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nd:增加的共犯。/A-part
地球表面有七成的面積都是海洋,這件事眾人皆知。
奇妙的是,和人體水分的比例不可思議地相似。
許多浪漫、未知的事物就沉睡在身旁,端看有沒有心思發掘……
或許人類只是還沒有發現,只要稍微伸手,就能觸及這些未知的存在。
入學典禮結束後的放學時間——
星上陽奈——魔星太陽潛入陽光照射不到的深海處。
現在的深度為八〇〇〇公尺。
這是人為操控的深海偵察艇到達不了,對無人偵察艇而言,也相當嚴峻的深度。
何況若只是人類穿著大氣壓潛水衣,潛至五〇〇公尺也已經是極限了。
以哺乳類獨自潛水的深度來說,這恐怕是地球史上最深了吧。
「小馬馬,你等著,今天我一定會找到接班人的……!!」
魔星太陽順口說出奇妙的話語後,憑藉身體散發出的魔星力光芒向深海前進。
雖然小馬馬暗自希望只是聽錯,但她的眼神十分認真。
其腳步簡直像行走在地面上。
陽奈帶著如散步般輕盈的腳步,行走在連鋼鐵都能粉碎的死亡空間——
「——————啊……」
陽奈撞見了令人驚異的神秘事物。
★
小馬馬愈來愈焦慮。
距離「新組織」進化復興者的主力隊伍到來,估計只剩下一個星期。
如果要培養出能夠上場戰鬥的魔星少女,最晚必須在三天內找到新的生力軍。
陽奈不惜犧牲春假,努力地尋找接班人。
小馬馬則是將新敵人的襲擊作為「第二年的節目」提出企劃,為了促成「地球上誕生第二個魔星少女」這個特例中的特例,小馬馬四處奔走,和上司交涉。
他現在就像個生意人,和擺在桌面上的筆記型電腦對峙。
雖然陽奈很納悶沒有手指的布偶要如何按鍵盤,但不只是鍵盤,就連觸控板似乎都能毫無障礙地使用。
這幾天將是兩人分工合作的關鍵時期。
「我回來了————————————————!!」
陽奈像是滑壘般慌慌張張地跑進家門,活潑的嗓音讓人期待喜訊。
「陽奈,你回來啦!」
陽奈迷戀著工作中男人的帥氣側臉,說出他想必也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小馬馬,我終於找到能夠成為第二個魔星少女的人才了!!」
「真的嗎!?」
「雖然多花了一點時間,但應該還來得及吧!?」
「當然!這幾天辛苦你了!!」
小馬馬從桌子上一躍而起,飛到陽奈面前。
接著像是在告解般,愧歉地低下了頭。
「抱歉,其實……我原本還滿不安的,因為你說你沒有朋友……我甚至打算稍微妥協一下,自己再挑選一次,可是……」
「畢竟有一半原因是出於我的任性嘛,我也必須要克服不擅長的東西。出生以來,我第一次向別人搭話、第一次交到朋友呢。」
「陽、陽奈……」
小馬馬充滿棉花的胸口湧上一股溫熱。
升上高中的這一年之間,原本半個朋友都沒有的少女,如今主動向人說話、結交朋友……
這種事情並不是嘴巴上說說那麼容易。
他能感受出這樣的行為需要多大的勇氣。
或許是陽奈的認真讓小馬馬深受感動,淚水布滿他的眼眶。
「要不要現在就見上一面呢?」
「哇,你已經把她找來了嗎?一定要讓我見見她!!」
陽奈身後的空間忽然像是捏黏土般開始扭曲。
模擬空間收納箱開啟,小馬馬歪著可動範圍狹小的脖子,接近在客廳正中間形成的出入口,窺探裡面。
「你該不會是把活的人類放進模擬空間收納箱了吧?這種做法我不是很贊——」
小馬馬圓滾滾的眼眸和一顆突然出現的巨大眼球相對望。
「……」
陽奈一把抱起全身僵硬的小馬馬,踏進模擬空間收納箱。
色彩繽紛的模擬空間裡——有著一頭巨大到需要抬頭仰望的生物。
全長達數十公尺的藍白色身體、圓圓的頭部、巨大的眼睛,和人類一樣擁有兩雙手和五根手指頭,以及酷似魚類的下半身。
陽奈撫摸著不斷顫抖的小馬馬的頭,雀躍地向他說明:
「我向你介紹,這是我在深海里探索好幾天才找到的好朋友,名叫喀噠的喜多嘎塔哦!!」
喀噠配合陽奈的介紹內容,緩緩地舉起一隻手以示友好。
「他正是可以成為第二個魔星少女的逸才!!」
「怎麼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沒有實體的虛幻空間,小馬馬豁盡全力的吐槽極有存在感地響徹其中。
「什麼喜多嘎塔啊!雖然地球的生態系我只學過基礎,但這種傢伙別說看過,我聽也沒聽說過啊!!而且他也太大了吧!難不成只有這裡是白堊紀嗎!!」
咦?你不知道嗎?——陽奈帶著深夜購物頻道的誇張神情煽動道:
「喜多嘎塔——也被稱作寧根,是在北極海和南極海都有目擊案例的UMA哦。」
「UMA……你剛剛是說UMA嗎!?咦?UMA!?你說UMA嗎!?」
小馬馬的視線以猛烈的速度在陽奈與喀噠之間來回移動。
「他的特色是不怕生,目擊者主要是調查捕鯨船和民間漁船的船員,是個兼具魚類和人類特色的海洋守護神!就像美人魚一樣!!」
「就只是個大得不得了的半人魚吧!?」
雖然俗話說:「好者能精。」但眼前這個因為過度熱愛UMA,而找出真正UMA的女高中生,讓小馬馬呈一直線的嘴巴吐出白沫。
「只要使用魔星少女的力量,就能夠輕鬆到達人類無法憑自己力量到達的地方呀!我一直沒有注意到這件事,真是失策!」
陽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人偶,遞給小馬馬看。
「……轉蛋的人偶……?」
「在採買引退派對東西的那天,在回家路上轉到的,是喜多嘎塔哦!我覺得這一定是命運,所以一直尋找喜多嘎塔呢!!」
情緒激昂的陽奈將轉蛋模型遞給小馬馬看。
「不對不對不對,你用不著用擇日不如撞日的心態去找UMA吧!!」
再怎麼想,這生物都不該出現在日本最鄉下城市的超高大樓里。
「我每天往返北極海和南極海的最深處,找了又找,昨天才好不容易找到!」
「在深海碰見這種噁心生物應該會昏過去吧!!」
世紀大發現……不如說,如果發現有這樣的生物棲息在地球上,影響世界的程度恐怕比外星人攻打地球要來得更大。
「沒事、沒事,超過深海五〇〇〇公尺後,偶爾會出現更令人大受衝擊的生物呀,喀噠還算是可愛的了。」
「衝擊是指……」
「比如說,和大王花一樣巨大的海星,腳像日本刀銳利的螃蟹,長度和牛一樣、用四隻腳行走的毛毛蟲,觸手如鐵桶粗壯、和蟒蛇一樣長的海葵啦,這些生物一直從魔星力的防護罩旁經過呢。深海是未知事物的寶庫哦,只是好一大半的生物都還沒有被發現。」
這個大和撫子手捧著雙頰,沉醉在奇怪生物的回想之中。
「你的膽量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啊!?在昏暗的海底被那種生物大量包圍的話,衝擊大到嚇死也不意外啊!?」
她讓人聯想到驚悚片裡,比精銳的特種部隊更能對抗怪獸,很適合穿背心的那名女性。(編註:《惡靈古堡》系列電影的女主角——艾莉絲。)
「來吧,就照我們說好的,和我打情罵俏……激起小馬馬的嫉妒心吧?」
陽奈開始和喀噠咬耳朵,但究竟哪裡才是耳朵也看不出來。
「我怎麼可能會嫉妒啊,我會和與UMA調情的女生保持距離好嗎!」
小馬馬敏銳的聽力聽見他們的悄悄話,決定先發制人,然而——
「……小馬馬先生,如果你沒辦法回應陽奈小姐的感情,我就不再客氣了。我也——把她當作一名女性看待。」
喜多嘎塔帶著慵懶的表情和好聽的聲音演起愛情喜劇。
「你明明只是個喜多嘎塔,不要配合人類的鬧劇啦——!!」
小馬馬情緒激昂,雖同為UMA,但
身為男人的度量差距卻大到令他想哭。
他刻不容緩,勇敢地拋出吐槽不完的吐槽。
「你到底為什麼要帶UMA來啊!?我是叫你去尋找可以守護地球的戰士吧!?我叫你找的是魔星少女的候補人選對吧!?這個喀噠變身後哪裡像魔星少女,更別說是魔星人類,只是魔星寧根吧!?」
「可是,小馬馬的節目主要是給小朋友看的吧?人類發現的UMA捍衛地球……一定會很受小朋友歡迎的!!」
小馬馬原本還以為這隻UMA是陽奈的惡作劇,真正的人選現在才要登場,但她似乎是誠摯推薦他。
「被人發現的時候就已經不是UMA了,是已確認生物!跟在外面電線桿旁撒尿的小狗同個等級啊!」
「小馬馬也是UMA呀!」
「我既是UMA也是外星人,就算被人類發現我的存在,對於這個地球的人來說,我永遠都是外星人啊!!」
陽奈帶著毅然決然的神情,發表她的新想法。
「那我決定讓這個世界上的UMA從『未確認』的牢籠中解放,讓所有UMA都變成MA……這就是我第二年的使命!」
「去保護地球啦!!」
「我已經保護過一次了!!」
陽奈的反駁讓小馬馬無法吭聲。
然而,情勢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如果陽奈花費了好幾天在人類里尋找適任者,就算第一個不適合,也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候補人選才對,但就現在的情況看來,她只有尋找UMA。
喀噠在一旁聽著兩人爭執,帶著清澈的嗓音挫敗地說道:
「……我很想為地球盡一份心力……可是這樣的想法只是我太自不量力了嗎……看來我還是繼續窩在深海里比較好吧……」
「可以不要用那種媲美聲優的好聲音否定自己,把我搞得像壞人一樣嗎!?」
一股低氣壓瀰漫在模擬空間中,讓小馬馬懊惱地抱著頭。
「不要緊的,喀噠的這份心意,一定會成為維護地球和平的一股力量!!」
「好……我會試著摸索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在陽奈的鼓勵下,喀噠朝模擬空間收納箱的深處離去。
今後她也要繼續讓那個UMA……不對,MA住在模擬空間裡嗎?
