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想要回家,可以發起戰爭嗎? Third Stage 結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24日,離歸宅部設立的期限終於僅剩一周。

  這天的早晨,不知為何,總感覺教室比平日更加安靜了。

  腦子滿是疑問感到不可思議,環視教室,看不到椎名凜花的身影。

  這個時候,雛菊仍和以前一樣雙手正擱在我的課桌上,她是要想激勵這比往常更沒精神的我嗎,臉緊緊地湊過來自顧自地說個沒完。

  「——聽我說啊太郎,你知道結構色嗎?當CD光碟一類的被光線照射時,就能看到它上面閃耀著美麗的彩虹顏色吧,那就是結構色造成的。」

  今天椎名或許是休息。因為她昨天被雨淋了,有可能感冒了。這樣的話,我就做了一件錯事。下次見到她的時候,一定要道歉才行。

  「——一般情況下,但凡物體都是通過自身色素呈現出紅色、藍色等顏色,但結構色基於不同的色彩機理,由其『形狀』產生顏色。光碟背面的小凹凸形狀,在反射和擴散等光學性質進行干涉下產生的顏色。」

  望著冷清的椎名課桌四周,在那裡沒有平常的人影們。他們就僅僅是以椎名中心圍繞著她,所以她不在了,也就見不到他們一夥相處良好的情景了。

  「——除了光碟以外,金花蟲的翅膀,西方人的瞳仁看上去是藍色,都是這種結構色造成的哦。」

  「……別再說了,雛菊。」

  「啊,終於回應我了。你在聽我的話嗎?」

  雛菊驚訝地這麼說道。

  這時,教室門開了,小子夏走了進來。早班會時間到了。

  最終,她早上還是沒有來學校。

  但是,在上第三節課時,她遲到進來了。

  到了下次的休息時間,椎名周圍人群又嘩的一下湧來聚集在一起,就和往常一樣。在這樣的教室里,和她搭話也很麻煩,我就沒問她遲到的原因。

  要和她說話,至少也要等放學後去到秘密基地才行。

  今天本來預計要舉行在出征歸宅戰爭前的作戰會議。

  和平常一樣五人集合之後,像圓桌會議一樣圍成一圈坐著,開始考慮贏得歸宅戰爭的方法。

  「………」

  但是,想不出好的方案。同時也為了打破沉寂,我問向椎名:

  「椎名,今天遲到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於是,椎名一臉不情願地說:

  「你說什麼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不,這樣的,我是在想你會不會身體不太好。」

  「……只是有點事。一點也不需要在意喲。」

  「是演藝相關的事吧……」

  伊莉絲輕聲說道。

  「雖然那人說已經不再參加歌手活動了……或許,可能吧……」

  總感覺椎名的態度里有些無法解釋的東西,就算追問她也不會說。我暫且相信她說的,這不是我需要在意的事。

  閒話中止,作戰會議再次開始。

  大家努力地思考著有什麼好的方案,可是……

  「……不行了,我這笨蛋對思考這種問題最棘手了。」

  「我也一點都想不出來。」

  織田舉起雙手,伊莉絲緊隨其後。兩人都舉手表示投降。

  「喂喂,別這麼簡單地放棄呀。」

  從至今為止的戰鬥中,我總覺得需要一個重大的突破對策。

  我開始感覺到,為了贏得歸宅戰爭,不能用小聰明的伎倆,這計策必須是有什麼能改變本質部分的地方。

  敵人也在日漸成長,被我們打敗的地方也馬上會想出對策。以前可行的策略也並不會同樣有效。

  總感覺氣氛相當沉重,這是昨天歸宅戰爭失敗造成的。

  作戰會議也不知道進行了多少回,即使這樣,也沒有什麼結果,氣氛沉重也是正常的。

  大家繼續沉默,只聽見織田煩躁地撓頭聲。

  可能,已經有預兆了。

  ——發出推翻我們的話語正是這個時候。

  「我說……我們在做的這些事,會不會完全沒用?」

  這麼說的,竟然是椎名。

  聽到她的話,就像鈍器錘在腦袋上一般受到打擊。

  我瞪著眼睛緊盯著她,椎名忽略我繼續說道:

  「這樣子,絕對不行啊。敵人實在太多,在這種戰鬥中要獲勝,肯定是不可能的吧。」

  我沒有想過,椎名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雖然會抱怨,但和我差不多,應該說是比我更執著地想贏得歸宅戰爭——我一直都以為是這樣的。

  甚至,她耗費了午休時間,鑽到排水溝里,以校門為目標持續地戰鬥。

  「……這種事,」

  我剛一開口,正好同一時間雛菊說話了:

  「是的啊,應該要放棄了。」

  她的語氣明確。雛菊盯住我說:

  「大家,心底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想法呢。之所以沒有說出口,是因為對失去希望感到不安吧,即使知道是沒有希望的希望,也想要強迫自己去相信它。」

  「……雛菊。」

  雛菊原本就反對成立歸宅部,她加入歸宅部也是出於改變我們的目的。

  難道,她或許就是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我們的行為,差不多是所有人都想要阻止的,所以跟他們抗爭想打敗他們的我們是錯的。」

  那眼神太過認真而坦率,不由得避開了。

  我看著織田,想獲得他的支持,但他卻支支吾吾。

  「不,……唔,我覺得你說的是對的。但是我的想法是……是,還是放棄比較好吧。」

  就這樣,完全被氣氛帶走了。

  我看著歸宅同好會成立之時欲望比他人強烈一倍的伊莉絲。

  「……呃……那……」

  她戰戰兢兢地嘴唇噏動,不知說什麼好。平常她用運動會般的語氣說話只是在虛張聲勢,本來她就是個軟弱的膽小鬼而已。

  於是,會議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我們五個人之間流動的氛圍再也找不回來地沉寂下去了。

  屋內充滿了一股看破一切的氣氛。

  誰都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否定它。

  這樣,我對眼前所展現的情景愕然了。

  「喂,椎名……這樣真的好嗎?」

  尋問的聲音不明緣由地顫抖著。

  「沒有什麼好不好,只是說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我們所做的事全都是白費力氣。」

  椎名淡漠地回答道。那表情里看不到悲傷、後悔。她是在忍耐嗎,還是並不太遺憾呢,我連這也看不清。

  放棄歸宅部的設立,放棄歸宅戰爭,這意思也是解散歸宅同好會。

  能這麼簡單地認輸嗎。

  大家只能這麼想了嗎。

  我,是擅自一個人,對這個歸宅同好會的團體開始抱有特別情感嗎。

  只有我追求無法實現的希望嗎。

  「……真的,好嗎……」

  這裡誰都沒有否定。

  此時,我察覺到了。

  對團體抱有特別情感,那不就是「夥伴」嗎。

  追求無法實現的希望,那不就是「青春」嗎。

  那些都是我應該否定的東西。

  歸宅戰爭在某種意義上,就是為了否定那些而戰。

  可是,不知什麼時候想要追求。儘管內心明明應該被刻下不能追求的印記。

  然後被背叛。

  ……所以,我不要這樣。因為我知道會變成這樣。

  我發現我想取回已經忘記的某種感覺。

  然而我現在又再一次失去了它……。

  ……之後直到18點,我們之間幾乎沒再對話,不管是出征歸宅戰爭或是其他,只是任時間平白地流逝。

  歸宅同好會,結束了。

  於是,這成為歸宅同好會五個人度過的最後的時間——

  ☆

  ——桌上的全壘打壘球是小學二年級的夏天得到的。

  我與青梅竹馬的雛菊一起,由爸爸帶著第一次去看了職業棒球比賽。

  那時的對戰賽是養樂多隊對鯉魚隊,雖然我對哪支球隊都不了解,但爸爸是鯉魚隊的粉絲,我坐在客隊席上心不在焉地觀看比賽。

  過了五回還是六回,正當迎來哪支球隊都沒能得分的中盤時,爸爸說要去買點吃的離開了坐席,只留下我和雛菊兩個人。

  那時,突然周圍爆發歡呼聲,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張望著四周。此時,我看見球從天空中迅猛地落下,然後——

  它的軌跡是朝著我們來的。

  「危險!」

  我跳著站起來,要保護雛菊,向球那邊飛了過來。

  回過神來,我正護著她,手裡握著球。

  「全壘打!」

  有人叫著。看台上發出節目般的狂歡,大家高興地跳起來。連在接到球的我的周圍也送上了掌聲與歡呼聲。

  雖然不是很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能囫圇吞棗地接受一個個情況,然後,了解現狀後,我感到不可思議。

  我接住了全壘打的球。

  我興奮地向雛菊叫道:

  「我要成為職業棒球手!」

  現在回想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堅定的決心,可是,從那以後,我開始以職業棒球手為目標而活著。

  真的是每天都是在棒球,加入地方的棒球隊後,日日夜夜比誰都要努力練習。技術也有了極大的提高,在上小學高年級時就成為了球隊的王牌。球隊也很強,比賽基本就沒輸過,在六年級時的縣大賽上終於奪冠。

  但是,現在記得最清楚的並不是縣大賽奪冠的事,不知為何,記得最清楚的是與球隊夥伴們度過的每一天。

  那曾經一定是互相意氣相投的團隊吧。

  當時的我說,就算升上初中也想和這群夥伴在一起,其他隊員也對我說了同樣的話。

  可是,並沒有實現。

  我在賽場上的活躍受到了球探的留意,他邀請我去離得很遠的初中棒球強隊。

  我強烈希望能留在本地球隊裡打棒球,可是周圍的大人們幾乎都強迫我進了強隊。

  「你在那邊,絕對會更幸福的。」

  我沒有忘記這句話。

  ……於是,到了初中時期。

  我被丟進的那個地方,非常冷漠而腐化。

  激烈而正式的競爭所導致的結果是人際關係的崩潰。不,與其說崩潰,不如說是充滿利害關係的人際關係的重建更為正確。

  隊員之間落井下石,霸凌現象頻繁發生,產生派系鬥爭,有時不得不背叛朋友,或捨棄尊嚴。

  為了在那裡存活下來,比起玩棒球,更好地不樹敵才更為重要。

  就結論而言,我沒能存活下來。是被人背叛了,還是被落井下石了,這些我都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是自己沒有做好,僅此而已。

  於是,到了初二冬天。

  我放棄了夢想,也放棄了棒球。

  差不多兩年時間在那個地方學到的,不要相信「夥伴」這種東西,「青春」是很容易背叛人們的。遊戲世界裡還好,但在現實里懷抱希望而活著就是笨蛋。

  那種想法——深深地刻印在內心裡。

  「——佐藤太郎」

  一下醒來了。

  我強撐起趴在桌上的身體站起來。在講台上站著的小子夏一臉呆滯地看著我。

  我慌忙地回應了一句「到」。

  小子夏的視線回落到手裡的名冊簿,繼續叫下一位學生的名字。

  早班會正進行到確認出勤情況。

  「椎名凜花同學」

  ………。

  沒有回應。一看椎名的座位,那裡沒有任何人。

  小子夏也沒表現得怎麼特別,淡然地轉移到確認下一個學生的出勤情況。

  ……椎名這天缺勤了。

  雖然想是否和昨天一樣是遲到,可過了早上的授課,午休結束,直到離校班會結束,她也沒來學校。

  放學後,我精神恍惚地離開教室,向秘密基地走去。

  因為養成習慣了,無意識地就朝那邊走去了。

  走上台階,打開房間的門。

  「……你們」

  那裡其他歸宅同好會成員來了,伊莉絲和織田,雛菊也來了。

  在我尋問之前,伊莉絲就開口辯解道:

  「形,形成習慣了,不知怎的就來了……」

  織田頭上就像帶著頭帶一樣包著層層繃帶,也和伊莉絲同步調似的點頭。

  ……和我一樣的理由來到這裡的嗎。

  但是,可能那就是必然的。本來我們就沒有這間房間以外的容身之處。

  「……雛菊也是嗎?」

  只有她應該是不同的。直到加入歸宅同好會之前,她還每天去茶道部體驗入部生活。

  原本就不是和我們同一類人。

  雛菊對我的尋問感覺有點為難,說:

  「我……是擔心織田。」

  我再次看著織田,他頭上就像帶著頭帶一樣包著層層繃帶。這麼說,拐杖也帶來了。

  「你怎麼了?」

  「沒什麼,很丟臉的事……昨天晚上打架了。」

  他說,昨晚在回家途中路過鬧市的小路時,被年長的小混混給盯上了(織田看著也像不良少年,被盯上也有可能發生的吧)。

  平常會選擇無視或逃跑躲過去,但那個時候,卻不知怎的頂回了對方的漫罵。於是被對方包圍,就這樣開始打了起來……

  結果,就受傷了。

  雛菊聽說織田弄成一幅殭屍的模樣很擔心,就來到了秘密基地。

  「……你又朝著不良少年的道路前進了一步嗎。」

  走上歪路放棄運動,染髮,終於在路邊和小混混大打了一架。

  「可是,儘管對手有五人,姑且還是打贏了。」

  伊莉絲趁亂補了一句。哎呀,那確實很厲害。

  「這傷沒什麼大不了的。頭上的繃帶取帶也沒事,但帶著感覺很帥就這樣帶著了。」

  織田開朗地說道。

  「那麼,傷口要多久會好?」

  雛菊問道。然後,織田變得有點難為情,說:

  「……這個嘛,根據醫生的說法,至少要靜養兩個星期。」

  「那這傷得相當嚴重啊。」

  雛菊一臉困擾地嘆氣。

  織田的笑容一定是在逞強吧。

  我無力地靠在牆上。

  ……實話說,我還沒有從心底放棄歸宅戰爭。

  可是織田變得這樣,就有了斷然放棄的理由了。

  兩周之後,早就過了歸宅部設立的最後期限。要是織田脫離戰線的話,不管對付哪邊,勝率都會有所減少的吧

  「真是,遺憾呢……」

  伊莉絲低聲呢喃。

  就這樣,之後我們又和昨天一樣在閣樓房間裡什麼事都沒做,時間又過去了。

  沒有話題。

  大家都很在意昨天的事。不愉快的氛圍延續了兩小時,隨著18點的鐘聲響起,我們的放學時間結束了。

  「——佐藤太郎。」

  我一下醒來了。

  我強撐起趴在桌上的身體站起來,慌忙地回應了一句「到」。

  小子夏的視線回落到手裡的名冊簿,繼續叫下一位學生的名字。

  「椎名凜花同學」

  ………。

  早班會正進行到確認出勤情況。

  從椎名開始上學缺勤的那天起——已經過了好幾天了。

  ……她從那之後一次都沒有在學校出現過。

  今天到29日了。

  歸宅部設立的最終期限4月30日,就是明天一步步向我們逼近。

  但是,那又怎麼樣,我有了這樣的感覺。對我來說,和歸宅同好會的每一個人度過的時間,就像過去的事一樣。雖然實際並沒有過去很久。

  從那以來,甚至已經不到秘密基地去了。

  大家放棄了,從椎名說「沒用」那天以來,都明白的。

  歸宅同好會失去了歸宅部建立這一共同目的,在據點集合時也沒有了話題。在沉重的氛圍里,沉默著一起度過的時間很辛苦。那就是遠離秘密基地的原因。

  歸宅同好會徹底地結束了。

  在課桌上撐著臉,看向窗外。

  我的座位在教室的窗邊,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天空。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一直都是陰天,相當厚的雲層將天空全部都覆蓋住。

  太陽光被遮住,透不到一絲在地面,是那個原因嗎。

  ——今天,世界也是灰色的。

  我現在每天都特別單調地過著。

  從上學到離校班會結束的時間裡,幾乎都是恍惚地望著窗外度過。有時雛菊會過來搭話,每次都冷淡地回復混過去。

  然後到了放學後,既不進行歸宅戰爭,也不去秘密基地,特意被人抓住,在接受拘禁的地方打發時間到18點。

  其他的歸宅同好會成員怎麼樣了呢?

  聽說雛菊再次出現在體驗入部生活,因為不會回到有乙姬的茶道部吧,可能去了其他的社團。

  人這東西,在適當的時侯就會冷靜下來。

  因為最近沒有見到伊莉絲、織田他們,一點也不清楚情況。

  過了歸宅部成立的最終期限的話,就必須加入一些組織活動。差不多要認真地考慮自己要加入哪個社團了。內心卻是對此拒絕的。

  結果,完全不知道今後自己會變得怎麼樣。

  終於連學也不想上了,要開始走向廢宅的道路了嗎。這樣的人生也不壞。不如說,這才像是我的生活方式。

  那天午休,我很快地吃完午餐,和平常一樣懶散地趴在課桌上,雛菊走了過來。

  她小碎步快走過來,在我面前坐下。兩臂交叉著撐在課桌上,直直地看著我。

  盯著,並靠近。

  我裝作沒注意到,繼續看著窗外。

  「………」

  盯——

  終於無法無視她了。

  「……怎麼了啊。」

  說著看向雛菊的臉,感到有點詫異。

  沒想到她表情極其消沉,就像是在祈禱一般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

  「怎,怎麼了啊,為什麼這個表情。」

  「……因為,太郎的眼睛……」

  「哈?我的眼睛?」

  「最近太郎眼睛裡變得一片昏暗。」

  這傢伙的行為真是難以理解。

  「……總覺得最近變得不太明白了。」

  雛菊繼續說道。

  「是說什麼事?」

  一問回去,她沉默著似乎是稍稍思考了一會,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我……不是一直都反對歸宅同好會的活動嘛。那是因為我覺得太郎不想參加社團活動是在逃避青春,我又不想置之不理。

  因為我知道太郎所經歷過的事,也知道放棄夢想所帶來的不甘心,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所以我覺得只有我才能把心境變了的太郎變回以前的那樣子……」

  她低著頭,自言自語般地組織著語言,我也無法扭開頭,只是看著她。

  「可是呢……雖然在這期間的作戰會議時我沒說……其實我感覺到了。加入歸宅同好會後,和預想的稍微有些不同。

  太郎拼命地想對策給同伴下指示,椎名同學強撐著身體飛奔在戰線上,伊莉絲拼命地奔跑,織田給人感覺很活躍,看著大家這樣的身影時,我也一時忘記了自己的目的,變得想要真心地支持大家。然後,這是為什麼呢,到最近總是在想這些事。」

  雛菊抬起頭,看著我。

  「……我,以前以為歸宅同好會也好,歸宅戰爭也好,都是在逃避青春。但是其實……我開始想,是不是這並不是單純地逃避。……雖然現在才發現已經很晚了。」

  她這麼說著,一直盯著我。

  就像想要在我的眼神里尋找她自問自答的答案一樣。

  我,不知道要回答什麼。

  「……太郎啊。」

  她問我:

  「椎名同學已經不再來學校了嗎。」

  ——椎名,這個名字,稍稍觸動了我的心。

  兩人一起成立的歸宅同好會,最初的同伴。我曾經以為,她和我擁有同樣的目的,和我一樣,不,比我更執著地想贏得歸宅戰爭。

  椎名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來學校了。是感冒也無法解釋過去的時間,一直沒來上學。——從她說歸宅同好會的活動是「白費力氣」的那天開始。

  她為什麼突然說出這樣的話呢。

  那種震撼大到連現在也沒能深入考慮。

  但是——一直感到很不對勁。

  按理說,就在她說出那些話的前一天,我親眼她在學校里和父親對峙的情景。

  聽到雛菊的話,讓我內心產生一個想法。

  我想要再和椎名進行一次對話。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去去就回。」

  「去,去哪裡?」

  雛菊驚訝地仍舊蹲著仰望著我。

  「我去小子夏那邊問問,椎名為什麼沒來。」

  說著,留下雛菊一人在原地,向教室出口走去。

  走出教室的門到走廊,還不確定小子夏在哪裡,姑且先以教職工辦公室為目的地。

  可是,還沒有到那裡,就找到人了。看到她正走在走廊。

  「小子夏。」

  我跑過去。

  「姬川老師才對,……有什麼事嗎?」

  「有件事想問一下,是關於椎名的。」

  這麼說後,小子夏不加掩飾地緊鎖雙眉。果然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有好幾天沒來學校了,她怎麼了?」

  「……唔。」

  小子夏困擾地交叉雙臂。

  「這個……是這樣的,她身體不適。」

  「你在撒謊呢。」

  我立即說道。

  「……請說出事實。老師,你不是支持歸宅同好會嗎,拜託了。」

  我緊逼著。小子夏愈發困擾地向後退了一步。

  「當然,我也知道佐藤同學的事。椎名同學如果不在的話,會有很多障礙吧,實際上我也覺得應該把這事告訴你……但實話說,關於椎名同學的信息被嚴格地限定禁止外傳。」

  小子夏稍稍壓低了聲音。

  「她是全國有名的人……實際上她的父親是這所學校的老校友,而且是校友會中非常有地位的人,事情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說了的話會惹到他嗎?」

  「是的。大人總是身負責任的哦。我絕對要優先保全自己。因此實在不好意思,請接受她身體不適的說法吧。」

  小子夏沒有通融的意願。

  但是,確實發生了什麼事。這點得到了證實。

  這樣的話,就更想知道椎名的事情了,不,我想和她稍微談談。

  雖然想要和她取得聯繫,我卻連她的聯絡手機號碼也不知道。

  必須想辦法調查吧,我漸漸地產生了這樣的衝動。

  因為關於她的情報禁止外傳,就算是問老師也得不到答案吧。

  ……那麼,偷出來就可以了吧。我的腦子裡響起這樣的嘀咕聲。

  我和小子夏分別後,確認時間。離午休結束還有15分鐘。

  我的腳並沒有邁向教室,而是朝著當初考慮的目的地前進。

  教職工辦公室。

  我想,擔任著班主任的老師們都有登記著學生住處的個人信息的學生名冊,那個就在小子夏的桌子上吧。

  風險當然會有,我是要去翻老師的桌子,盜取椎名凜花的情報,但是我放任了這樣的衝動。

  到達後,窺視教職工辦公室,裡面相當冷清。

  小子夏桌子周圍沒有一個人,只在很遠的地方有幾個老師。我想稍稍翻下桌子,看起來只是交列印件的話,也不會被認為可疑。

  走到辦公室里,終於來到桌子前,仔細地觀察。尋找著是否有像學生名冊一樣的東西。

  眼睛瞟著周圍的老師,確認了他們沒有看著我。

  桌子上堆著成山的筆記本。儘量用自然的行為舉止碰到,一本本拿起確認封面,突破灰色地帶。不知何時心臟的跳動加快,咚咚咚的心跳聲惹人心煩。調查完第二本,第三本也不是,轉向第四本,同時觀察著教務主任和周圍老師。沒關係。下一個,第五本。手顫抖起來。

  結果——堆積著的筆記本里並沒有學生名冊。

  ……行不通嗎。

  不,還沒有全部調查完,不是還有桌子抽屜嗎。

  打開吧,開啊。都已經到這地步了,要做就做到最後。

  我把手伸到抽屜,儘量不弄出聲音,慢慢地打開了。

  裡面放著的是,一張照片和——學生名冊。

  終於找到了。

  顫抖著的手抽出名冊,並打開。

  快速地翻著尋找,椎名的個人信息,不管是電話號碼還是住處都可以,總之快點。在被懷疑之前,被搭話之前。

  翻頁的書停了,在那裡記錄了全班學生的住處。

  凝視著椎名的,沒有餘力記筆記。

  看了10秒左右,關上筆記本。

  吐了口氣。——我完美地記下了椎名的住處。

  ☆

  過了18點,終於從青春笨蛋們的束縛下解放了。我走在昏暗的道路上,一手拿著智慧型手機。

  打開地圖APP,輸入地址,搜索從現在位置到那裡的路徑,以此走到椎名家。

  接著乘坐電車,到達的街道站前,是一片開闊而美麗的鬧市,從那走路15分鐘,眼前的景色一反鬧市的繁華,變成了

  安靜的住宅區。

  就像是從眼前突然浮現一般,找到了椎名的宅邸。

  就是文字表面意思的豪宅,四周圍著誇張的鐵柵欄,在過分寬敞的庭院裡,建著一幢茶色裝潢的洋房,從窗戶零星落下的燈光灑在了陰暗處。

  突然,不知從哪傳來歌聲。

  我就這麼站著傾耳傾聽。

  一瞬間,聽到清脆美麗而夢幻般的歌聲,就像天使在唱歌一般。

  一片漆黑的景色與寂靜中,只有歌聲響徹遠方。

  那情景非常夢幻。

  這樣的事,之前也發生過。

  我跑近鐵柵欄,窺視著內部。

  寬闊的庭院的一角里設置了一個小型木製的鞦韆。

  我看到,在月光的照射下,嘴裡哼著歌的椎名凜花正坐在那裡。

  看到那身姿,不禁入迷了。她扎著了後面的頭髮,身穿著絲滑質地的紺藍色服裝。

  歌聲,繼續愜意地哼著。

  看著那張側臉……自己是怎麼了呢,都已經快要忘記了,卻又記起來她是一位多麼漂亮的美人。

  我從鐵柵欄外朝她走近。

  「——椎名。」

  我這麼叫了聲名字,歌聲停止了。

  她一回頭,看到了兩手抓著鐵柵欄的我。

  「……佐藤同學?」

  她一臉驚訝地從鞦韆上站起來,鞦韆微微地晃了晃。

  中間隔著一道鐵柵欄,我們面對面而站。

  「怎麼,會在這裡?」

  說著,她仍舊一臉驚訝地盯著我,短暫的沉默之後,繼續說道:

  「……嚇到我了,沒想到竟然突然就來了。」

  「抱歉,可能添麻煩了。」

  「真的是添麻煩了,如果我不在這兒的話,你還要敲大門嗎?」

  「那當然了。我就是特意過來見你的。」

  「……那樣的話,我父親絕對會拒絕的。」

  椎名吃驚地說了之後,微微地笑了。

  「那麼,你是為了什麼來見我的呢?」

  「我有事想問你。」

  我這麼說後,椎名交叉著雙手,面露稍現嚴厲。

  「你啊,最近向學校請假了嘛。」

  「……是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了。是不是出現了什麼情況,不能來學校了?」

  「………」

  她仍緊閉著嘴目光游離。

  是不能說嗎,還是不想說呢。

  「是和我在學校里與你父親見面的事有關嗎?」

  我把想到的事直言不諱地問出來。

  對著那個問題,椎名沒有立刻答覆。

  她迅速後轉,背靠著鐵柵欄。我也背對著椎名,做出同樣的動作。

  互相看不到表情,只是彼此的呼吸聲一下接近了。

  終於,她的語氣像是放棄了什麼一般,這麼說道:

  「果然,我感覺還是沒辦法背叛父親。」

  ……接著,平淡地敘述事實一般說道:

  「父親,從很久以前就想讓我成為歌唱家,我想一樣想努力實現它。在精英教育的努力下,我擁有了成為歌唱家的才能。」

  椎名那時停了一瞬間,繼續說出了「但是,」

  「……之前,你不是說過討厭人類的話嗎?之所以會那樣,是成為了歌唱家的原因。

  從小我就唱歌,受到很多人的關注,也感受到各種各樣的感情。像高興、驚訝、稱讚……等等。第一次經歷那個時,感覺到的是恐怖。自從被稱為成為有名的『天才歌唱家』以來,就不僅是在歌唱的時候,在平常也會有人好奇地看著我。……這樣一來,不知從何時開始就變得從心裡拒絕『被關注』這種事。可是,父親也沒讓我放棄唱歌,我也沒能說出我想放棄。然後,終於……我也變得討厭人類了。」

  我一直靜靜地沉默著聽她說。

  不,應該是更接近於不知道可以說什麼了,沒能找到可回復的話語。

  「15歲的時候,我想我再也受不了為歌唱而活著的生活了,所以,第一次坦率地對父親說的話表示了反抗,告訴他我要為自己而努力,我想要自由。……即使這樣,最終得到的也只是高中生活的三年時間。

  ……僅僅三年時間的高中生活。

  那是她人生中唯一自由的時間嗎。

  「歌唱家的活動只是暫時中止,高中畢業後又要開始進行。所以,在這三年裡不能荒廢了歌唱。

  為此,是有條件的。那就是進帝成高中上學和——加入合唱部,每天勤勉練習。父親加入過帝成的合唱部哦,所以,他相信那裡適合提高歌唱技術。而且帝成的合唱部很有實力,還得過好幾次全國大會的冠軍。」

  我終於明白了,歸宅戰爭進行時,在雨中被淋濕的椎名凜花,和她的父親對峙這件事,有什麼樣的意義。

  我張開了沉默的嘴,說:

  「……你的父親就是在那個時候,知道了你破壞了那個條件啊。」

  「是的,他藉此也知道了我沒想要加入合唱部,不僅如此,甚至還被他知道了我在進行以設立歸宅部為目標的戰爭,與全校學生對抗。所以他才生氣的啊。」

  椎名帶著自嘲的意味笑了。

  「因為那事……現在不是連學也不准你上了嗎。」

  「……雖然差不多,可有點不一樣。去學校這事本身,現在也還是允許的。」

  椎名如此否定。

  然後,像是勉強著自己開朗地說:

  「這個四月我已經夠滿足的了,已經決定退學重新進行歌唱家的活動。所以再去學校的意義也就沒有了。」

  「什——」

  退學,一聽到這個詞的瞬間,腦子裡變得一片空白。

  回過頭,跨過鐵柵欄盯著椎名。

  「……什麼啊……那個……」

  聲音,顫抖著。

  再次考慮了她的態度。

  「……所以,你就說出了歸宅同好會的活動是沒用的話嗎。」

  「……那個時候是我不對。我並沒有沒有必要對佐藤同學你們說出那樣的話,我反省,對不起。」

  她那樣道歉著,繼續說道:

  「現在退學的事也正在受理。我深切地感受到,當知道了我沒打算加入合唱部時,父親勃然大怒,他從來都沒有這麼生氣過。果然我還是無法背叛父親。

  我,沒有母親。在記事以前就因為事故不在了。爸爸一個男人把我哺育養大。所以,我絕對不願意失去父親。「

  椎名平淡地說著。

  那些都是她至今為止沒有出說的事實。

  我呆住了,可還是問道:

  「你……那樣,不辛苦嗎?」

  被這麼一問,椎名一瞬間張口結舌。

  勉強浮現的笑容也沒法維持了。即使如此,她慢慢地點點頭。

  「……只是回到過去而已。我至今都沒有好好上過學,也沒交到過能說真心話的朋友,我的人生只是為了成為歌唱家。」

  那個聲音,漸漸地嘶啞了。

  就像流露出了沒法完全隱藏起來了情感。

  「那只是從今往後也繼續而已。所以……並沒有什麼辛苦。」

  說完這些時……從她的眼睛裡流下一行淚從臉頰上滑落。

  「………」

  至今都無法想像她落淚的樣子。

  但是,看著她這樣子,就明白她脆弱的一面和艱辛了。

  這時,從家裡的方向有誰過來了。

  「——凜花,到底在和誰說話?」

  聲音低沉。

  一聽到那聲音,她就馬上擦掉了面頰上的眼淚。

  ——從暗處顯現身影的那個,是她的父親,椎名宏一郎。

  這個男子外貌看上去特別強硬,難以溝通,垂著波浪的長髮,十分高大,有種要把周圍都吞併了的獨特氣質。

  宏一郎發現了在鐵柵欄外側的我,他走近站在我的面前。

  「是誰。」

  他用尖銳的眼神注視著我,一句話,這麼問過來。

  在雨中,只是遠遠地看著就被那股氣勢吞併了,站在面前,就像要被壓倒了一般。可是,還算是直直地看著他。

  「我是帝成高中的佐藤太郎,和凜花同學一樣,加入了歸宅同好會的成員。」

  「原來如此,歸宅同好會,嗎……。我聽過,女兒似乎受到了你們的照顧。」

  他說這話似乎就像在嘲諷一樣,繼續說道:

  「那麼……到底,是為何而來?」

  聲音降了個調,質問過來。

  不知何時起,感覺到了口渴,真是丟臉。

  「因為凜花同學沒有來學校,就來問她理由。然後……剛才才知道她要退學的事。」

  我瞥了凜花一眼。

  她站在旁邊,什麼都沒說,只是低著頭。我想她在他父親面前時一直都是這樣子的吧。

  是一個老實——而順從的人。

  我繼續開口說道:

  「雖然這麼說有些過了……但我覺得你的做法是錯的,退學應該撤銷。」

  「你說什麼……?」

  宏一郎緊皺眉頭,盯著我的那雙眼睛一下變得銳利起來。

  「這話不應該由外人來說。你這種來路不明的人的話,根本沒有聽的必要。……沒有其他事的話就快滾。」

  與先前的話明顯不同,他強硬地拋下這些話,用下顎朝我身後指示。

  我忍著沒有情不自禁地後退一步。

  但是……怎麼說呢,他這樣子就是一點也沒有把我當作談話對象。

  既然知道了他打算讓凜花退學,我不能就這樣回去了。可是,就算想要做什麼,也想不出結果。

  宏一郎朝這樣的我說道:

  「再,姑且說一句。歸宅同好會什麼的組織活動是白費力氣的,逃出校門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的,我也在帝成讀過書,所以明白。與其擔心我女兒,首先應該擔心自己能加入什麼社團。」

  他斬釘截鐵地這麼說後,背對著我。

  對身旁的凜花說了句「走吧」,讓她跟著他朝著家裡的方向邁去。

  凜花一臉痛苦,這表情和她並不相配,她瞥了我一眼,直到父親身邊。然後毫無反抗的樣子跟著走了。

  盯著兩人的背影,握緊拳頭。

  各種思緒縈繞在腦子裡。

  那傢伙已經連學生都不是了,穿著校服每天去上學,忍受著無聊的講課……她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都捨棄了。

  然後朝著歌唱家的道路前進,這個被他人強求的道路,她自己卻仍舊懷著拒絕的心態。

  我強烈地認為,這種事——怎麼可以認同。

  「你說不可能,這可不一定哦。」

  話語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雖然到現在為止,歸宅戰爭都被打落花流水,深感形勢嚴峻。

  宏一郎站住了腳步,回過頭,遠遠地看著我,一笑置之。

  「胡說八道。……這樣吧,如果你真的做到了,撤銷女兒的退學也不是不行。」

  我兩手抓住柵欄,狠狠地瞪著他。

  「一言為定,請在校門口等著,絕對、做到給你看。」

  ——這樣,我們的對話結束了。

  看不到椎名父女遠去的步伐後,我也慢慢離開了那裡。

  夜風吹撫著臉頰,不禁抖了抖身子。將校服最上面的扣子扣上,手伸進了口袋。從寂靜的住宅區向車站前進。

  從椎名的家離開後,我的腦子裡全是剛才發生的事。

  換乘上電車,到達見慣了的街道,從那裡再走10分鐘,終於回到家了以後,我立刻開了電腦。

  不能就這樣下去。

  打開網頁,在搜索欄里敲入「椎名宏一郎」的名字。

  他在想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執著於讓凜花成為歌唱家呢。

  我想知道那個。

  滑鼠咔喳咔喳地沒停,直到打開記載著有採訪他內容的網頁,手才停下來。

  ——椎名宏一郎,關於成為歌手的緣由,是這麼寫的。

  「只要還能歌唱,就能變得幸福哦。」

  ……我,一直盯著電腦屏幕。

  總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吧。

  理解了的同時,我還是有著強烈的願望必須要幫助凜花。

  為何如此——

  源於初中時期的記憶。

  我很希望在本地的球隊打棒球,可是周圍的大人們幾乎是強迫地讓我加入了強隊。

  「在那邊,你一定會幸福的。」

  那時大人說的話,我一點也沒忘。

  ——椎名凜花身上的情況,和對自己過去的後悔,重疊在了一起。

  ☆

  終於迎來了4月30日,這是歸宅部成立的最終期限日的早上。

  堅定了決心。

  這是最後的機會,放學後進行戰鬥,怎麼樣都必須要逃離校門。

  我來到學校,進入一年級校舍,朝自己的班級教室走去。

  正走在走廊,從背後傳來叫喚的聲音。

  「早呀,佐藤同學。」

  聽到這聲的一瞬間,我感到非常驚訝。

  慌忙回過頭,在那裡的是拿著書包的椎名凜花。

  「椎名……來學校了啊。」

  昨晚,聽到了那樣的話之後,沒想到她還會來,可是另一方面,我也很希望她來。

  「是吧。」

  但是,她回答的表情比昨晚更加陰暗了。

  「可以做個高中生也就到今天為止……最後一天,就想來學校了。」

  聽到那些話,內心膨脹了的期待感突轉急下萎縮了。

  但總算讓因失望而站立不穩的身體站著。

  「這不是最後,還記得昨天你父親說過的話吧?他不是說了如果能逃脫校門,撤銷退學也不是不行嗎。」

  然後椎名看著我。

  那眼神里沒有光芒,一片黑暗。我想在那雙眼睛裡看到的都是灰色的世界吧。

  「昨天,我應該也說了,果然我沒辦法背叛父親。退學已經通過了哦。」

  這是在從前的椎名身上完全無法想像的樣子。

  她在忍耐艱辛嗎……可是,還是完全放棄了嗎。

  那時,從我們走來的女學生團體察覺到她的身影,很驚訝地叫出來:

  「椎名同學,好久不見——」

  跑近來圍繞在她的身邊,稍遠的地方的學生們也察覺到了椎名的存在,眨眼間就聚集了起來。

  變成這樣,現在也沒有辦法了。

  我被群體擠了出去,只能暫且遠離那個地方了。

  ……但是,這麼久沒見到椎名,其他的學生們應該都不會讓她靜靜地待著。

  課間休息也是一樣,只是課間僅有一點間歇時間,她的周圍也能聚集得人山人海。我想著能不能創造兩人說話的機會,強行擠入人群把她帶出來,可是人實在太多,想擠進去也被彈開了。

  椎名那邊如果能來主動接觸我的話,那就好說,但她一點也沒那意思。

  就那樣到了放學之後。

  離校班會結束後,學生們和往常一樣快速地離開教室。

  在這其中,在講台上站著的小子夏面朝著我,打著手勢示意「過來這邊」。

  我按著她的示意靠了過去。

  「終於到了歸宅部成立的最終期限日期了……要怎麼辦?」

  她的語氣就像在確認是否放棄了一樣。

  小子夏知道最近我沒有出席歸宅戰爭,可能她認為我已經放棄了。

  但是,我回答道:

  「雖然還不知道會成什麼樣……但我會全力以赴的。」

  聽到那些話,小子夏稍稍眼珠瞪圓了,點點頭。

  「……是有對策了嗎?」

  那個提問讓我啞口無言。困惑後,我誠實地回答道:

  「……還,沒有什麼特別的對策。」

  可是,為什麼急於打聽那種事呢?

