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諾曼茲旅館偵探競拍事件 第四章 偵探與殺人魔(massacre au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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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1:14:27

  好一會兒,我們當中沒有一個人開口,一直呆呆望著電子屏幕上一點一點減少的數字。我們現在所處的狀況到底是別人的惡作劇,還是整人節目,這種討論已經毫無意義了。眼前的現實就是,魚住的屍體在那裡。犯人制定的現實,他所制定的規則是這個世界存在的基礎,這一點已經不言自明了。

  「我們把魚住小姐的遺體處理一下吧。」

  第一個提出建議的是霧切。

  這位初中一年級的少女儘管目睹了焦黑的屍體,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跟霧切開始進行這項工作之後,也不知是誰先開的頭,其他人也過來幫忙了。

  我們用餐桌的桌布把魚住包起來,讓她躺在大廳的角落裡。

  在回到食堂之前,霧切對著魚住的遺體合起雙手祈禱了一會兒,她閉著眼睛祈禱的側臉無比純潔。

  我跟霧切一起回到食堂。

  沒人理會燒焦的餐桌,大家把椅子搬開,各自選了不同的位置坐下。室內還飄蕩著異樣的味道,但窗子打不開,所以也沒辦法換氣。

  「喂,你們兩個。」水無瀨向我和霧切逼近。「別把巨款放到一邊自己到處亂走啊,小心點兒。」

  我跟霧切的登山包放在空著的椅子上。

  這樣啊……雖然沒什麼真實感,不過我現在是擁有一億日元的。

  我察看了一下登山包裡面,東西都在。畢竟在大家的監視下,看來是沒有人會順手牽羊的。

  「話說回來……這下事情可麻煩了。」茶下摸著棒球帽的帽檐說。「按照我的想法,這既不是CIA也不是NASA的陰謀,而是軍工複合體幹的好事,這是軍隊的心理實驗。我聽說有一個機構正在研究人在極限狀況下的行為心理……」

  「什麼軍隊啊?」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美軍。」

  茶下咧嘴一笑。

  「啊?」水無瀨皺起眉頭說。「美軍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啊。剛才那邊那個眼鏡妹偵探不是說了嗎,他們收到了犯罪預告。雖然不知道那個腦子不正常的犯人到底是什麼人,反正他已經開始按照預告上的內容行動了,這跟軍隊沒關係。」

  「那麼關於這筆資金,你要怎麼解釋?」茶下指了指登山包。「這麼巨大的金額,不是普通人一下子就能拿出來的……我覺得其中肯定有什麼組織在運作。」

  真是一針見血。

  如果沒有組織的援助,這次的犯罪行為大概連計劃都制定不了。

  他們還不知道有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這個組織存在,我是不是該告訴他們呢。而我告訴他們之後,他們又能不能理解呢。

  「接下來該怎麼辦?」鳥屋尾不知道在問誰。「拍賣會好像已經開始了,要不要開始出價?」

  「到晚上十點之前,還有差不多三個小時。」新仙說。「我們再討論一會兒,到時再出價也不遲。」

  「討論?到底要討論什麼啊。」

  「我認為大家應該齊心協力!」

  我看準了這個好時機,從椅子上站起來發言說。

  「你又來了啊,眼鏡妹偵探。」

  水無瀨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說。

  「是的,我又來了。關於這次的拍賣會,我也想過了,我認為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就能夠一起平安無事地離開。」

  「嘿,那要怎麼做?」

  「每一天我們按順序輪流購買『偵探權』。當天成為偵探的人,到了晚上就到所有人的房間裡轉一圈,打開門鎖,把大家一個一個集中起來。因為殺人魔是不能在偵探面前殺人的,所以這樣就能防止犯罪發生。而且,輪流當偵探的話,就等於說我們互相保證彼此的生命安全,也就不用擔心會有叛徒了。」

  「啊——,真是小鬼才會有的想法,不行不行。」

  「為什麼不行?那我就特別把錢拿出來講一講……假如當偵探的那個人用最低出價一百萬元買下了『偵探權』,並且同樣重複五次的話,那麼我們所有人都只用花費五百萬元就行了。這樣一來,所有人都保證可以拿到九千多萬日元回家了啊。」

  「你可以保證自己不會被殺?」水無瀨指著我說。「雖然現在還不知道客房所在的地方是個什麼結構,不過在偵探走遍所有房間之前,說不定殺人魔就已經把人殺了啊,這種可能性也有吧?偵探不是要走遍除自己房間之外的八個房間嗎?那麼第八個房間裡的人不是相當危險嗎?」

  「怎麼能這麼說呢……」

  「而且,就算大家輪流當偵探,九個人當中有四個人可是一次都當不了偵探的啊?誰會願意被排除在外?你自己願意嗎?」

  「這、這個……」

  「看吧,本來偵探要把所有人集中起來保護的這個主意,根本談不上安不安全。不是有規則說偵探也要遵守門禁嗎?殺人魔不用遵守這條規則。也就是說,在晚上行動的時候,殺人魔可以搶先一步行動。」

  這一步之差,或許就決定了截然不同的命運。

  而成為目標的人,或許就是自己。

  只要有這麼一絲可能性,就不能把保證絕對安全的「偵探權」拱手讓給別人。

  在拍賣會上,只要有這種心理作怪……那麼「大家和睦相處」就是不可能的。

  「看到魚住是怎麼被殺的之後,誰會乖乖把權利讓給別人啊。」

  水無瀨用微弱的聲音說。

  沒錯,我們還沒有從她的死造成的衝擊當中恢復過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是一盤散沙,不可能會聽指揮的。

  「子彈好像是從牆後面發射的。」

  頭頂傳來七村的聲音。

  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在陽台上察看肖像畫周圍的情況了。

  「畫框下面開了一個小洞,這不是中彈的痕跡,應當把它當做發射口比較好吧。雖然我認為對方應該已經沒有子彈了,不過各位還是小心點,注意不要進入射程。」

  七村一邊捲起袖子,一邊從陽台上下來。

  「真正的偵探先生,」美舟說。「我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不過拍賣會就算中止也沒關係,請你把犯人抓住吧!我想回家!」

  「真是個好主意,可愛的小姐。只要能把犯人抓住,也就沒有必要參加什麼拍賣會了。」

  「你能抓住犯人?」

  鳥屋尾站起來問。

  然而七村搖了搖頭。

  「很遺憾,目前我還無法抓住犯人,因為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沒做。」

  七村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在椅子上坐下了。

  結果時間就這樣慢慢過去,沒有一個人去出價。

  人們不時看一眼時鐘和其他人,似乎各自都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跟霧切和其他人拉開一段距離,並肩坐在一起。

