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十話 焗烤通心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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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某個小國的小鎮裡,有間小旅館,那裡今天也非常忙碌。

  「餵〜!這裡要加點騎士濃湯!」

  「這裡也要點餐!兩盤!肉多一點!還要啤酒和麵包!」

  「不好意思〜麻煩結帳〜」

  「好好好,馬上來!」

  邁拉忙碌地在酒吧里走來走去,一下替客人送料理和酒,一下替客人結帳,偶爾還要收拾客人離開後的桌子。

  雖然店裡已經有雇用新人,但還是忙到暈頭轉向。

  明明去年要到太陽開始下山後,才會有預定前往首都的旅客或是剛下班的男子來光顧,但現在從黎明開店到太陽下山關店為止,客人都一直絡繹不絕。

  住宿方面也非常受歡迎,現在似乎還有客人明知道從這裡去首都會慢半天,還是為了來這裡住宿而刻意選這條路。

  這一切都是多虧了在這附近,只有這間旅館吃得到的「騎士濃湯」的福。

  事情的開端,要從約一年前有對半身人夫妻來到這個小鎮開始說起。

  那對夫妻兩人都是廚師,他們總是到處旅行,並在當地市場購買食材做成料理販賣。他們第一次在這個小鎮做「騎士濃湯」時,邁拉的父親勞里也買了一碗來吃,並從那道料理上嗅到了商機。

  那鍋騎士濃湯後來一下就賣光了,勞里也立刻找那對夫妻交涉,花錢買下了食譜。

  邁拉一開始得知父親用店裡半個月的營業額……超過百枚銀幣的大錢,和來路不明的半身人夫妻購買食譜時,曾差點忍不住昏倒。

  邁拉家的旅館生意原本就不是很好,根本就沒有餘裕像這樣浪費錢。

  然而,就結果而言,勞里的判斷是正確的,自從邁拉他們開始提供騎士濃湯,客人的數量就成長了一倍,財務狀況也大為改善。

  據勞里所言,他第一次吃時,似乎就覺得拿來店裡賣一定會暢銷。

  然後到了下午。

  「嗯……材料都用光了,今天就賣到這裡吧。邁拉,你可以休息到傍晚。」

  「好〜那剩下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看見早上和中午前煮的濃湯都賣光後,勞里叫邁拉先去休息。

  雖然還有香腸和煮過的馬鈴薯,也能提供簡單的湯品和酒類給客人,但這間店的賣點果然還是騎士濃湯。

  知道濃湯已經賣完後,來的客人也會減少。當然,邁拉他們還會再煮新的濃湯,不過在傍晚煮好前,勞里打算把工作交給其他服務生,讓邁拉去休息。

  邁拉的母親身體虛弱,在病死前只生下邁拉這個女兒。

  因此邁拉遲早得招贅並繼承這間店。要是太過勉強她,害她倒下,那這間店就完蛋了。所以即使會嚴格地教導她旅館的工作,勞里還是會給她一定程度的自由時間。

  「嗚〜累死人了……」

  雖說是自由時間,但這裡可是一點娛樂都沒有的鄉下小鎮。邁拉返回自己位於一樓的房間,癱倒在床上。

  「有賺錢是好事,但太忙也是個問題。」

  邁拉趴在床上自言自語。她有點懷念以前的閒暇時光。

  那時候在傍晚開始有客人來住宿前,店裡閒到就算想睡午覺也沒問題……不過坦白講,她也不想回去過那種每天和勞里一起看著帳簿嘆氣的日子。

  就在邁拉思考著這些事時。

  「餵〜邁拉,你在嗎?」

  有人從用來採光的窗戶外面,呼喚她的名字。

  「怎麼了?約翰,你找我有事嗎?」

  邁拉從床上抬起頭回答。

  窗外的那個人,在腰際佩了一把從鎮上的義警團那裡借來的舊劍,他是邁拉非常熟悉的人物,隔壁麵包店的次男,和邁拉同年的約翰。

  「其實我前陣子發現了一間厲害的餐廳,要不要一起去?」

  確認邁拉看向自己後,約翰立刻說明來意。

  「厲害的餐廳……有那種店嗎?」

  邁拉困惑地回答。

  她打從出生時起,就一直住在這座小鎮,離開這裡的次數,用手指就數得出來。相對地,她非常熟悉這裡,所以想不到哪裡有約翰說的「厲害餐廳」。

  「嗯,我前陣子發現的,是間有點奇怪的店……但那裡的料理好吃得不得了。那麼,你要一起去嗎?」

  「好吃得不得了啊……雖然你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旅館是個常需要看人的工作,所以邁拉看得出來約翰沒有說謊。

