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話 身為一個好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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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發生了和雷佛特殿下之間的糾紛,但是我的日常生活並沒有太大的變化。跟平常一樣和威爾海姆大人共進午餐之後,接著幫小隊的各位騎士上課。

  像這樣站在小隊成員面前,也已經是第五次了。也算是習慣了。

  跟平常一樣我開始講解衛生學的課程內容。

  才要開始而已。

  「嗯……」

  我有點不知所措。

  我時常必須在兩個小隊,三十個人面前上課。果然人的素質差距很大。有非常認真的人,也有些有氣無力無心上課的人,五花八門。

  今天看來後者好像比較多。

  「那麼,我先從衛生學開始講解。」

  今天的學生也是三十人。

  而其中有七個人,我都還沒開口,就已經趴在桌上休息了。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聽課了是吧。

  今天坐在後面的不是威爾海姆大人,而是大隊長亞歷山大大人。看著已經趴在桌上的七個人,他眉頭皺得很緊。

  總之我就只要跟平常一樣開始上課就好。

  把無心上課的人叫起來只是浪費時間,更何況其他二十三人看起來很有心要上課。

  「首先關於清潔方面……」

  我用比最初那份應該已經好懂許多的講義開始說明。

  基本上只是一直重複說明同樣的內容而已,我也已經習慣了。我已經不會犯吃螺絲這種錯了。沒錯,已經不會了。

  我是騎士團的講師,手上是有工作的。

  簡單來說就是個好女人。

  好女人是不會吃螺絲的。

  「打擾一下。」

  「我們先看第一僵……」

  嗯咳。

  亞歷山大大隊長突然插了這麼一句話,害我不小心吃了螺絲。

  基本上在後面觀看的人都是默默看,到底是怎麼了呢?

  「嗯……有什麼事嗎?」

  「凱蘿兒小姐,抱歉。你們這些傢伙!快給我起來聽課!」

  喔喔,原來如此。

  他是對著那些無心上課,已經睡著的人生氣啊。

  目前為止的課堂上,也有一兩位看起來很愛睏的人,但是今天這麼多人想睡,這還是第一次。從一開始就完全沒有聽課的意思也很奇怪。

  聽我上課的時間,對騎士大人們來說也算是工作的時間。

  「啊──……?」

  「嘖……吵死了……」

  「沒聽也沒差吧……哈……」

  在亞歷山大大隊長怒罵下,有好幾個人把頭抬了起來,但又立刻趴了下去。

  看來他們真的毫無幹勁。為什麼會懶散到這種地步呢?

