師一樣。不過看她的樣子,課大概是永遠上不成。

  「讓開,新來的。」

  「莓、莓?」

  「YES,我有我的打算。」

  莓推開困惑的政宗走上前。

  哦!莫非要換講師嗎?又或是她想到讓涼月乖乖聽話的方法?不愧是十九歲,比現在的涼月多出十年以上的經驗。

  「奏小姐。」

  莓一本正經地開口。她打算如何說服涼月呢?所有傭人都屏氣凝神、拭目以待。在眾人的環視下,她靜靜地開口說:

  「別和昴睡,請和我一起睡吧!」

  「……」

  ……我差點忘記莓LOVE涼月這件事。她八成打算利用主人的年幼無知來做些平時做不到的事。

  「咦?我不要跟你睡。」

  「什麼……」

  誰知道莓絞盡腦汁想出來的計策只是徒勞無功,短短兩秒便宣告陣亡。

  她渾身發抖,顯然大受打擊,但還是拚命詢問理由。

  「為、為什麼?」

  「因為你有點恐怖。」

  「!」

  「又變成阿姨。」

  「我才十九歲!」

  「比我大很多啊。」

  「嗚……Y、YES,可是……」

  「而且,你一定打算裝成睡迷糊的樣子脫我的衣服吧?」

  「什麼……」

  「我就知道,你即使長大也沒變耶。你那麼喜歡女生的裸體嗎?」

  「N、NO,我並不是喜歡女生的裸體……」

  我喜歡的是奏小姐的裸體——但是,莓又不好如此主張,只能陷入沉默。聽說一個人的人格在三歲便定型,看來莓從小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涼月愛好者。真不愧是病嬌女僕。

  話說回來,雖然內在是八歲,涼月的外在卻是不折不扣的高中生,她最好還是一個人睡……

  「我決定了。」

  正當我思考之際,涼月突然轉向我。

  「打雜的,一起睡吧!」

  「……」

  剎那間,我的背脊凍結。

  有視線。

  強烈的四道視線刺入我的背部唔啊啊啊太恐怖了我根本不敢回頭!應該是三個女僕加一個管家!每個都擁有讓我完全沉默的殺傷力!

  「大、大小姐,求求您收回這句話。」

  「為什麼?」

  「再不快收回,我的小命……不是,大小姐,您還是小孩吧?小孩和大人一起睡覺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是嗎?」

  「是的。」

  話雖然是我說的,但連我自己也覺得這番話狗屁不通。大人和大人睡就沒關係嗎?不,或許沒錯。為了防止少子高齡化,請大家多多奮鬥。

  「唔唔唔!沒禮貌,我也是大人啊!你看不出來嗎?」

  「外表是大人沒錯……」

  「對吧?我也有胸部!你看。」

  「住手!別拉我的手去摸你的胸部!」

  「不然要摸哪裡?」

  「摸哪裡都不行!總乏我不和小孩睡!」

  「我就說我不是小孩嘛。」

  「……那請您試著念自己的全名。」

  「咦……」

  「快點。」

  「唔~~~~~~好、好啦。」

  涼月下定決心,深吸一口氣之後拚命動著櫻桃小嘴說:

  「……涼夜奏!」

  「涼夜?」

  「再、再一次!涼夜……咦?」

  「怎麼?連自己的名字也念不好,果然是小孩。」

  「唔~~~~」

  「真遺憾。如果你不是小孩,我們便能一起睡覺;但偏偏你是小孩,那就沒辦法啦。」

  「唔~~~~~~」

  小涼月的眼眶濕潤,顯然懊悔不已。她的模樣像食物被搶走的小貓一樣可愛,但我不能因此寵壞她。

  現在只要繼續說服涼月……

  「……改變戰略。」

  「啊?」

  「你沒聽見嗎?我要改變戰略。打雜的,你說的對,我是小孩,所以要用小孩的方法作戰。」

  不知涼月在打什麼主意,只見她抬起眼凝視著我。

  接著,她用宛如野貓被搔脖子時的撒嬌聲音說——

  「…………葛格。」

  「——」

  不妙。

  這個八歲小孩居然利用自己的優勢,使出這種戰略。

  「哎,葛格,一起睡嘛!」

  「!」

  唔哇啊啊啊!住口!

  落差!涼月的舉止稚氣十足,但外貌仍是平時的她,因此落差極大,讓她顯得好可愛!遠遠凌駕過去的「妞」啊!人的人格果然在三歲就定型,涼月從小便是個小惡魔!

  「唔……」

  嬌夜。

  從現在起,我就如此稱呼這個涼月吧。既非嬌月亦非闇月的最終型態,她是馬×羅斯或弗×沙嗎?到底要變身幾次才高興?非同小可,嬌夜真是非同小可!

