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下卷 賭上十神之名 CHPTER 11 三個十神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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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fraha.lofter.com

  翻譯:行寒錄

  在才能的發展這一方面,我們至今仍處在食物採集階段,因為我們並不知道如何培育才能。

  (埃里克·霍弗《我們時代的脾性》)

  本文撰寫之際使用了以下文字系統:

  k2k——system ver2.3

  偽書,劣書,俗書。在這個複製品的複製品四處蔓延的世界,人們似乎都很有耐性。對於系統的牢固和異常嚴肅,我只能嘖嘖稱奇。

  正因如此,要說我能做什麼工作,不過就是些增刪的工夫罷了。我很清楚自己的分量,我會打起精神堅持到最後。

  我為起源之靈魂祈福。

  如果那種東西真的存在的話。

  CHPTER 11  三個十神白夜

  1

  故事很簡單,一個青年打算去征服世界。

  這個青年經歷了一系列非同尋常的冒險之後,終於如願以償,平安歸來,結局可喜可賀。

  那麼問題來了,這個青年是以下選項中的哪一個?

  2

  「每個人都分到蛋糕了吧?聽說在瓜分世界的雅爾達會議上,是由各國首腦們的女兒準備食物的,這樣可以緩和氣氛。這裡是直升機上,所以沒辦法款待各位,不過蛋糕還是有的……」

  「蛋糕怎樣都好,說正事,我就承認你已經掌握主導權了吧。」

  「呵呵,你的態度真是令人讚賞,十神白夜,那麼事不宜遲,我們馬上開始吧。姐姐,你也吃啊,這是來自美國的甜蜜蜜的蛋糕,加了許多糖和黃油,請大家盡情享用。」

  那孩子,十神和夜,露出了宛如沉浸在美夢之中的表情。

  3

  我們被迫坐上了WHO(世界衛生組織)的直升機,面對著無數槍口,圍坐在茶具旁,開始了關於征服世界的會談。

  四年不見,弟弟像是已經長成了另一個人,過去瘦弱的身體長出了適量肌肉,嘴角邊掛著諷刺的微笑,過去總是擔驚受怕的眼睛裡充滿了自信,戴著跟白夜大人很像的眼鏡。這個一度自稱是十神白夜的青年人,就這樣威風凜凜地以君臨天下的姿態出現在我們面前,率領著聯合國軍,態度趾高氣揚。

  我並沒有被綁住,於是我把手指按在太陽穴上,打開應該已經更新了信息的博爾赫斯。

  博爾赫斯=檢索結果

  #71009224

  分類 人物

  標題《十神和夜》

  「十神家族最大最惡劣事件」的真兇。他是「口無村火災」中唯一的生還者,後被降旗道子收養,視同己出。由於在火災發生後的大規模搜救行動中沒有發現他的屍體,已被認定死亡。曾與「件」接觸,被十神財閥指定為一級暗殺對象。

  此人為現任世界衛生組織傳染病防控委員會委員長基斯·埃雷維塔的養子,自稱歐文·埃雷維塔,現為世界衛生組織傳染病防控委員會行動隊隊長。

  「十神白夜,你已經被聯合國的專門機構WHO制服並逮捕,依照《聯合國憲章》第七章,我們的權利受到 UNSC(聯合國安全理事會)的保障。從你的罪狀考慮,本來你已經達到了設立ICTY(前南斯拉夫國際刑事法庭)類似機構的級別……」

  「哼,」白夜大人雖然戴著手銬,平時的態度卻絲毫不改。「我絕不會接受自己的人生被人視同紅色高棉勢力。」

  「但你難道不是在全世界四處播撒大虐殺的種子?」

  「你打算就這樣把我押到海牙國際法庭去?」

  「是的,從捷克穿越國境線到達荷蘭,讓你去那裡接受審判。挑釁全世界的十神白夜罪大惡極,你可別忘了,本來以你的身份,就算被凌遲處死也不該有任何怨言。」

  「看來你很想狠狠揍我一頓。」

  「我是很理性的,不會像那些聚集在捷克的暴力分子或者控制不住殺心的暴力國家一樣對你施暴。」

  「這麼多槍口對著我,虧你好意思說什麼『不會對你施暴』。」

  「槍口的數量代表對你價值的肯定。」

  「如果是這樣的話,數量就太少了啊。」

  白夜大人露出輕蔑的微笑,聯合國部隊士兵的槍口有些動搖起來。這讓我感到非常痛快,和夜似乎也跟我一樣,他很高興地說了一句「十神白夜真是鎮定」。

  「那是當然,要是不鎮定就當不了十神了。」

  「那麼在我們到達將把你送去蹲監獄的國際法庭之前,何不讓我們盡情享受美好的下午茶時光?」

  「要是不把我的手銬打開,我就沒辦法教你餐桌禮儀了。」

  「你像狗那樣用餐就好了。不過不知道貴為『超高中級的貴公子』,十神白夜知不知道要怎樣『吃狗食』(譯註:日本餐飲文化中認為將食器置於餐桌上俯身就食極不雅觀,稱之為「吃狗食(犬食い)」)呢。」

  「看來沒用的小傢伙也學會說大人話了啊。」

  白夜大人儘管雙手被銬住,仍然很靈巧地用手指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呵呵,我已經是大人了啊,我現在是世界衛生組織傳染病防控委員會行動隊隊長,」和夜也學著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眼鏡。「我跟四年前不一樣了。」

  「小傢伙,如果你想開茶會,至少準備些喝茶的談資怎麼樣?告訴我WHO對目前的事態掌握多少情況了。」

  「說得也是啊。開頭就先從閒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說起吧,比如說『絕望病』,」和夜拿起了茶杯。「事態已經進行到如下階段:『絕望病』在沒有『絕望小說』這個媒介的情況下也能夠發病了。在剛才那個村子裡就發生了這樣的悲劇。」

  「你說的『悲劇』是指『絕望病』?還是指你指使的大虐殺?」

  「他們是發病者,對污物進行消毒,把垃圾扔進垃圾箱,這有什麼問題呢。」

  在來自空中的機槍掃射之下,村民們無一倖免,全部被殺。無論男女老少,他們被射中、被穿透、被擊斃,而製造出這麼一片屍體田的農夫就是和夜。就算我跟他沒有血緣關係,他也是我的弟弟。這空白的四年,和夜是怎樣度過的呢,他為什麼會墮落成這個樣子呢,難道是因為……我?