  小子夏稍稍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後,她把手伸進裙子口袋握著什麼東西,遞到我面前。

  「可以的話,請用這個。」

  張開的手掌上放著的是一把鑰匙,我對上面寫著的「嚴禁帶出」的貼紙非常在意。

  「是鐘塔機關室的鑰匙。」

  小子夏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

  「鐘塔,是那個鐘塔嗎?」

  「嗯,這個學校的標誌,打響18點大鐘的那個鐘塔,機關室的裡面,是放著控制大鐘鳴響時刻的裝置的房間。」

  我盯著鑰匙。

  反覆思考了一會,抬起頭,看著小子夏。

  「……可能可以用大鐘的聲音欺騙他們以為戰鬥結束了,讓鍾在18點稍提前一點的時間鳴響……就算不能完全騙過敵人,也可以創造一絲的機會。」

  「真不愧是佐藤同學。」

  小子夏點點頭說:

  「讓大鐘響的時間提前一點,只要進入了機關室,應該就能輕易地辦到。」

  ……這是個相當不錯的計劃。

  得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幫助,由衷地感到高興。

  「小子夏……成為

  了同伴呢!」

  這麼說著,她臉一下染紅了,可是仍然表現得很冷靜的樣子。

  「是,是姬川老師才對。……我也姑且有參與設立歸宅部的事。至少在最終日的時候幫個忙。」

  「可是,這樣的東西交給我合適嗎?這個,上面還寫著『嚴禁帶出』。不會有問題嗎?」

  「那個,會有問題吧。因為,我是在從教導主任的桌子上偷出來的。」

  意外地,她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老師,之前你不是說討厭承擔責任什麼的話嗎。為什麼幫我做了這種事啊?」

  一問,小子夏稍稍想了想說:

  「只是,我想認真地支持你們了,就這麼回事。而且……因為是佐藤同學,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她今天要退學的事,當然,作為班主任的我也知道了這件事。」

  小子夏看著我後背。追尋她的視線看去,在那裡的是還留在教室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的椎名。

  「所以,我想至少在最後能讓她看到佐藤同學你們逃脫校門的瞬間。畢竟歸宅同好會是你和她兩個人成立的。」

  小子夏說這話的聲音比平常高了幾個音調,重新看了看她的臉,這才注意到。

  「……老師……總覺得你有點,很高興的樣子呢。」

  「是嗎?那可能是那樣吧。總感覺這種事很久沒做過了。比起規則,更優先遵從自己的意願。我覺得自己已經成為大人了,可或許還差一點點吧。」

  小子夏返老還童了,有種全新的感覺。

  「支持你們,要加油哦!」

  在最後留下這麼句話,小子夏離開了教室。

  只剩下我和椎名兩個人在教室里了。

  她撐著臉在桌子上,眺望著我這邊,我回頭看時她又轉移了視線。

  我的右手抓著鑰匙,朝她走近。

  「喂,椎名。」

  叫了她一聲,她什麼都沒說,雙眼朝上看著我,雛菊朝我搭話時我也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放學後仍然留在教室里,就意味著這傢伙沒有可去的去處。

  到了18點就可以自由地離開校門,在這之前都動不了。

  椎名退學一事還沒有讓學生們知曉,大家想著從明天開始她每天都會來上學,就並沒有在放學後還圍繞著她。

  我問抬眼看我的椎名:

  「要一起戰鬥嗎?」

  椎名低下視線稍稍沉默後,說:

  「……我說過了吧,退學申請已經接受了。」

  和早上一樣,一臉放棄了的樣子。

  可是我知道這不是真心話,腦子裡還深深地印刻著她流淚的畫面。

  椎名很強,絕不會向他人示弱。所以,就算遇到困難也不會表現得痛苦。

  「……是嗎。」

  我點頭說:

  「那,就不勉強邀請你了。只是,這把鑰匙交給你。剛才我和小子夏的對話都聽到了吧?」

  說著,把鑰匙扔在她的桌子上。椎名驚訝地瞪圓了雙眼,看著我說:

  「這種東西……我不會用的哦。好不容易才從老師那裡得到的計策,你打算就這麼白白浪費嗎?」

  「浪費就浪費了,如果你那麼在意,可以來幫忙。對講機還拿著的吧?」

  我定睛看著她雙眼。

  「在17點55分,這個時間點會打響大鐘,趁機衝出校門。」

  她什麼都沒說,也沒有搖頭。

  我離開了她,朝教室的門走去。

  最後的一擊,拜託給了椎名。我想她肯定,應該會這麼做的。

  會變得怎樣,之後就看她自己了。

  在最後,不自覺地把想的事都說了出來:

  「……椎名,我覺得自由是個很了不起的東西。我們雖然無法無所不能,可是只要是自由的,就是無敵的。打不過的敵人就逃跑的自由也是有的呢。或者直到敵人厭煩認輸為止都可以繼續再次挑戰的自由也是理應有的。放棄那種生存方式,我想,一定會非常可惜啊。」

  留下話後,我一個人離開了教室。

  ……走到走廊,已經決定好了目的地。

  儘管是僅有的一點可能性,卻是為取得歸宅戰爭的勝利的必不可缺的條件之一。

  目的地是——閣樓。

  最近已經很久沒有聚集在一起的,歸宅同好會的秘密基地。

  歸宅同好會是徹底地結束了。大家都放棄了歸宅戰爭。

  在那裡,有誰會去的想法可能很不自然。

  可是今天是歸宅部成立的最終期限日。

  或許會有人,就算是一個人也可能會去吧,我是這麼想的。

  我一個人的話什麼都做不了。

  只有和他們在一起,才能夠打贏歸宅戰爭。

  我快速地跑上鐵製的樓梯,到達了閣樓的門前。

  有誰來過的話就應該會打開門上的鎖,我沒踩到剝落的地板,祈禱著握住門把手。

  門——是開著的。

  向內窺視,在那裡的是:

  「……伊莉絲……」

  嘀咕般的聲音叫了她的名字。

  注意到我來了的伊莉絲,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站了起來。

  「……學長……你來了啊……」

  這麼說著,頭稍稍一歪,看著我的雙眼中轉眼間充滿了淚水。

  含糊著說:

  「我……每天都來這裡,一直都是一個人等著……學長,和歸宅同好會的大家都……」

  打轉的淚水終於溢出來,流在她的臉頰上。我愣住了。

  ……是這樣的嗎。

  她,就算我和其他的成員都沒來,也一直一個人過來。

  「為,什麼。」

  我嘶啞地問道。伊莉絲擦著眼淚,努力地回答說:

  「因為……屬於我的地方,也就只有這裡了……。我其實不願意歸宅同好會沒了,也不願意放棄歸宅戰爭。」

  她有朝氣的運動會式的聲音只是虛張聲勢,真正的她是個很懦弱的人。

  正因為如此,才沒能說出心裡話吧。在徹底地結束了的歸宅同好會裡,那種想法只是個人的任性。

  那時,傳來有人跑上樓梯的聲音。

  我和伊莉絲幾乎同樣地動作——急忙探向樓梯下方。

  在那裡看到的人影是——

  「織……織田……」

  不由得嘟噥出來。

  織田上來後,來到閣樓房間前。

  「咦。……我還想著會不會有人來,看來不只我一個啊。」

  他看著我和伊莉絲,一臉驚訝地說道。

  他還和最後見到時一樣沒變,頭上像扎著頭巾卷著繃帶,不過似乎已經沒用拐杖了。

  「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朝向織田問道。

  「怎麼說呢……歸宅戰爭的事,我一直很掛心呢。果然,怎麼樣都沒法徹底放棄呀。所以想在最後再一挑戰一次。」

  她有點害羞地這麼說著。

  「可是……傷還好嗎?」

  「我治療得很快,雖然醫生對我說完全治好要兩周的時間,可差不多一周的時間就可以動了。」

  他呵呵呵地笑著,一隻腳伸開、彎曲地展示著。

  ……我又鄭重地看了看面前的兩人,內心變得一片熾熱。

  怎麼了呀,他們果然都是不想放棄的吧。

  歸宅同好會,我還以為已經徹底結束了,還以為大家都放棄了贏得歸宅戰爭。

  想著那裡會有人去本身是不正常的,我是這麼以為的。

  可是,就這樣還聚集到了三個人,抱著同樣的想法而來。

  雖然沒有看到雛菊的身影,可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吧。

  我也變得不像自己一般率直起來,然後,我開口說話,我想把自己一個人持有的問題和他們一起分享:

  「……我有話要說。」

  這是關於椎名的事。

  說了關於她來自父親的壓力,要成為歌唱家和強制加入合唱部的事,和她討厭那樣,希望加入歸宅部的事,可她卻因此被迫在今天退學的事,和戰勝歸宅戰爭是讓退學撤消的條件的事。

  聽著的兩人一臉驚訝,感覺難以理解。

  「不會吧,小凜花變成了那種情況……為什麼不知道啊。」

  織田嘟噥道。

  我真心地訴說道:

  「怎麼樣都想要幫助她。」

  然後伊莉絲說:

  「那麼,話就好說了。大家合力一起打贏歸宅戰爭吧!

  雖然到現在一直都打敗了……現

  在的我們,可能能夠做到。因為今天是最後的戰爭,再怎麼說,還有著凜花同學退學的事。我想一定能在真正的意義上團結一致的!」

  這麼說著的她,極其嚴肅。

  我問盤踞在內心裡的另一個自己,這是何等洋溢著希望的話語,真的有說的這麼簡單嗎。

  相信它也無妨,不會再次受到傷害了吧。

  那種事,並不知道。但是——

  不考慮將來,跑出去試試也不是不錯嗎。

  摔倒了就摔了,只是一時的事。

  雖然我曾經放棄了夢想,以為我的青春就這麼結束了。

  青春——是不會僅因為摔了跟頭而終結的。

  我這麼堅信。

  「開干吧!」

  我鏗鏘有力地說道。

  「小凜花,來學校了吧?」

  織田問道。

  「嗯。雖然她說現在不參加戰鬥,但我相信到最後,她也會一起來戰鬥的。」

  「好!加油!」

  伊莉絲伸出手,然後織田的手搭在上面。

  最後我在最上面,搭上自己的手。

  我們就像體育部一樣,組成圓陣。

  「歸宅同好會,FIGHT!!」

  「哦——!!」

  盡情地歡叫著,將手舉過頭。

  我在沒有一扇窗的閣樓里窺視著牆外的天空,那裡仍然是陰沉多雲的陰天,可是,從厚厚的雲層之間,太陽光馬上將要照射下來——我有這種預感。

  從現在開始,是歸宅戰爭的最終決戰。

  僅有三人開始的逆襲。

  ☆

  ——16點42分,

  在這手忙腳亂的情況下,我拼命思考著,對著對講機一個接一個下達起指令來。

  「織田,快點穿過橋廊,然後立馬上三樓。後面有一伙人正過來呢。」

  「好喲,知道了!」

  「伊莉絲,我看到二樓走廊有埋伏等待的敵人。你下樓梯,從一樓繞過去。」

  「OK!」

  最終的決戰。

  我所在的,是前一次戰鬥所處的監控室。

  在我眼前,巨大的屏幕被打開,無數影像同時播放著。

  我一邊飛快瀏覽整個屏幕,一邊掌握哪個影像反映出學校內哪個位置,在這些情報的基礎上判斷出同伴的行進路線,反覆下達指示。

  儘管不需要大量的體能運動,但對於集中力和判斷力的自如操作是必不可少的。

  「伊莉絲,到橋廊下之後,暫時藏到放在那裡裝清掃用品的柜子里。織田,三樓目測安全。你沿著走廊直走,從對面的樓梯下來。」

  兩個人回復後都聽從我的指示飛快地行動起來。

  對於我的話,同伴們給予了十分的信任。

  我,織田,伊莉絲三個人,在那之後商討了數個作戰計劃,然後才加入了歸宅戰爭中。

  這回也是分頭行動。具體安排就是我負責指示,織田和伊莉絲分別侵入二年級校舍和三年級校舍,兩人從各自的校舍正門走出大廳區域,然後穿過信息長廊,目標校門。

  但是,我們知道,就算到了校門口,越過在那裡的敵人將是極其困難的任務。果然最後一招需要凜花出手了。

  「呼……」

  我輕吐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因為緊張,我的手心已經被汗水沾濕。

  我從口袋中掏出口香糖丟進嘴裡。聽說嘴裡咀嚼東西可以緩解緊張。

  「學長。這次的戰鬥絕對不能輸呀。現在正是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們的厲害的時候!」