  「剩下三個小時不到了,但是沒有一個人到出價的隔間裡去啊。」

  我向霧切說。

  她用指尖碰觸著自己編成三股辮的頭髮,注視著地板。

  「拍賣會不只是今天這一場……所以他們都在計算,要怎樣才能減少損失,讓自己連續拍下『偵探權』吧。」

  霧切說。

  「這樣啊……畢竟只要有一天沒有拍到『偵探權』,說不定那一天就會被殺呢。」

  「我贊成結姐姐大人你的意見。」

  「嗯?」

  「就是大家齊心協力的那個辦法,在這種遊戲中,雖然硬碰硬的辦法乍一看只能讓人覺得可笑,但是這其實也是一種戰略。」

  「但是只要有一個人不願意合作,說不定就會出現更多的破綻。」

  「嗯,並且一定會有人不願意合作的。」

  「是啊……不惜殺死別人也要保護自己的安全,我覺得這並不是野蠻的表現。而且我覺得,這也是生物的本能……」

  「結姐姐大人你也是這種人嗎?」

  「誰知道呢……不到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啊。」

  「我覺得現在就已經是這種時候了。」

  霧切撲哧一笑,說道。

  「啊,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沒有。」

  「不,你肯定笑了。我第一次看到你笑。」

  「話說回來,結姐姐大人,你注意到沒有?」

  霧切漂亮地轉換了話題。

  「注意到什麼?」

  「犯人就在這些人當中。」

  「哦,這件事啊——呃,咦?」

  我不由得大聲叫了出來。

  一瞬間,所有人都轉向了我們,但他們只是露出很厭煩的神情,很快就對我們失去了興趣。

  「不,雖然我覺得不

  大可能啦。」我把臉湊近霧切,小聲說,「你為什麼這麼想?有什麼根據?」

  「就是諾曼。那只是自動播放事先錄下來的畫面而已。如果犯人不在這裡,而是在別處監視我們的話,那麼他跟我們實時通信就可以了,但是他卻沒有這麼做。準確來說,不是他沒有這麼做,而是不能。其中的原因就是,犯人跟我們在同一個地方。答案——犯人就在這些人當中。」

  「但是對於我們的反應,他不是做出了回應嗎?」

  「有意識地引導聽眾的反應,在對話中進行誘導,這是很簡單的事情。真是的,姐姐大人你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傻瓜。」

  「干、幹嗎突然這麼說!反正我就是傻瓜啦!」

  「你看,很容易就能引導你作出這種反應。接下來就要事先準備好對於這一反應的回答,比如說——你不要那麼生氣,結姐姐大人——諸如此類。」

  「咦?咦?」

  「我只是實際演示了一下諾曼的做法而已。」

  「唔、嗯。感覺不是很明白,不過我大概懂了。」

  「話說回來,諾曼說話的方式本來就很我行我素,很強硬,很多地方的應答都有些古怪。」

  「是這樣嗎……」

  「七村先生提問的時候很明顯呢。也許他就是為了確認這一點才特意提問的。」

  說起來,我記得當時諾曼是在自顧自地說話,沒有搭理七村的問題。

  「大概控制播放和停止的遙控器還是藏在犯人身上的,不過更加複雜一些的操作他就無能為力了。」

  「他是怎麼開槍擊中魚住小姐的?」

  「應該是設置了自動發射裝置吧。可能是牆後面有槍,也有可能並沒有槍,只要有固定好的子彈、擊打雷管的針和讓針啟動的彈簧狀物體,就能夠組成自動發射裝置了。」

  「這樣啊……但是魚住小姐在被擊中之後為什麼燒了起來呢?」

  「我認為,這是為了在子彈打偏的情況下也能保證將魚住小姐殺害,因而在她身上設置了點火裝置。比如說吊墜、手錶、手機……」

  「啊,說起來,她說過自己穿在身上的衣服是僱主指定的,是這裡事先準備好的!」

  「這樣的話,也許就在衣服的某個地方設置了點火裝置吧。衣服燃燒得那麼突然和猛烈,看來應該是用什麼易燃材料製作的。犯人一開始就打算在我們面前大張旗鼓地殺害女僕,以此拉開拍賣會的序幕。」

  「他不惜花了這麼多工夫,就是想讓這一切看起來更像遊戲嗎……」

  我抱著胳膊,逐一看向食堂里的人們。

  在這些人當中誰是犯人——

  「說起來,關於魚住小姐,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忘了跟你說。」

  我想了起來,說道。

  「什麼事?」

  「她其實是偵探。」

  「……真的嗎?」

  就連霧切也吃了一驚。

  「嗯,她給我看了偵探圖書館登記卡,那應該不是偽造的。DSC編號是『756』。」我壓低聲音。「她說,她為了一起跟贗品有關的詐騙案,正在追查鳥屋尾先生。」

  「這樣啊……」

  霧切凝視著自己的指尖。她並沒有專門把視線投向鳥屋尾。

  「如果他就是犯人,那也可以解釋他為什麼一開始就殺害魚住小姐了。正在追查自己的偵探是最麻煩的,所以他殺了魚住小姐。」我靈機一動,說。「這次拍賣會的目的肯定也是大規模的詐騙……」

  「那就奇怪了。『黑之挑戰』的動機是對於犯罪者的復仇啊。」

  「啊,你說得對。」

  「魚住小姐之所以被殺害,應該跟她的偵探身份沒有關係。我想犯人大概也不知道她是偵探。」

  鳥屋尾跟這次的「黑之挑戰」沒有關係嗎?

  被「黑之挑戰」召集而來的人不一定都是跟事件有關的。為了實現手法,有的時候毫無關聯的人也會被牽扯進來。

  「犯人就在這些人當中,與此同時——曾經犯下罪行招致復仇的人——目標也在這些人當中。嘗試從這個方面揭露事件真相怎麼樣,那肯定不是件小事……」

  「有誰會輕而易舉坦白自己犯過的罪行呢。」

  「大概……沒有吧。」

  「比這更重要的是,我們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拍賣會的對策了。」

  霧切瞥了一眼電子屏幕,說。

  「還是只能互相競爭嗎?」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目前這種情況下,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距離門禁時間晚上十點,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到三個小時了。考慮到出價和去往房間等等所需的時間,實際上只有差不多兩小時。

  我難免有些著急。

  「拍賣會一共有五次,資金是一億元。單純計算一下,每次差不多2000萬元就是最高限度了。」

  我幾乎難以相信這個金額是從我自己嘴裡說出來的。如果有這麼多錢,就可以買自己想要的衣服,眼鏡也可以換新的,包也可以……

  「結姐姐大人?」

  「啊!我想像了一些邪惡的東西。不行不行,這種錢……跟大富翁裡面的錢沒什麼兩樣。」

  我拼命搖頭。

  「話說回來結姐姐大人,你是打算在下次拍賣會上拍下『偵探權』的嗎?」

  「那是當然。要是不拍下來,不就沒辦法保護其他人了嗎?如果沒有總鑰匙,我也沒辦法去救你了啊。」

  「是嗎。」

  霧切像是有點害羞,視線落在了地板上。

  「我覺得其他人肯定也會嚴肅對待這次拍賣會,他們不是為了保護別人,而是為了保護自己。我並沒有責備他們的意思,只不過,首先必須要在拍賣會上取勝,否則是什麼都做不了的。」

  如果無法取勝,就無法改變這種無能為力的狀態。

  要想一直當偵探,就必須憑藉強大的意志力取勝。

  雖然我本來並不想跟其他人互相爭奪「偵探權」,但要是這一點會反過來被別人利用的話,那麼我就只能加入爭奪了。

  「話說回來……霧切妹妹,你難道不需要『偵探權』?你可是個天生的偵探,要是偵探的身份被剝奪了,那不就沒辦法了嗎?」

  我這樣一問,霧切把手放在胸前,抬起頭來。

  「是啊。不過出人意料的是,我很適應目前的狀況,這讓我自己都大吃一驚呢。」

  「適應?」

  「我一直覺得,自己如果不是偵探,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我還想過,在我不再是一個偵探的時候,會不會就像人魚公主一樣化為泡沫消失。但是,現在我作為一個偵探被剝奪了能力,然而我還是存在於此。什麼化為泡沫消失,大概只是我想太多了。」

  「肯定是你想多了呀。」

  我笑著回答,然而霧切的表情很嚴肅。

  「上次『黑之挑戰』之後,我也思考了一下……我認為自己太執著於偵探的身份了。當然,我是繼承了霧切這個姓氏的偵探,對此我非常自豪,但是……我沒有忘記……結姐姐大人你對我說過,不要背思想包袱。」