  「葛格……」

  「唔~~~~」

  不、不行。

  我的理智已經快碎裂。

  可是,我這時候如果向嬌夜屈服,一定會被冠上戀童癖的污名。再會了,正常!你好,異常!禁忌之門應聲開啟。

  我得設法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我明白了。」

  這是戰爭。正當我下定決心與步步逼近的嬌夜徹底抗戰時,一道清澈的女低音響起,介入我們之間。

  「大小姐,您今天和次郎一起睡吧。」

  「咦!真的可以嗎?」

  「是,我保證。」

  「哇!謝謝你,昴!」

  「餵、喂!近衛!」

  我和手舞足蹈的涼月正好相反,立刻反駁。這個管家該不會是想把生米煮成熟飯,讓我身敗名裂吧?和八歲小孩睡覺,根本是犯罪。

  「就是說啊,昴殿下!你居然讓蠢雞和涼月一起睡覺!」

  政宗的心境似乎和我相同,立刻表示異議。

  哦!多說幾句吧,潑兔!替我這個朋友進行掩護射擊。

  「蠢雞雖然很膽小,但這不能保證他不是戀童癖啊!」

  「……」

  「這麼說來,哥哥有時候好像會用色色的眼神看我……」

  「……」

  「奏小姐,請給我五秒鐘,這樣我便能替打雜的動手術。別擔心,只是把用不到的部位切除而已,您可以放心和他睡覺。」

  「……」

  呃,可不可以相信我一下?別說是掩護射擊,我現在根本是被人從背後打成蜂窩。還有,莓,你想動什麼手術?切除哪裡?你想把同事改造成什麼新型態?

  「別擔心。」

  近衛斬釘截鐵地說道,排除所有反駁。

  「什麼意思?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該不會是要對我施打全身麻醉吧?

  這座宅邸有病嬌女僕,工具應該很齊全,我光想就害怕。該不會還有地牢吧?

  「你們的意思是,大小姐和次郎兩個人一起睡覺會有問題,對吧?既、既然如此……」

  不知何故,近衛的臉頰羞紅。

  大約經過三秒後,我們才知道理由。

  「我也……一起睡就行了!」

  ♀×♂

  「哇!暖綿綿的床♪」

  涼月興奮地對著寢室床鋪施展一記豪邁的飛身壓。這招要是由我妹或我媽來用,床鋪大概已經變成V字形。

  涼月的房間大概有我房間的兩倍大,裡頭放著一張童話故事裡常見的寶蓋床,還有許許多多古董家具。唔,真是充滿上流感……但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

  「近衛,真的要三個人一起睡嗎?」

  「當、當然啊!只有這個辦法才能讓大小姐滿意。再說……」

  「再說?」

  「我還是親自監視最放心。」

  「……」

  原來我這麼沒信用?

  但是,誰教我是正值思春期的高中男生呢,沒辦法。

  殘酷的是,女僕三人組也說有近衛在便能放心。不愧是管家,風評好得令我羨慕,乾脆去當縣長吧!如果你出馬競選,我一定會投你一票。

  「話說回來,你又穿這件睡衣啦?」

  「沒、沒辦法,其他的都洗了嘛!」

  近衛嘆一口氣說道。她身上穿的是昨天那一款貓咪圖案的睡衣,只不過顏色不同。

  順道一提,我穿的是布偶裝,而涼月穿的睡衣長得和輕飄飄的禮服差不多。她穿這種睡衣,肩膀不會酸嗎?