  「WHO已經把『絕望病』的警戒等級設為最高的六級了,」和夜接著說道。「因此,我們傳染病防控委員會行動隊為了儘可能迅速地解決問題,逮捕了宣稱是自己散布了『絕望小說』的學生十神白夜,並要求對該學生就讀的希望之峰學院展開調查,這就是截至目前的來龍去脈。」

  「真是一著妙棋啊,原來你是利用我當藉口打開希望之峰學院大門的。然後呢,校方願意接受調查嗎?」

  「請問你可聽說過『聖人計劃』和『聖經計劃』?」

  「沒聽說過。」

  白夜大人毫不遲疑地回答道,我右眼裡的博爾赫斯也毫無反應。我鬆了口氣,說實話我什麼都不想知道,因為我們的希望之峰學院暗地裡正幹著些不可見人的勾當,這一點已經是不言自明的了。希望之峰學院本該向全世界播撒希望的種子,而他們卻是使得絕望的種子散布開來的始作俑者。

  「呵呵,『聖人計劃』和『聖經計劃』……聽說這是希望之峰學院一直在暗中進行的計劃,」然而和夜卻開始向我們解釋。「這兩個名字似乎都是俗稱,相當具有宗教色彩對吧。不過這也難怪,事到如今,希望之峰學院已經成了一個崇拜希望的宗教團體。由於現在信息不足,關於『聖人計劃』還很難說,不過關於『聖經計劃』,應該可以推斷出一些來了吧?」

  「『絕望小說』就是利用『聖經計劃』的系統製造出來的吧。」

  白夜大人回答道,於是和夜滿臉堆起笑容,說了一句「太棒了,真是經典的推理」,看來白夜大人能力越強就越能讓和夜興奮。

  「哼,這算不上什麼推理。不說這個了,告訴我『聖經計劃』的內容是什麼。」

  「如果校方提交的資料可信,那麼這個計劃就是為了『創造一種在人類陷入絕望之時僅憑閱讀就能找回希望的讀物』。」

  「真說不清這個計劃是規模太大還是太小。」

  「你覺得希望之峰學院最害怕什麼?是不是人類的滅絕?」

  「不,是人類的絕望。」

  「說得沒錯,不管是天降巨型隕石還是爆發核戰爭,想必希望之峰學院都會不為所動,但是如果那個時候,人類陷入絕望,放棄掙扎,捨棄希望……他們則會無法忍受。」

  「無聊透頂。要是想找回希望就到書店去買托馬斯·曼或者村上春樹的書好了。」

  「然而他們的著作並不能打動全人類的心,目前聖經也只能讓爭鬥的火種四處蔓延而

  已。於是這個時候就輪到機器……AI出場了。讓自動寫作系統學習古今內外的所有故事,製造讀過就能找回希望的書籍,這就是『聖經計劃』的整個內容了。」

  可能是因為直升機在搖晃,也有可能是因為太過困惑,我的三半規管開始輕微震盪。讓AI,讓人工智慧編寫故事?這就是希望之峰學院的秘密計劃,「絕望小說」就是利用這個系統寫出來的?這種情節跟我之前想像的完全不同,我的頭腦向我訴說著疲勞。我需要喝巴菲林。

  「AI寫出的故事,是嗎,」白夜大人的聲音很冷淡。「感覺會是乏味的玩意兒。」

  「呵呵,十神白夜,你的科學觀念真是落後,在圍棋或是將棋領域戰勝人類可不是AI的本質啊。」

  「我是在正確估量AI能力的前提下才會說『乏味』的。不管AI多麼優秀,有一件事是它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願聞其詳。」

  「那就是『創造』,如果沒有創造的能力就寫不出故事。」

  「哎呀,這可真是個浪漫的說法……聽好了,十神白夜,所謂的故事,就是數據的重新構築,讓記敘成其為記敘的一種算法,這裡面並不需要什麼創造。可以說編寫故事並不屬於文學範疇,而是應該歸在歷史學或是分類學的範疇里。我勸你還是馬上捨棄這種幻想吧,不要以為故事有多麼崇高,只有人類才能創造出來。要問原因的話,那是因為故事根本就不需要什麼原創性,從古到今一直如此。」

  「資料庫理論是吧,這個話題挺讓人懷念的嘛。」

  「然而這就是真相,能夠製造出新的故事的並不是為數不多天才。只要把數據重新組合起來就行,把零件組裝起來就行,就像維克多·弗蘭肯斯坦博士製造怪物時那樣。」

  「哼,不過也對,要是單純只說零件,希望之峰學院裡倒是有一大把算得上一流的。」

  「不管是『超高中級的SF作家』、『超高中級的口頭傳承研究家』、『超高中級的輕小說作家』、『超高中級的民間故事搜集家』還是什麼,只要把各個學生的數據輸入進去,它馬上就會成為世界上最高端的故事寫作AI,能夠寫出世界上最高端的故事,也就是聖經……至少你們的學校是這樣認為的呢。」

  我聽著和夜的話,想到了腐川同學這位「超高中級的文學少女」,以及我這個「超高中級的書記」。要是這些數據暗地裡被拿來用在「聖經計劃」之中,這種濫用職權未免也太誇張了。雖然我很憤怒,白夜大人卻似乎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人們經常把維克多博士拿來跟身為創造主的上帝對比,怪物則被拿來跟上帝創造出的亞當對比」,他用一如既往的口氣這樣說。

  「這些我還是知道的。」

  「然而這種對比很快就崩潰了。身為人類的維克多博士模仿上帝的行為,其結果是誕生出了可怕的怪物,這個怪物只會四處殺人。故事寫作AI也是個冒牌上帝,它所製造出來的聖經,不過也只是個奇形怪狀的怪物。」

  聽完白夜大人的高談闊論,和夜的表情看起來還是很高興,他喝了一口紅茶,說了一句「讓我們不要拘泥於這些陳舊的文藝理論吧」。

  「聽好了,十神白夜,製造出怪物的維克多博士,和創造了人類的上帝,兩者的情況完全相同。要問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雙方都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況,難道不是嗎?沒錯,那就是基督之死。身為上帝本身的基督被殺死在十字架上,這是否也在上帝的計劃之內呢?如果維克多博士對上帝來說是叛逆者,那麼上帝對於上帝本身來說也同樣是叛逆者;如果說維克多博士有罪,那麼上帝亦然。就像這樣,否定遭到否定之後,其結果是上帝和維克多博士之間被劃上了等號。既然你是希望之峰學院的學生,這些事情你就應該事先搞清楚。」

  「看來你看了不少齊澤克的書學習啊,不過不管怎麼說,無政府主義者寫的書是拯救不了人類的。話說回來,這個動機就讓我很不愉快。」

  「動機?」

  「出於對人類絕望的恐懼而讓機器編寫聖經,這是三流的動機。在希望之峰學院受到這種無聊的不安侵襲之時,他們就已經遭到了絕望的毒害,這就好像是讓一個得了感冒的醫生給病人打針一樣。」

  「這個比喻真是奇怪呢。」

  「結果『聖經計劃』遭人利用,製造出了『絕望小說』。人一旦陷入絕望,就會在這種地方被人鑽空子,這是個很好的例子。」

  「不過校方只是遭劫的一方,他們並不是自己心甘情願陷入絕望的,就跟我一樣。」

  「想讓我同情你嗎?居然把自己的墮落歸罪於別人,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啊。不管你被奪走了什麼,自己的價值都應該由自己來創造,想要自救的話只有這個辦法。」

  「要說同情的話,我倒是很同情希望之峰學院。自己的東西被人奪走,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是一件令人絕望的事情。這次發生的事情是不是也讓你體會到了?」

  和夜將目光轉向坐在白夜大人旁邊的人。

  嚼嚼嚼嚼嚼!