  由於需要實行各種策略,背包中裝著各種道具。伊莉絲背著比她身體還大的雙肩包,一邊在走廊上奔跑一邊透過對講機喊道。

  緊接著她的發言,頭上一圈圈包著繃帶的織田也說道。

  「現在雖然只有三個人……但奇妙的是我覺得今天我們不會輸。」

  我重重地點頭道,「嗯。我們絕對會贏的。」

  如果輸了這場戰鬥,歸宅同好會就完了。至今為止的努力也就全都白費了。儘管極度緊張,現在的情況還是不錯的。

  我們確確實實正向著校門前進著。

  友方只有三人。敵人的數量卻有三位數。但那又怎麼樣呢?為了能達成值得載入史冊的大勝利,不管發生什麼,最重要就是不能放棄。

  織田和伊莉絲漂亮地越過敵人前進著。

  這個時候,我發現敵人的部隊正在接近三年級校舍中前進的伊莉絲。

  「伊莉絲。前面有敵人。上樓——不。」

  樓梯上方也能看見接近而來的敵人。我急忙掃視屏幕。

  樓下怎麼樣?……不行。不幸的是,這裡也有敵人。

  「暫時後退。掉頭朝後跑!」

  怎麼回事,周圍的敵人太多了。仿佛是知道伊莉絲的位置一般。

  不,不會的。我再次審視屏幕,不禁脫口而出。

  「……三年級校舍,到處都是敵人……」

  就在剛才,情況還不是這樣。總之,現在敵人正急速聚集向三年級的校舍。

  「學長!這裡也走不了!」

  伊莉絲說著,停下了腳步。

  「什麼!?」

  她的前方正是敵方部隊。各個社團的學生,正亂七八糟成群結隊地湧上來。在那裡,四天王之一的乙姬也在。

  「哼哼哼!終於找到歸宅同好會的人了。而且,還是只雜魚。」

  乙姬高聲笑著,在臉旁扇著扇子,慢慢從人群中走出。與伊莉絲對峙。

  伊莉絲並沒有恐懼。她瞪著乙姬,開口道。

  「……好像前段時間你夠嗆啊,但現在看上去,倒是挺有精神。」

  這口氣,別說是怯懦,仿佛還能隱約看出她的憤怒。似乎是雜魚這樣的字眼觸怒了她。

  扇動著的扇子頓時停下,笑容從乙姬的臉上消失了。

  「……那次的屈辱我至今難忘。」

  乙姬小聲嘟噥著,緩緩放下拿著扇子的手,朝著伊莉絲道。

  「聽著。我現在想法已經改變了。即便是從前對稍微有點兒不合我身份的東西感興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況且,若是在意這種事,就會和之前一樣作繭自縛了。」

  這樣說著,乙姬迅速轉身,面向擁擠的人群。

  「——聽好了。我喜歡某個動畫!總是隨身攜帶『大輔君』的手辦,自己房間的牆上也滿滿貼著他的海報,藍光碟也全都買了兩套!用來看的和用來收藏的!我就是這樣一個,超級超級超級粉絲!!」

  ……她全說了出來。

  「……」

  沉默了一會兒後,便是綿綿不斷地微小的議論聲。

  比起乙姬的興趣之類的,大家對於她為何突然大聲喊出這些事情表現出更多地茫然。

  乙姬又飛快轉向伊莉絲。她的臉上紅得如同煮熟了一般,果然還是覺得很羞恥啊。

  「……你……其實現在,很後悔吧?」

  「哎,你吵死了吵死了!會變成這樣全都是你們歸宅同好會的錯!……你們,等被我抓住了,不止要關起來,我要把你們大卸八塊!」

  乙姬滿臉通紅著,手伸進和服的胸口處。

  接著,她抓到了什麼東西,大力朝周圍撒出去。無數紙片一樣的東西在空中飄舞散開,又如同花瓣般落下。

  仔細看落在地板上的東西——竟然是,一萬日元紙鈔。

  「哇!!!!」

  周圍的學生們發出了響徹整片走廊的歡呼聲,蹲在地上開始撿一萬日元鈔票。

  「你,你在做什麼!」

  「呵呵呵。你不知道吧?其實我,是日本最上流的資產家的獨生女。」

  乙姬一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大膽的笑容。

  她的眼神銳利,似乎有殺意流動。

  「各位,給我好好聽著!能把歸宅同好會的抓住,並把人交給我的,想要多少錢我就給多少!」

  聽了乙姬的話,四周的學生們再次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真是不顧一切了啊……」

  ……三年級校舍之所以會有這麼多學生聚集,大概就是這個原因了吧。大家是被乙姬開的條件吸引,絡繹不絕聚集到這兒來的。

  要對付這個人數的對手,真的是非常嚴峻。

  當我認為情況令人絕望時,我卻看見伊莉絲臉上遊刃有餘的表情。

  「學長,我們不是倒霉了,是走運了哦。」

  「……走運嗎?」

  「是。把這麼多人都引到這兒來了的話,織田所在的二年級校舍就是空的了

  。」

  「……你……」

  伊莉絲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完全不害怕,真是難以置信。

  我原本覺得,她十分柔弱膽小。

  「交給我吧。被抓住之前我都會儘量爭取時間!」

  說著,伊莉絲從前所未有的龐大人群中逃了出去。

  16點49分。

  「——太郎。」

  那邊,織田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來。

  我迅速瀏覽屏幕,尋找映有他身影的影像。發現他的時候,他正如計劃在二年級校舍前進。

  然而看到隔壁影像的時候,我明白了他為什麼呼叫我。

  「……前方走廊有劍道部的人。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織田向我詢問道。

  正如他所言,屏幕上能看到劍道部的身影。有十幾個人是個大數目。這中間,身為主將的四天王之一,武藏也包含在內。

  「這樣啊……」

  我轉動著腦筋。歸根結底,他想問我的,是這個啊。

  該退,還是該沖。

  劍道部,斷言地說是所有社團中最強的。如果是平常肯定毫不猶豫選擇迂迴繞道,儘量避開戰鬥。

  可是現在,隔壁三年級校舍伊莉絲正吸引著大群的敵人,織田所在的二年級校舍敵人很少,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為了避開劍道部浪費時間,這期間伊莉絲就會有被抓住的可能。而且,如果能突破劍道部,校舍的大門就近在眼前了。說不定能到達校門口。

  令人擔心的,是前一次回家戰鬥時的經歷。被雨水浸濕全身在校舍內徘徊的我,通過教室門所看到的光景。

  織田被武藏打敗,脫離隊伍了。

  「有信心嗎?」

  「那是當然。」

  織田立刻回答道,他的聲音毫無猶豫。

  「既然如此,織田——上吧。你的話,絕對可以突破他們!」

  織田對此,只留下一句「哦!」,便向前進發。

  大步直走。劍道部的人注意到了接近而來的織田。

  武藏仿佛是要阻止他前進一般站在了走廊正中央。他的手中握著兩把竹刀。

  「……一周不見了啊,織田。面對我們不逃跑而是衝過來,該說你有勇氣,還是該說你蠢呢?」

  武藏保持挺直地站著緊盯織田,說道。

  織田一邊走,將手插進低腰穿著的褲子口袋裡。然後,

  「不是說過戰鬥人數不一樣是不公平的嗎?你們就是這做派?」

  「哼。跟你做對手,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堂堂正正。」

  武藏眉頭緊皺。

  「要逃就趁現在。我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可是,織田並沒有停下腳步。他的手就這樣插在口袋裡向前走,正大光明地走到了武藏眼前。

  兩人面對面,狠狠瞪著對方。然而這副模樣仿佛武士和小混混,正義和邪惡對峙一般。當然邪惡的一方是織田。

  「……學不乖的傢伙。」

  武藏退後一步。彎腰紮起馬步,將竹刀舉至身前。

  織田同樣表情可怕地瞪著武藏,擺出拳擊姿勢,兩手握拳,架在胸前。

  十幾人的劍道部和織田之間,瞬間流動起緊張的空氣。

  「——上啊!」

  當武藏如同犬吠一般的命令聲發出,劍道部部員們向織田發起了攻擊。

  17點10分。

  「學長……你,有沒有什麼計劃?」

  伊莉絲奔跑著,呼哧呼哧喘著氣,用對講機向我詢問道。

  為了從逼近而來的大軍中逃脫,她一直不停地在校舍內左右奔波。

  「上啊上啊!難道不想要巨款了嗎!」

  無數學生奔跑在走廊上,「咚咚咚」如同地面震動一般的腳步聲中,迴蕩著乙姬高聲的呼喊。

  我一邊確認屏幕上的狀況,一邊對伊莉絲飛快說道。

  「能拿背包里的東西嗎?裡面應該裝了一些能阻止他們腳步的道具!」

  「我,我知道了!」

  伊莉絲一邊跑,一邊把背上的背包轉到身前。她拉開拉鏈,在背包中嘎吱嘎吱地翻找。

  「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

  她將包中的東西拽出來確認,一個一個又丟掉。當她揪出一個跟她腦袋差不多大的布袋時,我大叫道。

  「就是這個!」

  伊莉絲立馬停下手。

  「把這個裡面的東西全都倒在地上!」

  聽從我的話,伊莉絲將布袋打開,朝身後瞟了一眼。

  「就用這個……吃我一招!」

  她將打開的布袋倒過來,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兒撒落在地上。

  「嘩啦啦啦啦!」一片聲響,散落四處的,是大量彈珠。

  「嗚哇!?」

  追上來的敵人踩上散落在地的彈珠,滑倒在地上。

  「喂喂,太礙事了!」

  倒在地上的敵人堵住了後面追來的人前進的路。如同一開始作戰所料,成功阻止了敵人的腳步。

  「很好!」

  伊莉絲擺了個勝利的姿勢,從現場逃走了。

  然而,這當然不可能完美地讓所有人都摔倒,緊緊追逐的敵人還有很多。而且到處都是敵人的三年級校舍里,不只是身後有人追,逃跑的方向還有敵人在等待埋伏。

  「這,這裡也有……」

  伊莉絲在逃跑途中不斷反覆地碰到敵人。現在只有不論左右地在校舍內繞來繞去狂奔。

  「唔……不妙啊。」

  我也拼命來回查看著屏幕,可就算想確定出沒有敵人的方向,因為人數實在太多,情況變化得非常快,無法給伊莉絲指出一條明確的逃跑路線。

  伊莉絲跑著,再次遇到了岔道。往右,還是往左?

  我朝對講機喊。

  「伊莉絲,右和左,選一個!」

  「那,那個,右邊!」

  「很好,左邊!朝左轉!」

  「誒?!」

  伊莉絲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聽從我的吩咐朝左前進。

  黑板擦故障而弄得一身粉筆灰,想坐下的椅子壞掉……她,是個被瘟神附體的極度倒霉體質。

  我做出了和她的完全相反的選擇……然後,就如期盼的那樣,左邊的路並沒有敵人。

  「……很好。」

  我輕輕擺了個勝利手勢。

  就是這個。這就是讓她存活下來的辦法。

  「能行的!」

  我開始感覺到了伊莉絲身上巨大的可能性。

  17點22分。

  屏幕上映出的另一個影像中,空前的大亂鬥正蔓延擴大。

  大量的竹刀對準織田揮落,突刺,橫砍而來。

  「唔!」

  織田又是跳,又是蹲,又是格擋地避開他們的攻擊。

  劍道部將織田的四周都堵死包圍,仿佛打沙袋一樣,接連不斷地攻擊起來。

  「哈!」從側面揮落而來的竹刀,朝著織田的面部襲來。

  躲不開。——織田將右手擋在臉前,上臂擋住了攻擊。

  「唔……」

  他因為疼痛,不禁發出了聲。

  然而,他迅速擋住了竹刀,蹲下的一瞬間,他鑽向對手的胸口。

  「哈!」

  一拳擊中對方腹部。敵人彎腰捂住肚子,呻吟著蹲下了身子。

  幾乎同時,又有敵人用竹刀攻向織田的側腹。織田稍稍彎起身子,以毫釐之差避開了攻擊。

  敵人因刺出竹刀,面前變得毫無遮擋,織田動作如行雲流水,手肘重重擊了過去。

  「唔!」敵人「咚」地倒下了。織田連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下一個敵人已將刀刃對準織田,朝著他的身體橫砍而來。