  「是、是嗎。」

  儘管她一直隱藏著自己的感情,但同時她也有自己的煩惱。平時她總是讓人看不出在想什麼,所以我也一直沒有發覺……

  「現在我被剝奪了『偵探權』,很奇怪的是,我反而比平時更冷靜一些。我的頭腦比平時更清醒,也可以比平時更冷酷無情。」

  霧切用指尖掩著嘴角微笑。

  ——感覺似懂非懂的,不過看樣子這次的「黑之挑戰」激發了她的鬥志。

  很少聽到她說這麼多話,從她的表情當中,透出幾分精神高漲的感覺。如果要我大著膽子說一句——她看起來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偵探的身份對她而言是存在的理由,與此同時,也是無比沉重的壓力,她總是用她那小小的後背和細細的腿頂著重壓生存的。然而諷刺的是,這個被隔絕的空間,反而讓她擺脫了平時所承受的重壓,這讓她得以重新審視真實的自我。

  「這也要多謝結姐姐大人。」

  「咦?我什麼都沒做啊……」

  「有這樣一個人陪在我身邊,告訴我我不是一個空殼,這樣就……」

  她說到這裡,好像突然不好意思起來,趕緊閉上了嘴。

  我等了一會兒,看她會不會再次開口,然而可能是出於某種複雜的心理,她不肯再主動開口說話了。

  「不過呢,『偵探權』被剝奪只限制這個封閉空間之內,只是在犯人的規則之下才會變成這樣……實際上你現在也是偵探啊。」

  「真是這樣就好了。」她不

  帶情緒地說,把兩隻手插進位服口袋裡。「但是,我可沒打算像結姐姐大人這樣,什麼要保護別人,大家要一起活下來,這些想法我都沒有。如果有必要的話,就算犧牲別人也要達到目的……這就是霧切家的偵探。」

  「我知道啦,大偵探小姐。」

  我像哄小孩子一樣摸了摸霧切的腦袋。

  她向我報以氣憤的眼神。

  「那麼拍賣會要怎麼辦?」

  我為了逃避她的眼神而問道。

  「要想連續五次拍到『偵探權』是有可能的。」

  「咦?你有辦法可以一直自己拍下來,不讓別人拍到?」

  「嗯。」

  「什麼辦法?」

  「我跟結姐姐大人合作,拍下『偵探權』的人不管是我們當中的哪一個都可以。簡單來說,就是我們兩個人算作一個人,資金加起來有兩億,能用的資金是其他人的兩倍。其他人每次只能用2000萬,而我們卻可以動用4000萬。對方應該沒有禁止資金借貸。」

  沒想到居然會從她的口中說出「合作」這個詞。從理論上來說,這的確是一個辦法,但要是沒有建立起信賴關係的話,這個計劃就無法成立了。

  我當然是信任霧切的。

  她是不是也同樣信任我呢。

  「怎麼樣,結姐姐大人?」

  「第一次第二次也許還能用資金來壓倒別人……但是從第三次開始,其他人應該也會產生這種心理,覺得『只有跟別人合作才能取勝』。這樣一來,其他人也許就會分成三組,到時就沒辦法靠資金取勝了。」

  「總而言之,前三次應該是能贏的。尤其是第三次,多用一些資金也沒關係。如果到這一步都比較順利的話,那麼從第四次開始,其他人就會產生別的心理了。」

  「怎麼一回事?」

  「首先前三次,我們用『偵探權』讓所有人活了下來,這是前提。這樣的話,其他人就會開始覺得,『讓那兩個人來當偵探就放心了』。於是他們接下來想到的就是,『儘量多留一些錢在平安離開的時候帶走吧』。——這樣就等於保證了我們的大獲全勝。」

  「事情會那麼順利嗎……嗯——」

  我把身體靠在椅背上往後一仰。今天一整天都坐著不動,感覺身體都變遲鈍了。

  「不過,這個計劃有兩個問題。」霧切豎起白皙的手指說。「第一是『保護所有人的生命安全』這個前提。諾曼所說的殺人魔在深夜會採取什麼手段殺人,目前我們並不清楚,所以也不知道是否一定可以救到所有人。」

  「一定要保護所有人才行啊。」

  「問題不只這麼一個。這裡提到的『所有人』,恐怕也將殺人魔,也就是犯人包括進去了。」

  「這樣啊……原來犯人也參加了拍賣會!」

  「沒錯,而且犯人手上有總鑰匙,所以他沒有必要在拍賣會上取勝。也就是說,他有可能會來搗亂。也許他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來到這裡的。」

  「那合作的法子也行不通了。」

  「不,我覺得還是有實行的價值。」

  「為什麼?」

  「至少第一次第二次可以用合作的辦法。到了第三次,情況就會發生變化了,說不定到時我們沒能拍下『偵探權』。但是這樣也沒關係,問題在於是誰會用什麼樣的方法拍下來,然後我們要確認其中有沒有什麼古怪。只要我們逼得越來越緊,對方就會千方百計地阻撓我們。」

  我們要反過來利用犯人所制定的規則,將其當做把犯人引出來的陷阱——

  在這麼緊迫的情況下,居然還能想到這麼多,不愧是霧切響子。要是她不在這裡該怎麼辦,一想到這裡,我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看樣子,其他人暫時都沒有跟別人合作的意思。畢竟是昨天才第一次見到的人,怎麼可能建立信賴關係呢。」

  「這個計劃行得通!」我興奮地說。「本來就沒有必要參加五次拍賣會,只要在中途找出『黑之挑戰』的犯人,那麼遊戲就結束了。」

  「就是這麼回事。」

  「那麼……我把錢讓給霧切妹妹,你來把『偵探權』拍下來。」

  「……真的可以交給我?」

  「總比我當偵探好吧。」我笑著回答。「首先是第一次拍賣會,我們一定要贏。」

  「——我知道了。」

  我打開登山包,察看包里的東西。

  就在這時,我察覺到有人站了起來。

  是七村。

  「好了,各位。」七村擺出他一如既往的戲劇性動作開始講話。「假如每個人的出價時間是五分鐘,那麼我們一共要花四十五分鐘,從時間上來說,已經不能再拖了。總不能一直這樣拖延下去吧。」

  「誰、誰都不出價嗎?」

  水無瀨已經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了。

  「等、等等,我還沒算好!」

  鳥屋尾扳著指頭不知道在數什麼。

  茶下在房間角落裡,面朝著牆壁,嘴裡念念有詞,就像在跟一個隱形人說話一樣。

  「我才不想當偵探呢!我就是來買真空管的,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啊……嗚哇!」

  美舟像小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新仙兩腿交叉,正在看他帶來的書,感覺像是已經放棄了交流,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了。他的確說過自己對拍賣會沒有興趣,不過現在情況已經發生了改變,不知道他是否還是這麼想。

  夜鶴把登山包緊緊抱在懷裡,閉著眼睛,一臉陶醉的樣子,就像是把這一大筆錢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撫摸個不停,真是古怪的一幕。

  「我說,霧切妹妹,」我小聲說,「那個人……七村先生怎麼辦呢?要不要把我們的計劃告訴他?」

  「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第一次出價過後他應該就會明白了。」

  再怎麼說他也是雙零級的偵探,想來他肯定也正在想辦法對付犯人吧。

  「那麼由我打頭陣吧。反對的人請舉手。」

  當然,沒有一個人反對。

  七村確認沒有人反對之後,提起登山包,向著出價的隔間走去。

  「在我出價的時候,各位可以商量一下先後順序,這樣比較節省時間。」

  七村一邊這麼說,一邊打開了隔間的門。

  可以從門縫裡看到一台像是銀行的ATM機一樣的機器。七村站在那台機器前面,反手關上了門。

  拍賣會終於開始了——

  「那、那我們來商量一下順序吧,各位。」我站起來說。「用『偵探拳』來決定可以嗎?」

  「偵探拳是什麼呀?」

  美舟歪著腦袋問。

  「咦,你不知道嗎?偵探比犯人大比貓小,犯人比貓大比偵探小,貓比偵探大比犯人小——大概就是這樣。」

  「這要怎麼表示啊。算了,別搞這個了,普通的石頭剪刀布不是更好。」

  水無瀨表示抗議。

  結果大家利用石頭剪刀布決出的順序是——鳥屋尾、霧切、夜鶴、新仙、茶下、美舟、水無瀨、我。

  在我們決定好順序的同時,七村也正好出來了。他右手拿著一張小卡片——左手則提著變小了的登山包。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登山包上。

