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五章 天體觀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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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四日。

  今天是寒假的最後一天。

  對我們而言,應該是個轉捩點。

  因為在明天,第三學期就要開始。

  「……差不多了吧。」

  政宗的套房裡。

  由於明天便是新學期,我在自己的房裡完成開學的準備。

  時間是晚上十點整。房裡放著好幾個紙箱,裝的都是我的私人物品。

  沒錯——或許今晚是我在這個房間度過的最後一夜。

  九月的落雷事故,燒毀坂町家大半,如今工程總算結束,我今天已接獲通知。

  所以,我已經沒有理由住在這裡。

  再說……

  「好多了。」

  當然,我是指女性恐懼症。

  由於在這個套房裡和近衛、涼月、政宗一起生活,我的麻煩體質獲得極大改善,幾乎可說是近乎痊癒。

  這一個月里,我也想了很多。

  結果……

  「——次郎,我可以進去嗎?」

  叩叩叩,隨著敲門聲傳來的是一道清澈的聲音。

  近衛昴。

  門外的似乎是管家。

  「嗯,可以。」

  我回答之後,近衛走進房裡。

  她穿著管家服。

  其實她大可以穿得隨興輕鬆一點,但她堅持只要主人涼月在,自己便要維持管家的風範。

  不過,這倒是很符合近衛的作風。

  身為涼月家的管家。

  這傢伙相當執著於當管家這件事。這應該是基於和涼月之間的友誼,也是為了過世的母親。

  當涼月家的管家。

  這是她和主人涼月以及不在人世的母親之間的連繫。

  「……你已經收拾好了嗎?」

  開門走入房中的近衛望著我的房間,喃喃說道。

  她顯得有些落寞。

  「嗯,畢竟我家終於恢復原狀。」

  「這下子你總算能夠回自己的家。」

  「是啊,又得回到被紅羽扁醒的生活。」

  「可是,紅羽不是還在奈久留家嗎?」

  「啊,這個嘛……」

  坂町紅羽仍在離家出走,借宿於鳴海家。政宗曾對她說「你可以回我家啊」,但她依舊沒回來。或許紅羽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嗯,明天在學園碰到她時,我會跟她說清楚。」

  「是嗎?不過,大家一起度過的這一個月真的很開心。有你、大小姐和兔咪……不,宇佐美。」

  「近衛,你在我面前也可以叫政宗『兔咪』啊。」

  「唔~~~~」

  近衛頓時面紅耳赤。

  她似乎覺得難為情,在我們面前總是稱呼政宗為「宇佐美」,但是兩人獨處時,則是叫她「兔咪」。該怎麼說呢?她們的關係真的變得很友好。

  「我、我我我並不是害羞!」

  「那麼,為何刻意分成兩種叫法?」

  「這、這個……」

  「既然已經這麼熟,何不乾脆要求政宗叫你『昴』呢?這樣子更像朋友。」

  「唔~~~~~~~~的確,我也希望她這樣叫我,可是……」

  「可是?」

  「這樣我會渾身不對勁,或者該說有點難為情……」

  昴殿下的臉蛋一片通紅。

  真是的。她明明身為管家,卻是如此笨拙。

  或許正因為如此,她才能和政宗交朋友。政宗也是很笨拙的類型,她們是同類所以能成為朋友。

  ——變了。

  這一個月熱鬧、吵雜、快樂的日常生活。

  在這些日子中,我們的關係——以及我們本身也漸漸改變。

  不過,這段生活即將結束。

  到明天,這種生活……

  「——次郎。」

  呼喚我的聲音傳來。

  聲音的主人是近衛昴。

  她並不逃避,而是筆直地凝視我。

  「……」

  嗯,是啊。

  她來我的房間,應該是有事找我。

  她的來意八成是——

  「等一下你能不能和我約會?」

  近衛緊緊抓著管家服的衣擺,絞盡勇氣說道。

  我輕輕微笑,回答她:「好。」

  其實,就算近衛沒邀我,我也會主動邀她。

  因為今天是寒假的最後一天。

  時間已所剩不多。

  「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其實約會並不見得一定要去鬧區玩才行。兩個人在附近一面閒聊一面散步,同樣是一種樂趣。

  「別擔心,我已經準備妥當。」

  近衛說著,拉起坐在椅子上的我。

  她小小的手掌握住我的手。

  接著,管家告訴我在寒假的最後這一天晚上,我們將前往的場所。

  「我們一起去看星星吧。」

  ♀×♂

  天體觀測。

  這是近衛安排的約會內容。

  然而很遺憾的是,我們居住的城鎮天空太明亮,看不見星星,只好前往適當的地點觀星。

  可是,問題在於交通工具。

  「坐起來感覺如何?打雜的。」

  「呃,是不壞……」

  「那你的表情應該開心一點。現在的你,表情活像要去守靈。」

  「……」

  不,我會這麼緊張,是因為司機是你啊!