  吞吞吞吞吞!

  可能是因為雙手被綁,也可能只是因為太過貪吃,冒充白夜大人的傢伙整張臉都埋進了蛋糕里像豬吃食一樣大吃大嚼著。他似乎好不容易才發覺自己受到了眾人的矚目,緩緩把臉抬了起來,他的臉上和眼鏡上都沾滿了蛋糕。

  「小豬先生,」和夜對他說。「擁有就讀於希望之峰學院的學生身份,奪取了『聖經計劃』的系統,發表了『征服世界宣言』……你究竟是什麼人?」

  「餵你們這些傢伙,碳水化合物就近在眼前,還在發什麼呆,你們要是不吃就給我。」

  4

  由於頭腦一片混亂,我一時疏忽了。這個自稱十神白夜的肥胖兒童,從白夜大人手上奪走了一切的冒牌貨,他到底是誰?之前我完全深信他就是和夜,但由於和夜本人登上了舞台,現在事情已經很明白了,這是針對我一個人的誤導。這個在直升機里被槍口抵著吃東西吃得滿地都是的肉質物體到底是誰?是跟十神有關係的人?還是完全沒關係?

  「呵呵呵,別用那種眼光看我,」冒牌貨將龐大的身軀向後一仰,坦然接受所有人的注視。「你們沒有必要推理我的真實身份,因為我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少年A。」

  「希望之峰學院自內而外的崩潰程度已經相當嚴重了呢,」和夜說。「自稱絕望高中的一派在校內有多少人?預備學科發起的『巡遊』也是你煽動的?」

  「不是都說了你們沒必要去想我的真實身份嗎,我只是……對了,我只是一個追星族。」

  冒牌貨這樣說道,將目光投向一切的原點和原典十神白夜。白夜大人似乎覺得很無聊,他回望著冒牌貨:「追星族是什麼意思,給我解釋一下。」他命令道。

  「我一直關注著你。對我來說,你身為『超高中級的貴公子』,就是希望的象徵。正因為存在你這樣的希望,我才會陷入絕望。」

  「真是顛三倒四。還有處理一下你臉上的奶油。」

  「正品先生,趕快讓我見識一下你身上最像十神白夜的地方吧,讓我這個追星族開心一下吧,華麗地消滅掉WHO這種跟故事無關的玩意兒吧,然後讓我們的故事重新開始吧,讓希望之峰學院和絕望高中之間的戰爭重新開始吧。」

  他的眼神仿佛一個終於向心上人表白之後歡喜雀躍的少女,跟我望著白夜大人的眼光一樣,這令我有一點,相當地,嫉妒。

  白夜大人就是上帝。

  這是世界的真理,本來是沒有必要特地拿出來宣布的,但雖說如此,看到別人也遵從這個真理,我感到很不愉快。我想把白夜大人是上帝這麼一個公認的事實當做我自己的秘密。獨占欲,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回事。

  「跟故事沒關係的人是你才對,」和夜毫不遲疑地指出。「你是冒牌貨,不過是一隻小豬而已。」

  「呵呵呵,十神和夜,在『十神家族最大最惡劣事件』中消失蹤跡的孩子……你這種傢伙連冒牌貨都比不上,只是苟活著的可憐蟲。沒有任何人盼望你出場,好了,你應該學會察言觀色,趕快退場吧。」

  「我的一切都被奪走了,故鄉,名字,還有生命。對於我這樣一個人來說沒有可以退回去的地方,不管什麼人對我說什麼,我都會站到前面來。」

  「告訴我一件事吧,不斷遭到別人掠奪的人生有意思嗎?故鄉,名字,生命,乃至你心愛的姐姐,這些都被奪走了的人生有意思嗎?」

  冒牌貨用上了恰當好處的諷刺感到心滿意足,他把咧嘴大笑的臉轉向我。把他誤當做和夜的時候我覺得想吐,現在我已經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了,因此我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姑且避開了他的視線。

  「我要讓你把姐姐還給我。我要讓你把屬於我的一切還回來,然後,

  這次輪到我來搶你的東西了。」

  「沒有什麼東西比弱隊嘴裡的反轉戲碼更令人絕望了。」

  「隨便你怎麼說。接下來我會得到一切,然後成為十神白夜,賭上十神之名。」

  「呵呵呵,也就是說你也想要那個東西是嗎。」

  「要想成為十神白夜,那個東西是必不可少的,『件』是必不可少的。」

  「件」。

  會預言的牛怪,出現在歷史轉折期的異形生物,至今人們仍然津津樂道的妖怪。它的意義、它的真相都非我這等人所能理解,因此在此略去我個人的看法,總而言之「件」的確就是「十神家族繁榮的秘密」的全貌,如果不能得到它,就算不上真正變成十神白夜。

  「回答我啊,正品先生,『件』在哪裡?」

  「回答我,十神白夜,『件』在哪裡?」

  我從兩個十神白夜的候選人身上觀測到渴望得到『件』的想法,然而「你會認定誰是你的敵人」,這種欲望更加強烈。看起來與其說他們倆想成為十神白夜,倒不如說他們倆想要成為十神白夜的敵人。

  「真是夠了,就是因為這樣你們才這麼沒用,」白夜大人厭煩地吐了口氣。「『件』已經封藏起來了,因為我根本不需要這種東西。就算沒有『件』,我也能征服世界,也能夠帶領十神財閥抵達更高的高度。」

  「那請你把它還給我啊,」和夜毫不猶豫地說。「那是我的東西,是我第一個找到的。」

  「不知道你這小傢伙在期待什麼,預言是毫無價值的,就算你知道未來是什麼樣的,你也不能改變它。」

  博爾赫斯=檢索結果

  #69010922

  分類 資料

  標題《關於件的種種(簡略版)》

  看來您沒有明白預言的意思啊。

  不管想出多少辦法,用盡多少手段,也無法阻止它的發生,這就是預言。

  ——TORI MIKI《帕西法厄的宴會》

  「是的,沒錯,我明白的,」和夜並不慌亂。「畢竟我曾經親身體驗過『件』的力量呢。雖然預言的內容是不可迴避的,但可以事先想好對策。就算自己註定要失敗,也能夠把損失降到最低。」

  「你真是個失敗主義者啊。聽好了小傢伙,你不過是一隻僥倖撿回了性命的狗崽子,狗崽子就應該有狗崽子的樣子,在紙箱子裡面發抖去吧。」

  「這是挑釁嗎?」

  「是現實。不管你如何否定,現實都不會改變。」

  白夜大人把銬在手腕上的手銬套在了我的脖子上,然後順勢用力一拉,我毫無抵抗之力,幾乎成了被白夜大人抱在懷裡的姿勢。我的臉被按在了白夜大人胸前,他的心跳強而有力,讓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我心醉神迷,差點就要昏厥,為了保持清醒,我不得不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

  「十神白夜,你到底……」

  「你一直在反覆逃避現實,我要讓你看清楚。不用客氣,仔細看吧,這個女人,『藍墨水』是屬於我的,所以我甚至可以這樣對她。」

  白夜大人把我的頭往上提,抵著自己的臉頰摩擦起來。每當他的臉頰摩擦一下,就會產生甜美的熱度,我感覺自己都快變得不正常了,而和夜已經變得不正常了。他額頭上爆出血管,眼鏡在沒有碰觸的情況下自己顫抖起來。不,他的全身都在顫抖,從頭頂到指尖都在以異樣的幅度痙攣。那是充滿了即將發狂的跡象的痙攣。

  和夜的身體顫抖著,目不轉睛地注視了一會兒我們親昵的樣子,

  嗡!