  「嘿咻!」

  隨著一道可愛的吆喝聲,涼月率先鑽進被窩。這張床很大,睡三個人也綽綽有餘……哇,我好緊張,但、但是和女生睡在同一張床上,或許可以治療我的女性恐懼症……

  「啊,我差點忘記莓給我的助眠工具。」

  「助眠工具?」

  「對,葛格。莓說只要戴上這個,就能睡得很熟。」

  「……哦?」

  我凝視著涼月遞出的物體。

  手銬。

  怎麼看都不像玩具的堅固手銬。

  ……原來如此。

  只要戴上這個,就不用擔心我對涼月亂來。

  話說回來,我其實有點意外,因為這個方法太溫和了。依莓的作風,至少會逼我吞安眠藥啊。

  「她還給我另一個工具。」

  「什麼工具?」

  「她說使用以後會變得很舒服。」

  「變得很舒服還得了!」

  「呃,找到了、找到了。」

  「這是……繩子?」

  「她說,只要把繩子纏在脖子上拉緊,就會變得很舒服。」

  「不用了,我怕一輩子都醒不來。」

  「呵呵,那用這個就好。」

  「啊,等一下!」

  我還來不及阻正涼月,她便抓住我的手腕,將手銬銬上。哇!她真的把我銬起來,這下子連要翻身都很困難。

  「呵呵呵,準備OK。」

  「是啊……好,快點讓我睡覺吧。」

  「咦?為什麼?這不是睡覺的準備耶。」

  「不然是什麼的準備?」

  「醫生遊戲。」

  「這樣哪是醫生遊戲,根本是人體實驗!」

  「可是,說到小孩的遊戲,便會想到醫生遊戲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

  「好,醫生遊戲開始。我是病人,葛格是醫生。」

  「我是醫生?」

  「我的台詞是:『醫、醫生,不行!別在這種地方……唔,啊!不行啦!啊,醫生的大針筒往我的……』」

  「不准玩這種醫生遊戲!」

  「咦?很好玩耶~」

  「一點都不好玩。那些台詞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今天去的醫院。」

  「真的假的!」

  那家醫院沒問題吧?居然對患者進行這麼具有攻擊性的治療!

  「嘿嘿嘿,騙你的啦,其實是莓教我的。可是她跟我說,如果葛格真的要玩這種遊戲,要立刻叫她過來。」

  「……」

  那個病嬌女僕,鐵定是想找個理由將我合法地大卸八塊。這種行為叫預謀殺人。

  「對了,你為什麼想和我一起睡?」

  「咦?」

  涼月瞪大眼睛,接著「唔」了一聲,思索片刻之後才說:

  「其實我一~~~~直很想養狗狗。」

  「啥?」

  「我的夢想是和狗狗一起睡覺。」

  「……」

  我的疑惑解開了。換句話說,我的地位是她的愛犬吧?誰教我穿著狗布偶裝。

  「葛格,手手。」

  「我被手銬銬著,手動不了。」

  「那來個月面空翻吧。」

  「這種特技更辦不到!」

  「真是的。再不聽話,我要動手術羅。」

  「手術?」

  「去勢手術。」

  「你真的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莓說只要動手術,葛格就會笑。」

  「笑得出來才有鬼!」

  「你在說什麼?笑的是膝蓋啊。」

  「……膝蓋?」

  「嚇得膝蓋發抖,看起來像膝蓋在笑。」

  「別說那種恐怖的話!」

  「嘿嘿嘿,去勢去勢♪」

  「求求你不要一直重複!」

  這樣我的膝蓋真的會大爆笑。話說回來,這傢伙看起來很開心耶。恭喜她實現和狗一起睡覺的夢想,但這個狀況對我而言則是場惡夢。

  「來來來,一起睡覺吧,葛格。」

  「哇,等一下!」

  涼月抓著我的手,硬把我拉進被窩。嗚,由於手銬的緣故,我動彈不得。而且一進到被窩,涼月立刻抱住我呃啊啊啊啊不要黏得那麼緊!

  「大、大小姐,不可以抱得那麼緊!」

  「為什麼?」

  「因、因為,呃,次郎

  是男生……」

  「有什麼關係?別說這個,昴,你也快進來。」

  「……是。」

  近衛害羞地鑽進被窩。想當然耳,她沒有像涼月那樣抱緊我。雖然沒有……

  「!」

  微微搔動鼻腔的幽香。

  如假包換的女生氣味。

  「唔……」

  危險危險,我還是快睡吧!和兩個女生同睡一張床,實在對心臟有害。為了安全起見,請善心人士替我準備一下AED(注6)。

  「怎、怎麼回事?次郎,你不想睡嗎?」

  「嗯、嗯,是啊……」

  近衛似乎也很緊張,聲音顯得有點僵硬。接吻的後遺症戌許仍殘留著,但我想主因應該是睡在同一張床上。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冷靜的,不是聖人就是外星人。

  「哈……」

  注6 自動體外電擊器,一種可攜帶式的醫療設備。它可以自行診斷特定的心律不整情況,並且給予電擊。

  涼月完全不懂我的心情,打了個稚氣的哈欠。好,快睡吧,讓我這個抱枕早點解脫。

  「哎,葛格,替我數羊。」

  「好是好,可是這種事好像小孩的舉動。」

  「我是小孩啊。」

  「……好吧,那我開始數。一隻羊、兩隻羊、三……」

  「呼嚕……」

  「好快!」

  我才數到兩隻半她便睡著,未免太好睡了。這個方法的效果那麼好嗎?順道一提,我數羊的時候完全睡不著,因為腦袋裡會閃過沉默羔羊,感覺像在數殺人現場留下的血跡一樣,反而會清醒過來。