  但這句話我可不敢說出來。

  早乙女莓。

  涼月家的女僕。

  我和近衛正坐在涼月家的高級轎車后座上。手掌受傷時,莓也是開這輛車送我去醫院,所以這已是第二次坐她的車,但我還是擺脫不了緊張感。

  畢竟司機是莓。

  坐著高級轎車固然是令我緊張的原因之一,但最讓我不安的是搭這個人開的車。

  其實莓經常開車接送涼月,駕駛技術很高明,只不過她平日揮舞電鋸的印象實在太強烈,讓我緊張兮兮。

  「對了,昴,之前談的交易沒問題吧?」

  「嗯,我明白。」

  在駕駛座及后座上交談的女僕與管家。

  近衛似乎已經坐慣這輛車,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YES,這下子奏小姐便是我的……♪」

  「……」

  不知何故,莓說著奇怪的話,情緒變得很亢奮。

  車速也和她的情緒成正比,逐漸攀升。我的腦內大聲播放著某搖滾樂團的快歌「Driver's High」,或許這輛高級轎車會變成世界最高級的棺材。

  「莓,我知道你很開心,但是拜託你小心開車。」

  「我知道。不過,一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我忍不住……呵呵呵呵呵!」

  「……」

  立刻放我下車!

  我在心中如此大叫。

  同時,腦內的背景音樂從「Driver's High」轉變為「Heaven's Drive」。我根本不覺得自己能活著回去。在觀星之前,我們或許會先變成星星。

  「近、近衛,到底是什麼交易?」

  如果把現在的狀況製作成紀實節目,名稱應該會是「世界各地的車葬」吧……我一面胡思亂想,一面顫抖著聲音問道。

  「沒什麼,要莓當司機,必須付酬勞給她。」

  「酬勞?」

  「大小姐的秘藏照片。」

  「這麼做不好吧!」

  「別擔心,那些照片是我得到大小姐的允許之後才拍的。再說,雖然有很多角色扮演照片,但尺度都還好……」

  「我說的不是這個!」

  不好的是把涼月的照片交給這個病嬌女僕這件事。這簡直和把大麻交給麻藥中毒者差不多,一定會讓她High翻天。

  「別擔心,現在的我十分冷靜。」

  「真的嗎?」

  我看看駕駛座,只見莓如她所言,筆直地凝視正前方。啊,好險,看她的樣子,應該可以冷靜開車……

  「我十分冷靜地想著,該如何把奏小姐的照片弄成拼貼畫。」

  「算我求你,請集中精神開車!」

  「啊,我突然看見奏小姐的幻影。她用天使般的笑容對我輕聲說:『油門踩大力一點,這樣我就能帶你去天國♪』」

  「那不是涼月!是死神!」

  不妙,再這樣下去,豈止是High翻天

  ,我們真的會被送到火葬場火化,變成名副其實的灰(注10)。哈哈哈,一點都不好笑。

  「別的不說,若是你那麼想要照片,自己拍不就好嗎?像是涼月的獨照或是和你的合照之類的。」

  注10日文「灰」的發音近似High。

  「這麼難為情的事我怎麼做得出來?」

  「沒想到你那麼害羞……唉,我知道你很喜歡涼月啦……」

  「YES,女僕仰慕主人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是這份愛似乎太沉重一點……」

  「你有什麼意見?」

  「不、不,沒意見,所以能不能請你別再催油門?」

  高級轎車的速度似乎又上升,我連忙警告她。

  這個女僕的可怕之處就是感情時速表會奕然暴升,一提到大小姐,無論原先處於多冷靜的狀態,都能直接轉入最高遠檔。這可是連F1也相形遜色的怪物機器。

  話說回來,女僕嗎……

  「對了,莓,你是怎麼變成涼月家的女僕?」

  我如此間道。

  莓用一如平時的語氣回答:

  「很簡單,我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是奏小姐的父親收留我。」

  「咦……」

  我頓時說不出話。

  打來的拳頭如此沉重,讓我大吃一驚。

  「對、對不起,我不該亂問問題……」

  「不用道歉,我不在意。涼月家的女僕本來就是這樣,有的是從外面雇來,有的是扶養我這種無依無靠的小孩長大以後擔任的。」

  「所以不是像近衛家一樣,講究血緣關係嗎?」

  「YES。昴她家自古以來便代代擔任涼月家的管家,不過——如果沒有適合當管家的繼承人,那就另當別論,到時得培育新的繼承人。最糟的情況,是得收養像我這種無依無靠的小孩。」

  「原來如此……」

  所以近衛才得隱瞞她是女兒身的事上學。

  近衛很想當涼月家的管家,因為她母親生下她不久之後便去世。

  所以——當上管家是近衛的夢想。

  成為管家,侍奉涼月家的人。

  這是她從孩提時代一直懷抱的夢想。

  為了實現這個夢想,她費盡心機,扮成男裝管家生活……

  「到了。」

  如同機器人一般毫無感情的聲音如此說道。

  仔細一看,周圍的景色已經與都會大不相同。

  這裡是森林公園。

  我們居住的城鎮附近有座山,山腰上便是這座開拓森林築成的公園。現在如果是夏天,或許公園裡會擠滿露營的人。

  「昴,依照原訂計劃,我在這裡等。」

  「嗯,謝謝。莓,回程也麻煩你。」

  「你可別忘記酬勞。」

  莓叮嚀過後,關上轎車引擎。

  看來接下來的路只有我和近衛兩個人走。

  「走吧,次郎。」

  「嗯,好。」

  我們下車,走向森林公園之中。

  這條路似乎是柏油路,可是四周太暗,難以辨識。不過,沒有多餘的光線,星星應該能看得更清楚。

  「來,次郎。」

  近衛說著,從包包中取出一個小型手電筒遞給我。

  唔,她準備得真周到。還有,她帶的包包好大,掛在肩膀上的波士頓包里究竟裝些什麼東西?