他的食物是什麼?難道不需要水嗎?再說,為什麼習慣深海數千公尺深水壓的生物來到地面上還能保持原形呢?他甚至飄浮在空中?——無數疑問浮現小馬馬腦海。
正因為是顛覆了所有常識的荒誕存在,才被稱為UMA嗎?小馬馬的煩惱永無止境。
從模擬空間收納箱回到客廳後,小馬馬焦慮地在空中打轉。
「……糟了,我已經向主管提出企劃書,說第二年會出現新的里芙蕾雅啊……整個專案已經開始進行,事到如今哪能說出整件事告吹了啊!?」
「說到底都是因為日程太緊湊了吧!雖然我不是很瞭解內部怎麼運作,但照理說不會那麼倉促吧!?」
陽奈被小馬馬的焦慮傳染,開始表達對日程的不滿。
陽奈的指責十分正確,規劃一個新的節目至少需要半年,通常會在一年至數年前開始進行。
像這種播放一整年的系列節目,在上一季播放到途中時,進行下一個企劃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是地球的程序吧?我們星球上的電視節目流程是很快的……況且,交付給我的還是國家的事業,相當要求臨機應變的能力啊。」
像這樣活用臨機應變能力規劃的「劇本」,即使誘導了好幾次,陽奈仍然沒有使用過任何武器,可以感受出小馬馬身為製作人的辛勞。
「我以前說過話的女孩子當中,有一個候補人選……」
小馬馬敏銳地察覺到陽奈的反應,慎重地選擇措辭。
「姑且不論戰鬥方面的資質,她的某個能力特別優秀,我認為非常符合魔星少女的條件,不過……原因出在年紀上,她還只是個小孩子啊。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我還是試著和她聯絡看——」
「當然不行呀,怎麼可以讓小孩子來做這種事呢!!」
陽奈義正詞嚴地否決小馬馬的妥協提議。
「對吧!?所以啦,陽奈……就算你說自己沒有朋友,也應該有認識的人吧!?只要容貌端正,咬字清楚,擁有基本運動能力,具備社會的一般常識和基本道德就可以了!!」
即便被逼得走投無路,他要求的標準依舊很高。
陽奈一語不發地沉思了幾分鐘後——腦海里浮現一個人。
「我認識一個學妹,容貌非常端正,咬字相當清楚,還擁有超高校級的運動能力。」(譯註:源自《槍彈辯駁 希望學園與絕望高中生》作品,每個角色擁有不同領域的優異能力,會以「超高校級の〇〇」呈現。)
「……學妹!比上一任年紀更小的戰士,這不是挺好的嗎!很符合世代交替的氛圍啊!!」
小馬馬絲毫沒有發現陽奈省略了最後一個重要的條件,興奮地反問道。
「不過……不行,被機械士兵襲擊時,她剛好在場,已經讓她產生恐怖的回憶……所以,我不能讓她做這種事。」
「這樣啊……我記得有一個人知道你的真實身分,就是她嗎……」
正因為她曾經被捲入戰鬥中,所以更不能讓她再和這種世界有所牽扯。
魔星少女背負的不只是自己星球的命運,也包含了小馬馬星球的命運,是個重責大任。並不是不認識的路人,或是自己找到UMA就可以勝任。
然而,陽奈只要一想到遙可愛的笑容蒙上陰影的模樣,她就無法果斷地做出決定。
「……陽奈,我剛才也說了,從今年度開始就要由我們兩個人支援哦?」
「我們兩個人」這並非本意的甜言蜜語,卻讓陽奈敏銳地產生了反應。
「我答應你,這次不會發生像你那樣悲傷的事。而且,如果是你認識的人,反而可以沒有顧慮地請她幫忙吧。」
陽奈獨自苦思幾分鐘後——點頭回應如此重要的決斷。
「既然小馬馬都這麼說了……我就傳個簡訊問她好了。」
陽奈取出手機,以生疏的動作開始操作。
她斜眼望了小馬馬充滿感謝而緩和下來的表情後,開始輸入簡訊內容。
沒有標題,內文只有一行。即使如此仍讓她花了好幾分鐘,終於將簡訊傳送出去。
看見陽奈不擅長操作機械,想必讀取卡牌的變身方式、召喚道具的裝置對她來說都很複雜吧。小馬馬不禁反省了一下。
換個角度來說,製作成玩具的商品對目標客群的小朋友們來說,或許也不好操作。
但這些商品正是節目的主要商機,可惜的是事到如今已經不能變更了。
這時,陽奈在送出「現在要不要見個面?」的簡訊後,馬上又寄了另一封簡訊寫著「還是算了,忘記這件事吧。」。
「……抱歉,小馬馬,我覺得還是……」
內心都糾結到這一步,她依然省所遲疑。小馬馬也表示理解,不再勸說陽奈拉攏認識的人。
「不過,陽奈,上頭已經受理更換主角的設定。就算來不及,也不能讓你打倒先出現的敵人拖延時間哦……」
「嗯……」
只剩下一天。不管陽奈的心情如何,假使沒有辦法在期限內找到接班人,小馬馬的企劃就會付諸東流,陽奈將要繼續擔任第二年的主角。
客廳籠罩在一股沉重的氛圍中,這時——
叮咚。
門鈴聲在客廳迴響,陽奈和小馬馬回頭望向玄關。
陽奈在這個家住了一年,除了網路購物的宅配外,門鈴從來沒響過。正當她以為又是同樣的情況時——
「沒有人。」
陽奈確認了對講機螢幕,卻沒有出現宅配送貨人員的身影。
「……該不會……是你剛才說的那個學妹吧……」
「我才剛寄了『還是算了』的簡訊,而且她也不知道我家在哪裡呀。」
恐怕是惡作劇或是按錯門鈴吧。兩人達成共識,打算繼續開會時——
喀嚓、喀嚓、喑嚓。玄關門把拚命轉動的聲響讓小馬馬嚇了一大跳。
「……………………等一下,這棟大樓的大廳不是有自動鎖嗎!?為什麼人已經在門口了!?你應該沒有用對講機開門吧!?」
「我也不知道呀,應該是隔壁的人搞錯了吧?」
無法理解的情況讓場面更加混亂。
雖然門把的聲響停了,但玄關的門鈴響起第二聲、第三聲。
接著——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
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恐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機械能夠反應的極限速度連按的門鈴聲,讓小馬馬嚇得瑟縮成一團。
「唉唷,很吵欸!」
陽奈帶著憤怒的神情起身,大步走向玄關。
「……慢著!總覺得不太妙呵!我們假裝不在——」
一切優先事項在恐懼的本能面前全被拋開,小馬馬全力阻止陽奈。
然而,陽奈解除兩道門鎖的瞬間,門板被奮力打開——為了不讓門闔上,對方還將鞋子的前端擠進門縫中。
「咿!?」
不知道是不是聯想到驚悚片裡,穿著一身白長袍的長髮女現身的場景,小馬馬揚起了驚叫聲。
不過,站在眼前的人卻是陽奈的學妹——地平遙。
她露出微笑,擺出敬禮的姿勢向陽奈打招呼。
「你好!學姊,很高興收到你的邀請!!」
「……遙!?你為什麼知道我家在哪裡呀!?」
「沒有啦,只是恰巧看過學姊走進這棟大樓而已啦!」
遙搔了搔後腦勺,有些害臊地笑了。
「……就算這樣,你連房間號碼都知道也太奇怪了吧!?還有,吵死了!!」
陽奈冷靜地責備眼前的訪客。
儘管對方恐怖的造訪通知已經不是吵不吵的問題,但既然屋主都如此鎮定地應對,白吃白住的小馬馬也沒有什麼發言的權利。
他老實地佯裝成布偶,用不會動的眼睛觀察遙。
「總之,我們不是約好了嗎!等到學姊的『戰鬥』結束後,我們要一起玩啊!所以今天入學典禮後,我就來打擾了!」
多麼清爽的笑容啊。
明明沒有受到邀請,卻用遊走在法律邊緣的方法查到陽奈家的位置,甚至踏入家中……地平遙的表情上卻看不見一絲罪惡感。
「我不是跟你說過,接下來又不得不戰鬥了嗎!」
「可是,這是學姊第一次用簡訊邀請我呢!」
對於機械白痴陽奈來說,簡訊很麻煩,前幾天她已經很努力地回報最終戰鬥的內容,她確實是第一次傳簡訊邀請遙來家裡作客,這就是遙會如此興奮的原因嗎?