  我聽到了這樣一個聲音,下一個瞬間,桌子從正中間被砍成了兩半。蛋糕和茶杯四下飛散,冒牌貨用明顯很沮喪的聲音嘀咕了一句「我還沒吃完呢」。

  和夜的右手握著一樣散發著朦朧光芒的物體。

  跟那個時候一樣的劍。

  殺死了許多兄弟姐妹的劍。

  「你的命……可是握在我手上的。你是不是現在就要死?現在就想死?嗯?」

  「哼,那把奇怪的劍是什麼東西,你在變戲法嗎。」

  「我真恨不得現在就把你那張惹人厭的嘴砍掉。」

  和夜手上的劍漸漸逼近。白夜大人把面臨被砍掉的危險的嘴悄悄湊到我耳邊,小聲告訴我:

  「稍微等一下。」

  然後他終於放開了我。和夜明顯已經進入了性興奮狀態,他呼哧呼哧反覆喘著粗氣,克制著馬上使用手上的劍的衝動。他的表情扭曲至極,看起來甚至像是在笑。

  「抵達荷蘭之前還有很長一段時間。隔了四年難得見面,讓我們慢慢來吧,按照我的風格。」

  5

  我本以為我們會就這樣一直乘直升機到達目的地,原來還要換乘列車。移送我們的列車一眼就能看出是特製的,車窗上有鐵欄,車門外有巨大的掛鎖,並且車上沒有乘客,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士兵(保護WHO的聯合國軍)。他們戴著藍色的頭盔,手持槍械,充斥著車內的每個角落。不知什麼時候,白夜大人跟和夜都已經不見了,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儘管我覺得我必須趁現在做點什麼,但我能做的不過就是收集一些情報,因此我用博爾赫斯調查了一番列車內部的情況,通過收音功能聽到了隔壁車廂的人聲。

  「喔唷——,這裡的人數簡直跟橫濱體育館的大廳有得一拼了呢,今年南天是不是打算辦跨年演唱會啊?」

  「渺小的人類無論再怎樣齊心協力也是阻攔不住本大爺『黃昏征服者』的……呼哈哈哈哈哈哈!」

  「閉嘴,就是因為你們兩個太沒用,我們才會被聯合國軍這樣無聊的隊伍給抓住。」

  是跟我同屆的澪田同學、田中同學以及那個冒牌貨三個人。從他們說話的內容看來,他們的團隊已經是一盤散沙了。且不提這個,澪田同學和田中同學也同樣背叛了希望之峰學院,成為了絕望高中的一份子,這個事實再次令我站不穩腳跟了。和夜之前也很想知道,現在投向了絕望勢力的學生到底有多少人……難道除了我之外,所有這一屆的學生都已經加入了絕望高中?雖然這個想法很瘋狂,但現實就是這麼瘋狂,所以這是完全有可能的。總之,暫且不論這到底是真是假,絕望高中之所以沒有邀請我加入,其中的理由已經很明顯了,就是因為我屬於白夜大人,除此之外不作他想。也就是說,對他們而言,我是敵人,從一開始就是。我只是為此悲傷了三秒鐘,然後就改變了想法,覺得這其實並不重要。我有自己的上帝,雖然不知道他們的上帝是什麼人,但想必是比不上白夜大人的。

  最後我在一名士兵的催促下,被帶到了一個單人車廂里。固定的床,固定的沙發,摺疊式的桌下,掛在牆上的繪畫,效果很好的空調……我一向對鐵路旅行毫無興趣,就我看來,這只是一間豪華的單人牢房。我在床的一端坐下之後,房門就被鎖上了,剛才那名士兵給我端來了飲料,是橘子汁,不知道他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心懷不滿地喝了一口橘子汁,久違的水分讓我的胃受到刺激,我發覺自己已是飢腸轆轆。說起來,自從在人骨教堂遭到襲擊以來,我完全沒有攝入像樣的飲食。雖然可能會惹三島由紀夫生氣,但我開始想喝熱騰騰的味噌湯,吃梅乾飯團了(譯註:參看三島由紀夫《阿波羅之杯》)。

  士兵離開房間,和夜跟他擦肩而過,拄著手杖進來了。

  他拿著一隻義手。

  啊,這孩子為我作出的應對措施是多麼理所當然啊,我這樣想著,幾乎生發出了感激之情。自從受到哥哥……大槻的襲擊以來,我一直保持著一隻手的狀態,卻一直沒有一個人指出這個問題,不管是敵是友。

  「終於能夠跟你獨處了,姐姐,隔了四年的獨處,」和夜把義手放在桌上,在沙發上坐下。「電車馬上就要出發了,就跟我們的未來一樣。」

  「……」

  「從捷克到荷蘭將是一段漫長的旅途。本來我是想坐飛機的,但途中要經過德國,他們不願意給我們飛行許可。」

  「……」

  「求你了姐姐,不要捉弄我了。就是因為想見到姐姐,想聽到姐姐的聲音,我才拼了命地活到今天的。」

  「……你以為自己已經贏了是吧。」

  「我沒有那麼自負。我現在還不是勝利者,只不過,接下來我就會取得勝利。」

  「把我和白夜大人放了。」

  「真是嚇了我一跳啊,這怎麼可能做得到呢,我必須要讓姐姐坐在特等座上觀賞我的勝利嘛……呵呵。」

  「有什麼好笑的。」

  「哎呀,那當然好笑了,我在想我為什麼要說這種反派角色的台詞呢。」

  「我們沒有時間在這種地方磨蹭了。」

  「有什麼必要著急呢?轟動世界的十神白夜,在幕後一手策劃了

  整個事件的冒牌貨,現在都在我的手上。姐姐你沒什麼事情要做了,一切都結束了。」

  「你以為自己已經贏了是吧,」我重複道。「事到如今,你又像個亡魂似的突然冒出來,逆轉了整個局面。」

  「我不是什麼亡魂,我有手有腳還有心,只是沒有希望。」

  「其他人在哪裡?」

  「十神白夜,絕望高中,78屆學生,他們都被關起來了。」

  既然現在沒有任何人行動,那就應該認為在車廂內奮起反抗相當困難吧。就我個人而言,「超高中級的格鬥家」大神同學被關了起來是件非常遺憾的事。大神同學會用縮地術,踩到地雷也不會玩完,要是她能自由行動的話,本應該有辦法的……