  ……不如說他原本就是比起腦袋,其他地方更加發達的類型,根本就沒聰明到會說謊。

  「……唉,好吧。反正我到傍晚為止都休息,只要能在那之前回來就好。」

  「喔!這麼說就對了!快點出發吧!我太期待去那裡,連早餐都沒吃,所以肚子餓得很呢!」

  約翰像小時候那樣,朝邁拉伸出手。

  「說的也是。既然決定了,就快點出發吧。」

  邁拉自然地握住約翰的手,與他一同啟程。

  走了一段路後。

  「……喂,約翰。我該不會是被你騙了吧?」

  邁拉向約翰問道,他們正走在鎮外一座偶爾會有狼出沒,所以禁止小孩靠近的森林裡。

  「我們明明是要去吃飯,為什麼會來到森林裡啊?」

  單獨和一名年輕男子,走在罕無人跡的森林裡。即使對象是從小就認識的約翰,這樣的情境還是會讓年輕女性感到不安。

  「我真的沒騙你啦!那間厲害的餐廳就在前面。」

  但約翰似乎一點都不在意那種事,從他興奮的聲音里,只感覺得到食慾。

  至少他看起來非常確定「前面有間厲害的餐廳」。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知道這裡有餐廳啊?」

  約翰感覺沒說謊,但這樣就更令人費解了。

  為什麼會有餐廳開在森林深處?約翰之前又為什麼會去那種地方?