「剛才那是……我後來不是又傳了一封『還是算了』的簡訊嗎!?」
「不錯過麻煩女人的信號,才是成為好女人的條件呀!!」
「誰是麻煩女人呀!!」
小馬馬不禁點點頭,全力認同她的論點。
遙雙手一拍,打斷陽奈的追究。
「好了,一直站著說話也不是辦法,有話進房裡說吧。」
「咦咦!?」
遙擅自決定後,反手關上門,甚至看也不看就將門上鎖,熟練的動作簡直像是事先瞭解了這棟大樓的構造。
以區區學妹的身分來說,這樣縮短距離的方式太超過了。
「吶,遙,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要談!信號什麼的都只是你的誤解……你可以下次再來嗎!?」
就算陽奈語帶嚴苛,遙也毫不膽怯地反問:
「有事要談……跟誰?」
「當然是那邊那個小馬馬啊!!」
陽奈指向在玄關旁的架子上,佯裝成布偶的小馬馬。
「陽奈!!」
假使小馬馬繼續裝成布偶,陽奈會被當作和布偶開會的丟臉女高中生,事情就解決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慌張到亂了手腳,小馬馬做出明顯的反應。
「……」
「……」
陽奈和小馬馬的視線同時望向遙。
「哦,布偶居然會說話呢……!!」
遙彷佛事先已經預料到的口吻,讓陽奈一下子加強警戒心。
「你的目的是什麼……!?」
陽奈做好覺悟,或許必要時,她會不惜使用魔星術。
「因為……學姊看起來很辛苦……我只是想幫你……」
遙如此回答,陽奈第一次看見她露出如此寂寞的笑容。
「我說我察覺到信號……不只是今天的簡訊。這幾天……學姊看起來很希望有人能伸出援手。」
「……咦……?」
今天是入學典禮,照理來說,遙不可能有機會觀察陽奈好幾天,現在的陽奈卻沒有對這種顯而易見的矛盾產生疑問。
「自從三四一天前被學姊拯救後,我就很想和學姊讀同一間高中……不僅改變原本的升學計畫,還拚命用功讀書,好不容易考上……我真的很高興喔!」
她老實地述說,並毫無顧忌地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呼~~~~~~~~~~~!」
她走進客廳的第一個舉動,是撿起地板上的靠墊,將臉埋進去,用肺活量的極限深深吸了口氣。
「……咳,實際上進了這所學校後,我卻看見學姊辛苦的樣子……戰鬥明明就結束了,但學姊看起來比以前更吃力……所以,我想要幫上你的忙。」
語畢,遙的表情瞬間恢復老實,誠摯地說道。
「遙……」
「而且,你不是還傳了想見我的簡訊嗎?我不能放著你不管。」
陽奈為剛才情急之下想要把遙趕出家門的行為感到羞愧,遙的心意打動了她。分明是發了那種話中有話簡訊的自己的錯……
然而,遙將心意轉化成行動力的方向似乎有點錯了。
「所以……我就來到這棟大樓,干擾大廳的感應器打開門,再佯裝成親戚向管理人探聽房間號碼,好不容易才來到房門口……如果你不願意開門,我本來打算從屋頂上懸掛繩子,強行入侵呢。」
時下充滿行動力的女孩子天真爛漫的笑容,讓小馬馬嚇得直打冷顫。
「……唉……我明白了。要喝點什麼嗎?不過我家只有碳酸飲料。」
無論過程如何,既然對方是真的擔心自己才來,她就不能不講人情。
陽奈打消念頭,決定將遙視為訪客。
「桌上這瓶飲料是學姊喝剩的嗎?」
遙指向桌上的寶特瓶。
一聽見陽奈表示肯定後,遙二話不說拿起喝到一半的飲料飲用。
「………………………………總之,我先說明一下我們現在的情況,可以吧?小馬馬?」
看見遙登場到現在的所有舉動,小馬馬實在很難真誠地說「好呀!」。
「畢竟她已經知道你的真實身分,告訴她倒是無妨啦……但總覺得這女孩有點恐怖……」
雖然陽奈對小馬馬口中「這女孩」的說法有些在意,可是還是姑且得到了他的許可。
遙幸福地將瓶口含在口中,陽奈決定與她商量現在面臨的煩惱。
★
「——那種工作聽起來不是很適合我嗎!!」
當陽奈老實地說出自己正在尋找接班人後,遙欣喜雀躍地回答。
「咦咦咦!?」
陽奈原本只打算說明情況,讓遙能夠釋懷並離開,但意料之外的答覆讓她產生劇烈不安。
「遙只是認識不到一年的學妹……我覺得這麼重要的事不好拜託你……」
「什麼學姊、學妹的,太見外了啦!」
「你就是外人呀。」
學妹不斷想要縮短距離,學姊無論如何都堅持保持距離。
小馬馬興致勃勃地觀察進展,畢竟這個家首次出現人類之間的對話。
「再說,這件事沒有你想的這麼輕鬆哦!?你剛剛有仔細聽我說話嗎!?不只是戰鬥而已哦!被當成耍猴戲的……你應該也不願意吧!?影片還沒經過後制哦!?」
然而,很快地,小馬馬就不得不吐槽了。
「不要一直強調那一點!會給人不好的印象啊」
望著眼前陽奈和小馬馬一搭一唱的場面,遙微微地眯起了雙眼。
「我有一件事想問,耍猴戲的影片不是在我們的世界,而是在那個布偶外星人的星球上播出吧?」
布偶外星人點了點頭。
「住在你們星球上的人,除了你以外,外表都和人類一樣嗎?」
「不是啊,大家幾乎都跟我一樣,像童話里的人物!!」
「果然是那樣嗎!?」
小馬馬最近才提及母星的事,陽奈是第一次聽聞也不
奇怪,這個事實讓她的目光閃閃發亮。
「充滿UMA的星球啊〜好棒呀……」
陽奈腦海里的恐怕是繪本里的場景,布偶們在街道上走路、購物。不久前,她還一派輕鬆地待在滿是噁心生物的深海里,真是驚人的轉換心態能力。
另一方面,遙的反應非常現實。
「感覺像是夾娃娃機里的場景呢。」
「總而言之,我的星球上沒有像你們這樣的生物。為什麼這麼問呢?」
遙抱著雙臂,點了點頭。
「唔,那就無所謂。如果會被人類看到就是另外一回事。我想不管是耍猴戲,還是不經過後制的影片,就跟泡露天溫泉時被猴子看到裸體沒兩樣。」
真是果決的女孩子。
雖然被當成猴子等級的生物,但面對如此可靠的她,小馬馬無話可說。
陽奈雙手往桌面一拍反駁:
「咦咦〜!?不覺得很丟臉嗎!?而且,要是因為自己的關係,害節目不受歡迎,會給小馬馬添麻煩哦!?」
「雖然我還不瞭解詳細情形,不過既然他們擅自拍攝了,把影片編輯得更有趣不就是專業人士的工作嗎……?只是像監視器一樣一直播放很無聊,但用造假技朮忽然冒出個合成幽靈,觀眾也會覺得很有趣吧?」
這可以混為一談嗎……小馬馬感到納悶,但大致上還是同意此說法。
「所以啦,學姊的這份羞恥,就讓什麼都不在乎的我來背負吧!」
「可是……」
陽奈當然還是無法同意。
小馬馬也慎重再慎重地重複向她確認。
「我姑且跟你確認一下……不能中途退出哦?不能抱持著試試看的心態,覺得辛苦就想找人頂替哦?」
就算小馬馬帶著半威脅的口吻說道,遙的神情仍然沒有半點遲疑。
豈止如此,她甚至露出虎牙,滿面笑容地回答:
「多虧學姊當初救了我,才會有現在的我,報恩也是理所當然的。」
陽奈低下頭,小馬馬則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稍微說明一下概要吧……你可要做好覺悟哦。」
魔星少女、即將前來侵略地球的敵人——不僅如此,甚至是關於整個企劃的背景,也就是小馬馬母星的系統。
小馬馬帶著凝重的神情,一五一十地娓娓道來。
★
巨大飛碟以亞光速直撲地球,拖曳藍白色尾巴飛翔的模樣,令人聯想到劇烈撞擊行星的隕石。
確實,那是為地球招致毀滅的死亡彗星。
在銀河星辰之間巡航,強制讓智慧生命體過度進化的邪惡之徒——進化復興者的母艦。
即便說是飛碟,規模卻遠遠超出人類的想像。如移動一片居住地般的母艦直徑長達數公里,是遠超一般規格的飛行體。