  列車開動了。這條鋼鐵巨龍一開始行動緩慢,然後速度漸漸加快,仿佛想表明自己運送我們的意志,以猛烈的勢頭向前行駛起來。從屁股下面傳來的震動意外地舒適,也許是因為太過疲勞,睡魔向我襲來。但我現在不能睡,因為我們現在正行駛在和夜鋪的軌道上面。

  「姐姐,伸手。」

  和夜瞥了一眼我殘缺的左臂。本來我也可以拒絕的,但關心我手臂的人只有和夜一個,這個事實讓我難以抗拒,於是我決定順從他的意思。我轉過身去背對他脫下上衣,把自手肘以下全部沒有了的左臂伸給他。

  「姐姐……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

  和夜碰觸我手臂的斷面。

  雖說傷口已經癒合,但那裡皮膚很薄,我為了不讓和夜看出我差點叫了出來,快速地說了一句「跟、跟我道歉也沒用啊」。

  「除了姐姐之外我還能向誰道歉?」

  「去跟那些被你殺死的人道歉吧。」

  「被我殺死的人?」

  他的口氣聽起來似乎完全不明所以。要是放在舊時代的小說里,這句話也許會用很沒品味的片假名寫出來吧。

  「你親手殺掉的兄弟姐妹,還有在你的命令下被屠殺的村民啊,你可不要說你忘記了。」

  「我們不要進行這種沒有意義的對話了吧……不是殺人就是被殺,這就是十神的世界,而且就是姐姐把我帶到這個世界裡來的。」

  在熊熊燃燒的口無村救下和夜的人是我,聽說是這樣。可能也是因為當時年紀太小,我完全不記得了,既然大槻也是這麼說的,那應該就是真的吧。和夜在燒成一片廢墟的房子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時候,是我緊緊握住了他的手,雖然當時的觸感和記憶在我的頭腦里已經毫無痕跡,似乎事情就是這樣的。我突然有了一個疑問:那個時候,我伸向和夜的是哪只手呢,左手還是右手?

  「你還記得我在口無村救你的事情?」

  「那是當然,對我來說那是無比珍貴的回憶啊。」

  「那時我伸給你的是哪只手?」

  「當然是左手啊。」

  雖然不知道和夜在「當然」個什麼,但他回答得充滿自信。我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了,於是聽任他擺布。義手安裝完畢,我稍微動了一動,緊貼在左臂上的義手合適得讓人害怕,跟十神財閥製作的最新型的義手比起來,感覺它更像是我自己的手臂。

  「姐姐,你想不想回到我……」

  「不想。」

  「毫不猶豫啊,十神白夜不是都已經完蛋了嗎。」

  「沒有完蛋。」

  「完蛋了。他為了征服世界,讓人工衛星墜落,散布『絕望小說』,讓世界陷入大規模的混亂,結果狼狽被抓,接下來將會被押上法庭,這樣一個人不管什麼人怎麼說都已經玩完了。」

  「沒有完蛋,」我把上衣披上。「只要我的工作還沒有結束,我的使命還沒有結束,白夜大人就不會完蛋。」

  我這樣說著,把慣用的鋼筆和一本書一起拿了出來,這是目前正在撰寫之中的傳記《白夜行》。只要我還活著,白夜大人就不會完蛋。就算白夜大人輸給了全世界,從這顆星球上消失,只要我還在寫《白夜行》,白夜大人就不會完蛋。我不會讓他完蛋的。

  「呵呵,《白夜行》啊,失敗者的傳記有誰會去讀呢。」

  「記述才是最重要的,沒有人讀也沒關係。」

  「既然你要實行這種傲慢,那應該也會認同我的傲慢吧。在我的故事裡,我才是主角,我要把自己被奪走的東西全部拿回來,而且還要從別人那裡搶走他們的一切,然後在全世界的中心坐享其成。」

  到了這個時候,我終於發現了一件事。

  難道和夜也在計劃征服世界?

  「你只是個普通人,」我趕緊說。「你不過是個聯合國的普通職員,他們不可能允許你有征服世界的野心。」

  「身為一個聯合國的普通職員,接下來我會把十神白夜投入監獄,屠殺冒充十神白夜的冒牌貨,解決『絕望病』的問題,全世界將會把我視作英雄。然後,只要我再把會預言的牛——『件』弄到手,我就能成為十神白夜。呵呵,接下來不用說了吧?」

  拯救全世界於危難,掌握「絕望病」的系統,得到「件」,以十神白夜的身份重生,如果他能做到這一切,那就不再是「文字遊戲」,而是等同於真正的征服世界了。就算沒有領土,沒有資金,沒有核武器,也一樣能參與管理世界的遊戲,難道和夜是想證明這一點嗎……

  轟隆,不知是不是軌道有損傷,車廂猛地一晃,我感覺整個人從下腹部被抬了起來。我不經意間看到橘子汁從杯子裡飛了出來,在天花板上濺開一片。正在我覺得奇怪的時候,下一個瞬間,我周圍的一切就好像被塞進了洗衣機一樣天旋地轉起來。

  6

  我醒來的時候,整個世界是倒轉過來的。房間裡配備的床和沙發在上方,我則倒在成了地板的天花板上。耳朵里嗡嗡響,周圍的一切看起來像是跟我毫無關係的某種概念。這種時候,人一般都會開始思考「我大概昏迷了多久呢,是一分鐘還是一個小時」,或者「全身受到了強烈撞擊,不知道有沒有大礙」這類問題,但換成了我,博爾赫斯馬上就會把情報告知。情況如下:我昏迷了三分十一秒,左肩和右大腿撞傷,右膝出血,但不至於影響活動。我的腦袋還暈暈乎乎的,身體也在作痛,很想再躺一會兒,但目前的情況並不允許。我強迫自己站起來,穿過牆上的洞從單人車廂鑽出來。果然,在天地顛倒的車廂里,聯合國軍士兵疊成了小山,人體像千層派一樣一層層壘了起來,縫隙之中時不時伸出鮮血淋漓的手和腿。我試圖撬開被壓扁的車廂門,但由於上面有掛鎖,我沒辦法打開門,並且車窗上也有鐵欄,我根本出不去。我幾乎要放棄了,折回單人車廂將視線投向打破的車窗,發現那裡並沒有鐵欄。我小心地避開玻璃碎片以免割傷身體,穿過車窗到了外面。

  太陽的光輝閃耀刺眼,看來今天也是個大熱天。藍天之下,目光所及儘是牧草地,除了一大片齊腰深的綠草之外,既看不到住宅也看不到牛舍;硬要說有什麼的話,大概也只有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長長鐵軌了。我之前所在的車廂在離心力的作用下從軌道上衝出很遠,四周全是聯合國軍士兵的屍體。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躲進車廂的陰影之中,沒過多久就來了一群人,他們身上有類似於觸手一樣不停蠕動的東西,一旦發現還沒斷氣的士兵,就用觸手的尖端刺穿他們的喉嚨,確保不留活口。期間傳來了類似於地鳴的轟響,於是我用博爾赫斯放大查看,發現有什麼東西正從森林深處向這邊逼近。那是「颶風」(#41908870),這台兵器兩側安裝有噴氣發動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意圖,三輛戰車就像一串丸子似的上下重疊在一起。如果你到有水池的公園去,一般能看到幾隻烏龜疊羅漢,就跟那差不多,它正一路掀起塵土向這邊駛來,還可以聽到電吉他的聲音。