  亞歷山大大隊長的太陽穴爆出青筋。

  「唔……小隊長是誰!」

  「他在那邊睡覺。」

  「安德魯!你這傢伙!」

  亞歷山大大隊長逕自往最前排走去,往一個有著一頭及肩黑髮的青年頭上巴了下去。

  半眯著的惺忪睡眼,完全不掩飾自己的煩躁──那位安德魯小隊長抬起了頭。

  我和看來極為不悅的安德魯四目相對。

  這又不是我的錯,為什麼要這樣瞪著我。

  「啊……?怎樣……?」

  「安德魯!你看著我!」

  「怎樣啦……是你這混蛋啊。叫我起來幹嘛啊!」

  「難道你不明白,我們為什麼要專程安排這種課程嗎!」

  「囉嗦……」

  安德魯站了起來。

  他好高。他比絕對不算矮的亞歷山大大隊長,又再高出一個頭。身材不算太魁梧,但是只論身高的話,甚至還高過威爾海姆大人。

  但是論地位,應該亞歷山大大隊長比較高階吧。

  「安德魯!」

  「幹嘛一直叫我名字啦!」

  「如果你不打算認真聽課,就給我出去!」

  「啊?既然你叫我出去,那我就出去咧。」

  安德魯一副嘻皮笑臉的樣子。

  然後回頭越過肩頭看著我。

  雖然已經不是剛剛那副不悅的模樣,但總覺得。

  他用一副瞧不起我的眼神看著我。

  「安德魯隊長,夠了啦,快點走吧。」

  「安德魯!」

  「副團長啊,我們呢,可沒那閒工夫陪貴族的小姑娘玩這種遊戲呢。要我在這裡度過這種鳥時間,還不如去睡呢。」

  「唔……!你不覺得這樣對凱蘿兒小姐很失禮嗎!」

  「我才不管呢。反正這也只是小姑娘的遊戲而已。」

  呿,安德魯出言唾棄。

  我有點火氣上來了。他以帶著明顯輕視的目光看著我。

  話雖如此。

  我還是覺得有點受傷。兄長大人也曾經告訴我,騎士團里平民出身的人不少。所以我也曾想過會因為貴族之女這個身分被歧視。

  畢竟我是講師,我認為應該不會受到太具惡意的對待,但是我的期望似乎太過天真。

  安德魯笑得不懷好意,把手撐在講台上看著我。

  「你這小姑娘要上戰場嗎?」

  「咦……」

  「自以為是的站在我們面前,淨說些自以為了不起的話。一旦發生戰爭,你這小姑娘能做什麼?貴族的小姑娘只會哭著躲起來發抖而已吧?」

  「……」

  我無話可回。

  我沒有實際參與過戰爭。在戰場最前線流血流汗的是騎士團的各位。

  所以我才會希望儘可能的不讓大家的傷口惡化,才在這裡講課的。

  被他這麼一說,我無言以對。

  「安德魯!夠了!滾出去!這件事我會跟團長報告的!」

  「好啊,隨便你。喂,嘍囉們,走嘍!」

  「喔!」

  隨著安德魯發號完施令。十四名騎士站了起來直接走了出去。應該是安德魯帶領的小隊的人員吧。

  居然可以這麼任性妄為,那個人到底多偉大啊?

  亞歷山大大隊長以帶著憎惡的眼神,目送安德魯的背影離去。他的眉頭一直深鎖著,深深嘆了口氣。

  「凱蘿兒小姐,不好意思。」

  「沒關係,不是亞歷山大大人的錯……」

  「就別理安德魯的小隊了。請幫剩下的人上課。」

  他似乎很累了,亞歷山大大隊長直接回到教室後方坐了下來。

  對我來說不管跟三十人上課還是十五人上課,所花費的勞力都差不多,是無所謂啦。

  我一直以為騎士團所有人都很團結,原來也有這種惹事生非的人。

  好了。

  「那我們重新開始上課。」

  嗯咳,我清了清喉嚨,看著底下明顯的空座位,幫大家重新開始講課。

  剛剛在睡的似乎全是安德魯的部下,剩下的騎士們都興致勃勃。

  這樣我也可以好好上課了。

  「我們先看第一僵……第一張講義。」

  沒錯。

  可以好好上課。

  也就是說我沒有吃螺絲,沒問題的。

  「……」

  可是。

  總覺得,為什麼大家都要用那麼溫暖的眼神看著我呢?

  ◇◇◇

  「凱蘿兒,辛苦了。」

  「謝謝威爾海姆大人。」

  課程結束後,我直接就去找威爾海姆大人,一起喝個茶再回家。這也都跟平常一樣。

  茶一定是由我來泡。雖然娜塔莉亞用一副很想動手的樣子看著我,但是幫威爾海姆大人泡茶是我的工作。

  威爾海姆大人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然後深深嘆了口氣。

  「我已經聽亞歷山大說了……安德魯的小隊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說什麼麻煩……」

  「我會去警告一下那傢伙。今天的事你就別太在意了。並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跟安德魯一樣。」