這艘母艦光是在地球的地表上著陸,就足以讓一個國家灰飛煙滅。
一方侵略、一方防衛的對戰結構,到了第二年,規模已經擴展成星球與星球的戰鬥。
棲息在這艘母艦上的兇惡外星人們——
「肌!」
「肉!!」
「肌!」
「肉!!」
約兩個東京巨蛋大小的寬敞大廳中,迴蕩著邪惡的吆喝聲。
這片廣大的腹地,擠滿肌肉怪人。
他們整齊地一字排開,正在做伏地挺身。
不需要計算次數,他們根本不在乎。
只要有「肌肉」兩個字就已足夠。
他們永無止境地吶喊「肌肉」,拚命做伏地挺身。
這就是進化復興者的日常生活。
他們不只是為其他生命體帶來名為「肉體美」的進化,對待自己的肉體也絕對不怠惰。
雖然認同他們的自制力,但對旁人來說只是麻煩人物罷了。
一名戰士站在大廳的最前方,手握竹刀立於地面,監視小兵們鍛鍊。
他是率領這群無腦肌肉男的巨型水熊蟲。
體型小,卻被喻為地球最強的生物——不過他的軀體巨大到將近三公尺,十分矛盾。儘管是兼具強大與巨大的最強生物,但為什麼地球外的軍團也用了水熊蟲這個稱呼,仍是謎團。
「肌肉倉鼠男那傢伙……腕力居然輸給一個黃毛丫頭,不足以作為典範,引領渾身肌肉的戰士。」
巨型水熊蟲觀察著小兵們做伏地挺身,煩躁地唾棄道。
尖兵部下•肌肉倉鼠男慘敗的消息似乎已經傳到上司的耳里。
「絕對不能惹到貧乳……誰教你要打破宇宙中不成文的潛規則……!!」
巨型水熊蟲的口吻里蘊含敬畏之意。
他沒有影像,只能憑聲音掌握情況,但似乎掌握了地球的守護者是個涉世未深的少女,以及對方是貧乳的情報。
肌肉倉鼠男因為調侃那名少女是貧乳,慘遭反擊也是合理的。
雖然不知道典故,但挑起貧乳戰士的怒火非死即傷,一直是廣為流傳的宇宙傳說。
他針對地球的正式進攻,辛勤地鍛鍊士兵,一個身影輕巧地走到他身旁。
「那、那個〜」
氣勢微弱而慢悠悠的嗓音響起。
步伐也缺乏自信似地蹣跚而不穩。
來到他身旁的是一名白衣少女。
「哦!災禍撒旦殿下!」
巨型水熊蟲的大嗓門讓名為災禍撒旦的少女嚇得瑟縮了身體。
她頭上頂著一個可愛的白色蝴蝶結,一頭銀色的蓬鬆鬈髮。
左眼戴著顯然只是裝飾用的黑色眼罩。
連身裙的胸口大大敞開,襯托出大到好處的胸部。
前短後長的裙子可窺見她嬌嫩的大腿,荷葉邊和過膝長襪的搭配強調出絕對領域。
全身纏繞著紅色的鎖鏈,營造出受到拘束的氛圍,背上黏著一雙明顯是人工的惡魔翅膀,相當引人注目。
整體裝扮誇張得近乎哥德蘿莉風,但她怯生生又毫無自信的模樣,使她看起來不太顯眼。最重要的是,只有外星人的母艦里,居然會有像她這樣顯然是人類的少女存在,相當詭異。
「如何!?我自豪的軍事鍛鍊風景」
巨型水熊蟲絲毫不在意她軟弱的態度,熱情地向她搭話。
「呃、是……總覺得好像有雲在飄……」
大廳的天花板瀰漫近似濃霧的雲。
「哇哈哈!很壯觀吧!那是在努力不懈地做伏地挺身中,流下的汗水產生的水蒸氣結晶,男子漢之雲!凝聚了肌肉的聚集成果啊!!」
籠罩大廳天花板的男子漢之雲已經大大突破目標總額。
如果以地球的事物來比喻,日本揚名世界的夏日祭典似乎也能看到相同的現象。
「呃……我、我該做些什麼才好呢……」
她似乎是被叫到這裡來,卻依舊怯生生、忸忸怩怩的。
「唔……在進攻地球之前,希望您能激勵一下士兵!!」
「我、我辦不到啦……面對那群彪形大漢……」
「您在說什麼啊,雖然您的外表是個人類,但是是我們的引導者呀。」
他的口吻十分友善,話語中卻帶著試探的意味。
災禍撒旦泄氣地垂下頭,似乎感受到對方的言外之意,她點了點頭。
「切、切換、切換……」
災禍撒旦催眠自己似地輕咳了幾聲。
接著,戰戰兢兢地摘下左眼的眼罩。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她的臉上,只有冷漠的眼眸及妖艷的笑容。
「……停止伏地挺身。」
她的聲音絕不是特別宏亮,然而——宛如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毛骨悚然嗓音,讓辛勤地做伏地挺身的士兵們同時停下動作。
「那難看的雲是怎麼回事?」
災禍撒旦指著天花板淺笑道。她的目光冷漠沉著,臉上掛著笑容卻沒有一絲笑意。
肌肉怪人同時起身立正站好,微微顫抖。
「喂,你們就深呼吸把那些雲都吸光吧。否則我就在天花板開個風穴,把你們這些混蛋通通拋到宇宙空間去。」
她下達命令的瞬間,士兵們竭盡全力吸取男子漢之雲。
水分、水蒸氣、雲,再回到生物,就像是有生命星球的水循環縮圖。
「真不愧是災禍撒旦殿下,理解我們信念的人就是不同凡響。」
如果要回應這番話,只能說巨型水熊蟲不愧是隊長,膽識不同於小兵。
面對災禍撒旦的驟變,他沒有半點動搖,甚至
開始深蹲。
「聽好了,這可不是兒戲,用腦袋思考,不要用肌肉思考。」
「呼……我們的腦袋已經是肌肉的一部分了,我們會用肌肉好好地思考。」
巨型水熊蟲的超快速深蹲,讓消失的男子漢之雲再次裊裊升至巨蛋的天花板。
「唉,這就是真正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嗎……喂,你要負責把那些雲全部吸光。」
「什麼!?」
接收到災禍撒旦冷漠的指示,巨型水熊蟲泄氣地開始深呼吸。
災禍撒旦性格驟變彷佛換了一個人,不只「獎勵」了小兵,甚至「獎勵」了隊長,簡直就是魔女。
——就像……演技派的女演員。
奇妙的是,和人體水分的比例不可思議地相似。
許多浪漫、未知的事物就沉睡在身旁,端看有沒有心思發掘……
或許人類只是還沒有發現,只要稍微伸手,就能觸及這些未知的存在。
入學典禮結束後的放學時間——
星上陽奈——魔星太陽潛入陽光照射不到的深海處。
現在的深度為八〇〇〇公尺。
這是人為操控的深海偵察艇到達不了,對無人偵察艇而言,也相當嚴峻的深度。
何況若只是人類穿著大氣壓潛水衣,潛至五〇〇公尺也已經是極限了。
以哺乳類獨自潛水的深度來說,這恐怕是地球史上最深了吧。
「小馬馬,你等著,今天我一定會找到接班人的……!!」
魔星太陽順口說出奇妙的話語後,憑藉身體散發出的魔星力光芒向深海前進。
雖然小馬馬暗自希望只是聽錯,但她的眼神十分認真。
其腳步簡直像行走在地面上。
陽奈帶著如散步般輕盈的腳步,行走在連鋼鐵都能粉碎的死亡空間——
「——————啊……」
陽奈撞見了令人驚異的神秘事物。
★
小馬馬愈來愈焦慮。
距離「新組織」進化復興者的主力隊伍到來,估計只剩下一個星期。
如果要培養出能夠上場戰鬥的魔星少女,最晚必須在三天內找到新的生力軍。
陽奈不惜犧牲春假,努力地尋找接班人。
小馬馬則是將新敵人的襲擊作為「第二年的節目」提出企劃,為了促成「地球上誕生第二個魔星少女」這個特例中的特例,小馬馬四處奔走,和上司交涉。
他現在就像個生意人,和擺在桌面上的筆記型電腦對峙。
雖然陽奈很納悶沒有手指的布偶要如何按鍵盤,但不只是鍵盤,就連觸控板似乎都能毫無障礙地使用。
這幾天將是兩人分工合作的關鍵時期。
「我回來了————————————————!!」
陽奈像是滑壘般慌慌張張地跑進家門,活潑的嗓音讓人期待喜訊。
「陽奈,你回來啦!」
陽奈迷戀著工作中男人的帥氣側臉,說出他想必也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小馬馬,我終於找到能夠成為第二個魔星少女的人才了!!」