  「不裝模作樣了,殘餘力量全部投入!就是這樣,放棄無用的抵抗,把十神白夜交出來,否則我們會讓無意義的死亡進一步擴大!」

  站在「颶風」頂上的妙子妹妹一邊彈吉他一邊大叫大嚷,看來是初瀨川研究所……不對,傘森又出場了。

  博爾赫斯=檢索結果

  #21291600

  分類 企業

  標題《傘森製藥工廠》

  創始人為傘森健悟,創立於明治三十二年(一八九九年)。以銷售專業醫藥用品為主,於大正九年(一九二〇年)與德國的NEOGEHIRN公司合併,成為製藥行業事實上的第一巨頭。德日聯盟在二戰中戰敗之後,公司失去了國外的全部資產和設備,其後通過製造和銷售被譽為「劃時代的抗癌藥劑」的紅毛蕨片劑220一度實現了V字形復甦。然而該藥物卻因其副作用致使多名患者死亡,公司在患者家屬提起的集團訴訟(紅毛蕨訴訟,一九九八年)中敗訴,不僅要賠付巨額賠償金,名譽亦受到損害,有傳言稱目前公司經營狀況已急劇惡化。

  WHO自然不可能遵從妙子妹妹的要求,殘存的聯合國士兵以訓練有素的動作從車廂里跳了出來。身背觸手的軍隊……「觸手部隊」也舉起了槍,隨後便是炮火的你來我往。由於兩支軍隊已經開始了真槍實彈的槍戰,我被迫停住了腳步。槍彈傾落如雨,這句話並不是比喻,目前的狀況下我根本無法行動。「就算主角毫無防備地跳出來,不知為什麼他也不會被子彈打中」,雖然動作片裡會發生這種奇蹟,但我確實沒有這樣的自信,而且最關鍵的是,在我的故事當中,主角不是我,而是白夜大人。

  我正一動不動地聽著子彈飛來飛去的聲音,車廂突然砰的一響,

  「姐姐。」

  和夜從裡面鑽了出來。看到和夜平安無事,我鬆了口氣,也許我是為了掩飾,不自覺間採取了冷冰冰的態度,說了句「你別管我」。

  「怎麼能不管你呢,要是有哪個弟弟在槍戰中能撇下姐姐不管,那我還真想見識一下。」

  「我沒事。」

  「姐姐你真是一點兒都沒變啊,還是喜歡這麼說,好像念咒語一樣,總是我沒事我沒事……」

  「別說這個了,得先想辦法對付傘森,他們的目標是白夜大人。」

  「我知道,一家藥店居然敢跟WHO過不去,這個世界也真是沒救了,被自己養的狗反咬一口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傘森在冒充初瀨川研究所的?」

  「姐姐,你在說什麼呢。」

  「咦?」

  「傘森冒充的是埃爾伍德研究所啊。」

  這種組織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想起以前班上的同學討論《日本沉沒》時,我以為他們是在說一部很老的電影於是跟他們聊了起來,但很快我就發現他們在說的是那部電影的重製版,雖然情節一樣,但和我熟悉的原版有些細節是不同的,讓我有種誤入了平行世界的感覺……不,這不是那麼輕鬆的話題,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在小學才藝展示會上表演兒童劇,馬上就要上台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只有我一個人手上拿的劇本不一樣,就是那種時候感受到的可怕的戰慄……

  「這樣一來事情就很清楚了,是傘森封鎖了德國的空路,雖然他們的名字叫傘森製藥工廠,但大部分資本是德國的。」

  忙於分析的和夜沒有注意到我的不安情緒。因此我強行把模式切換回來,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但是他們海外的資產不是都沒了嗎?」

  「只是轉入地下了,而且傘森的高層現在很多都是德國政界的人物。」

  「你的意思是說就是這些人施加壓力要求禁止飛行的?」

  「嗯,為了在這趟列車進入德國境內之前把一切都解決掉。」

  「他們不惜做到這一步也想要得到的……」

  「就是『件』,」和夜點頭。「每個人都想從十神白夜口中打聽出『件』的消息,傘森使出了渾身解數,很難說他們會作出什麼事。姐姐,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裡吧。」

  「白夜大人在哪裡?」

  「你不如先擔心一下自己吧,十神白夜交給我的軍隊了,沒問題的。」

  「白夜大人在哪裡?」

  「就說交給我的……」

  「白夜大人在哪裡?」

  「真是煩死人了,」和夜短短地吐了口氣。「十神白夜在第一節車廂里。」

  「我要去救他。」

  「沒這個必要,雖然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但列車的物理安全措施是無懈可擊的,第一節車廂的車窗全都安了鐵欄,車門是從外面用掛鎖鎖上的,外界無法干涉內部。」

  「我要去救他。」

  「我說,你到底有沒有長耳朵啊,我都說安全措施無懈可擊了,反倒是姐姐你比較危險。」

  「但我還是要去救他,這就是我活著的理由。我要看著他的樣子,寫下他的事跡,保護他的安全,如果不能,那我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真是無聊的幻想。」

  「嫉妒的話就不要說了。」

  「……如果姐姐一定要去救他,那我不能不管你。」

  「你別管我。」

  我朝著第一節車廂跑了過去。周圍正在進行槍戰,雙方勢力似乎都沒有精力去注意我,所以我很順利地接近了白夜大人所在的第一節車廂。突然,78屆學生和絕望高中從我腦海中掠過。既然他們沒有乘亂逃出來,那麼想必他們還被關在車廂里,看來安全措施的確是無懈可擊。

  咚。聽到這麼一個聲音,我回頭看去,和夜倒在了地上。我慌張起來,以為他中槍了,但似乎他只是摔了一跤而已。只不過感覺有些奇怪,他就像剛出生的小鹿一樣,勉強站起來,然後又跌倒在地。感覺和夜就好像還是那個時候的模樣,仍然是一個非常弱小的孩子,我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在燃燒的十鴉城裡,我的左腿就好像雞肉一樣被烤熟了,」和夜苦笑著。「從肌肉到神經全都廢了。要是沒了手杖,連路都走不動。」

  數名「觸手部隊」的士兵注意到了我們,開始跟某個地方聯絡。我稍微思考了一會兒,伸出了現在已經是義肢的左手,和夜的左手握住了它。我的左手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謝謝,姐姐。」