  安德魯的話確實讓我覺得有點受傷。

  只要一想到從平民們的角度,只覺得我的課程是「貴族之女的遊戲」,我就覺得悲從中來。我上課時很認真,心裡想的全是如何才能讓大家保住一條命,感覺這些都被全盤否定了。

  但是我也必須接受呢。

  世界上沒有可以被所有人喜歡的人。就算安德魯的想法是如此,對於今天上完課的大家來說,我教的東西是有用的。一定是的。

  我泡好茶之後,遞給威爾海姆大人。

  不能讓他擔心。

  「沒關係的。其他人都有認真的上

  課。」

  「嗯嗯。其實凱蘿兒的課程評價很不錯。就在前幾天,聽說有位上過課的人員,看到有人在訓練中受傷,立刻使用三角巾幫人止血了。」

  「哎呀,真的嗎?」

  太好了。

  一想到也有人會給予我如此評價,我也比較有幹勁。

  「不過,現在上過凱蘿兒的課的人還不多。甚至還有些人說,訓練中受傷只要舔一舔就會好了。」

  「這個做法不太好……」

  一般來說,滿多人認為「舔一舔就會好了」,但是這個做法並不好。

  唾液絕對不乾淨,反而是各種細菌的溫床。我也曾聽過,舔過之後造成傷口惡化的例子。

  所以還是得用乾淨的水清洗才行。

  「嗯……反正這方面是得進行一些想法上的改變。」

  「我也會為此努力的。」

  「嗯,拜託你了。」

  威爾海姆大人露出微笑。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也會盡全力成為威爾海姆大人的助力。

  與威爾海姆大人共度短暫的喝茶時光。

  兩人還漫無目的地閒聊著。這樣的時間讓我很開心。

  即使我說了什麼無聊的事,威爾海姆大人也會對我露出笑容。

  就是這個時候,讓我重新覺得自己真的好愛他。

  「那麼時間也差不多了……」

  「啊,抱歉。我不小心待太久了。」

  「不會,沒關係。那麼……」

  就在我正要回去的時候,有人敲了敲團長室的門。

  看來有客人來了。我還是不要打擾他們,先回去吧。

  「進來。」

  「團長,打擾了……哎呀,凱蘿兒。」

  「您好。」

  還好是我也認識的人。

  是我去六花騎士團接受測試的時候,陪我一起進行測驗的尤里烏斯衛生騎士大人。雖然他比威爾海姆大人年長,但已經沒有其他衛生騎士了,所以聽說工作好像還滿繁忙的。

  「尤里烏斯,怎麼了?」

  「沒什麼,不過剛好凱蘿兒也在真是太好了。我有點事想跟兩位商量。」

  「商量?是跟凱蘿兒有關的事嗎?」

  「是的。」

  尤里烏斯大人聳了聳肩,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跟我有關的事,會是什麼事呢?

  我有點緊張。

  「其實,我希望凱蘿兒能來參與一次訓練。」

  「喔~」

  「比如在訓練中出現傷者時的相關處理,我已經是上了年紀,有些部分也已經和時代脫節了。我希望可以請她協助實際操作的部分,您覺得如何?」

  原來如此,實際操作。

  我自己只有學習,沒有實際操作的經驗。這麼一想,還真是個符合時宜的提案呢。

  事實上,透過實際對傷者進行處理這件事,也能讓我學到東西。

  「嗯哼……我個人是無所謂,凱蘿兒覺得如何?」

  「請務必讓我試試看。因為我沒有實地經驗,希望能跟著去學一學。」

  「既然如此,就去吧。尤里烏斯,日程的安排就交給你了。」

  「遵命,謝謝您。」

  尤里烏斯大人深深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決定的有點唐突,不過這麼一來我也可以累積經驗,真是太好了。

  總之,為了應付各種可能發生的狀況,我得先好好把家裡的資料都讀過一遍才行。

  「那凱蘿兒,回去吧。」

  「啊,好的。那個……」

  嗯?我有一點點疑問。

  平常的話,會請札克或是其他形形色色的騎士大人,擔任我和娜塔莉亞的護衛送我們回去,今天卻沒有人來。

  這麼一說,好像也沒聽說誰會來。

  「啊啊,你放心。今天我送你回去。」

  「真的嗎!威爾海姆大人!」

  「今天我的公務也很早就結束了,很少可以在這個時間回去。機會難得,我就在想可以和凱蘿兒一起回去。」

  「謝謝您。」

  好高興。

  可以和威爾海姆大人一同踏上歸途。

  簡單來說,這是回家路上的約會呢。我的心裡小鹿亂撞。

  「那我們回去吧。」

  「好的!」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並肩走在騎士團里,在接待人員克蕾亞的目送之下,走上了回家的路。