  好像比較……不,是相當輕了。

  看起來,他似乎沒有把現金藏在什麼地方。在剛才的焚屍風波中,他的外套給毀了,所以也沒地方可以藏。

  「好了,接下來輪到誰了?有一點小小的手續要辦,所以要花的時間你們還是當做五分鐘左右比較好。」

  七村這樣說,把右手上的卡片給我們看了看,把旁邊一把椅子拉了過來,悠然坐下。他把登山包扔在一邊,這個登山包——已經癟了下來。

  室內騷動起來。

  我趕緊拉著霧切的手,來到離其他人比較遠的地方。

  「喂喂,七村先生是打算幹什麼啊!」

  「你反應太大了,結姐姐大人。」

  「可是!那個人肯定做了什麼手腳啊。」

  「是啊,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手……不愧是雙零級。」

  「現在不是佩服他的時候啦。這樣我們就沒辦法拍下『偵探權』了!」

  在我跟霧切說悄悄話的時候,鳥屋尾走進了出價隔間。

  他出完價之後,馬上就輪到霧切了。

  「該怎麼辦?重新制定計劃嗎?」

  「這個嘛……」霧切抱著胳膊陷入沉思。「這次的拍賣會我們就迴避吧。」

  「迴避?你是說不出價?」

  「嗯。我們應該是贏不了七村先生的。」

  「贏不了……這怎麼能行

  !」

  「別慌,姐姐大人,這樣沒有任何問題,因為七村先生是我們這邊的人。」

  「可是,我覺得那個人不能信任。」我不由得脫口而出。「因為他是個小氣鬼!計程車費最後不也是霧切妹妹給的嗎?」

  「不能說合乎邏輯呢,但事實上他出價的時候就是出了一大筆錢。」

  「是不是使了什麼詭計……」

  「當然也有這種可能。只不過,如果真是這樣,我們就更不能在這種時候消耗幾千萬了。如果那個登山包是在作假,他的目的是把出價金額炒高的話,那麼我們付出的錢就都會損失掉了……」

  「該怎麼辦,已經沒有時間了啊。」

  我看到鳥屋尾從出價隔間裡面出來了。他的登山包看起來跟進去之前幾乎差不多大。

  「這時還是保留吧。」

  「嗚嗚……不要緊嗎……」

  在鳥屋尾之後,霧切走向出價隔間。她用兩隻手很吃力地提著登山包。一萬張一萬日元的重量相當可觀,對她那兩條細細的胳膊而言是很辛苦的。

  在霧切出價的時候,我靠近七村。

  「呃……那個,難道說……」

  我指著登山包說。

  「哎呀,公開出價金額是違反規則的啊。就算是小姐你提出的要求,我也不能說出來。」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聲音。「如果您有什麼想法,能不能告訴我呢?我們行動起來也比較方便……」

  「五月雨君。」七村抱著胳膊轉向我這邊。「我把你當做一個偵探,所以我才不說的。還是說,你希望我把你當成一個普通的高中女學生?」

  他的意思也許是在說,不要依賴別人。

  不管什麼情況下,「請你告訴我」這種話,是不符合偵探身份的。

  七村到底有沒有勝算呢?

  從他遊刃有餘的神情看來,似乎他已經確信自己一定會取勝了。

  我無精打采地拖著腳步回到房間的角落,這時霧切也正好從出價隔間裡出來了。我趕緊往她那邊跑,整個人幾乎是撲過去的。

  「怎麼樣?」

  「沒什麼問題。」霧切撩了一下頰邊的頭髮。「我沒有出價就出來了。看來0日元也是可以的。」

  她這樣說著,把一張小卡片拿出來給我看。

  「這是?」

  「是出價卡吧,大概是類似於登記卡的東西。」

  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出價仍在繼續。

  在霧切後面進入出價隔間的夜鶴,在裡面花了不止五分鐘,差不多捱了十多分鐘才出來,出來的時候還是把登山包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緊緊抱在懷裡。要錢還是要命,這個終極選擇一定讓她煩惱了好一陣子。

  之後,新仙進了隔間,然後馬上就出來了。他手上拿著卡片,看來手續還是辦過了。他與夜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大概對於拍賣會真的沒有什麼執念吧。

  接著是茶下、美舟和水無瀨。其中花的時間最長的是美舟,她光是把裝著巨款的登山包搬到隔間裡就費了一番力氣,然後操作機器好像也花了她不少功夫。

  終於——最後輪到我了。

  我提著沉重的登山包,走向出價隔間。現在的時間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的估計,所以我必須動作快點。

  我站在這個很像電話亭的箱子前面,打開了門。

  正對著我的是一台觸控螢幕機器,大概是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為了這次遊戲特意準備的吧,這些人還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我走進隔間,把門關上。門關上之後,外面的人就看不見裡面在做什麼了。

  觸控螢幕上有操作說明。

  「請輸入您的姓名」

  這個年代幹嗎還用八比特像素風格啊。

  總而言之,按照指示做了。雖然也想過要不要用假名,但我覺得這樣也沒什麼意義,所以就如實輸入了。

  「五月雨 結」

  操作跟ATM機沒什麼兩樣。

  輸入姓名之後,屏幕上顯示出了登記指紋的畫面。

  我按照指示,把大拇指按在指紋認證裝置上。

  「登記成功」

  接下來屏幕切換成了輸入數字的畫面。

  我讓數字保持「0元」的狀態,正打算按下「OK」的按鈕之時——突然猶豫了。

  如果七村的登山包是虛張聲勢該怎麼辦?

  他會不會是用了某種詭計,暫且把資金藏在了某個地方呢。他製造出了投入巨款的假象,實際上只付出了最低出價的一百萬元,這麼一來,他只用一百萬元就能順利得到「偵探權」了。

  七村會獲得「偵探權」,這一點沒有問題。

  問題在於,在之前的出價人當中,有沒有人注意到了七村的虛張聲勢。

  不——他們當然注意到了。

  他把空得那麼明顯的登山包拿出來給我們看,不管是誰都會覺得可疑。

  發覺他這種虛張聲勢的做法之後,大家會如何行動?

  他們應該會反過來想到要自己取得「偵探權」吧。

  只要出兩百萬就行了,出兩百萬就能取勝。

  會不會有人出於這種想法出了兩百萬呢。

  ——等等,要是有兩個人,或是三個人這麼想呢?

  兩百萬不夠。

  三百萬?

  四百萬?

  ——唉,該怎麼辦才好?