  「……我不會扶你的。」

  「沒關係,我再也不會藉助別人的力量了。」

  「找到你了,『藍墨水』同學!」

  是妙子妹妹的聲音。上下重疊在一起的「颶風」來到了我們的面前,2×3的噴氣發動機噴射出氣流,地面上形成的環形山作為威脅手段相當有分量。

  「請你坦白回答,這樣還可以保住性命。十神白夜在哪裡!」

  「你不是初瀨川研究所的人對吧?」

  「啊?你突然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叫我怎麼回答啊。」

  從妙子妹妹的態度看來,她似乎並沒有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這就是說:她不明白我在說什麼,我說的話很不正常,我不該相信我自己……

  「既然:不肯說出十神白夜在哪裡,那麼你就沒有用了。我們也已經沒有閒工夫挾持人質了,所以請你去死吧!」

  噴氣發動機全部旋轉起來。我拉著和夜的手打算跑到車廂後面躲避,車廂卻像紙糊的一樣整個被吹走了。

  「你們是無處可逃的。」

  妙子妹妹的話很對,我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方,並且由於周圍激烈的戰鬥,現在槍林彈雨已經籠罩了整片牧草地。事情到了這一步,想要接近白夜大人所在的第一節車廂簡直就是白日做夢,首先我必須想辦法活下來。我跟和夜手牽著手向前跑去。

  「要是跑慢了,小心你們還來不及被吹走就先被壓扁了!」

  話雖如此,我也不至於無情到放開和夜的手,而且我們還正好撞上了「觸手部隊」和聯合國軍隊之間的交戰,兩軍正在面對面腳踏實地肉搏,從後方逼近的「颶風」在地面上四處製造一個又一個的洞,每次都會隨之產生很多屍體。這究竟能不能被稱為戰鬥呢,難道不只是毫無意義地榨取生命嗎?這是一場互相殘殺,不到剩下最後一個人不罷休,好一副無法無天的地獄圖景。

  而輕輕巧巧從這樣一副地獄圖景上空一躍而過的——

  「各位久等啦——!」

  是哥哥。

  7

  觀光巴士從森林深處駛出來,這樣的情景違背常理的程度也不亞於三台堆在一起的「颶風」了。不知道這輛觀光巴士是從哪裡搶來的,大槻駕駛著車,臉上帶著無比燦爛的笑容,開心地唱著歌。我用博爾赫斯的收音功能偷聽了一下,他唱的是一首童謠。

  《坐巴士》

  作詞:香山美子

  作曲:湯山昭

  坐上大巴士

  順序排排好

  來把車票交

  傳給下一個 給 傳給下一個 給

  傳給下一個 給 傳給下一個 給

  最後一個人 裝進荷包!

  「哦哈哈哈哈哈哈!給停滯的故事帶來一股新風!前『超高中級的殺手』,大槻涼彥寶寶來啦——。礙事的傢伙我用一根指頭就下載——(譯註:《北斗神拳》主題曲《把愛奪回來(愛をとりもどせ)》)其中一句歌詞為」礙事的傢伙我用一根指頭就擊倒「)滑鼠一點就讓你背上多重債務——」

  觀光巴士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飛馳而來,不管是聯合國士兵還是「觸手部隊」成員都平等地喪生在它的車輪下,巴士車輪上纏繞著屍體向我們逼近。

  「我下一站要下車——!雖然這麼說了,但這趟巴士搶來的時候剎車就壞掉了沒辦法減速呢。」

  觀光巴士的速度的確絲毫不見減緩,沒有剎車,一頭撞

  在了列車的其中一節上。觀光巴士車內似乎還很周到地裝滿了火藥,引發了一場幾乎讓地面都震動起來的大爆炸。我跟和夜被熱風和巨大的衝擊一下子吹得飛了起來,此外……就像玩膩了玩具的小孩子把玩具汽車到處亂扔一樣……周圍的列車車廂也被吹得飛了起來。我一向很了解哥哥的行事作風,趕緊看了一眼觀光巴士。駕駛席四周就像鋁箔紙一樣裂開了一個大洞,沒有見到大槻的人影。

  我聽到了慘叫聲,那是斷斷續續的、不規則的慘叫聲。去到鄉下的時候,有時會聽到青蛙的大合唱,但一隻都看不到,就跟那時的情景很相似,儘管我聽到了好幾聲慘叫,但完全搞不清楚慘叫的原因。聯合國士兵和「觸手部隊」都中斷了戰鬥,他們的視線和槍口四下逡巡,但沒有一個人找到大槻。在此期間,諸如「咕」「嘎」「嗚」「呶」「噗」「呣」「咯」「嘶」「呼」這樣短促的慘叫仍在繼續,最後站在我周圍的士兵大半都膝蓋著地癱軟了下去,他們或胸口,或脖子,都流出了鮮紅鮮紅的血。為了找到並殺死藏身草叢中四處製造死屍的大槻,士兵們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但他們沒辦法捕捉到前「超高中級的殺手」的蹤跡,只能眼睜睜讓屍體量產下去。在這種情況下,大槻似乎厭煩了捉迷藏,從牧草地一躍而出,一口氣衝上了「颶風」,一眨眼的工夫他就站在了妙子妹妹的面前。這時一切都結束了。

  「嚕。」

  妙子妹妹的口中吐出了這樣一句話,或許這不過是她的脖子被割斷時帶動了聲帶。大槻的刀光一閃之後,妙子妹妹的軀體四分五裂,手、腳、內臟和內衣像熟透的果實一樣從「颶風」上落下。

  「哦哈哈哈哈哈,不得不說才能的差距就是這麼大啊。」

  一根頭髮都沒有傷到……不,是一滴血都沒有濺到的大槻一副對自己的工作很滿意的樣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的作品。沒有人打斷他,因為「觸手部隊」和聯合國士兵已經全軍覆沒了。

  「喂,出來吧,活著的都是自己人了,大家好好談談嘛。」

  大槻旋轉著小刀說。

  我跟和夜在這個時候好像成了真正的同伴,我們互相點了點頭,從牧草地里站起身來。大槻從「颶風」頂上注視著我們,不知是什麼意思,他聳了聳肩。

  「難得咱們一家團聚呢,好啊,忍,不好意思在布拉格的時候顧不上跟你說話。」

  「之前你都去了哪裡……」

  為了防止眼淚從我的左眼裡掉下來,我趕緊發話。

  「我才想問你呢,一下子冒出個沒品味的學校,又一下子就塌了,然後你就坐直升機飛走了,而且連和夜弟弟都露面了,」大槻掃了一眼和夜。「好啊,和夜弟弟,四年不見了吧,你還是老樣子嘛,還是那麼混帳,還是那麼喜歡權力。」

  「你也是老樣子……難道你又想妨礙我?」

  「又?妨礙?連著說胡話可不太好,我可是救了你的命啊,以前跟現在都救過。」

  「我就是在說你做的這些事妨礙了我。我是世界衛生組織傳染病防控委員會行動隊隊長,跟四年前不一樣了。」

  「你是打算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哦哈哈哈哈哈!等你不用墊尿布了再來說這話吧!」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不不不,未成年人就是小孩子嘛。既然你是小孩子,那就應該像個小孩子的樣子,來超越我這堵高牆啊。」