  在這期間我們並肩走著,一直在聊天。真是太開心了。

  要是這幸福的時光能夠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

  好想多點時間跟他相處在一起。

  我第一次覺得家要是再遠一點就好了。

  ◇◇◇

  隔天。

  尤里烏斯大人就立刻來跟我說,要我去參與訓練。

  在我而言,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所以就先取消下午的課,一起去訓練。說是說一起去,但是我和尤里烏斯大人並沒有要參加訓練。基本上是以有傷病人士出現時,我們再幫忙處理的形式進行。

  聽完說明之後,威爾海姆大人也和我們一起前往訓練場。聽說今天的訓練是由威爾海姆大人親自進行的團長訓練。

  不僅可以親自治療傷病人士累積實際經驗,還能看到威爾海姆大人指導騎士團所有成員的英姿。尤里烏斯大人,您怎麼會給我一個這麼天大的好機會呢。

  訓練場上已經聚集了很多位騎士大人。

  威爾海姆大人站在諸位騎士面前,我和娜塔莉亞一起往角落移動,站到尤里烏斯大人身邊。

  「各位!現在開始進行團長訓練!」

  「是!」

  在威爾海姆大人的號令之下,撼動空氣般的吶喊聲響起。

  感覺連空氣都帶著火花。以前我也曾經參觀過一次,但這次的緊張感比上次還強烈。

  大概是因為由地位最崇高的威爾海姆大人負責指揮全體的緣故吧。

  「第一中隊到第五中隊為紅隊,第六中隊到第十中隊為白隊!首先進行紅隊的突擊、白隊的迎擊訓練!各組就定位!」

  「是!」

  隨著威爾海姆大人一聲令下,隊伍開始移動了起來。

  隊伍分成兩半,分別就左右的位置。接下來是要進行突擊訓練嗎?

  「紅隊開始突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伴隨著吶喊聲,左側的軍隊開始往右側的軍隊沖了過去。

  五百位全副武裝的騎士猛地撲了過來,這麼大的陣仗──要是站在前面的是我,肯定會嚇得逃之夭夭吧。

  猛衝的威力絲毫不減,所有人碰撞在一起了。聽說訓練都是用木劍,但鎧甲是金屬制的,金屬物品互相碰撞發出了劇烈的聲響。

  左側的軍隊──紅隊連同最後方的士兵都一同猛撲而來,然後直接停了下來。

  「停!」

  威爾海姆大人發出號令之後,紅隊退了下去,回到了一開始的地方。

  原來如此,像這樣發動多次突擊攻勢,讓身體漸漸熟悉突擊的感覺。

  「接下來!由白隊開始突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次反過來了──由右側的軍隊白隊毅然發動突擊。

  果然跟剛剛一樣,以驚人的氣勢逼近之後,發出了劇烈的聲響。

  光只是看就被震攝住了。

  這就是──戰爭。

  「停!」

  威爾海姆大人的聲音聽起來也莫名地遙遠。

  感覺彷佛眼前正在發生的狀況,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似的。看著在這樣的世界裡交戰的騎士團的成員,他們確實很可能會覺得我只是把上課當遊戲的小女孩。