「真的嗎!?」
「雖然多花了一點時間,但應該還來得及吧!?」
「當然!這幾天辛苦你了!!」
小馬馬從桌子上一躍而起,飛到陽奈面前。
接著像是在告解般,愧歉地低下了頭。
「抱歉,其實……我原本還滿不安的,因為你說你沒有朋友……我甚至打算稍微妥協一下,自己再挑選一次,可是……」
「畢竟有一半原因是出於我的任性嘛,我也必須要克服不擅長的東西。出生以來,我第一次向別人搭話、第一次交到朋友呢。」
「陽、陽奈……」
小馬馬充滿棉花的胸口湧上一股溫熱。
升上高中的這一年之間,原本半個朋友都沒有的少女,如今主動向人說話、結交朋友……
這種事情並不是嘴巴上說說那麼容易。
他能感受出這樣的行為需要多大的勇氣。
或許是陽奈的認真讓小馬馬深受感動,淚水布滿他的眼眶。
「要不要現在就見上一面呢?」
「哇,你已經把她找來了嗎?一定要讓我見見她!!」
陽奈身後的空間忽然像是捏黏土般開始扭曲。
模擬空間收納箱開啟,小馬馬歪著可動範圍狹小的脖子,接近在客廳正中間形成的出入口,窺探裡面。
「你該不會是把活的人類放進模擬空間收納箱了吧?這種做法我不是很贊——」
小馬馬圓滾滾的眼眸和一顆突然出現的巨大眼球相對望。
「……」
陽奈一把抱起全身僵硬的小馬馬,踏進模擬空間收納箱。
色彩繽紛的模擬空間裡——有著一頭巨大到需要抬頭仰望的生物。
全長達數十公尺的藍白色身體、圓圓的頭部、巨大的眼睛,和人類一樣擁有兩雙手和五根手指頭,以及酷似魚類的下半身。
陽奈撫摸著不斷顫抖的小馬馬的頭,雀躍地向他說明:
「我向你介紹,這是我在深海里探索好幾天才找到的好朋友,名叫喀噠的喜多嘎塔哦!!」
喀噠配合陽奈的介紹內容,緩緩地舉起一隻手以示友好。
「他正是可以成為第二個魔星少女的逸才!!」
「怎麼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沒有實體的虛幻空間,小馬馬豁盡全力的吐槽極有存在感地響徹其中。
「什麼喜多嘎塔啊!雖然地球的生態系我只學過基礎,但這種傢伙別說看過,我聽也沒聽說過啊!!而且他也太大了吧!難不成只有這裡是白堊紀嗎!!」
咦?你不知道嗎?——陽奈帶著深夜購物頻道的誇張神情煽動道:
「喜多嘎塔——也被稱作寧根,是在北極海和南極海都有目擊案例的UMA哦。」
「UMA……你剛剛是說UMA嗎!?咦?UMA!?你說UMA嗎!?」
小馬馬的視線以猛烈的速度在陽奈與喀噠之間來回移動。
「他的特色是不怕生,目擊者主要是調查捕鯨船和民間漁船的船員,是個兼具魚類和人類特色的海洋守護神!就像美人魚一樣!!」
「就只是個大得不得了的半人魚吧!?」
雖然俗話說:「好者能精。」但眼前這個因為過度熱愛UMA,而找出真正UMA的女高中生,讓小馬馬呈一直線的嘴巴吐出白沫。
「只要使用魔星少女的力量,就能夠輕鬆到達人類無法憑自己力量到達的地方呀!我一直沒有注意到這件事,真是失策!」
陽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人偶,遞給小馬馬看。
「……轉蛋的人偶……?」
「在採買引退派對東西的那天,在回家路上轉到的,是喜多嘎塔哦!我覺得這一定是命運,所以一直尋找喜多嘎塔呢!!」
情緒激昂的陽奈將轉蛋模型遞給小馬馬看。
「不對不對不對,你用不著用擇日不如撞日的心態去找UMA吧!!」
再怎麼想,這生物都不該出現在日本最鄉下城市的超高大樓里。
「我每天往返北極海和南極海的最深處,找了又找,昨天才好不容易找到!」
「在深海碰見這種噁心生物應該會昏過去吧!!」
世紀大發現……不如說,如果發現有這樣的生物棲息在地球上,影響世界的程度恐怕比外星人攻打地球要來得更大。
「沒事、沒事,超過深海五〇〇〇公尺後,偶爾會出現更令人大受衝擊的生物呀,喀噠還算是可愛的了。」
「衝擊是指……」
「比如說,和大王花一樣巨大的海星,腳像日本刀銳利的螃蟹,長度和牛一樣、用四隻腳行走的毛毛蟲,觸手如鐵桶粗壯、和蟒蛇一樣長的海葵啦,這些生物一直從魔星力的防護罩旁經過呢。深海是未知事物的寶庫哦,只是好一大半的生物都還沒有被發現。」
這個大和撫子手捧著雙頰,沉醉在奇怪生物的回想之中。
「你的膽量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啊!?在昏暗的海底被那種生物大量包圍的話,衝擊大到嚇死也不意外啊!?」
她讓人聯想到驚悚片裡,比精銳的特種部隊更能對抗怪獸,很適合穿背心的那名女性。(編註:《惡靈古堡》系列電影的女主角——艾莉絲。)
「來吧,就照我們說好的,和我打情罵俏……激起小馬馬的嫉妒心吧?」
陽奈開始和喀噠咬耳朵,但究竟哪裡才是耳朵也看不出來。
「我怎麼可能會嫉妒啊,我會和與UMA調情的女生保持距離好嗎!」
小馬馬敏銳的聽力聽見他們的悄悄話,決定先發制人,然而——
「……小馬馬先生,如果你沒辦法回應陽奈小姐的感情,我就不再客氣了。我也——把她當作一名女性看待。」
喜多嘎塔帶著慵懶的表情和好聽的聲音演起愛情喜劇。
「你明明只是個喜多嘎塔,不要配合人類的鬧劇啦——!!」
小馬馬情緒激昂,雖同為UMA,但
身為男人的度量差距卻大到令他想哭。
他刻不容緩,勇敢地拋出吐槽不完的吐槽。
「你到底為什麼要帶UMA來啊!?我是叫你去尋找可以守護地球的戰士吧!?我叫你找的是魔星少女的候補人選對吧!?這個喀噠變身後哪裡像魔星少女,更別說是魔星人類,只是魔星寧根吧!?」
「可是,小馬馬的節目主要是給小朋友看的吧?人類發現的UMA捍衛地球……一定會很受小朋友歡迎的!!」
小馬馬原本還以為這隻UMA是陽奈的惡作劇,真正的人選現在才要登場,但她似乎是誠摯推薦他。
「被人發現的時候就已經不是UMA了,是已確認生物!跟在外面電線桿旁撒尿的小狗同個等級啊!」
「小馬馬也是UMA呀!」
「我既是UMA也是外星人,就算被人類發現我的存在,對於這個地球的人來說,我永遠都是外星人啊!!」
陽奈帶著毅然決然的神情,發表她的新想法。
「那我決定讓這個世界上的UMA從『未確認』的牢籠中解放,讓所有UMA都變成MA……這就是我第二年的使命!」
「去保護地球啦!!」
「我已經保護過一次了!!」
陽奈的反駁讓小馬馬無法吭聲。
然而,情勢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如果陽奈花費了好幾天在人類里尋找適任者,就算第一個不適合,也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候補人選才對,但就現在的情況看來,她只有尋找UMA。
喀噠在一旁聽著兩人爭執,帶著清澈的嗓音挫敗地說道:
「……我很想為地球盡一份心力……可是這樣的想法只是我太自不量力了嗎……看來我還是繼續窩在深海里比較好吧……」
「可以不要用那種媲美聲優的好聲音否定自己,把我搞得像壞人一樣嗎!?」
一股低氣壓瀰漫在模擬空間中,讓小馬馬懊惱地抱著頭。
「不要緊的,喀噠的這份心意,一定會成為維護地球和平的一股力量!!」
「好……我會試著摸索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在陽奈的鼓勵下,喀噠朝模擬空間收納箱的深處離去。
今後她也要繼續讓那個UMA……不對,MA住在模擬空間裡嗎?