  「你想假裝自己是父親?」

  「碰到這種問題的時候,要是有誰會回答YES,那他肯定是個不折不扣的死騙子。還有,我既不是父親,也不是死騙子,是你哥哥,不過跟你沒有血緣關係就是啦。」

  「你為什麼會到捷克來?該不會你現在又突然想得到『件』了吧?」

  「我對牛的預言不感興趣啦,我只是接受了委託來暗殺白夜弟弟的。」

  「誰委託你的?」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

  「這是在撒謊吧?」和夜說。「你是自發地到捷克來,自發地摻和到這次事件里的。」

  「嗯——,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直覺。」

  「光靠直覺是沒辦法駁倒別人的啊和夜弟弟,就是因為這樣,那個時候你才會被偵探打敗。」

  「你知不知道那個偵探後來怎麼樣了?聽說他死了啊,像條狗一樣。」

  「我沒興趣。」

  「說實話我也是,聽說那個偵探死了,我心裡毫無波動。說來真是奇怪呢,那個時候我明明那麼恨他,明明那麼放不下。」

  「說明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放不下啊。」

  「沒想到我居然過了這麼久才理解自己的心情。……那你能理解你自己的心情嗎?」

  「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跟你們和好,」大槻從「颶風」上跳下來,穩穩地落了地,然後跨過妙子妹妹支離破碎的屍體,站到了我們的面前。「哎,怎麼說呢,『仇敵相遇在深山 四顧無人 故而雙方和好了』(譯註:出自夢野久作《獵奇歌》),就是這個樣子吧。兄弟姐妹全死了,活下來的只有我們幾個了,十神再也不能束縛我們了,十神不能成為讓我們兄弟相爭的動機了。所以嘛,我們就應該自然而然地和好啊。」

  「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

  「那你真是瘋了,就是你把一切都毀掉了。」

  「你真的這麼想嗎和夜弟弟?那你才是瘋了,是你毀掉了一切。」

  和夜與大槻的意見正好相反,也許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為我們之間的關係之所以會被破壞,我們三個每個人身上都有原因。大槻毀掉了我,和夜也毀掉了我,而我……毀掉了大槻與和夜。顯而易見,要是我們三個人在一起,破壞一定會再次來臨,然而我的哥哥和弟弟都理解不了這一點,一直都是這樣。

  「你們不要自說自話,我不會回到你們任何一個人的身邊。你不是十神涼彥,是大槻涼彥,你不是十神和夜,是歐文·埃雷維塔,都是外人,跟我沒關係。」

  所以我只能對我的哥哥和弟弟說出這樣殘酷的話發泄。

  「你說的話真讓人傷心啊,好妹妹,」大槻不為所動。「名字這玩意兒根本不重要啦,我跟你之間的關聯性足以超越名字了。」

  「名字是非常重要的。我是十神忍,是『超高中級的書記』,屬於白夜大人。所以我不能……再對你好了。」

  「哦哈哈,小事就別提了,忍,讓我們還像以前那樣親熱親熱好不好?」

  「別說了。」

  說這句話的是和夜。和夜向前走出一步,他讓那把劍出現在了右手上,攔在大槻面前。

  「我說啊,和夜弟弟,怎麼可能會有弟弟能夠勝過哥哥的呢,把那個危險的玩意兒收起來吧,咱們幾兄弟一起玩嘛。玩什麼好呢,象棋還是撲克?UNO我身上倒是帶著……」

  「我要救出姐姐,讓她擺脫你的詛咒,用我自己的力量。」

  和夜用那把像日光燈一樣發亮的劍抵住了大槻的咽喉。然而大槻絲毫沒有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他嘀咕了一句「哎呀哎呀,看樣子必須得讓你改過了」,舉起了還沾著血的小刀。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聽到這種聲音的一瞬間,我們周圍燃起了一大片火焰,燃燒彈引燃的火將我們包圍了。熱氣幾乎足以灼傷喉嚨,柿子色的火牆出現在四周,牧草地上又被一副全新的地獄圖景所覆蓋。而且,這似乎並不是哥哥幹的好事,大槻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仰望著天空,嘀咕著「這咋回事啊」,而和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發抖。

  博爾赫斯=檢索結果

  #90908892

  分類 症狀

  標題《閃回》

  創傷後應激障礙,由於災害、事故、突發事件等原因受到強烈的心理壓力後所發生的精神障礙,造成心理陰影的事件或情境在腦內重現,症狀嚴重時甚至會造成精神錯亂。

  曾在口無村和十鴉城兩次遭遇火災的和夜看到燃燒蔓延的火焰之後,的確陷入了精神錯亂。他的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不見,眼睛和嘴裡都流出了可恥的液體,失去了支撐自己身體的力氣,膝蓋著地跪了下來。啊,和夜,和夜正痛苦不堪,而我卻打算利用這個空隙逃走。我充分理解了自己的冷漠無情,與此同時拔腿往前跑去。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反正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到白夜大人所在的第一節車廂去,僅此而已。

  「等等,忍。」

  大槻追了上來,我沒理他。燃燒彈像戰爭片裡那樣接連落下,我穿行其中,好不容易來到了第一節車廂。此時火也已經燒到了這裡,鮮紅鮮紅的火焰覆蓋了車廂的表面,隨時可能開始對內部的侵蝕。我試圖打開車廂門,但

  從外面鎖上的掛鎖阻止了我,我對它無計可施。我發出無聲的慘叫,狠狠擊打著掛鎖,毫無慈悲的鋼鐵卻紋絲不動。不知什麼時候,大槻來到了我旁邊,他的刀光一閃,掛鎖像豆腐似的被割斷了。

  「白夜大人!」

  車廂內已被燒得灼熱,充滿了已經達到危險等級的熱氣。我快步往前走,卻四處不見白夜大人的身影。我本以為他可能是從另一扇門逃出去了,但我試著拉了拉那扇門,它被掛鎖鎖得牢牢的,白夜大人卻不見了。白夜大人,白夜大人,白夜大人,白夜大人你在哪裡,我叫著這個名字在車廂里四處亂跑,始終沒有找到他的身影。這怎麼可能,他不可能出得去的……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引擎的咆哮聲。我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既視感,趕緊從第一節車廂里跳了出來。我知道的,我知道這種景象,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接著,梅賽德斯不出我所料地停在了旁邊,駕駛席的車窗不出我所料地打開了。

  「少爺!搭車嗎?」

  駕駛席上的男子不知為什麼看起來開心得不得了。「咦,少爺去哪裡啦?」

  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拉開後車門,跳進了梅賽德斯。

  「快開車!」

  「感謝你令人興奮的命令,小姐。」

  油門一踩,梅塞迪斯猛地向前飛奔。我看到大槻以令人悚懼的速度跑了過來,但駕駛席上的男子說了聲「我按」,按了一下骷髏頭按鈕,車後出現了噴氣發動機,車速又提高了。牧草地,天空,火焰,還有大槻,都在猛烈的加速中消失了形狀,以我的動態視力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

  忘了系安全帶的我身體在車內撞來撞去,與此同時我感到自己的大腦開始慢慢變得不正常了。

  <CHAPTER 11·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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