  「接下……嗯?」

  「振作點!喂!怎麼了!」

  「團長,請等一下!」

  好像發生了什麼緊急事件。

  我和尤里烏斯大人交換了個眼色,一語不發地點了點頭。恐怕是出現了傷者吧。

  我帶著娜塔莉亞,和尤里烏斯大人一起走進這團混亂。

  「讓開!讓開!」

  「尤里烏斯大人!安德魯、安德魯他!」

  「先把地方空出來!凱蘿兒!你快看看!」

  「是!」

  我聽見他們不斷喊著一個我聽過很多次的名字,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

  騷動的人群中央──躺著一位身材修長的青年。

  看得出來他頭部流了不少血。

  「安德魯!振作點!」

  「安德

  魯!」

  這兩位騎士大人應該是他的夥伴吧。

  他們不斷搖晃著已倒地的安德魯的身體,試圖想要叫醒他──

  「不能搖動他!」

  我不禁開口大叫。

  應該是撞到頭了。而且頭部外傷造成了意識不清的狀況,也就代表有大腦損傷的風險。這種狀態不可以做出晃動腦部的行為。

  我不成體統地大喊出聲,不過托這聲喊叫的福,兩個人的手都放開了安德魯。

  我跪在地上,確認安德魯的傷勢。

  頭部大量出血。此刻也還依然在出血。我先確認看看頭部的狀況。

  出血的部位在頭部右側。我先將他們拿來的水倒在傷口上。在處理傷口時,最先也最重要的就是用水清洗傷口。

  我急忙用三角巾進行壓迫止血。我想這樣外傷應該就沒有問題了,但是他撞的是頭,不知道有沒有傷到腦部。

  「安德魯!」

  「……啊、啊。」

  他微微張開了一隻眼睛,那腦部應該沒問題。

  但是他的右手按著胸口。他的身體不斷顫抖,發出「咻、咻」聲,呼吸十分艱難,並且一直持續按著胸口。

  據我觀察,應該只有頭部外傷。但他卻按著胸口。

  「好、好痛……好痛啊……」

  「你振作一點!是哪裡痛!」

  「呼吸……」

  呼吸困難──

  只有頭部外傷是不會引起這樣的症狀的。簡單來說,是其他部位出了問題。

  而且他一直按著胸口喊痛,也就代表問題是出在那一帶。

  我拚命翻找著牢記在腦海中的資訊。

  突擊訓練中,穿著全副金屬鎧甲的人們互相碰撞。也就是說,也會有些人是被夾在中間的。

  「脫掉他的鎧甲!」

  「咦?」

  「快點!性命攸關!」

  安德魯一直壓著胸前的鎧甲。

  該處有著大幅凹陷。也就是說在激烈的突擊過程中,他被夾在中間才會凹下去的。然後,應該是這個造成了他胸前的骨頭斷裂了吧。可以想像斷骨最後刺進了肺部。

  而我沒在鎧甲中發現出血,所以很可能造成了內傷。

  更重要的是他無法呼吸──呼吸困難

  不馬上處理的話就糟了。

  騎士大人們開始一件件脫掉安德魯身上的鎧甲。胸前的鎧甲凹陷,似乎相當難脫下來。

  但是他們還是想辦法脫了下來。

  果然──!

  「凱蘿兒!這……!」

  尤里烏斯大人很著急。

  我也很著急,但是在大家面前不可以露出畏懼的模樣。

  冷靜。

  凱蘿兒,你冷靜。

  我應該有學過才對。眼前這種因突發事故造成無法呼吸的狀態,是因為空氣逸出肺部以外的地方,造成氣體無法排出而壓迫到了體內的臟器。

  處理的方法,我應該也有好好學過。

  我不可能連手術都十分精通,但是我曾經學過該如何處理這種狀況。

  「請救救他!請你救救隊長!」

  「好的,當然!」

  我對著身旁如此懇求的騎士回答道。

  首先,我得先冷靜下來。要是我不冷靜下來,就沒人能救安德魯的命了。

  「尤里烏斯大人,您知道這種情況該如何處理……」

  「不……我不懂。只能立刻帶他去找外面的醫生了。」

  「……這樣會來不及。」

  尤里烏斯大人懂得基本的醫術,但對這些較專業的部分似乎比較弱。

  既然如此,我得下定決心才行。

  呼──我吁出一口長長的氣。

  「娜塔莉亞。」

  「是的,小姐。」

  「拿把刀來借我。」

  「是。」

  我從站在身後的娜塔莉亞手上接過刀子。

  娜塔莉亞對我的指示沒有任何疑問,立刻把刀子遞了過來。也就代表她是信任我的吧。真的很感謝她。

  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恐怕看在誰眼裡都不像是治療。這只不過是急救處理而已,但是有做跟沒做會有很大的差別。

  「凱蘿兒!你想做什麼!」

  「威爾海姆大人,這都是為了救安德魯的性命。」

  「為什麼要拿刀……」

  「我要動手了!」

  我從外側開始觸摸安德魯的胸部,檢查肋骨的情況。

  其實我比較想要針,但是一直想著沒有的東西也沒用。

  「呼──!」

  我給自己打氣。

  因為只要我有任何猶疑,安德魯就無法得救了──!