  「哎呀,大約一年前,不是有對半身人的廚師夫婦來到這裡嗎?就是做出你們旅館賣的騎士濃湯的傢伙。」

  為了回答邁拉的疑問,約翰提起對邁拉來說算是恩人的那對夫婦。

  以及他得知「那間店」的契機。

  「我聽前輩說過,他們之前住在這裡時,曾經哼著奇怪的歌走進森林。」

  若只是這樣,那還沒什麼好在意的。

  畢竟人類原本就無法理解終生沒有固定居所,不斷四處旅行的半身人在想什麼。

  「不過我平常就會在鎮上到處走,所以發現來到這個城鎮的半身人,大多都會進入這座森林。」

  沒錯,這個城鎮經常有半身人造訪。雖然當中只有那對夫婦是廚師,但每隔幾個月,就會有半身人在旅行途中經過這裡。

  他們在鎮裡簡單買些東西後,就會進入森林,然後沒留宿便直接離開。

  ……約翰曾經聽碰巧來這座城鎮擔任貴族護衛的戰士說過,一般人要好幾年才會看到一次半身人。

  這表示來這個城鎮的半身人數量異常地多。

  「所以我就進去森林裡,找找看有什麼東西。」

  然後約翰發現了。

  「那是什麼?為什麼森林裡會有門?」

  邁拉在看見森林深處有一扇保養良好的門後,驚訝地喊道。

  「喔,那就是我們要去的餐廳。是半身人常去的一間叫貓餐廳的店。」

  發現邁拉的反應和七天前的自己一樣,約翰開心地向她說明。

  兩人聽著來客鈴的鈴聲,穿過那扇門。

  「啊!歡迎光臨!請坐這裡!」

  兩人一進門,一位頭上戴著兩個怪髮飾、手上拿著大本子的少女,就熟練地過來招呼兩人,少女身上穿的衣服非常精緻,但裙擺只到膝蓋上方,大膽地露出雙腿。

  「呃,我記得約翰先生識字吧。這是菜單。等決定好要點什麼後,請再呼喚我一聲……好的!我馬上幫您續餐點!」

  兩人按照少女的指示,在一組乾淨的桌椅坐下,少女放下那個本子並低頭行了一禮後,就走去服務其他客人。

  「……那是什麼?」

  邁拉愣愣地目送少女離開,低聲嘟囔。

  「那好像是異世界的服裝。雖然看起來有點難為情,但在這裡很普通。」

  約翰之前來這裡時,曾經直接詢問過那位女服務生(她似乎叫阿蕾塔),他將當時聽到的答案轉述給邁拉。

  「異世界……該不會這裡是異世界吧?」

  「好像是喔。因為是異世界的餐廳,所以才叫異世界食堂……咦?我沒跟你說過嗎?」

  被邁拉這麼一問,約翰總算想起自己忘了說明這裡是什麼地方,向邁拉確認。

  「你根本就沒說。」

  邁拉對這位從小做事就少根筋的青梅竹馬嘆了口氣,開始觀察店內。

  「……這裡明顯是個奇怪的地方。」

  只要仔細看,就會發現這裡的客群十分奇妙。

  ……有些客人雖然打扮得很漂亮,但只是普通的家族;有些客人穿著邁拉一輩子都不可能有機會穿的高級衣物,明顯是某處的貴族;此外還有像魔法師的老人、一群年輕女祭以及看起來比約翰強上百倍的戰士。最後甚至還有明顯不是人類的小人、妖精、大得誇張的蜥蜴、兩個長著鳥翅膀的少女,以及下半身是蛇的女性等怪物,在邁拉的世界,根本不可能有這種餐廳。

  邁拉莫名地開始相信這裡真的是異世界,並拿起桌上的本子來看。

  上面用漂亮的字體寫下熟悉的東大陸語,說明料理的內容。

  即使有料理的名字和說明,沒實際吃過還是難以理解,目前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價格有點貴呢。」

  和料理說明一起寫在上面的價格,只比邁拉家的旅館貴一點,即使是約翰的便宜薪水也付得起。

  換句話說,就是價格非常平民,不是那種一道菜或一杯酒就要價好幾枚銀幣的貴族專用店。

  (雖然有些客人看起來是比鎮上最有錢的領主還要富有的貴族,但還是別太在意好了。)

  「不只如此喔。這裡只要隨便點一樣料理,就能無限吃在我家的麵包店一個要賣一枚銀幣的高級白麵包。」

  約翰輕易就顛覆了邁拉的預測。

  「咦?你說什麼?」

  「這好像是這間店的方針。不管吃多少麵包和白飯,價格都一樣。」

  這怎麼可能。

  邁拉露出懷疑的表情,但約翰一面說明在七天前得知的驚人事實,一面指著菜單上的某道料理。

  「我推薦這個。這和騎士濃湯很像,而且非常好吃。」

  約翰上次來時只敢點「便宜」的餐點,於是店員就推薦他吃這個,但這次他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而來。他認為邁拉一定也會喜歡這道料理。

  邁拉念出約翰指的文字。

  「……焗烤通心粉?」

  根據旁邊的說明,那是道在騎士醬上面鋪一層起士,然後拿去烘烤的料理。

  跟剛才的女服務生點完菜後,兩人等了一會兒。

  「久等了。這是焗烤通心粉。請小心燙。」

  推測是這間店店長的中年男子,將那道料理連同有手掌那麼大又充滿光澤的麵包,一起端了過來。

  大盤子上放了一個又厚又堅固、附把手的大容量陶器,那道料理就裝在裡面。

  那道料理看起來真的非常燙,不僅上面有褐色的烤焦痕跡,還發出液體沸騰的聲音。

  「喲!我等很久啦!」

  隔了七天才再次看見的料理,讓約翰忍不住發出歡呼。

  約翰七天前吃過那道料理後,就成了它的俘虜,偏偏那又只有在這裡吃得到,所以他已經期待了很久。

  「那麼,請慢用。」

  年輕人興奮的模樣,讓店長苦笑地說出一如往常的台詞,然後返回後方的廚房。

  「好!來開動吧……好燙?不過好吃!邁拉也快點趁熱吃吧。很好吃喔。」

  約翰說完後就拿起叉子,開始專心吃焗烤通心粉。

  他不斷呼出嘴裡的熱氣,以猛烈的速度動叉子。

  (……看起來很燙,還是先從麵包開始吃好了。)