他的食物是什麼?難道不需要水嗎?再說,為什麼習慣深海數千公尺深水壓的生物來到地面上還能保持原形呢?他甚至飄浮在空中?——無數疑問浮現小馬馬腦海。
正因為是顛覆了所有常識的荒誕存在,才被稱為UMA嗎?小馬馬的煩惱永無止境。
從模擬空間收納箱回到客廳後,小馬馬焦慮地在空中打轉。
「……糟了,我已經向主管提出企劃書,說第二年會出現新的里芙蕾雅啊……整個專案已經開始進行,事到如今哪能說出整件事告吹了啊!?」
「說到底都是因為日程太緊湊了吧!雖然我不是很瞭解內部怎麼運作,但照理說不會那麼倉促吧!?」
陽奈被小馬馬的焦慮傳染,開始表達對日程的不滿。
陽奈的指責十分正確,規劃一個新的節目至少需要半年,通常會在一年至數年前開始進行。
像這種播放一整年的系列節目,在上一季播放到途中時,進行下一個企劃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是地球的程序吧?我們星球上的電視節目流程是很快的……況且,交付給我的還是國家的事業,相當要求臨機應變的能力啊。」
像這樣活用臨機應變能力規劃的「劇本」,即使誘導了好幾次,陽奈仍然沒有使用過任何武器,可以感受出小馬馬身為製作人的辛勞。
「我以前說過話的女孩子當中,有一個候補人選……」
小馬馬敏銳地察覺到陽奈的反應,慎重地選擇措辭。
「姑且不論戰鬥方面的資質,她的某個能力特別優秀,我認為非常符合魔星少女的條件,不過……原因出在年紀上,她還只是個小孩子啊。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我還是試著和她聯絡看——」
「當然不行呀,怎麼可以讓小孩子來做這種事呢!!」
陽奈義正詞嚴地否決小馬馬的妥協提議。
「對吧!?所以啦,陽奈……就算你說自己沒有朋友,也應該有認識的人吧!?只要容貌端正,咬字清楚,擁有基本運動能力,具備社會的一般常識和基本道德就可以了!!」
即便被逼得走投無路,他要求的標準依舊很高。
陽奈一語不發地沉思了幾分鐘後——腦海里浮現一個人。
「我認識一個學妹,容貌非常端正,咬字相當清楚,還擁有超高校級的運動能力。」(譯註:源自《槍彈辯駁 希望學園與絕望高中生》作品,每個角色擁有不同領域的優異能力,會以「超高校級の〇〇」呈現。)
「……學妹!比上一任年紀更小的戰士,這不是挺好的嗎!很符合世代交替的氛圍啊!!」
小馬馬絲毫沒有發現陽奈省略了最後一個重要的條件,興奮地反問道。
「不過……不行,被機械士兵襲擊時,她剛好在場,已經讓她產生恐怖的回憶……所以,我不能讓她做這種事。」
「這樣啊……我記得有一個人知道你的真實身分,就是她嗎……」
正因為她曾經被捲入戰鬥中,所以更不能讓她再和這種世界有所牽扯。
魔星少女背負的不只是自己星球的命運,也包含了小馬馬星球的命運,是個重責大任。並不是不認識的路人,或是自己找到UMA就可以勝任。
然而,陽奈只要一想到遙可愛的笑容蒙上陰影的模樣,她就無法果斷地做出決定。
「……陽奈,我剛才也說了,從今年度開始就要由我們兩個人支援哦?」
「我們兩個人」這並非本意的甜言蜜語,卻讓陽奈敏銳地產生了反應。
「我答應你,這次不會發生像你那樣悲傷的事。而且,如果是你認識的人,反而可以沒有顧慮地請她幫忙吧。」
陽奈獨自苦思幾分鐘後——點頭回應如此重要的決斷。
「既然小馬馬都這麼說了……我就傳個簡訊問她好了。」
陽奈取出手機,以生疏的動作開始操作。
她斜眼望了小馬馬充滿感謝而緩和下來的表情後,開始輸入簡訊內容。
沒有標題,內文只有一行。即使如此仍讓她花了好幾分鐘,終於將簡訊傳送出去。
看見陽奈不擅長操作機械,想必讀取卡牌的變身方式、召喚道具的裝置對她來說都很複雜吧。小馬馬不禁反省了一下。
換個角度來說,製作成玩具的商品對目標客群的小朋友們來說,或許也不好操作。
但這些商品正是節目的主要商機,可惜的是事到如今已經不能變更了。
這時,陽奈在送出「現在要不要見個面?」的簡訊後,馬上又寄了另一封簡訊寫著「還是算了,忘記這件事吧。」。
「……抱歉,小馬馬,我覺得還是……」
內心都糾結到這一步,她依然省所遲疑。小馬馬也表示理解,不再勸說陽奈拉攏認識的人。
「不過,陽奈,上頭已經受理更換主角的設定。就算來不及,也不能讓你打倒先出現的敵人拖延時間哦……」
「嗯……」
只剩下一天。不管陽奈的心情如何,假使沒有辦法在期限內找到接班人,小馬馬的企劃就會付諸東流,陽奈將要繼續擔任第二年的主角。
客廳籠罩在一股沉重的氛圍中,這時——
叮咚。
門鈴聲在客廳迴響,陽奈和小馬馬回頭望向玄關。
陽奈在這個家住了一年,除了網路購物的宅配外,門鈴從來沒響過。正當她以為又是同樣的情況時——
「沒有人。」
陽奈確認了對講機螢幕,卻沒有出現宅配送貨人員的身影。
「……該不會……是你剛才說的那個學妹吧……」
「我才剛寄了『還是算了』的簡訊,而且她也不知道我家在哪裡呀。」
恐怕是惡作劇或是按錯門鈴吧。兩人達成共識,打算繼續開會時——
喀嚓、喀嚓、喑嚓。玄關門把拚命轉動的聲響讓小馬馬嚇了一大跳。
「……………………等一下,這棟大樓的大廳不是有自動鎖嗎!?為什麼人已經在門口了!?你應該沒有用對講機開門吧!?」
「我也不知道呀,應該是隔壁的人搞錯了吧?」
無法理解的情況讓場面更加混亂。
雖然門把的聲響停了,但玄關的門鈴響起第二聲、第三聲。
接著——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
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恐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機械能夠反應的極限速度連按的門鈴聲,讓小馬馬嚇得瑟縮成一團。
「唉唷,很吵欸!」
陽奈帶著憤怒的神情起身,大步走向玄關。
「……慢著!總覺得不太妙呵!我們假裝不在——」
一切優先事項在恐懼的本能面前全被拋開,小馬馬全力阻止陽奈。
然而,陽奈解除兩道門鎖的瞬間,門板被奮力打開——為了不讓門闔上,對方還將鞋子的前端擠進門縫中。
「咿!?」
不知道是不是聯想到驚悚片裡,穿著一身白長袍的長髮女現身的場景,小馬馬揚起了驚叫聲。
不過,站在眼前的人卻是陽奈的學妹——地平遙。
她露出微笑,擺出敬禮的姿勢向陽奈打招呼。
「你好!學姊,很高興收到你的邀請!!」
「……遙!?你為什麼知道我家在哪裡呀!?」
「沒有啦,只是恰巧看過學姊走進這棟大樓而已啦!」
遙搔了搔後腦勺,有些害臊地笑了。
「……就算這樣,你連房間號碼都知道也太奇怪了吧!?還有,吵死了!!」
陽奈冷靜地責備眼前的訪客。
儘管對方恐怖的造訪通知已經不是吵不吵的問題,但既然屋主都如此鎮定地應對,白吃白住的小馬馬也沒有什麼發言的權利。
他老實地佯裝成布偶,用不會動的眼睛觀察遙。
「總之,我們不是約好了嗎!等到學姊的『戰鬥』結束後,我們要一起玩啊!所以今天入學典禮後,我就來打擾了!」
多麼清爽的笑容啊。
明明沒有受到邀請,卻用遊走在法律邊緣的方法查到陽奈家的位置,甚至踏入家中……地平遙的表情上卻看不見一絲罪惡感。
「我不是跟你說過,接下來又不得不戰鬥了嗎!」
「可是,這是學姊第一次用簡訊邀請我呢!」
對於機械白痴陽奈來說,簡訊很麻煩,前幾天她已經很努力地回報最終戰鬥的內容,她確實是第一次傳簡訊邀請遙來家裡作客,這就是遙會如此興奮的原因嗎?