  織田抬起腿,用室內鞋底擋住了攻擊。並順勢飛踢,竹刀脫手,砸到地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織田一邊對付著其他敵人的攻擊,以身體傾斜的姿勢抵擋躲避著,一邊向失去武器的敵人接近。

  織田作為軸心的腳前進著,隨著身體的轉向,腳也跟著轉向。——重心腳前進,跳起。

  「呀!」

  織田在空中旋轉身體,一個豪邁地後旋踢扣在了敵人的臉上。

  敵人的身體隨力量橫向飛出,重重倒在了地上。

  織田飛撲到地上一個翻滾。將掉落在地的竹刀撿起後起身,以下蹲的姿勢應敵。

  「混蛋!」

  織田用手中的刀將敵人砍上來的竹刀彈開。竹刀碰撞發出了銳利的滋滋聲。

  「——」

  我不禁目

  不轉睛,眼中只剩將劍道部一一打倒的織田的身姿。

  想不到他能強到這個地步。

  身體能力,瞬間判斷力……那傢伙,果然是個,天才。

  竹刀對峙的聲音「噼里啪啦」連連作響,不久,當聽不見這些聲音的時候……

  還站在那兒的,就只剩下手握兩把竹刀的武藏,以及,將竹刀架在身前的織田了。

  兩人的腳邊,歪倒著許多劍道部部員們。

  「……」

  織田和武藏兩人怒視對方,對峙著。一片寂靜中,能聽到兩人粗重的呼吸聲。汗水,順著織田的下巴,滴落在地面上。

  武藏開口了。

  「很能幹嘛。身體已經恢復如初了嗎?」

  「剩下的只有你一個了。……我可要快點幹掉你,好讓我通過這兒。」

  織田頭上的繃帶被汗水浸濕,他說著,臉上浮出笑意。

  17點31分。

  「——哇啊!!!」

  正是那個時候,我聽見了伊莉絲的悲鳴聲。

  「出什麼事了?!」

  我慌忙尋找伊莉絲的身影。

  然後,我在三年級校舍三樓的走廊上,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她。

  「摔……摔倒了!」

  從地上抬起頭,伊莉絲擦了擦鼻血。

  她的腳下,能看到不知是誰掉落的筆記殘頁。大概她就是踩到了這個才滑倒的。……真是倒霉啊。

  「喂,沒事吧?」

  「……唔。」

  伊莉絲用手臂支撐著想要爬起來,可還沒起來又倒了下去。

  由於不停來回跑,她的身體已經十分疲憊。制服上沾著地上的灰和鼻血,已經變得又髒又破。

  她需要休息,可敵人還在身後追逐,根本沒有空閒。

  「伊莉絲……」

  她還在拼死想要繼續逃跑。然而,敵人還是逐漸逼近。

  已經不行了嗎——正當我如此認為的時候。

  從走廊的角落,一個身影飛撲而出。那身影徑直奔向伊莉絲。

  當我看到那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雛!」

  我大叫出聲。和我一樣,伊莉絲也在看到她的一瞬瞪大了雙眼。

  雛菊跑到伊莉絲身前,背對著她蹲下了身子。

  「我背你,快上來!」

  「……」

  伊莉絲呆呆地看著雛菊。雛菊一臉認真地催促道,「快點!敵人要追上來了!」

  伊莉絲慌忙用盡全身力氣,搖搖晃晃地撐起身體,仿佛倒下一般將身體支撐到雛菊背上。

  雛菊背著她站起,跺了跺腳跑了出去。

  然後開始逃離敵方隊伍。

  「什……那傢伙!和歸宅同好會是一夥兒的!」

  從遠方傳來追兵的聲音。

  「雛同學……為什麼要幫我……」

  伊莉絲在扶在雛菊背上,用微弱的聲音問道。

  雛菊拼命奔跑,一邊逃一邊說。

  「我從那之後想了很多……我不知道什麼才是對的……但是在那些里,回家戰爭中輸掉時的不甘一直難以忘記,只有這清晰地留在我的腦海里。所以……果然……如果我就這樣放棄了,我想,以後我一定會很後悔。」

  雛菊在樓梯上奔跑著下樓。下樓後又在走廊上狂奔,拐進拐角。

  當已經看不到敵人的身影,她停下了腳步。

  稍稍調整了一下呼吸,她就這樣背著伊莉絲,飛快地低下了頭行禮道歉。

  「那個時候,我說我們應該放棄。對不起。請讓我,和你們一起戰鬥!」

  這句話,不僅僅是對伊莉絲說的。

  她的頭,正對著設置在天花板角落的監視攝像頭。

  「……」

  我不敢置信地盯著那身影。

  她原本是反對建立回家部的。她加入歸宅同好會的目的,是為了改變我們。

  然而——她回來了。

  她說,要和我們一起戰鬥。

  我止不住地高興。

  「嗯……當然歡迎,雛。」

  儘管雛菊並沒有戴著對講機,我的聲音大概傳不到她的耳中。

  伊莉絲從雛菊背上下來。繞到她的面前面對著她,靜靜偷看她的表情。

  「非常歡迎。因為,學長他也是這麼說的。」

  微微笑著,伊莉絲如是說。

  「……太好了……」

  雛菊似乎非常開心,她「嘿嘿」地露出笑容。

  「找到了!快點抓住她們!」

  遠處,傳來乙姬高昂地喊叫聲。走廊對面出現了無數敵人,腳步聲「咚咚咚」地逐漸靠近。

  「逃吧。現在我已經可以自己跑了!」

  伊莉絲說著,兩人再次飛奔起來。

  從無數教室門前橫穿而過。上樓梯,拐入拐角又在走廊上奔跑。二人的腳步聲「噠噠噠」地迴響著,「哈,哈,哈」,從對講機不斷傳來兩人激烈的呼吸聲。

  從我的屏幕上,可以看到兩人前進的方向有敵人的隊伍。

  「伊莉絲,逃進附近的教室里,暫時躲避。」

  我通過對講機指示道。

  「確實,如果能休息就太好了……可被發現了的話,就會被追入絕境了哦?」

  「就這樣往前走也是死胡同。而且教室的出口不是只有門而已。」

  「雖然不太明白……我知道了!」

  伊莉絲聽從我的指示,和雛菊一起急急忙忙鑽進眼前的房間。

  兩人將門關上環顧四周,是家庭科教室。

  設有灶台和水管的料理台整齊擺放著,可能是上課時用到了吧,砂糖和小麥粉之類的物品隨意地擺在台子上。

  「這……門以外,還能從哪裡怎麼逃才能逃脫呢?」

  雛菊怯生生地四處觀望著問道。

  我通過對講機對伊莉絲說道。

  「背包中裝有繩子。把它綁在教室的某處,然後垂到窗外。順著繩子滑下進入樓下的窗戶。」

  「原,原來如此!」

  伊莉絲急忙放下背包,拉開拉鏈,把手伸進背包撈起來。

  「小雛,你找找窗子附近有什麼地方可以綁繩子的!」

  「嗯,知道了。」

  雛菊在屋裡四處轉悠尋找起來。

  「……找到了!」

  伊莉絲將繩子拽出來。然後加入雛菊一起找綁繩子的地方來。

  ……然而,並沒有找到。能足夠結實支撐住一個人的東西,意外的很少。

  「再,再不快點的話……」

  雛菊不禁焦急地說道。

  我所盯著的屏幕上,有敵人的隊伍正在靠近家庭科教室。

  「糟糕。他們要進來了!」

  我對著對講機喊道。來不及了——

  「……唔。」

  雛菊還沒有放棄,她依然飛快地掃視周圍。但,她似乎下了什麼決心似的——將繩子扔向窗外。

  「……伊莉絲。我抓著繩子,你順著它逃走!」

  她這樣說道。

  雛菊的手抓著繩子的一端,垂在窗外。

  伊莉絲盯著雛菊,震驚地瞪圓了雙目。

  「那……雛同學怎麼辦?」

  「沒關係,我有辦法。」

  這時,家庭科教室的門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音,重重地打開了。

  「原來藏在這裡了啊。」

  是乙姬。

  她慢慢走進房間,身後還是一如既往地帶著一大幫人。

  她的眼神銳利,帶著殺氣。……手中握著的,看上去是從棒球部借來的,凹凹凸凸帶著坑的金屬球棒。

  「還真是,廢了好大的功夫啊……垃圾們。」

  乙姬走近兩人。球棒的頂部拖在地上,發出「滋啦啦」的聲響。

  「伊莉絲,快!」

  雛菊急忙道。伊莉絲還有些不知所措,但被雛菊認真的模樣所影響,飛快地跳出窗外。

  「什……想從窗子逃跑嗎!」

  乙姬提高了嗓音,可伊莉絲已經順著窗外垂下的繩子「嗖嗖」下降。雛菊則死命緊握著繩子。

  伊莉絲用腳拉開了樓下的窗門。最後,抬頭看向雛菊。

  「……雛同學……」

  雛菊低頭看著伊莉絲,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直到看著伊莉絲進入樓下的房間,雛菊鬆開了手中的繩子。

  窗外,繩子就這樣落了下去。

  雛菊將視線轉向眼前。她被大群的敵人包圍了。

  怒紅了

  眼的乙姬狠狠瞪著雛菊。

  「……怎麼辦。」

  我小聲呢喃。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雛菊沒有帶對講機。就算我說了什麼也無法讓她聽見。

  可惡!這種束手無策的狀態實在讓人不甘。我至始至終只能坐在監控室作指示,對於這樣的情況,我感到越來越煩躁。

  可是,就算我和雛菊待在一起,在那種情形下大概也想不出逃脫的手段吧。

  「……」

  雛菊逐步退後。敵人的隊伍,正緩緩逼近。乙姬舉起球棒,將它扛在了肩上。

  這時,雛菊,動了。

  她跺了跺腳。可大量敵人堵在了房間門口,根本無法逃跑。

  她所跑向的,是料理台。她一邊跑著橫跨料理台,一邊將桌上放著的小麥粉袋子拿到手中。

  「抓住她!」

  乙姬大喊著,朝著雛菊揮起棒球棍。敵人的攻擊來了!

  「呲啦!」

  雛菊將懷中抱著的袋子全部撕碎,將袋中的小麥粉一口氣倒了出來。

  她附近的敵人不禁咳嗽不止。視線中白茫一片。

  這時,我發現了她要做什麼。

  「雛,住手!」

  我忍不住大喊出聲。——然而,她聽不見我的聲音。

  雛菊看著乙姬,露出放肆的笑容。

  「我可不是那麼容易抓的。……我要把你們所有人,全都打趴。」

  她將手伸向灶台。旋轉開關。

  灶台發出「咔咔咔」的聲響。

  「等——」話沒說完,屏幕映出了一片連鎖爆炸的景象。

  ——粉塵爆炸。

  若在空氣中漂浮著一定濃度的可燃性粉塵時點火,就會傳遞燃燒發生大爆炸的現象。

  它的威力,能使家庭科教室內全員被打飛並失去意識。

  「……」

  大概監控攝像頭被炸壞了,屏幕中家庭科教室的影像變成了花屏。

  「……小雛……」

  那傢伙,犧牲自己,牽連壓制了乙姬率領的大部隊。

  17點40分。

  「——哈啊!」

  竹刀碰撞,發出「啪嗒」的聲音。

  竹刀互碰打成一片,織田和武藏兩人互相瞪著眼對峙著。汗水如泉涌般沾滿兩人的額頭。

  武藏一個用力,推開織田。架起兩把竹刀,想要捅進織田懷中。

  「——嗯!」

  織田一邊從側面彈開攻擊一邊向後跳,保持距離不讓對手靠近。

  剎那間的寂靜後,織田掌握了武藏的呼吸節奏。趁著一瞬間的空檔一口氣衝上去,竹刀從頭頂揮舞下來。

  「哼!」

  武藏用右手的竹刀格擋。他只用一隻手便擋住了衝擊。另一把竹刀則架在腋下,在身後蓄力朝織田的身體捅了過去。

  「唔……」織田勉強側過身,竹刀的頂端擦過腹部。儘管避開了一部分衝擊,疼痛還是使得織田表情扭曲。武藏快速收手,重新擺好預備動作。不讓對手看出攻擊後的空隙。這一次他又朝著頭部側砍而來。織田錯開躲避。鼻尖掠過竹刀的殘影。