  我緩緩將刀子移到安德魯肋骨的間隙處。

  「混帳!你是想給安德魯最後一擊嗎!」

  「放下刀!我不會讓你對隊長出手的!」

  「你、你們……」

  「你這傢伙!一定是因為安德魯對你講了難聽話,要趁機泄憤吧!」

  「貴族了不起啊!你是覺得我們的命不值錢嗎?」

  「你這畜生!」

  「我說你們啊!」

  對我的謾罵一句接著一句。

  雖然威爾海姆大人阻擋著,但感覺好像隨時會撲上來一樣。

  但是,我不怕。

  我擁有的是知識。我肯定只要做了這個動作,就能救安德魯的性命。

  所以。

  所以──

  「都給我閉嘴!」

  我就這麼──狠狠地喝斥了一聲。

  我知道自己正很沒教養地大喊著。

  剎那間四周全部靜了下來。

  他們好像沒想到我會大喊出聲。

  但是,我呢。

  該出手時還是會出手的。

  「我要動手了。」

  肋骨的間隙的柔軟皮膚部位。

  我緩緩將刀子刺了進去。

  不愧是娜塔莉亞的刀,毫無障礙、乾淨俐落地刺了進去。

  我把刀子拔出來。

  咻咻咻地,空氣開始從傷口冒了出來。

  同一時間,本來很痛苦、無法呼吸的安德魯,也平靜了下來。

  太好了,成功了。

  「好了,威爾海姆大人,請直接將他送到醫生那裡。」

  「喔,呃……剛剛到底是……?」

  「由於他無法順利呼吸,我先緊急把積在胸腔的空氣放了出來。我想恐怕是因為肋骨骨折,斷骨刺進肺部所造成的。得快點進行治療才行。」

  「原來是這樣!喂!你們快點去拿擔架來!」

  在威爾海姆大人的指示下,騎士們把擔架拿了過來。

  慢慢把安德魯移到擔架上。他的症狀似乎緩和下來了,眼睛是張開的。意識也很清楚。

  然後看著我「嘖」地啐了一聲。

  「可惡……」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知道啦……可惡。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是你這混帳救了我嗎?」

  「我只是做了緊急處理而已。剩下的要請專科醫生診治。」

  「……嘖。」

  他接連說了幾次可惡、可惡。

  然後安德魯看著我。

  一副死了心的樣子,聳了聳肩說:

  「等我傷好了,會再回來的……」

  「嗯。」

  「既然是你上的課……倒也是可以去聽聽啦……」

  「你不要再說話了。會影響傷口的。那麼麻煩你們送他去看醫生吧。」

  「可惡……!」

  我目送擔架上的安德魯被搬走,輕輕嘆了口氣。

  暫時應該沒問題才對。要是我已經累積了足夠的實際經驗,能夠做完所有的處理就好了。

  不過,今天就先這樣吧。

  這下應該可以讓大家充分認知到,緊急治療有多必要了。

  「凱蘿兒。」

  「是。」

  好累。就在我要回到角落去的時候,威爾海姆大人喊了我的名字。

  為什麼?

  他臉有點紅。

  「……謝謝你。」

  「不用謝,我只是做了能力所及的事而已。」

  「嗯……」

  威爾海姆大人稍微煩惱了一下。

  然後露出苦笑。

  接著。

  對我說了一句我最想聽到的話。

  「凱蘿兒。」

  「是。」

  「你成為了一個好女人呢。」

  除了這句話,還有正摸著我的頭的大手。

  光只是這樣,我就已經覺得幸福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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