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IV 勇者的特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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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季和煦陽光照耀操場,大地、奧爾森、山武仿佛追趕夏樹般在他身後奔跑。

  他們背起大型背包與水壺,腳穿軍靴頭戴迷彩安全帽,懷裡抱住沒裝填子彈的步槍,在沒有其他人的操場一個勁繞行奔馳。

  「我們、已經、跑到、第幾圈啦?」

  身穿迷彩服且上氣不接下氣的大地說道。

  「天、曉得,大概、二十圈左右?」

  滿身大汗的山武回復,他像狗一樣把舌頭伸出來,奧爾森則大聲說道。

  「那傢伙絕對不是人類!是改造人之類的吧!」

  「腳步慢下來囉!跑快點!」

  夏樹跑在距離他們相當遠的前方,其背包比他們三人更龐大,他懷裡沒抱步槍,而是改成雙肩扛火箭筒跑步。大地吶喊道。

  「我們、背著十公斤的裝備、那傢伙、可是背二十公斤!他的身體是什麼構造!」

  四人持續跑步,夏樹的特訓在三人清醒後即刻展開。

  其他剩餘十九位成員,將近一小時前就跑到指定教室內發愣。

  「亞賀沼他們不會死掉吧?」

  透過窗戶眺望亞賀沼等人身影的一人說道。他們只思考一件事,就是自己究竟會被如何對待。

  「千歲,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啦!誰會輸給那種傢伙啊!」

  某位女性成員在教室角落高揚怪聲,葵看見她們心想,還是向夏樹呈報,讓他對像她們這種有心病的學生寬容以待吧。

  此刻前方拉門敞開,最初是兩名穿工作服的男性進入教室。

  接著坐在全自動輪椅的少女說完「打擾了」就進入教室。

  灰金色長髮被綁起並側垂於肩頭,宛如年糕般雪白又柔軟的白化症肌膚頗具特色。

  「日向?」

  葵杏眼圓瞪,入內者是整備部副部長八雲日向與兩名整備部成員。

  「各位過得好嗎?」

  日向燦爛一笑,女性成員看見她那猶如花瓣盛開的笑容後逐漸笑逐顏開,她們語畢「八雲學姐!」便跑到日向身邊,葵也來到她身旁。

  「大家怎麼啦?」

  「嚇到你們了嗎?其實是冰室教官拜託我替各位特訓。」

  日向語畢後,隨侍在旁的兩人將工具置於講桌上。日向的視線在人牆間的好幾人身上遊走,她們仿佛在害怕什麼似的雙肩不斷顫抖。

  「八雲、隊長?」

  她們原本是日向的部屬,是精神層面擁有許多問題的成員們。

  日向讓輪椅朝她們的方向邁進,將雙手伸向畏怯的女性成員,把那人的頭抱近自己身邊,此時該名女性成員突然屏息,日向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你們實在很了不起,雖然第四小隊的小白兔們都很膽怯,可是大家都很替夥伴著想……你們都是我的驕傲,謝謝你們,願意連同我的份一併戰鬥。」