  織田一晃身退後一步,保持距離。

  「——到此為止了。」

  武藏將兩把竹刀交錯著架起,向織田衝去。

  竹刀呈X型全力揮去。

  織田拼死用竹刀抵抗這異常沉重的衝擊。

  「啊——!」

  織田低吼聲不禁逐漸提高,同時,身體向著後方飛去。——就算如此,他也總算沒倒下,強忍著站住。

  「切……」

  織田痛苦地把竹刀撐在地上,將自己的重心移交在竹刀上。這樣的姿勢有很多空隙,但武藏並沒有前進走向織田。他也因為疲勞而無法動彈了。

  「……為什麼,就算變得這麼狼狽了,還能夠動彈。」

  武藏的肩膀上上下下聳動著,呼哧呼哧粗喘著氣,問道。

  「狼狽?你這樣說是從哪裡看出來的?我還,有活力的很呢!」

  織田的下巴滴著汗,露出了笑容。

  「嘩啦」,他將頭上的繃帶取下來,單手重新卷好。武藏看在眼裡,道,「從哪兒看出來的?你原本就渾身是傷。過度使用這樣的身體,應該很快感到痛了吧。」

  「傷什麼的,早就治好了。頭上的繃帶只是類似流行裝飾的東西而已。看上去很酷不是嗎?」

  織田如是說道,武藏對此,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你也只有現在才能嘴硬這麼說了。」說著,他舉起兩把竹刀架在身前。

  織田也雙手握著竹刀,擋在胸前。

  他們互相瞪視,僵持不下。這兩人,都已進入戰鬥狀態了。

  ……就這樣,兩人一動也不動。空氣中的緊張感一觸即發。我有預感,恐怕,下一回合就能決定勝負了。

  一旦放鬆就會被幹掉。雙方不讓對方看到一點點空隙,並分析著對方何時動作。

  「……織田,我再說一次,你不應該放棄體育運動。」

  武藏目不轉睛地盯著織田,如此說道。

  「你擁有超越四天王的潛質。就只說劍道才能,原本應該無人能和我不相上下。你的才能埋沒下去就太可惜了。」

  「我,主意已定。」

  織田靜靜地回答。

  「我想看看別樣的風景。對於體育相關的事,我從以前就什麼都能幹得很出色,也從未對此費過多少力氣。但是,當我注意到這都是因為我有才能時,我便突然失去了興趣。於是我加入了歸宅同好會。然後,我遭遇了只靠才能無濟於事的歸宅戰爭。我久違的熱血了。雖然我也說不清……但,我想,只要在歸宅同好會,我每天都能過得充實有趣。」

  他堅決而肯定地說道。

  武藏的表情有了些微動作。他眉頭緊蹙,眼神變得更加尖銳。

  「是嗎。……如此,真是遺憾。」

  沉默再次降臨。緊張感變得更為激烈明顯。

  雙方都完全沒有動彈。

  ……一瞬間,這場戰鬥,結束了。

  那一瞬,不知是剛剛才過去的極短瞬間,還是恍如隔世遙遠的從前,但一切不得而知。

  織田的呼吸,變得粗重。他拼死抵抗著不讓自己的集中力渙散。武藏那邊也是同樣。他顧不上擦拭額前噴涌而出的汗水,任由它從下巴滴落。

  織田聽見了,武藏——那極其細微的深呼吸。

  ——兩人同時動了。

  兩人一瞬間的加速,將竹刀拉至身後,全力向前進擊。然後揮了下去。

  「——呲」

  武藏將擺成X型的兩把竹刀揮舞到底。織田則在這之中,揮舞竹刀砍了下去。

  銳利的聲響,在走廊間迴響。

  織田的表情因為衝擊而變得扭曲。握著竹刀的手已無法抵禦重壓。織田的竹刀,從他的手中彈飛。

  飛出去的竹刀在空中旋轉——。

  武藏睜開雙眼。

  失去了竹刀而兩手空空的織田,握緊了拳頭。

  「好好聽著,武藏——」

  織田扭動身體,將拳頭拉至臉側揮舞過去。

  「名譽,或是其他的……如果沒有多少付出就能得到的話,那就沒有價值。屬於我的地方,應該是拼死戰鬥——從而取得勝利獲得的!!」

  用盡全身力量揮舞出去的拳頭,重重擊在沒有任何遮擋的武藏的臉上。

  就這樣,武藏的身體飛起,被打飛出去。

  「唔!——」

  如同死前的最後一聲從武藏口中脫出,武藏掉到了地面上。

  「咚」的一聲悶響倒下後,便倒在地上完全不能動彈了。

  「……」

  將武藏打飛的織田,氣喘吁吁地用手背擦去汗水。

  接著,將對講機拿近嘴邊,對我開口。

  「……喂,我是織田。雖然花了不少時間,劍道部,已擊破。」

  說完……便雙膝一軟倒在了地上。

  「……喂,沒事吧?織田!」

  我叫道。織田身體一滾仰面躺著,凝視著天花板說道,「抱歉,有點累了……暫時動不了,讓我休息一下。」

  他一邊「哈……哈……」地痛苦地喘著氣,一邊眯起眼睛發著呆。

  我仔細一看,他頭上的繃帶已被血浸透,染成了紅色。

  ……他在逞強。

  其實,織田的傷並沒有痊癒。

  17點46分。

  通過對講機,

  「——佐藤——」

  當我聽到那聲音,不假思索從椅子上起身而出。

  我急急忙忙將對講機放到耳邊,集中精神聽著那邊傳來的聲音。

  「椎名嗎?」

  我問道。

  代替回答的,是仿佛拼命奔跑而發出了喘息聲。

  ——她正朝鐘塔跑?

  她的聲音中夾著粗氣,向我說道。

  「佐藤君……我,我知道我想做什麼了!」

  這不是回家戰爭前說話時那種平淡的聲音。

  這聲音有感情流露,是心靈的呼喊。

  我像是帶著祈禱一樣的心情傾聽。

  「我無法接受退學這件事情,不管是回到歌唱家的工作,還是放棄學校生活,亦或是對父親的話言聽計從繼續生活,我真的非常討厭」

  像是用獨白一樣的口吻編制出的語言從她的口中湧出來。

  她終於說出了壓抑在內心中的話。

  「即使現在跑向時計台,也可能來不及……甚至連到達時計台也不太可能……但是我會竭盡全力跑過去,所以,等我」

  「椎名,」

  在我準備開口的同時——聽到了咚咚,咚咚敲門的聲音。回頭看向監視室的方向。

  ……誰在那。一直盯著門的方向,聽到咔嚓一樣的開鎖的聲音。大腦閃過各種各樣的可能性。

  ——然後,最壞的想法成為現實。

  開門之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天王之一的摩奇克。而且不止一人,身後還有奇術部的成員。

  「呀!你真的在這裡,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摩奇克臉上浮現出一絲喜悅,用戴著黑色太陽眼鏡的眼睛看著我。

  「你們歸宅同好會,總是能準確把握我們的位置,讓我感到有點奇怪,所以說呢,我們就進行的很多方面的調查,結果發現原來有一間監控室」

  我總有一種預感,或許他們能發現這間房間,讓我沒想到的是,他們居然能弄到這間房間的鑰匙。

  ……沒有了退路。

  也就是說處於讓人感到絕望的境地。考慮到敵人的數量,就算使用煙霧彈,也很難突破敵人的封鎖線,而且現在難以呼叫友軍支援。

  「把這個傢伙綁起來」

  奇術部員聽從摩奇克的指示行動起來。立馬把我包圍起來,並抓住我。

  「把對講機也一併處理掉,也不知道這傢伙還會不會有什麼什麼企圖」

  奇術部員聽從指示把對講機從我身上取下來,丟在地上,並用腳狠狠的踩下去。塑料被踩的七零八落,露出了裡面機器部品,並且再次狠狠的踩踏,直至完全損壞。

  「徹底確認一遍衣服里所有的東西」

  「……喂喂,不用做的這麼徹底吧」

  我不由得這樣說道。

  但是奇術部員們毫不客氣的搜查我的全身,把手伸進口袋並翻轉過來檢查。

  搜出來了4顆煙霧彈和之前含在嘴裡的口香糖,然後是智慧型手機等全部被沒收。

  「真是不好意思,不過不需要擔心,等到戰爭結束之後,會全部歸還於你的」

  摩奇克用堅決的口吻回答。

  這個傢伙搗毀了所有的可能性,直接了當的來說,讓人困擾。

  「不過話說回來,這間房間真是太棒了。敵方和友方都能全盤掌握,如果能夠更早的發現這裡就好了」

  他一邊移動步伐一邊環顧四周。

  「把這個傢伙帶回我們的活動室並捆起來,不僅僅是雙手,連腳也給我綁了,我稍微在這個房間看看在回去」

  奇術部員們帶著我向監視室的門口走去。剛好走到門前的時候,摩奇克看著監視器說道。

  「……嘛,這場戰爭即將被終結不是嗎。在這裡可以好好的觀賞你的同伴被抓的情景」

  我抓著門的邊緣回頭說道。

  「我們不會就這樣結束戰爭的,你就好好的做個見證人吧」

  摩奇克聳聳肩作為回答。

  於是,關上了門。

  奇術部員們為了防止我在走廊逃跑一邊把我圍住一邊向前移動。

  奇術部的活動室在二年級校舍的1樓入口處附近。已經來到了入口處,我因為絲毫不能反抗而感到後悔不已,至少有個煙霧彈或者別的什麼道具的話情況就會完全不同……

  我一邊把手伸進空無一物的口袋一邊老老實實的走著。

  「你們老大,此時此刻恐怕會非常困擾吧」

  我對著周圍的奇術部員們說道。

  「剛剛我不是嚼著口香糖對吧,監視室的大門是自動上鎖型的,離開監視室的時候我用口香糖堵住了鑰匙孔,因為不能使用鑰匙,你們老大可能已經被反鎖在裡面」

  「……你這個混蛋!」

  奇術部員其中一人抓住我的衣襟,臉緊緊的貼過來,十分激動。

  「我不是說過,不會就這樣結束的嗎?」

  我回瞪他一樣,這樣回答道。

  「可惡,你們幾個,快去監視室支援老大!」

  把我圍住的其中兩人慌慌張張的跑向監視室的方向。我雙手插在口袋目送他們的離開。

  雖然做這種讓人討厭的事情並不能解除目前的危機,但是,我確認了手錶的時間——17點50分。

  隊友此時此刻不知道情況如何,當然啦,在沒有監視器和對講機的情況下,完全不知道處於什麼境地。

  椎名不知道有沒有接近時計台。

  織田和雛菊還能不能回歸戰線呢,到底會如何呢,伊莉絲的話……

  「前輩,我來救你了!」

  聽到聲音的同時我馬上抬起頭。

  只見伊莉絲抱著大量紅色的炮筒從走廊的轉角處跳了出來。

  「那傢伙是!」

  奇術部的人邊出聲邊用手指指向伊莉絲。與此同時,伊莉絲把紅色的炮筒向我們這邊扔了過來。

  ——她的背包里裝的是爆竹!噼里啪啦!震耳欲聾的爆炸音和不斷的強光閃現。

  「哇啊啊啊!?」

  奇術部員們驚訝的跳起來並連滾帶爬的逃離此地。而我用雙手堵住耳朵一動不動。原本包圍我的敵人逃得一個不剩,終於自由了。

  「快跑!」

  伊莉絲向我喊道。她手指的方向——有一個與大廳相連的入口。

  「混蛋,是爆竹!」

  奇術部的人回過神來,看向我和伊莉絲。我的周圍因為伊莉絲的爆竹的關係已經空無一人,但是朝著伊莉絲的方向逃跑的奇術部員圍住了伊莉絲。

  「伊莉絲!」

  「不要管我,快走!入口就在那邊!」

  伊莉絲沒有任何想要逃跑的跡象,只是看著我所在的方向,拼命的喊道。眼看伊莉絲就要被奇術部的人包圍起來。

  我的雙腳……無法動彈。如果是前一刻的我的話,肯定立馬轉身就能逃走了。

  但是如今的情況是……內心糾結是不是應該聽從她的指示,捨棄就在自己眼前,即將被敵人抓住的伊莉絲。

  而且在沒有任何道具的情況下,我是否能幫助到她?即使能成功,機會也是很渺茫的。

  伊莉絲微笑著就像用無形的雙手推著我的後背。

  「作為獎勵,下次一定要好好的摸摸你的頭」

  終於,我的雙腳開始行動。

  我認為她用自己的犧牲,換來了我前進的道路。背對著被敵人抓住的伊莉絲……我快速的逃離此地。

  向著玄關,我拼命的在走廊上奔跑。

  如果這場戰鬥以失敗告終的話,歸宅同好會將會徹底終結。曾經的努力將付之東流。梳理一遍目前的狀況來看,歸宅同好會可以說處於崩壞的邊緣。

  但是,那又如何,想要獲得破紀錄般的勝利,最重要的一點是不論如何都不要放棄。

  於是,我到達了玄關,穿過玄關後來到有房頂的前廳。我站在前廳,看著映入眼帘的離校門口只有一條直線距離的信息長廊。

  「這是……機會」

  在最後的最後,我感到了幸運女神朝我微笑。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信息長廊竟然毫無防備十方的冷清。

  或許是乙姫的原因,導致三年級學生宿舍集中了大量的人。而且今天是歸宅戰爭的最後一天,對於他們大多數的部門的人來說,或許是最後獲得活動經費提升的機會,所以,抓住歸宅同好會的人比守住大門來說更加重要。