  剛烤好的酥脆外皮與柔軟的內部,讓邁拉忍不住露出笑容。

  麵包內部白得像雪一樣,一看就知道是使用上等小麥做成的白麵包。

  而且做麵團時,除了水和鹽巴以外,似乎還加了奶油、牛奶與味道清爽的高級白砂糖,從那股淡淡的甜味,就能看出約翰說的「一個要價一枚銀幣」並非謊言。

  「……吶?異世界很厲害對吧?」

  約翰一看見邁拉的表情,就笑著徵求她的同意。

  「是啊……」

  邁拉不得不承認。光是這一個麵包,就已經夠抵剛才看見的價格了。

  居然能以幾乎免費的價格提供這種麵包,身為一個經營「普通餐廳」的人,邁拉能夠體會這間「異世界餐廳」有多麼厲害。

  「比起這個,你還是快點吃焗烤通心粉吧。我就是想讓你吃這個,才會帶你來這裡。」

  「嗯。我知道了……」

  邁拉按照約翰的指示拿起叉子,開始吃主菜焗烤通心粉。

  看來那個厚實的陶器有保溫的效果,即使已經過了一會兒,焗烤通心粉依然很燙。

  邁拉輕輕用銀色叉子壓了一下焗烤通心粉,上面那層帶有褐色焦痕的起士層就立刻裂開。

  裡面是白色的騎士醬。那鮮艷的顏色,讓邁拉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愈來愈期待。她直接用叉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好燙……可是,好好吃!)

  邁拉吐出嘴裡的熱氣,細細品嘗焗烤通心粉的味道。

  (起士和騎士醬還滿搭的呢……)

  首先感覺到的,是起士的風味。烤到略焦香噴噴起士在嘴裡散開,釋放出爽口的酸味。然後才是濃厚騎士醬的豐富滋味。

  那種用大量牛奶和奶油做出來的味道,遠比邁拉平常做的騎士醬還要濃厚滑順。

  起士的酸味和騎士醬的甜味在嘴裡融合,互相襯托出彼此的味道。

  (裡面放了歐拉尼耶、雞肉、蘑菇……還有面?這就是通心粉嗎?)

  不僅如此,醬裡面的配料也非常美味。

  煮到快融化的歐拉尼耶,完美地熬出了本身的鮮味以及和牛奶不同的甜味。

  雞胸肉口感十足,又能嘗到肉的鮮味;肥美的蘑菇,吸收了醬本身的美味;最後是口感滑順,推測是用麵粉做成的面。

  (這種面……通心粉真是好吃……)

  那個面的優點,在於中間開了個洞。

  這種獨特的形狀能有效吸附騎士醬,讓面充滿醬濃厚的味道。每次咀嚼時,洞裡面的醬都會跟著滲出,實在是好吃極了。

  「怎麼樣?很好吃吧?」

  「嗯。這真的很好吃呢。」

  邁拉笑著回答正在用麵包沾盤內剩餘醬汁的約翰。這道料理確實不愧「厲害的餐廳」之名。

  與此同時。

  「……我家的店,或許也可以賣這個。」

  邁拉突然產生這樣的心情。在加了大量配料的熱騰騰騎士醬上面鋪一層起士,然後拿去烤的料理。如果家裡的旅館有賣這個,一定能吸引更多客人。

  「真的嗎?如果你做得出來,我一定每天都會去光顧!」

  約翰開心地回應邁拉的低喃。

  約翰原本以為這道料理只有在異世界才吃得到,如果在他們的世界,而且還是在附近的旅館也能吃得到,那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這樣啊……嗯,那就試試看吧。」

  在約翰的鼓勵下,邁拉暗自下定心。

  (爸爸想學怎麼做騎士濃湯時,是不是也是這種心情呢……)

  如果成功,一定會很不得了。邁拉心裡充滿令人興奮的預感,她繼續品嘗料理,好「偷走」這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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