  門禁時間十點越來越近。

  我必須趕快決定。

  大家都在等我。

  我把登山包裡面裝鈔票的塑膠袋撕破。一捆鈔票是一百萬日元。

  一番掙扎過後,我拿出了五捆——也就是五百萬日元。

  「500萬日元」

  按下「OK」的按鈕之後,入鈔口自動打開了,我把五捆帶著封條的紙幣塞了進去。

  於是畫面又切換了。

  「出價成功」

  這時,畫面下面的一個口子裡吐出了一張卡片,跟其他人手上拿的那種卡片一樣。我抽出卡片仔細一看,發現卡片背面寫著注意事項。

  「※注意

  拍賣會結束後,中標者所擁有的卡片將會自動成為總鑰匙,請保管好這張卡片。」

  我拿著卡片出了隔間。

  大家的視線一起投了過來。

  漫長的十分鐘過去了。

  突然,不知從哪裡傳來了鳴笛聲。

  這是拍賣會結束的信號吧。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漫無目的地游移。

  「喂,你們看那個!」

  水無瀨指著陽台上面。

  諾曼的肖像畫剛才所在的位置顯示出了文字。在下面看不大清楚,所以我們都走到二樓陽台上去看。

  那裡顯示的是拍賣的結果。

  本日拍賣結果

  七村 彗星 10000萬

  五月雨 結 500萬

  霧切 響子 0萬

  新仙 帝 0萬

  茶下 昭雄 0萬

  鳥屋尾 青雲齋 0萬

  水無瀨 有全 0萬

  美舟 梅爾克 0萬

  夜鶴 冴 0萬

  看到這個結果之後,最驚訝的人大概就是我。

  說實話,我幾乎想抱著腦袋大叫「上當了」——不過我還是忍住了。我保持著面無表情,但說不定我的臉色實際上是相當難看的。

  「真偵探先生,你只出了一萬日元?咦?最低不是一百萬日元的嗎?」

  美舟把手按在臉上歪著腦袋。

  「是你個頭啦,南瓜頭。你看清楚點兒,單位是萬元啊,他出的是一億,一億日元!」

  「咦——?」

  「正是。」

  七村把身體靠在陽台欄杆上,把一隻手向外伸開,說道。

  「你瘋了?」鳥屋尾的聲音變了調。「第一次就出全額,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話說大家怎麼都是零!」我不由得發出抗議。「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什麼怎麼一回事……」水無瀨皺起眉頭。「你不是也看見那個偵探的登山包了嗎,看到之後你還會浪費錢去出價?正常人都不會吧。」

  「要是沒有中標,出價的錢就會被沒收的吧?說明的時候你難道沒有認真聽?」

  「這麼重要的錢怎麼能說丟就丟呢?」

  連夜鶴都在說我了。

  我無言以對。

  看來是我過度解讀了……

  我瞥了一眼霧切,她正用冰冷的目光往我這邊瞧。

  對不起

  ……

  「今天晚上只能靠偵探了啊。」

  茶下不知道為什麼滿頭大汗,拼命擦著臉上的汗水。

  「你、你會不會保護我們不被殺人魔幹掉啊?」

  水無瀨問七村。

  「那是當然,你以為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呢?來吧,各位,請跟我來。我想這張卡片應該已經變成總鑰匙了。」

  七村揚了揚卡片給我們看,然後翻過欄杆,輕飄飄地落到下面的食堂地板上,一個人先出了房間。

  「餵、喂,大家快跟上!」

  水無瀨下了樓梯追七村去了,我們也跟在他後面。

  我們從食堂出來,到了大廳。

  我小聲對霧切說:

  「霧切妹妹,抱歉,我失敗了……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結姐姐大人到底是經過了怎樣的心理歷程才會得出500萬這個數字,我很容易就想像得到。」霧切用沉著的聲音說。「雖然結果是失敗了,不過我覺得這就是結姐姐大人你的風格。」

  「你是在誇我?」

  「不是。」

  「……也、也對。」我垂頭喪氣。「話說回來,不知道七村先生到底在想什麼,今天就把一億日元全部花光了,之後他打算怎麼辦啊。」

  「也許他是打算今晚就讓一切結束。」

  「這怎麼可能……」

  如果是雙零級偵探,說不定也是有可能的吧。搞不好他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

  七村好像正在查看大廳里的其他門。

  我們聚在他周圍。

  「這裡有個卡槽啊。」

  門旁有一條細長的縫隙。

  七村把卡片插了一半進去,響起了「嗶」的一聲電子音,然後門開了。

  大家都「哦」的一聲叫了出來。

  「距離晚上十點還有四十七分鐘,我們必須趕快找到客房。」

  「七村先生。」

  霧切很少見地主動開了口。

  「怎麼了?」

  「能不能把你的卡片借我用一下?」

  「嗯,你試試吧。」

  七村毫不猶豫地把這張價值一億日元的卡片交給了霧切。

  霧切接過卡片,跟七村一樣,把卡片插進卡槽。

  然而沒有任何反應。

  霧切默默將卡片還給七村。

  「卡片好像能夠感知使用者的指紋,這張卡雖然很薄但是做工很精細。」

  七村把卡片收進口袋。

  他們是在確認中標者以外的人是否也能使用總鑰匙,而結果是不能。兩個偵探之間的交流缺乏解釋,真讓人頭痛。

  我們打開門,一腳踏進一個全新的區域。

  正對著門的是一條筆直的走廊,向前延伸而去,看樣子好像有五扇門。此外,左手邊還有一道樓梯,好像是往樓上去的。

  七村走向最近的一扇門。

  旁邊沒有插卡的卡槽。他握住門把手向外一拉,門開了。

  然而門後只有一面用水泥築的牆壁。雖然這景象很荒唐,但這也許為了在空間上把跟遊戲無關的地方隔絕在外。

  把其他的門打開一看,所有房間都被水泥封住了。這些水泥牆沒有任何出奇之處,找不到暗門或是隱藏機關之類的東西。

  「可以去的地方很有限,看來倒是省了不少事。」

  七村很輕鬆地說。

  我們決定上樓去看看。雖然這家酒店理應已經成了廢墟,但走廊和樓梯上居然一塵不染,看得出是有人收拾過。只不過,樓梯卻修得很陡,一點也不為客人著想,只能認為修這樓梯的人時故意想讓我們不舒服了。

  樓梯平台上的文字寫著「2F」。

  通往二樓的入口也被水泥完全封死了。水無瀨試著踢了一腳水泥牆,但理所當然的,入口並沒有打開。

  於是我們又上了一層樓。

  文字寫著「3F」。

  來到三樓,這次入口終於打開了。

  往上還有樓梯,可以看到樓梯平台上的文字是「4F」。然而台階卻已經從中崩塌,看來是沒辦法上樓了。從樓梯上的洞可以看到下面的樓梯平台,一個不小心搞不好會從這裡失足跌下去。

  「太危險了……應該豎個正在維修的牌子啊!」

  水無瀨抱怨道。

  無奈之下,我們只能往三樓走。

  鋪著紅地毯的走廊在大概二三十米處向左拐了九十度。走廊上沒有窗口,昏暗的燈光勉強能照亮腳下的路。走廊左側等距離排列著房間門,一共有五扇。

  離我們最近的那扇門上掛著「301」的牌子。

  「是客房啊。」

  七村握住最近那扇門的把手。門把手下面有插卡的卡槽,不過這時門好像還沒有鎖上。

  七村打開了門。

  我們一同向房內看去。

  這裡看起來確實像是客房——不過說實話,這房間真糟糕。

  我最先想到的是——監獄。

  房間中央是一張簡單的鐵管床。這不是酒店營業時用的床,大概是為了今天專門搬進來的,怎麼看都很廉價的樣子。床頭這一邊的豎板——床頭板上胡亂掛著毛毯和床單。現在沒有女僕了,意思應該是叫我們自己鋪床吧。

  房間裡的照明只有埋在天花板里的白熾燈。

  室內沒有窗口,只有正對著門口的牆壁上,在偏高的位置有個採光窗大小的長方形小洞。而且這個洞裡沒有裝玻璃之類隔絕外界空氣的屏障,就這樣空著,上面鑲著鐵欄杆,冷氣正毫不留情地從外面往裡灌。