  「要我幫你拿包包嗎?」

  「不,不用。對了,就算有手電筒,腳邊還是很暗,小心別跌倒。」

  「不用擔心。你看,只要這麼做……」

  我極為自然地用沒拿手電筒的手握住近衛的手。

  「啊……」

  略帶困惑的聲音傳來,但近衛並沒有抵抗,而是緊緊握住我的手。

  冬季的天空之下。

  或許是因為夜晚的氣溫降低,牽著的手感覺起來格外溫暖,甚至有點發燙。

  「話說回來,你的女性恐懼症真的好很多。以前你根本無法這樣輕易牽手……」

  不知何故,近衛的語氣顯得有些落寞。

  昏暗的夜色讓我看不清她的臉。

  「是啊,多虧你、涼月和政宗。這一個月和你們住在一起,我接受不少療程。」

  「你適應女生了嗎?」

  「唔,或許該說是……」

  說到這裡,我沉默下來。

  目前的狀況,與其說是我適應女生,不如說是我對女生的恐懼逐漸淡化會比較貼切。

  這是在紅羽失戀時感受到的。

  流著眼淚、無助抱著我的她——是個隨處可見的尋常女孩。

  我卻害怕她近十年。

  我想——我對媽媽應該也一樣。

  的確,我媽很強。

  說她比紅羽更異於常人絕不誇大。

  不過,就算再強,她們依然是人,所以我根本不用如此害怕。

  我總算發現這一點。

  所以我的女性恐懼症逐漸治好。

  「不過……這樣讓人有點寂寞。」

  近衛突然如此喃喃說道。

  她的聲音似乎有些發抖。

  「我和犬小姐是在去年四月認識你。當時大小姐不是這樣對你說嗎?『我們會幫你治好女性恐懼症,相對的,希望你別把昴是女生的事情說出去。』」

  「……是啊。」

  沒錯,我們的關係就始於這個協定。

  不,事實上,那與其說是協定,倒不如說是脅迫還比較貼切。當時涼月說我如果不幫忙,就要把我有女性恐懼症的事實告訴其他學生。當然,她應該只是為了說服我而虛張聲勢。

  「所以,一想到你的女性恐懼症治好,這層關係也就消失……啊,抱、抱歉,次郎,我不是不希望你治好女性恐懼症……」

  「不用道歉,我知道你不會那樣想,這點小事我還懂。」

  「是、是嗎……謝謝……」

  近衛似乎放下心,向我道謝。

  近衛應該只是有點不安而已。

  她擔心我的女性恐懼症痊癒後,她和我的關係會有所改變。

  不過——

  「……」

  這是理所當然的。

  女性恐懼症痊癒、寒假結束之後,我們的關係應該會產生變化。

  變得和過去完全不同。

  即使如此,我……

  「次郎,我們在這裡看星星吧。」

  我們似乎已抵達目的地,近衛放開牽著我的手。

  這裡是一片草坪。

  森林公園裡的廣大草坪。

  想必白天應該會有出遊的家庭和情侶來這裡野餐。

  比起市內,這裡的空氣澄澈一些,應該看得見星星。

  「來,坐吧。」

  只見近衛從波士頓包取出一張小小的墊布,鋪在草坪上。墊布上甚至還有個小提燈。

  「好厲害,你準備得真是周到。」

  「呵呵~現在驚訝未免太早,我還有法寶呢。」

  「法寶?」

  「對,其實我做了宵夜。」

  「……」

  緊急事態發生。

  我驚訝過度,心臟險些臨時休業。

  近衛的廚藝實在稱不上好。

  夏天她煮咖哩時想添加獨門秘方,結果搞得雞飛狗跳。

  「唔……你幹嘛露出那種不安的表情?」

  「不,我只是在想,不知道你有沒有先試過毒?」

  「不是試毒,是試味道吧!」

  「哎,近衛,既然都已到這個關頭,我便直說吧。你只是沒有自覺而已,其實你的廚藝……」

  「別、別別別別擔心!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你吃了就知道!」

  近衛拚命勸說,從波士頓包中取出一個小巧的便當盒。

  盒中裝的是三明治。

  不過,別小看三明治。

  說到三明治,或許一般會覺得這是一種無從失敗的料理,但近衛昴並非常人,只要落到她手上,連三明治也能立刻變成禁止觸碰的危險物品。

  「來,你吃吃看。」

  「哦、哦……」

  不妙,我的心臟怦怦亂跳。這不是因為和女生約會的關係,純粹是擔心自己的消化器官能否承受這些三明治。

  「……呼!」

  在吃之前,我先做一次深呼吸。

  好,我已做好覺悟。

  然後,我緩緩地咬一口三明治——

  「……咦?」

  怎麼回事?

  好像挺好吃的耶。

  雖然樣式很像培根三明治,但其實包著烤牛肉。鮮嫩多汁的牛肉,最適合我這種食慾旺盛的高中生。

  「怎麼樣?好吃吧?」

  見到我的反應,近衛自豪地挺起胸膛。

  呃,好吃是好吃啦……

  不過,這是怎麼回事?

  她的料理怎麼可能會好吃呢?

  莫非裡頭添加什麼危險的藥物,現在我看見的景色可能全是幻覺。

  「……次郎,你別那麼詫異,我可是努力過的。」

  「努力?」

  我反問之後,近衛用略微沉重的聲音喃喃說道:

  「嗯……努方和惡魔訂立契約。」

  「……」

  呃,莫非她進行黑魔法儀式嗎?

  我腦中浮現披著黑色頭巾的昴殿下抱著雞站在魔法陣中央的畫面,好詭異的光景。

  「唉,我說的惡魔,是我們家的廚師。」

  「啊……我記得你們家的廚師是……」

  根據涼月所言,她家的廚師是個太妹、戀童癖兼變態,或許比惡魔更惡劣。

  「我請她教我做菜。呼……很辛苦的。」

  「有多辛苦?」

  「我們家的廚師居然一本正經地說:『小雨姐姐的烹飪教室!第一堂課是健康教育!』」

  「你們家的傭人還是一樣驚人啊!」

  廚師和女僕都是那副德性,莫非涼月家的方針是不錄用普通人嗎?而且健康教育是什麼鬼?第一堂課就和烹飪毫無關係。

  「不過最後還是學到了。另外……我也向宇佐美討教過。」

  「政宗嗎?」

  哇,好厲害。我根本無法想像政宗教別人做菜的情景,畢竟從前的她根本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近衛和政宗一定是成為好朋友。

  不然,政宗怎麼會教近衛做菜呢?