「剛才那是……我後來不是又傳了一封『還是算了』的簡訊嗎!?」
「不錯過麻煩女人的信號,才是成為好女人的條件呀!!」
「誰是麻煩女人呀!!」
小馬馬不禁點點頭,全力認同她的論點。
遙雙手一拍,打斷陽奈的追究。
「好了,一直站著說話也不是辦法,有話進房裡說吧。」
「咦咦!?」
遙擅自決定後,反手關上門,甚至看也不看就將門上鎖,熟練的動作簡直像是事先瞭解了這棟大樓的構造。
以區區學妹的身分來說,這樣縮短距離的方式太超過了。
「吶,遙,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要談!信號什麼的都只是你的誤解……你可以下次再來嗎!?」
就算陽奈語帶嚴苛,遙也毫不膽怯地反問:
「有事要談……跟誰?」
「當然是那邊那個小馬馬啊!!」
陽奈指向在玄關旁的架子上,佯裝成布偶的小馬馬。
「陽奈!!」
假使小馬馬繼續裝成布偶,陽奈會被當作和布偶開會的丟臉女高中生,事情就解決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慌張到亂了手腳,小馬馬做出明顯的反應。
「……」
「……」
陽奈和小馬馬的視線同時望向遙。
「哦,布偶居然會說話呢……!!」
遙彷佛事先已經預料到的口吻,讓陽奈一下子加強警戒心。
「你的目的是什麼……!?」
陽奈做好覺悟,或許必要時,她會不惜使用魔星術。
「因為……學姊看起來很辛苦……我只是想幫你……」
遙如此回答,陽奈第一次看見她露出如此寂寞的笑容。
「我說我察覺到信號……不只是今天的簡訊。這幾天……學姊看起來很希望有人能伸出援手。」
「……咦……?」
今天是入學典禮,照理來說,遙不可能有機會觀察陽奈好幾天,現在的陽奈卻沒有對這種顯而易見的矛盾產生疑問。
「自從三四一天前被學姊拯救後,我就很想和學姊讀同一間高中……不僅改變原本的升學計畫,還拚命用功讀書,好不容易考上……我真的很高興喔!」
她老實地述說,並毫無顧忌地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呼~~~~~~~~~~~!」
她走進客廳的第一個舉動,是撿起地板上的靠墊,將臉埋進去,用肺活量的極限深深吸了口氣。
「……咳,實際上進了這所學校後,我卻看見學姊辛苦的樣子……戰鬥明明就結束了,但學姊看起來比以前更吃力……所以,我想要幫上你的忙。」
語畢,遙的表情瞬間恢復老實,誠摯地說道。
「遙……」
「而且,你不是還傳了想見我的簡訊嗎?我不能放著你不管。」
陽奈為剛才情急之下想要把遙趕出家門的行為感到羞愧,遙的心意打動了她。分明是發了那種話中有話簡訊的自己的錯……
然而,遙將心意轉化成行動力的方向似乎有點錯了。
「所以……我就來到這棟大樓,干擾大廳的感應器打開門,再佯裝成親戚向管理人探聽房間號碼,好不容易才來到房門口……如果你不願意開門,我本來打算從屋頂上懸掛繩子,強行入侵呢。」
時下充滿行動力的女孩子天真爛漫的笑容,讓小馬馬嚇得直打冷顫。
「……唉……我明白了。要喝點什麼嗎?不過我家只有碳酸飲料。」
無論過程如何,既然對方是真的擔心自己才來,她就不能不講人情。
陽奈打消念頭,決定將遙視為訪客。
「桌上這瓶飲料是學姊喝剩的嗎?」
遙指向桌上的寶特瓶。
一聽見陽奈表示肯定後,遙二話不說拿起喝到一半的飲料飲用。
「………………………………總之,我先說明一下我們現在的情況,可以吧?小馬馬?」
看見遙登場到現在的所有舉動,小馬馬實在很難真誠地說「好呀!」。
「畢竟她已經知道你的真實身分,告訴她倒是無妨啦……但總覺得這女孩有點恐怖……」
雖然陽奈對小馬馬口中「這女孩」的說法有些在意,可是還是姑且得到了他的許可。
遙幸福地將瓶口含在口中,陽奈決定與她商量現在面臨的煩惱。
★
「——那種工作聽起來不是很適合我嗎!!」
當陽奈老實地說出自己正在尋找接班人後,遙欣喜雀躍地回答。
「咦咦咦!?」
陽奈原本只打算說明情況,讓遙能夠釋懷並離開,但意料之外的答覆讓她產生劇烈不安。
「遙只是認識不到一年的學妹……我覺得這麼重要的事不好拜託你……」
「什麼學姊、學妹的,太見外了啦!」
「你就是外人呀。」
學妹不斷想要縮短距離,學姊無論如何都堅持保持距離。
小馬馬興致勃勃地觀察進展,畢竟這個家首次出現人類之間的對話。
「再說,這件事沒有你想的這麼輕鬆哦!?你剛剛有仔細聽我說話嗎!?不只是戰鬥而已哦!被當成耍猴戲的……你應該也不願意吧!?影片還沒經過後制哦!?」
然而,很快地,小馬馬就不得不吐槽了。
「不要一直強調那一點!會給人不好的印象啊」
望著眼前陽奈和小馬馬一搭一唱的場面,遙微微地眯起了雙眼。
「我有一件事想問,耍猴戲的影片不是在我們的世界,而是在那個布偶外星人的星球上播出吧?」
布偶外星人點了點頭。
「住在你們星球上的人,除了你以外,外表都和人類一樣嗎?」
「不是啊,大家幾乎都跟我一樣,像童話里的人物!!」
「果然是那樣嗎!?」
小馬馬最近才提及母星的事,陽奈是第一次聽聞也不
奇怪,這個事實讓她的目光閃閃發亮。
「充滿UMA的星球啊〜好棒呀……」
陽奈腦海里的恐怕是繪本里的場景,布偶們在街道上走路、購物。不久前,她還一派輕鬆地待在滿是噁心生物的深海里,真是驚人的轉換心態能力。
另一方面,遙的反應非常現實。
「感覺像是夾娃娃機里的場景呢。」
「總而言之,我的星球上沒有像你們這樣的生物。為什麼這麼問呢?」
遙抱著雙臂,點了點頭。
「唔,那就無所謂。如果會被人類看到就是另外一回事。我想不管是耍猴戲,還是不經過後制的影片,就跟泡露天溫泉時被猴子看到裸體沒兩樣。」
真是果決的女孩子。
雖然被當成猴子等級的生物,但面對如此可靠的她,小馬馬無話可說。
陽奈雙手往桌面一拍反駁:
「咦咦〜!?不覺得很丟臉嗎!?而且,要是因為自己的關係,害節目不受歡迎,會給小馬馬添麻煩哦!?」
「雖然我還不瞭解詳細情形,不過既然他們擅自拍攝了,把影片編輯得更有趣不就是專業人士的工作嗎……?只是像監視器一樣一直播放很無聊,但用造假技朮忽然冒出個合成幽靈,觀眾也會覺得很有趣吧?」
這可以混為一談嗎……小馬馬感到納悶,但大致上還是同意此說法。
「所以啦,學姊的這份羞恥,就讓什麼都不在乎的我來背負吧!」
「可是……」
陽奈當然還是無法同意。
小馬馬也慎重再慎重地重複向她確認。
「我姑且跟你確認一下……不能中途退出哦?不能抱持著試試看的心態,覺得辛苦就想找人頂替哦?」