  難怪這麼冷。房間角落裡裝著暖氣片,不過很難說光靠這個能不能取暖。

  在一進房間左手邊的地方有個整體浴室,看來是有熱水的。在這個令人絕望的環境之中,這簡直就是唯一的希望。

  這些就是房間裡所有的東西了。

  「開玩笑吧……這樣我們不成囚犯了嗎……」

  「這個時代囚犯的待遇還更好呢,」鳥屋尾皺著臉說。「這下,我的腿腳可要受涼了……」

  「我想在大廳里睡覺——」

  美舟一副隨時會哭出來的樣子。

  「我也有同感,不過門禁必須要遵守呢。」

  新仙雖然嘆著氣,語氣中卻帶著一種什麼都可以接受的沉穩。

  「偵探先生,拜託你了,一定要來救我們啊。」

  夜鶴在七村身上蹭來蹭去,像貓一樣撒著嬌。他們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在未成年人面前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看起來好像只有五間房,剩下的呢?」

  水無瀨掃視了一番走廊,說道。

  「是不是在拐角後面啊?」

  我們暫時離開了房間,來到拐角處。走廊在這裡向左拐了,與剛才方向相反,在走廊的右側,五扇門一字排開。

  再往前走廊就到頭了,沒有見到窗口和緊急出口。

  三樓似乎是L型的結構,除了客房之外什麼都沒有。想必是在酒店原本的基礎上,將其作為「黑之挑戰」的舞台進行了改造。

  「房間怎麼分配?」

  七村神色自若。

  「隨便吧。」

  水無瀨打開最近的一扇門。

  「等、等一下,房間的順序很重要,」茶下叫了起來。「你們想想啊,離那個有『偵探權』的人近一些的話,得救的概率肯定會高一些。」

  聽到他的話之後,我們陷入了沉默。

  的確如此。在偵探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巡視的時候,殺人魔,也就是犯人,可能就會在暗中進行犯罪。

  「根據這層樓的構造看來,偵探在入口處最靠前的地方會比較好吧?」

  鳥屋尾提議道。

  三樓的住宿層從結構上來看,走廊盡頭沒有出口,是一條袋形走道。只要有「偵探權」的人在入口處坐鎮,哪怕犯人出現也不用擔心會不知情。

  「那我就住『301』吧。」

  七村說。

  「偵探隔壁的房間誰住?」

  水無瀨問。

  「果然還是用偵探拳來……」

  「就說這玩意兒沒人懂啦。要是沒有人提名的話,那我就住進去了,沒人反對吧?」

  「喂,別想自己占便宜。」

  茶下抓住了水無瀨的肩膀。

  「你幹什麼啊,大叔!」

  「要公平決定啊,公平決定。」

  「啊?要怎麼公平決定?」

  「用出價金額來決定如何?」新仙站出來調解。「當天拍賣會上出價金額高的人,就能夠入住離偵探比較近的房間。」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以後出價的錢也不是白白浪費掉了,」鳥屋尾摸著自己的白鬍子說。「就這樣吧,我贊成。」

  沒有人表示反對。

  結果大家決定讓我住在七村隔壁的房間裡。

  「只不過……仔細想來,其他人全都是零啊。」

  「就用石頭剪刀布來決定算了,麻煩死了。」

  「等等,這個時候還是應該多花點心思。」

  鳥屋尾從晚禮服的胸前口袋裡取出了撲克牌,是那種魔術師經常用的單車牌。

  「呃……剩下還有七個人啊,就用從紅桃A到紅桃7的這幾張牌吧。從抽到數字最小的人開始,大家按順序住進離偵探比較近的房間,這樣如何?」

  鳥屋尾抽出七張牌,把其他的牌收回口袋裡。

  「等等,你不會是打算耍詐吧,大叔。」

  夜鶴用責備的口吻說,從鳥屋尾手上搶過了牌。她把這幾張牌對著光照了照,又翻過來倒過去,檢查牌上有沒有做什麼手腳。

  「要是我發牌你不放心的話,那就找別人來。」

  「那就讓我來吧。」

  這次水無瀨從夜鶴手上搶走了牌。

  用笨拙的動作洗過牌之後,他蹲了下來,把七張牌在地上排開。

  「誰先拿到算誰的,挑自己喜歡的牌吧!」

  大家陸續撿起了牌。

  結果,抽到A的是美舟。之後依次是霧切、水無瀨、夜鶴、新仙、鳥屋尾、茶下。

  「……為什麼我是最後一個?……啊,難道說你們也參與了這個陰謀?」

  「您一直在說什麼陰謀陰謀的,到底怎麼回事啊。」

  我無可奈何地說。只不過,這倒確實是某個組織的陰謀。

  走廊最裡面的「312」號室,因為第十個人魚住已經死了,大家決定讓它空著。

  順帶一提,房間號碼好像沒有4和9。在比較老舊的酒店裡經常可以看到這種習慣,這是因為人們通常認為這兩個數字不吉利。

  我看了看時間。

  九點四十五分。

  「趕快進房間比較好,至少在十點之前應該還是安全的。」

  七村說。

  聚集在走廊上的我們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間。

  「十點過後,我會按順序把門打開。在此之前,不管是誰來,都不能把門打開。請大家多加小心。」

  對於七村的話,我們點頭表示知道,在走廊上各自分別,一邊在心中祈禱一切平安無事,一邊走進房間。

  「霧切妹妹。」

  我叫住了她。

  「什麼事?」

  「很快就能再見到你吧?」

  「……誰知道呢。」

  她不帶情緒地說,頭也不回地進了房間。

  門關上了。

  不知為什麼,每次跟她分別,我都不由自主地覺得這像是最後一次。

  我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呆呆地注視著她房間的門——

  突然察覺到有動靜,我向走廊前方望去,茶下正從對面走過來。在陳舊的酒店走廊上,穿著棒球服的男人緩緩走近,這一幕簡直只能用奇妙來形容。

  「您怎麼了,茶下先生?」

  「沒有……」茶下回頭看了看,確認沒有其他人在。「你現在是一個人?」

  「是的,如您所見。」

  其他人好像都已經進房間去了。

  「你是偵探對吧?我有話想跟你說。」

  「……關於陰謀的?」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這件事實在令人覺得毛骨悚然……」茶下靠近我,突然壓低聲音。「這場莫名其妙的心理實驗,可能就是那個叫做新仙帝的人搞出來的。」

  「咦?」我也跟著壓低聲音。「新仙先生?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見過他。兩年前發生的事故……你記不記得?那次隧道崩塌,被困在裡面的十五個人都死了……」

  「啊,是的,的確有過。據說三天後救援隊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死了。」

  「是的,那條隧道一直有很多人目擊靈異現象,我也在那裡取過材。那起事故發生的時候,我覺得這可能也跟靈異現象有什麼關聯,所以趕到了現場,而且正好我家就在那附近。我在那裡拍了好幾張現場的照片……其中一張就拍到了。」

  「是、是靈異照片?」

  「不是不是,就是他啊,新仙,他在記者和媒體的人群當中盯著隧道看。」

  「……應該是碰巧吧?也許他只是因為工作關係到現場來的。」

  「工作?採訪報導?大概吧,可能是,可能不是。這件事其實還沒完,我在調查某棟發生過滅門慘案的房子時,隨便拍了幾張附近的風景。當時案子發生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所以附近都沒有記者了。但是……照片裡面拍到了一個人面對著那棟房子站著,他應該就是新仙。」

  「是不是一個跟他長得很像的人啊?」

  「我比較過很多次,不管怎麼看都是同一個人,」茶下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到這裡來之後,我見到他的時候……一開始我也覺得他大概只是跟那個人長得很像。但是聽到他說話之後,我總算搞清楚了,他……他就是死神,他會帶來死亡。這個莫名其妙的心理實驗,可能也只是死神的遊戲,是用來觀察面臨死亡的人有什麼反應的。」

  新仙是死神?