  唔唔,我也快睡吧。

  涼月睡著了,抱著我的力道減弱,女性恐懼症得以減緩。

  好機會,我要睡覺得趁現在。

  正當我如此心想,打算閉上眼睛時……

  「……次郎。」

  身旁傳來管家的女低音。

  我原本想轉過臉……但辦不到。

  或許是因為和近衛之間的距離太近,昨天的接吻畫面不斷閃過腦海。呃!為什麼畫面如此鮮明。這個畫面鐵定會列入我的走馬燈圖書館,在臨終之際重播吧!真是理想的天國啟程法。

  「干、幹嘛?」

  我一面凝視著床頂一面回答。

  近衛似乎也頗不好意思,生硬地應一句「嗯、嗯」之後,才又說道:

  「次郎,你覺得大小姐為什麼會變回小孩?」

  「為什麼……」

  我忍不住將視線轉向身旁呼呼大睡的涼月。

  眼前是熟悉的大小姐輪廓。

  外貌和平時並無不同,內在卻變成八歲小文孩。

  「原因會不會是……她的煩惱?」

  近衛萬分不安地喃喃說道。

  「莓不是也說過嗎?大小姐最近在煩惱。或許是因為如此,心裡累積太多壓力,她才會變成這樣……」

  「……」

  有可能。

  莓曾說過涼月不知在煩惱什麼。

  而且她還說——涼月的煩惱和我有關。

  「哎,次郎……」

  無助的女低音傳來。

  近衛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道:

  「或許……大小姐真的對你——」

  結果,當近衛說到一半時……

  「唔……什麼事?你叫我啊?」

  「大、大小姐,我吵醒您了嗎?」

  近衛話還沒有說完,涼月便醒過來。她打一個小哈欠,揉了揉眼睛。

  「咦?葛格,你還沒睡?」

  「嗯,是啊。」

  「你睡不著嗎?」

  「有、有一點。」

  「唔……」

  涼月露出沉思的神色,接著輕聲說道:

  「啊,有了。如果你睡不著,我替你施個咒語。」

  「咒語?」

  「對,很棒的咒語。」

  涼月說完微微一笑。

  「我親你一下。」

  「啥?」

  我忍不住張大嘴巴。

  「我說,我親你一下。這叫晚安吻,你的媽咪沒親過你嗎?」

  涼月像是感到不可思議地問道。

  不,晚安釘頭落(注7)倒是有,但我家沒有晚安吻這種風雅的習慣。

  「葛格,你轉過來。」

  「!」

  涼月用雙手捧住我的臉,將我硬生生地固定住。

  注7 職業摔角比賽中常見的招式。用各種動作將對手舉起,然後將其頭部或者頭部著地來打擊對手的制勝

  招數。

  哇,好近!

  涼月的臉近得我都可以往她的臉上吹氣。

  「葛格……」

  嬌夜溫柔地呼喚我。

  桃紅色嘴唇緩緩湊近我。

  「不、不行,大小姐!」

  還差數公厘就要吻上我之際,管家阻止了她。

  「為什麼不行?我只是要給他晚安吻。」

  「反、反正不行就是不行!下次再親!」

  「咦?那昴,你親他吧。」

  「什麼……」

  「我要你親他啦!晚安吻。」

  「唔~~~~~~」

  近衛害羞地低喃。

  沉默數秒之後。

  說來驚人,她居然喃喃說道「遵、遵命」。

  「……次郎。」

  這次換成近衛抓住我,硬生生將我的臉轉過去。

  距離極近的昴殿下。

  那張如同古董洋娃娃一樣端正的臉龐……

  「近、近衛,冷靜下來!」

  呃,住手!

  這樣子我鐵定睡不著。

  這個威力比咖啡或眠眠×破(注8)還強,活像直接從靜脈注射咖啡因一樣。昨天的接吻後遺症還沒痊癒耶!

  「次郎,別擔心。」

  意外的是,昴殿下相當冷靜。

  「大小姐,我有比晚安吻更有效的咒語。」

  「咦?是嗎?那就用你的咒語。」

  「遵命。」

  管家畢恭畢敬地回答,接著又滿臉歉意地輕聲說一句:「抱歉,次郎。」

  ……

  這傢伙該不會……

  注8眠眠打破,日本常盤製藥公司推出的提神清涼飲料。

  「唔~~~~」

  預感成真。

  近衛緊緊抱住我,硬將我的臉壓在她的胸脯上。

  「你、你!」

  她果然打算讓我因女性恐懼症發作而昏倒吧!太暴力了!更何況我剛才被涼月抱住,發作等級已經到達臨界點。

  我的意識猛然轉暗。

  「!」

  還有這個感觸!

  由於近衛緊緊抱住我,我的臉整個壓在近衛的胸部上唔哇啊啊啊啊這個未知領域是怎麼回事!胸部!昴殿下的胸部壓著我的臉!而且她因為要睡了,所以沒穿胸罩呃啊啊啊啊啊!

  「啊……」

  在逐漸稀薄的意識中。

  我感受著近衛的柔軟……腦中浮現一句話。

  我想,今晚一定可以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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