就算小馬馬帶著半威脅的口吻說道,遙的神情仍然沒有半點遲疑。
豈止如此,她甚至露出虎牙,滿面笑容地回答:
「多虧學姊當初救了我,才會有現在的我,報恩也是理所當然的。」
陽奈低下頭,小馬馬則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稍微說明一下概要吧……你可要做好覺悟哦。」
魔星少女、即將前來侵略地球的敵人——不僅如此,甚至是關於整個企劃的背景,也就是小馬馬母星的系統。
小馬馬帶著凝重的神情,一五一十地娓娓道來。
★
巨大飛碟以亞光速直撲地球,拖曳藍白色尾巴飛翔的模樣,令人聯想到劇烈撞擊行星的隕石。
確實,那是為地球招致毀滅的死亡彗星。
在銀河星辰之間巡航,強制讓智慧生命體過度進化的邪惡之徒——進化復興者的母艦。
即便說是飛碟,規模卻遠遠超出人類的想像。如移動一片居住地般的母艦直徑長達數公里,是遠超一般規格的飛行體。
這艘母艦光是在地球的地表上著陸,就足以讓一個國家灰飛煙滅。
一方侵略、一方防衛的對戰結構,到了第二年,規模已經擴展成星球與星球的戰鬥。
棲息在這艘母艦上的兇惡外星人們——
「肌!」
「肉!!」
「肌!」
「肉!!」
約兩個東京巨蛋大小的寬敞大廳中,迴蕩著邪惡的吆喝聲。
這片廣大的腹地,擠滿肌肉怪人。
他們整齊地一字排開,正在做伏地挺身。
不需要計算次數,他們根本不在乎。
只要有「肌肉」兩個字就已足夠。
他們永無止境地吶喊「肌肉」,拚命做伏地挺身。
這就是進化復興者的日常生活。
他們不只是為其他生命體帶來名為「肉體美」的進化,對待自己的肉體也絕對不怠惰。
雖然認同他們的自制力,但對旁人來說只是麻煩人物罷了。
一名戰士站在大廳的最前方,手握竹刀立於地面,監視小兵們鍛鍊。
他是率領這群無腦肌肉男的巨型水熊蟲。
體型小,卻被喻為地球最強的生物——不過他的軀體巨大到將近三公尺,十分矛盾。儘管是兼具強大與巨大的最強生物,但為什麼地球外的軍團也用了水熊蟲這個稱呼,仍是謎團。
「肌肉倉鼠男那傢伙……腕力居然輸給一個黃毛丫頭,不足以作為典範,引領渾身肌肉的戰士。」
巨型水熊蟲觀察著小兵們做伏地挺身,煩躁地唾棄道。
尖兵部下•肌肉倉鼠男慘敗的消息似乎已經傳到上司的耳里。
「絕對不能惹到貧乳……誰教你要打破宇宙中不成文的潛規則……!!」
巨型水熊蟲的口吻里蘊含敬畏之意。
他沒有影像,只能憑聲音掌握情況,但似乎掌握了地球的守護者是個涉世未深的少女,以及對方是貧乳的情報。
肌肉倉鼠男因為調侃那名少女是貧乳,慘遭反擊也是合理的。
雖然不知道典故,但挑起貧乳戰士的怒火非死即傷,一直是廣為流傳的宇宙傳說。
他針對地球的正式進攻,辛勤地鍛鍊士兵,一個身影輕巧地走到他身旁。
「那、那個〜」
氣勢微弱而慢悠悠的嗓音響起。
步伐也缺乏自信似地蹣跚而不穩。
來到他身旁的是一名白衣少女。
「哦!災禍撒旦殿下!」
巨型水熊蟲的大嗓門讓名為災禍撒旦的少女嚇得瑟縮了身體。
她頭上頂著一個可愛的白色蝴蝶結,一頭銀色的蓬鬆鬈髮。
左眼戴著顯然只是裝飾用的黑色眼罩。
連身裙的胸口大大敞開,襯托出大到好處的胸部。
前短後長的裙子可窺見她嬌嫩的大腿,荷葉邊和過膝長襪的搭配強調出絕對領域。
全身纏繞著紅色的鎖鏈,營造出受到拘束的氛圍,背上黏著一雙明顯是人工的惡魔翅膀,相當引人注目。
整體裝扮誇張得近乎哥德蘿莉風,但她怯生生又毫無自信的模樣,使她看起來不太顯眼。最重要的是,只有外星人的母艦里,居然會有像她這樣顯然是人類的少女存在,相當詭異。
「如何!?我自豪的軍事鍛鍊風景」
巨型水熊蟲絲毫不在意她軟弱的態度,熱情地向她搭話。
「呃、是……總覺得好像有雲在飄……」
大廳的天花板瀰漫近似濃霧的雲。
「哇哈哈!很壯觀吧!那是在努力不懈地做伏地挺身中,流下的汗水產生的水蒸氣結晶,男子漢之雲!凝聚了肌肉的聚集成果啊!!」
籠罩大廳天花板的男子漢之雲已經大大突破目標總額。
如果以地球的事物來比喻,日本揚名世界的夏日祭典似乎也能看到相同的現象。
「呃……我、我該做些什麼才好呢……」
她似乎是被叫到這裡來,卻依舊怯生生、忸忸怩怩的。
「唔……在進攻地球之前,希望您能激勵一下士兵!!」
「我、我辦不到啦……面對那群彪形大漢……」
「您在說什麼啊,雖然您的外表是個人類,但是是我們的引導者呀。」
他的口吻十分友善,話語中卻帶著試探的意味。
災禍撒旦泄氣地垂下頭,似乎感受到對方的言外之意,她點了點頭。
「切、切換、切換……」
災禍撒旦催眠自己似地輕咳了幾聲。
接著,戰戰兢兢地摘下左眼的眼罩。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她的臉上,只有冷漠的眼眸及妖艷的笑容。
「……停止伏地挺身。」
她的聲音絕不是特別宏亮,然而——宛如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毛骨悚然嗓音,讓辛勤地做伏地挺身的士兵們同時停下動作。
「那難看的雲是怎麼回事?」
災禍撒旦指著天花板淺笑道。她的目光冷漠沉著,臉上掛著笑容卻沒有一絲笑意。
肌肉怪人同時起身立正站好,微微顫抖。
「喂,你們就深呼吸把那些雲都吸光吧。否則我就在天花板開個風穴,把你們這些混蛋通通拋到宇宙空間去。」
她下達命令的瞬間,士兵們竭盡全力吸取男子漢之雲。
水分、水蒸氣、雲,再回到生物,就像是有生命星球的水循環縮圖。
「真不愧是災禍撒旦殿下,理解我們信念的人就是不同凡響。」
如果要回應這番話,只能說巨型水熊蟲不愧是隊長,膽識不同於小兵。
面對災禍撒旦的驟變,他沒有半點動搖,甚至
開始深蹲。
「聽好了,這可不是兒戲,用腦袋思考,不要用肌肉思考。」
「呼……我們的腦袋已經是肌肉的一部分了,我們會用肌肉好好地思考。」
巨型水熊蟲的超快速深蹲,讓消失的男子漢之雲再次裊裊升至巨蛋的天花板。
「唉,這就是真正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嗎……喂,你要負責把那些雲全部吸光。」
「什麼!?」
接收到災禍撒旦冷漠的指示,巨型水熊蟲泄氣地開始深呼吸。
災禍撒旦性格驟變彷佛換了一個人,不只「獎勵」了小兵,甚至「獎勵」了隊長,簡直就是魔女。
——就像……演技派的女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