  用幽靈、死神之類超自然的東西來解決問題,身為一個偵探我實在無法苟同。但是從茶下恐懼的神情看來,他好像真的對此深信不疑。

  「啊,已經沒時間了,雖然很不想回房間……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走了。」

  茶下調整了一下棒球帽的位置,回身沿著走廊往前走。

  「為什麼要對我說這個?」

  我對著他的背影問。

  「也沒什麼理由,大概是我的第六感吧。」

  九點五十分。

  我們互相告別了。

  我走向自己的房間,打開門。

  為了堅定自己的決心,我用力做了個深呼吸,然後走進房間。

  我踏進房間一步之後,手剛剛鬆開把手,門就自己關上了,看來門上裝的是自動鎖。

  我又有點害怕起來,想把門打開,結果門很輕易地就開了,看來在夜晚時間到來之前這扇門都是可以自由開合的。只不過,要是在門禁時間一不小心打開了說不定會受罰,所以我還是很小心地重新把門關上了。

  我觀察了一下室內的情況。

  這房間的構造跟剛才看到的七村的房間沒有任何區別。天花板、地板、四面牆的水泥層都裸露在外,灰色統一了一切,感覺就連人的心情也跟著灰暗起來了。

  這個空空蕩蕩的房間裡什麼都沒有,這一點倒還好說,關鍵是寒冷實在讓人受不了。如果能把那扇鐵柵窗給堵上,應該多少會好一點吧。

  我來到房間裡面,仰頭看著鐵柵窗。這窗子的位置大概比我高出三個頭,我沒辦法通過這扇窗向外看。從高度來看,應該差不多有兩米吧。

  乾脆把毛毯塞進窗口裡邊吧。

  我這樣想著,將目光投向床上。我正打算去拿毛毯,突然注意到了腳下。

  鐵管床的床腳用螺絲固定在了地板上。

  看來這張床是無法移動的,這應該是為了讓我們沒辦法把這張床當成屏障防止殺人魔侵入吧,從中可以感覺到對方的不懷好意,仿佛是有意讓我們無法保證絕對安全。

  能夠保證安全的只有「偵探權」,也許對方正是為了讓我們這樣想。話說回來,門本來就是向外開的,倒也很難說床到底能不能起到屏障的作用……

  我手拿著毛毯在窗子旁邊跳上跳下的時候,晚上十點終於來到了。

  並沒有聽到什麼鈴聲,門鎖被鎖上的沉重聲音向我告知了這一刻的來臨。

  在這一瞬間,我全身僵硬,雖然知道沒什麼意義,還是回頭凝視著房門。

  ——這是殺人魔開始行動的時間。

  感覺整棟建築物內的氣氛都為之一變。

  水泥牆猛地散發出了絲絲冷氣,讓房間裡的灰色越發濃稠。我聽不到絲毫動靜,就好像全世界的生物都滅絕了一樣……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十點零一分……零二分……

  我查看了一下房門。前後搖了搖,房門紋絲不動。

  真的被關起來了……

  我突然覺得很無助。

  雖說這次是我自己一頭闖進來的,但參加「黑之挑戰」這麼可怕的經歷,我真是已經受夠了。

  殺人魔隨時都可能打開這扇門進來。

  殺人魔,也就是犯人,他真的

  就在參加拍賣會的人當中嗎?

  我想起到這家酒店來之前在網上看到的報導。報導中提到的那起案件,說是一個住在這裡的客人突然像發了狂一樣,接連殺害其他的客人。那個人好像產生了幻覺,他認為「牆後面有人襲擊他」。

  牆後面……

  我突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四面牆都在注視著我。

  事實上,也確實有人正注視著我們,就是那些觀看「黑之挑戰」取樂的有錢人……

  不,還有一樣東西比這些可怕得多。

  ——那就是死亡。

  這牆壁的冰冷,其實是死亡的溫度。

  可能是因為剛才聽茶下說了那些話,「死亡」這個詞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壓抑的封閉感逼得我幾乎要大喊大叫了,但我還是忍住了。

  沒事的。

  ……沒事的?

  這麼說有什麼根據?

  在這種情況下,唯一能夠救我的就是擁有「偵探權」的人——偵探。

  現在,我根本不是偵探,只是一個軟弱無力的高中女學生。

  我渴望得到偵探的力量。

  渴望得到對抗黑暗、對抗犯罪的力量。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敲門聲。

  「是我,七村。」

  沒錯,這是七村彗星的聲音!

  「我開門了。」

  伴隨著「嗶」的一聲,響起了門鎖打開的聲音。

  門開了——

  我不由自主地縮在房間的角落裡,擺出了警戒的架勢。

  開門的人萬一不是七村該怎麼辦?

  或者……說不定七村就是那個殺人魔?

  雖然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但冰冷的空氣卻讓我疑竇叢生。

  「你沒事吧?」

  出現在門口的人正是七村。

  他右手拿著的不是小刀,不是手槍,而是鑰匙卡。

  我一邊擦著冷汗一邊點頭。

  「好,那我們到下一個房間去,跟上。」

  我踉踉蹌蹌地跟在七村後面。走廊上的燈光比剛才暗了,營造出夜晚的氛圍。

  旁邊的房間好像是美舟。

  七村把卡插進門把手下面的卡槽里。

  門鎖打開了。

  把被關著的人放出來,雖然七村做的無非就是這麼一件事,但就我看來,他簡直就像救世主一樣。

  「哇——,得救了!謝謝!」

  過去的超能力少女美舟沖了出來,我跟美舟無緣無故地來了個擁抱。

  「待會兒再慶祝你們的重逢吧,我們去下個房間。」

  七村沿著走廊往前走。

  下一個房間是霧切。

  我看了看時間,現在是十點零五分。

  按照這個速度,應該用不了十五分鐘,就能把所有人都放出來了。

  七村正要把卡插進霧切房間的卡槽,就在這時——

  我視野的一角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走廊前方,在走廊向左拐了個直角的地方,有一個人。

  「七村先生!快看!」

  我用近乎慘叫的聲音叫了一聲七村。

  那個人影一下子在走廊的拐角處消失了。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遠去了。

  七村離開了門邊,向我手指的走廊前方看去。

  然而七村抬起頭時,那裡已經沒有人了。

  「那裡有人!」

  「有人?」

  「我也看到了!」

  美舟也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又黑,隔得又很遠……感覺不是很清楚……但那裡確實有人!」

  我一邊說一邊跑了出去。

  七村跟美舟馬上跟了上來。

  我來到了走廊拐角處。

  向前望去。

  在一片昏暗的走廊深處——

  恰好有一扇門關上了。

  「看到了嗎?」

  「嗯,」七村的目光變得銳利,他點了點頭。「是最裡面那個空房間。」

  黑影躲進了門後的陰影之中。

  然後門關上了。

  「現在已經過了晚上十點,能夠開關門的只有手上有總鑰匙的人,」七村舉起自己的卡片示意,然後說。「除了有『偵探權』的我之外,手上有總鑰匙的人,就只有殺人魔了。」

  「也就是犯人對吧!」

  「我們快追!」

  我跟美舟跑了出去。

  「不,等等,」七村攔住了我們。「你們在這裡等著,在這裡可以看到整條走廊上的情況,要拜託你們放哨了。」

  我們現在所站的位置恰好在走廊的拐角處,在這裡的確可以看到所有房間的門。

  「那我就在這裡等著。偵探先生,你們一定要幹掉犯人!」

  美舟走到走廊的角落裡,貼著牆壁蹲了下來。

  「你一個人沒關係吧?」

  「嗯!」

  「萬一你看到了什麼人,就大聲喊那個人的名字,聽明白了嗎,小姑娘。」

  「我已經成年了!」

  「拜託你了。我們快走吧,五月雨君。」

  「是!」

  我跟七村一起奔向走廊深處。

  我們站在了空房間的門前。

  七村的動作倏然靜止,他聽了一聽門後的動靜,然後把鑰匙卡插進了卡槽。

  他手上用力,猛地把門拉開。

  犯人會不會衝出來呢——

  還是說他正舉著槍埋伏在裡面呢——

  我這樣想像著,不由得擺出了迎戰的架勢。

  然而室內空無一人。

  由於房間裡的燈還開著,在門打開的一瞬間,狹窄的室內一覽無餘。至少在我目力所及的範圍內,不用說犯人了,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