  真的——改變了。

  這一個月的共同生活,使她們的關係改變。

  她們本身也有所改變。

  「不過,你的努力是值得的,這個三明治很好吃。」

  「謝、謝謝……有你這句話……我很開心。會做菜對管家的工作也有幫助。」

  「嗯,以後多加練習,應該能更加精進。從前你有心理上的障礙,因此無法做菜,現在沒問題嗎?」

  沒錯,如同我有女性恐懼症,近衛也有刀刃恐懼症這種麻煩的毛病,不過聽說現在已經好很多。我接受了療程,她則是努力克服自己的弱點。

  「……嗯,對。我希望以後能永遠當大小姐的管家,大小姐應該也是這麼想,所以我得努力成為一個更好的管家。」

  近衛說著,流露靦腆的神色。

  ——好可愛。

  我衷心地如此心想。

  平時冷酷又冷淡的昴殿下露出這種表情,真的很可愛。

  再說……

  「——」

  老實說,我沒想到自己能再度看到她的笑容。

  雙對約會時,我曾拒絕過近衛,並說過極為冷淡的話。

  然而——我們之間再度拉近距離。

  這都是因為她鼓起勇氣靠近我。

  『我不會再哭泣。』

  前去說服涼月時,近衛對我如此說道。

  雖然她的淚水幾乎奪眶而出,但仍拚命忍著,鼓起勇氣對我說出這句話。

  近衛拚命地改變自己。

  改變總是一下子就掉淚,依賴我和涼月、軟弱的自己。

  而且,她成功地改變。

  不,或許她仍在改變當中,但是已有所成果。

  沒錯,如同她的廚藝變好一般。

  如同涼月和政宗有所改變一般。

  如同時光毫不留情地流逝一般。

  我們——逐漸改變。

  「——」

  因為如此,我也下定決心。

  必須正面回應她們的決心。

  「次郎,要不要喝奶茶?」

  在我沉思之際,近衛拿出茶壺,在馬克杯里注入熱呼呼的奶茶。

  嗯,這個也很好喝。

  微甜的奶茶溫暖整個身子。這麼說來,近衛本來就很會沖茶。

  「謝謝,那我們該開始看星星吧?」

  一月的冷空氣瀰漫於森林公園之中。

  不過,多虧三明治和奶茶,身體暖呼呼的。這下子可說是準備萬全。

  「嗯,是啊。」

  近衛一面拿著馬克杯喝奶茶,一面說道。

  然後,我們像是事前說好一般,同時抬頭仰望天空。

  延展於眼前的是——滿天星斗。

  宛如拍打鈴鼓一般,星空閃閃發亮。

  「……」

  我說不出半句話。

  好美。

  我的腦海里只能浮現這種老套的感想。

  這麼一提,我有多久不曾靜下心好好看星星呢?

  冬季的天空與星星。

  兩人仰望的夜空既清澈又美麗。

  最美的是獵戶座。

  冬季的代表性星座。

  右上方還有好幾個星群。

  我記得這些星星的名字是……

  「啊!」

  對喔,我居然忘得一乾二淨。

  獵戶座右上方的星群名叫普勒阿得斯星團。

  它的日本名字是……

  「昴——和我的名字一樣。」

  近衛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對我如此說道。

  啊,原來如此。

  難怪這些星星看起來格外耀眼。

  「——」

  之後,我們又看了好一陣子星空。

  為了這次約會,近衛事前似乎做足功課,對我介紹好幾個星座。我們兩人一面喝奶茶暖身,一面確認星座,不亦樂乎。

  不過——快樂的時光總是轉眼就過去。

  「開始變冷了。」

  身旁的近衛說道。

  我看看手錶,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

  只剩下六十秒,今天便結束。

  明天隨即開始。

  一月五日。

  我們的新學期。

  「怎麼辦?次郎,我們差不多該準備回去……」

  說到這裡,近衛沉默下來。

  因為我緊緊抱住她的身體。

  「次、次郎?」

  近衛似乎很驚訝,因此拉高聲音。

  「……抱歉。」

  我道一聲歉。

  「……再一下子就好。」

  我坦白說出自己的心意。

  寂靜。

  寂靜在我們之間瀰漫片刻。

  「……嗯,好。」

  近衛點頭。

  接著……

  「……」

  不知道我究竟抱著近衛多久?