  或者說是……守個校門這麼簡單的事情,交個他們綽綽有餘。

  在信息長廊的中心一排排整齊的站列的肉團巨體們。

  是橄欖球部。

  在他們面前像金剛一樣站立的是四天王之一的大和。大和看到站在大廳的我,嘻嘻的笑著。

  「你終於

  闖到這一關了,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像大猩猩一樣的身軀,光滑滑的光頭,任其生長的鬍鬚,巨大的體型,根本看不出和我一樣是個學生。

  我邁出步伐,慢慢的向信息長廊前進,向他們靠近。在和橄欖球部員距離30米的地方,我止步相視。

  我從左往右看了一遍排列整理的敵人。不僅僅是擁有強健的肉體,而且全身散發出強壯又堅韌的氣場,很快讓我明白他們的精神也經過很強的鍛鍊。我不認為是我一個人能對付得來的。

  太陽西下,夕陽把周圍的景色都染紅了。一條道路上設置的揭示板拖起了長長的影子。

  53分鐘,我吞了吞口水

  「椎名……拜託了」

  我情不自禁的祈禱起來,這種情況下只有依靠她了。

  大和交叉著雙手說道,

  「讓人可悲的是孤身一人前來,難道就憑你一人,就想要突破我們的防衛嗎」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我剛說完,對方就以豪爽笑聲作為回答。

  「那麼,很好,很好,就讓我們來一場盛大的戰鬥吧,連同你們歸宅同好會設立的希望一同捏得粉碎」

  大和用凌厲的聲音說道並用他那魁梧的身軀看著我。

  他身後的橄欖球部員們,擺出密集爭球的姿勢,進入戰鬥狀態。

  無論是腿部力量,亦或是手臂力量都遠遠超過我。完好無損的突破防線可以說是不可能的。

  54分鐘,

  我把視線看向遠處的校門。

  我發現一台黑色的車子停在那裡而且——椎名宏一郎就在那裡。

  雙手插在口袋裡,用陰險的眼神看著我。

  按照約定而來。

  「……」

  手錶的秒針慢慢地接近歸定的時間,我一邊等待一邊緩慢的接近敵人而不是快步前進。終於在距離還有10米之遙,我停止了步伐。

  這個距離是極限了。

  之後是一片靜默,橄欖球部員們用敏銳的目光像是盯著獵物一般看向我,並低下腰,擺好姿勢,估計會聽從大和的指示一齊向我撲來。

  「……椎名……」

  於是時針指向了55分鐘的方向。

  響起來吧,我在內心祈禱著,務必響起來吧——!

  大和無法忍受鬼一般的寂靜,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用手指向我,戰鬥即將開始。

  咚!咚!

  ——是鐘的聲音。是來自她對父親的反抗旗幟。

  事先裝備好的橫幅突然出現就是很好的證明

  「……非常遺憾,到達規定的時間了」

  大和嘮叨道。以確認的目的看了看時計台。

  於是,睜大眼睛的大和身體變得僵硬起來。

  「什麼——還,還沒到18點嗎!?」

  大和把視線放回眼前,而我——早早的就跑了起來。

  「哇啊啊啊啊啊!!」

  我向右迂迴排列整齊的橄欖球部,向著校門忘我的奔跑。他們慌慌張張的想要抓住我,一齊出動。

  「那傢伙——別讓那傢伙跑了!!」

  大和的聲音穿透了四周,橄欖球部員們全力的向我追來。

  抱有死一樣的決心,一心不亂的猛烈追趕。

  無數的雙手向我伸過來,我扭轉身軀,在毫釐之間躲避,眼前捕捉到在校門口站立的椎名宏一郎的身影。

  他像是吃了一驚的樣子,向後退了一步。還剩十來米遠。

  「別想跑!!」

  大和全力向我追來,和我的距離越來越短,還差一點啦,我要加油啊,拿出死的決心,絕對要到達終點。

  ——「沖啊啊啊啊啊!!」

  我的右腳用盡全力一蹬,向前方跳去——向著校門跳去。

  大和幾乎同時向著我飛來。大和在空中像是要用雙手把空氣劈開一樣,並露出猙獰的面孔。

  我的身體————達到了校門口。

  和大和同時趴倒在地上,因為慣性作用,在地上絲絲絲的滑行了數米。

  「成功啦……!」

  我抬起臉龐,汗水不斷湧出,像死一樣的快速呼吸並回頭看。

  校門的方向,倒伏在地面的橄欖球部員們在看著我。

  他們……所有的都面帶笑容。

  「……恭喜你了」

  趴在我旁邊的大和,用平穩的口氣如此說道。

  ……真是的,你們這群人,為什麼要這麼開心。

  「你的眼神閃閃發光」

  真囉嗦。

  我的眼睛才不像你們的眼睛一樣散發閃閃的讓人感到噁心的青春光彩。

  唉……難道說,我的眼睛真的和他們說的一樣散發光彩嗎?

  於是,大和站起身來,向著學校宿舍的方向,用和空氣嗶哩嗶哩摩擦一樣的聲音喊道。

  「通知所有人!!此時此刻,戰爭結束!!各個部門,立刻回歸到正常的活動!!」

  ☆

  不知道何處傳來了烏鴉的叫聲,夕陽西下,漸漸的太陽消失在夜空中,染成紅黑色的天空。

  大和向著學生宿舍的方向離去,只留下我一人呆呆的站著。

  我踉踉蹌蹌的把手搭著膝蓋,抬起頭。

  椎名宏一郎還是保持陰險的表情看著我。

  我不停的吸入大量的氧氣,以深呼吸保持鎮定。

  「……前些日子曾經說過。」

  我如此說道。

  宏一郎雙眉緊皺,露出怪異的表情。

  我接著說道:

  「我認為你的做法是錯誤的……強制要求自己的女兒進入合唱部,如果不同意就退學,這種做法實在是太過分了。」

  我說的話視乎有些唐突,他保持沉默的看著我。

  似乎考慮了片刻,用很低的聲音回答道:

  「……是嗎,凜花作為歌唱家一定會成功,她動人的歌聲會受到很多人的稱讚和愛戴,因為她的才能,美好的未來就像是約定好了一樣,這難道不能說明我的做法是正確的嗎?」

  對此,我認真的詢問道,

  「你認為你的女兒,現在真的幸福嗎?」

  對於我的詢問,他把雙手插進口袋,點了點頭。

  「以我個人的看法,以世間的看法,沒有比這更幸福的呢。」

  ——就在此時,學校宿舍方向傳來了不知道是誰的腳步聲。

  我和宏一郎同時看向那個方向。

  只見凜花快速向我們這邊跑來,她的裙子隨風飄揚。

  終於來到我們面前的凜花停下了腳步,看了相互辯論的我和她的父親。稍微有些迷惑,然後慢慢的……站在我的旁邊。

  「……凜花。」

  宏一郎用帶了一絲咳嗽一樣的聲音喊道她的名字。

  「對不起……父親。」椎名在我旁邊,低著頭,如此說道。

  ……她說過不能背叛父親。

  因為父親是她唯一的親人。

  所以對我來說,我的目的並不是依靠歸宅戰爭的勝利為擋箭牌以此來取消退學處罰,而是必須想辦法說服他的父親。

  「剛才您說的話……我認為是錯誤的。」

  宏一郎看著我。

  「——能決定一個人的幸福的標準,既不是世間給予的評價,也不是父親您的看法,而是本人認為是否幸福。」

  我稍微停頓片刻,然後繼續說道。

  「她曾經說過,被很多好奇的眼神關注,是一件讓人痛苦的事情,強制要求接受內心所拒絕的事情,然後感到幸福是不可能的,連自己的人生都無法決定的人,何來幸福可言。」

  我的話——似乎有些觸動他的感情。

  我剛說完,凜花就抬起頭。用祈禱的眼神看向父親。

  宏一郎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和之前不同,帶有感情的說道。

  「……凜花在長大之後的某一時刻,一定會意識到我做這些事情的價值的。你知道些什麼?你根本不了解我的人生,音樂曾經拯救了我,所以我只相信音樂。」

  我靜靜的聽著思考著他的回答。

  我調查了許多關於他的事情。包括人生成長的報導,包括過去各種各樣的採訪。知道了,成長在一個勉強度日的貧窮家庭,高中畢業之後,在工作的同時也不忘成為歌唱家的夢想。很年輕就結婚,在凜花出生不久,因為事故失去了妻子,之後又失去了工作,養育凜花面臨困難的狀況。

  之後——成為了歌唱家,獲得了巨大成功。他所說的事情讓人感同身受。

  對於他來說,

  音樂就是他的救命稻草,音樂就是他的全部。

  「為了唯一的女兒的幸福,像我自己一樣被音樂拯救,有什麼錯誤嗎。」

  這個願望,一定不會出錯嗎。

  亦是如此,我開口說道,「您——難道不是自願成為歌唱家的嗎。」

  聽到我說的話,一瞬間他睜大眼睛,僵住了。

  「我調查過您的事情,所以我知道。您在周圍的家人強烈反對的情況下,決定成為歌唱家。」

  「……。」

  宏一郎什麼都沒回答,只是看向我。

  我稍微停頓片刻後,深呼一口氣,然後說道。

  明明是要打算說服別人的……不知何時,自己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

  「我十分討厭那些歌頌青春,那些向著夢想努力閃閃發光的人,我就是這樣一個歪曲的人。緣由來自中學時代受到了巨大的挫折和失敗。

  對我來說最大的後悔是,在初中晉升高中的時候,如果能夠自己選擇的話,不是聽周圍的人說『這樣選擇的話絕對是最好的』,如此隨隨便便的就決定了我的人生。

  如果是由自己決定,即使是失敗了,原因也只在自己身上,為了改變自己的念象會成為前進的動力。但是,如果在別人強迫的道路上失敗的話,……會變成對周圍親人的憎恨。」

  所以我是如此認為。

  「想要成為別人理想的狀態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但是,想要成為自己理想的狀態的話,不論是誰,都會認可。」

  以上是我在歸宅戰爭中歸宅部設立的目標宗旨和信念。我看向凜花,凜花同時也看向我。

  她坦率的眼神像是下定了決心並看向父親。

  「父親。」

  椎名凜然說道。

  宏一郎像似思考一樣的表情閉口不言,臉轉向凜花。

  凜花用認真的眼神看向宏一郎,輕微的吸了口氣,「我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所,……無論如何,我都不想退學。」

  雖然只是一句話而已。同時像似帶有必死之心的請求,卻又毫無辦法。

  宏一郎緩緩的降低視線,交叉雙臂。

  「……」

  閉上眼睛,思考起來,凜花緊張的抓住自己的裙角,等待父親的答案。我看向宏一郎,在沉默之中……傳來微弱的聲音。

  「……是嗎……」

  宏一郎緊閉雙眼,好幾次點了點頭。解開交叉的雙臂,慢慢的抬起頭。身體面向凜花的方向正面相對。

  「……要是那樣的話,從此就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吧。」

  他說道。

  「……可以……嗎?」

  凜花瞪大雙眼看著父親問道。

  宏一郎點點頭,快速的看了我一眼,然後把視線看回凜花。

  「但是,如果我發現有絲毫偏離正確方向的跡象的話,我會進行阻止。」

  他保持嚴厲的表情,並用嚴肅的口吻說道。但是,我和凜花都知道,在那嚴厲的外表下有一顆和藹的心。

  「謝謝父親。」

  凜花低下頭說道。

  宏一郎看向我,「退學申請和約定一樣我會取消,……現在直接去學校辦理手續。」

  我坦率的回答道,「嗯。」

  於是,我看向凜花,低下頭的她抬起頭看向我。我倆相視而笑,是平時我看到的從內心發出的純粹的調皮的笑臉。

  ……果然,她更適合這樣的微笑。

  我也不禁而笑。

  凜花抬起低下的頭,滿面笑容的說道

  「太好了————————————————!!」

  喜從天降似的大聲說道。

  原本停留在電線上的烏鴉們,像受到驚嚇似的,四散而逃。

  她站在那裡,就像是跳進我的懷裡一樣,把我緊緊的擁抱。手繞道我的後腦勺,盡情的抱著我,在她的身上聞到了花的香味。

  「嘻嘻嘻。」

  凜花嘻嘻的笑道,把頭埋到我的胸前。我感到臉上泛起紅暈。

  「喂,喂!」

  我不禁的喊道,即使如此,經過數秒之後,她才回過神來,從我身邊分開,兩手放在頭上,變得滿臉通紅。

  「……那個,這個是我對你的感謝……不對,不是這樣的。」

  凜花紅著臉不停的揮動雙手,開始胡言亂語。

  宏一郎用怪異的眼神看著我們。

  「那麼……你們是什麼關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