  我的確看到這扇門關上,有人進入了這個房間。而且不光是我,七村和美舟都看到了。

  這個房間跟其他房間一樣,只有正中央的一張床。由於這個空房間沒有人使用,毛毯和床單還掛在床頭板上。看樣子,床後和床下都沒有藏人。

  我們踏進了房間。

  我們察看了整體浴室,裡面自然也沒有人。

  犯人消失在了哪裡?

  一個人憑空消失了——

  而且異乎尋常的還不只是這個。

  在一進房間右手邊的牆壁上,有個用粉色螢光塗料畫的大大的「×」。

  「這……這是什麼啊?」

  「應該是犯人畫的吧。」

  七村用指尖碰了碰塗料,說。

  不知犯人是逃到這裡來之後畫的這個「×」,還是在畫完這個「×」之後回房間的時候恰好撞見了我們。

  「犯人到這裡來過,這一點毫無疑問。既然如此,這個房間的某個地方肯定有暗道,難道不是嗎?」

  「唔嗯……」

  七村好像在思考什麼,盯著牆壁看。

  床下,周圍的牆壁,整體浴室的天花板,我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敲了個遍,然而哪裡都沒有找到暗道的入口。

  難道犯人還在房間裡?

  但是他沒有地方可以藏身。床墊也沒有厚到可以藏人。

  窗子呢?

  我跳了起來,手勾住窗沿。花了點力氣爬上去之後,我抓住了鐵柵,這鐵柵是冰冷的,硌得我的手生疼。理所當然的,這鐵柵並不能取下來。再說這窗口的大小不過橫向四十厘米、縱向二十厘米左右,就連我也會卡在裡面,根本就沒辦法通過這窗口出入。鐵柵後面是深淵一般的暗夜——

  這個房間完全是個密室。

  七村從牆邊走開,也開始跟我一樣調查室內的情況。

  我們花了好一會兒仔細調查房間裡所有的地方。在這期間,美舟正一個人坐在走廊上,我不禁有點擔心她會不會被犯人擄走。

  最後,七村拍了拍西裝上衣上的灰塵,說道:

  「沒有能供人出入的地方呢。」

  他的結論也跟我一樣。

  「犯人到底消失在了哪裡……」

  「恐怕……」

  七村指著畫著「×」的牆壁。

  牆?難道你想說犯人是穿牆走了……」

  假如犯人真能穿牆,那又會怎樣?

  隔壁是茶下的房間。

  「我去看看。」

  七村把卡插在門上,到走廊上去了。門在我眼前關上了。

  「我也去!」

  我伸手推門,想去追他。

  ——打不開。

  在這個時間段,門是會自動上鎖的。

  唉,我又被關起來了。

  走廊上遠遠傳來美舟拖長聲音喊著「偵探先生」的大叫聲。七村說過「要是看到了什麼人,就大聲喊那個人的名字」,她大概是在忠實執行七村的指示吧。

  「抱歉,七村先生!我被關起來了……」

  我一邊敲著門一邊說。

  兩三分鐘之後,七村很快就回來了。

  門打開了,我來到走廊上。

  「五月雨小姐——!」

  美舟正在走廊拐角處揮著手。

  我也向她揮手回應。

  「看來我們被將了一軍。」

  七村向著隔壁的房間揚了揚下巴。

  將了一軍?

  隔壁房間的門關著。大概是七村確認過室內的情況之後離開了房間,所以門就自動關上了吧。

  七村再次插了卡,把門打開。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

  茶下昭雄從床的右側滑了下來,他的頭還擱在床上,凝視著天花板。那雙眼睛仿佛受了驚嚇一般睜得很大,嘴巴大張著。他的兩隻手臂在身體兩側無力地左右攤開,他的雙腿也一樣鬆弛,略微偏向房間裡側伸開。

  像是他的個人商標一樣的那頂棒球帽落在了床後。太陽眼鏡有點歪了,還掛在他臉上。落在床前的運動包想必是他的行李吧。

  「茶下先生……」

  「他死了。」

  七村用跟平時沒什麼兩樣的語氣宣告他的死亡。

  「他真的死了?」

  「嗯,脈搏跟呼吸都沒有了,剛才我已經確認過了。而且,他的脖子上還有掐痕,看來是遭人扼頸而死。」

  「被掐死的……」

  理所當然,房內並沒有其他人。

  我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

  十點三十分。

  從門禁時間十點鐘開始,犯人在短短三十分鐘之內,將茶下殺害之後逃走。

  我們剛才的確目擊了疑似是犯人的人影。

  然而,犯人難道不是進了隔壁那個空房間嗎?

  實際上,隔壁的空房間裡也的確有痕跡,那應當是犯人進入之後留下的。

  牆上的「×」——

  這難道是在暗示隔壁的茶下的死亡嗎。

  我膽戰心驚地踏進房間。

  我察看了屍體。

  沒有呼吸,至於脈搏……我做不到,我不敢去碰他,我的專業領域本來就不是殺人案件,我不會驗屍。然而,茶下已經死亡的事實,只要一看他圓睜不動的瞳孔,就已經一目了然了。

  我察看了整體浴室。

  沒有人。

  我察看了床下。

  沒有人。

  鐵柵十分堅硬,無法撼動。

  這個房間也完全是個密室。

  床上的毛毯捲成一團,但那個大小也藏不了人。

  「五月雨君,你看一看屍體的脖子,上面清楚地留著人手指的形狀,看來他是被人直接用手掐死的,還可以找到被害者抵抗時留下的痕跡。」

  「如果是這樣,那麼犯人有可能被抓傷了呢。」

  「如果犯人沒戴手套的話。」

  「咦?茶下先生的嘴裡有東西。」

  我注意到了一件事,說道。

  他嘴裡塞有異物。

  七村從西裝內袋裡取出鑷子,把茶下嘴裡的東西摘了出來。

  那是一張揉成了團的紙片。

  七村把它放在床上,一面注意不用手去碰,一面把它展開。

  上面寫著字。

  「第一個目標 復仇成功!」

  我們被將了一軍。

  完全讓犯人占了先機。

  我跟七村讓現場保持原樣,從房間裡出來。

  我們回到美舟那裡。我們向她簡單地解釋了一下事情經過,美舟驚慌失措,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

  「你們先回大廳去,我去把其他關著的人放出來。」

  「好的……」

  我跟美舟一起下樓梯到了一樓。我們想要進大廳,卻發現大廳的門也需要鑰匙卡才能打開。

  我跟美舟坐在走廊上,決定在這裡等大家來。我們不覺得自己會有生命危險,因為有一條規則規定每晚被殺的是一個人。

  至少今天晚上不會再有人死了。

  由於別人的死亡,我們竟然萌生了安心的感覺……

  要是在這種環境下再呆個幾天,不知道我們會不會精神崩潰。

  犯人到底是怎麼殺害了茶下,又是消失在了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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