  時間長得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我緊緊地抱著她。

  終於能夠抱著她。

  我想——

  「……次郎。」

  近衛的女低音割裂寂靜。

  「次郎,難道說……」

  「嗯,我知道。」

  我緩緩放開近衛的身體。

  身體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換句話說——

  「我想——我的女性恐懼症已經完全治好。」

  確認時間一下,現在是凌晨十二點半。

  整整三十分鐘。

  雖說沒有直接碰觸肌膚,但我居然能抱著女生這麼久。我想就算繼續抱下去,自己的身體應該也不會出現任何變化。

  我忍住了。

  我忍得住了,這下子可說是完全痊癒。

  始於四月的女性恐懼症療程終於結束。

  「太、太好了,次郎!這下子你終於可以和女生正常相處!」

  「嗯,是啊。」

  「也不會被學園裡的人誤會你在搞BL!」

  「放心的點是這個嗎?」

  我忍不住吐槽。

  無論如何。

  雖然這段時間說短似長,不過療程總算結束。

  這都得歸功於她們。

  涼月奏。

  宇佐美政宗。

  以及——

  「近衛。」

  我用認真的聲音呼喚她的名字。

  我想——我的女性恐懼症能夠痊癒,都是托她的福。

  因為我擁抱的對象是近衛昴。

  因為

  我對近衛……

  「……次郎?」

  近衛像只小動物般,微微歪了歪頭。

  ——好,做出答覆吧。

  我的女性恐懼症已經治好。

  而且今天是一月五日。

  一月四日——已經結束。

  我們的寒假結束了。

  「——」

  所以,我必須做出答覆。

  對於她們的告白、自己的心意,以及這一個月思考的一切——做出明確的答覆。

  「——近衛。」

  我平靜地再度呼喚管家的名字。

  「我喜歡你。」

  ♀×♂

  告白。

  這是不折不扣的告白。

  回想起來,去遊樂園時,我發現自己喜歡近衛,便在欣喜之情的驅使下說出同樣的話。

  不過,這次可不是一時衝動。

  和近衛她們一起生活的這一個月里,我想了許多。

  這就是我的答覆。

  ——我喜歡近衛昴。

  即使曾被拒絕,這份心意依舊沒有政變、無法政變。

  所以,我再度告白。

  如果又被拒絕……那就徹底死心吧。我已經做好覺悟。

  「……」

  不過,如果……

  如果她肯回應我的感情……

  「——謝謝。」

  只有這麼一句話。

  近衛向我道謝。

  接著——她陷入沉默。

  沉默再度支配現場。

  星空之下,除了我們以外空無一人的森林公園中,瀰漫著一瞬間猶如數小時般的緊張。

  「……」

  不知到底經過多久呢?

  我和近衛依舊相互凝視著。

  宛如時間靜止一般。

  宛如希望這份寂靜永遠持續下去一般。

  「——次郎。」

  接著,她呼喚我的名字。

  「你剛才說你的女性恐懼症已經痊癒,我可以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嗎?」

  「咦……」

  因為這句話不像告白的答覆,我不禁有些困惑。

  然而,我還是點了點頭。

  「嗯,好。」

  瞬間——

  「!」

  近衛的嘴唇疊上我的嘴唇。

  吻。

  那是個非常笨拙卻竭盡全力的吻。

  「——次郎。」

  嘴唇離開的瞬間,她再度呼喚我的名字。

  近衛略帶靦腆、臉頰泛紅地說:

  「我——也喜歡你。」

  ♀×♂

  「近衛。」

  聽到答覆的那一瞬間,我再度抱緊她。

  「啊……」

  近衛雖然發出略帶困惑的聲音,卻沒有離開我。豈止如此,她甚至用手緊緊環住我的腰。

  苗條嬌小的身軀,在星光照耀下閃閃發亮的頭髮,如同古董娃娃般深刻的輪廓。

  近衛昴。

  我的心上人。

  「次郎。」

  近衛擁抱我的身體,抬眼凝視著我。

  柔軟的觸感、隱約飄蕩的洗髮精幽香,還有溫暖的體溫傳來。

  猶如回應那雙清澈的眼眸一般——我再度親吻她。

  「唔……」

  在嘴唇重疊之前,近衛微微吐出一口氣。

  接著,柔軟的溫度再度相觸。

  「……」

  啊……

  我真的很慶幸女性恐懼症治好了。

  因為從今以後,我便能毫無障礙地抱緊近衛,陪伴在她身旁。

  我想——這一定是非常幸福的事。

  「近衛。」

  我再度呼喚她,宛如在確認她的存在。

  寒冬的星空之下,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人在場。

  身處郊外,時值深夜,空氣十分清澈也十分冰冷。

  可是……

  「——」

  或許是因為彼此的鼓動很接近——說來不可思議,我並不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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