  日向以慈母哄哭泣孩子的語氣說道。好幾位看見這畫面的人淚眼盈眶,其他成員則在自己臉上貼滿憤慨與悔恨的表情。

  被日向擁抱的女性成員壓低聲音哭泣。

  「總覺得我害氣氛變得很陰沉,那我們來轉換心情,大家一起來上課吧。」

  日向放開抱在懷裡的女生對所有人說道。

  「從現在開始我要讓各位接受〔應急修理〕的講習。」

  日向開始講習,整備部接連不斷把工具箱搬進教室。

  操場上塵土飛揚,山武失去意識倒地,奧爾森與大地跑到山武身邊,夏樹停下腳步。

  「怎麼!已經撐不下去了啊!」

  夏樹絲毫不體恤對方,大地怒而回嗆。

  「你看!他都已經失去意識啦!你是打算殺人嗎!」

  夏樹快步接近三人,以踢足球的方式踹起山武的腹部,山武吐出唾液後不斷咳嗽。

  大地憤怒高喊「喂!」奧爾森則表情抽搐。

  「他還活著,好啦快跑。」

  夏樹的命令讓他們不寒而慄,他斥喝僵住不動的兩人。

  「亞賀沼,在滿布馬里斯的戰場你也打算講同樣的話嗎!你們是一個團隊,在江藤無法動彈時該怎麼辦!拋棄他嗎?你們現在給我想想自己究竟該怎麼做!」

  夏樹按下大地剪成三分頭的腦袋,強迫他注視倒地的山武,大地嘴角彎曲並揮開夏樹的手臂,把原本背在身上的背包與槍放下。

  「奧爾森,你拿我的份,我來背山武。」

  「我、我知道了。」

  奧爾森立刻照大地的話做,大地靠他蹣跚的腳步背負山武,他挑釁般由下仰往夏樹的臉。

  「別拋棄寄託靈魂的夥伴……這是我們加入神無木大隊的【第五小隊】時有人對我們說過的話。」

  大地邊講邊向前邁進,奧爾森緊追在後。

  「不過第五小隊已經不復存在,是前……第五小隊。」

  大地悔恨似的埋怨,看見這兩人背影的夏樹在內心頷首。

  時間走到二十一點,戶外天色一片漆黑。

  結束講習的機兵部邊談笑邊來到教育樓玄關。

  「八雲學姐已經徹底具備整備部高官的架勢,能幹的人果然走到哪裡都為人所需。」

  「八雲觀音菩薩,真是女神,我被治癒了,那個人實在是位大美女呢。」

  「啟二你幹麼一副色眯眯的態度,去死,我要分手。」

  玄關的笑聲擴散,但是跟大家在一起的葵卻擔憂不見其身影的大地等人。

  其中一人往玄關外瞧去,此人隨即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並渾身僵硬。

  「餵、喂,看那邊。」

  夏樹背起奧爾森,腋下抱住山武與大地走進玄關。四人皆渾身沾滿操場塵土,夏樹毫不費力地將三人的身體扔在機兵部面前。

  「難道說,訓練到剛才為止……?」

  其中一人低喃,夏樹調整氣息望向機兵部。

  「全員已經聽完講習了嗎?」

  夏樹邊擦汗邊問道,其魄力奪走機兵部成員們臉上的笑容,在他附近的幾人點頭答覆夏樹的疑問。

  「那就把他們搬到醫務室,等醒來後讓他們全到二樓F教室來。」

  夏樹脫掉迷彩服上衣同時下令,任誰都因為畏懼夏樹而不敢說話。

  葵看不下去於是詢問夏樹。

  「學、學長……還、還要繼續嗎?」

  「一之瀨部長,此事與你無關,請把今天八雲副部長講習的進度匯整成報告後提交給我,明天再交也行。」

  夏樹邊喝水壺裡的水邊講話,當他把水壺裡的水飲盡後對全員說道。

  「三天後我會去看你們那邊的講習,請認真複習過今天教的內容。」

  全員咽息,夏樹認真的表情看起來既像告知又像恫嚇。

  「給我回答!」

  夏樹對畏縮的機兵部怒吼,倉徨失措的全員回說「了解!」

  機兵部特訓第一天就此閉幕,沒錯,除了三人以外。

  時間來到二十三點半,大地、奧爾森、山武留在夏樹指定的教室內。

  待三人醒來後他們立刻被帶往這間教室。別說淋浴,夏樹甚至不允許他們吃飯和換衣服,三人差點因為疲勞失去意識。

  「這件事將成為今天訓練的總結,每人都各自寫下關於自己對戰騎裝小隊編排的想法與理想的運用形態。直到全員寫完為止不准出教室,明天的訓練從八點開始,奉勸各位趕緊寫完儘速休息。」

  站在講桌旁的夏樹說道,三人認為這隻算單純的拷問。

  不僅沒人說出要是還有體力就去扁他一頓,所有人甚至吝於付出多講一句話的力氣。

  「你們可是團隊,動筆前要想清楚該怎麼辦,那麼開始吧。」

  夏樹坐在置於講桌旁的椅子,由於他的說法令人感到不自然,山武舉手發問。

  「只要把這寫完就行了吧?」

  「沒錯。」

  「大地、奧爾森,你們的份借我。」

  山武從兩人手上搶走五張份的報告用紙,兩人雖然想說什麼卻因疲勞講不出話。

  「白天時我扯你們的後腿,至少這點事就讓我來做,你們在我寫完前先睡覺吧。」

  山武邊說邊動筆,奧爾森與大地朝夏樹的方向望去,他們仿佛在用視線詢問夏樹是否能這麼做,他則面無表情答覆道。

  「畢竟我沒講過不能讓一個人寫完所有人的報告,好,我允許。」

  奧爾森與大地瞪大雙眼,兩人在拍過山武的肩膀後隨即倒桌不起。

  兩人僅一秒就發出鼾聲,山武邊填滿報告用紙邊向夏樹「謝謝啦」,夏樹卻緘默不語————

  即使睡意以異

  常氣勢襲向山武,但他仍勉強自己埋首於十五頁的報告。他填滿三頁、填滿五頁,直到填滿十五頁時其意識徹底斷線,山武的額頭撞擊書桌,同樣精疲力竭。

  「〇〇五四……此刻結束第一天的特訓。」

  夏樹望向徽章懷表嘀咕。

  「你們確實很努力。」

  夏樹展露溫柔笑容,從椅子上起身默默走向出入口。他輕輕打開拉門,然後對她悄聲說道。

  「賽蓮……你也辛苦了。」

  倚靠走廊牆壁的賽蓮發出熟睡中的呼吸聲,手裡懷抱海豹布偶,與要交給夏樹的重要便當。

  三天後於第二教育樓2—F教室,時間為上午八點。

  備妥於教室的課桌椅移動到隔壁教室,目前2—F教室鋪上大片藍色塑膠布,上頭擺滿工具箱與戰騎裝的零件,所有人都一大早跑來整理教室,今天也是夏樹會列席講習的日子。

  機兵部等人在藍色塑膠布上整隊等待講師到來。

  坐輪椅的日向從前方拉門進入,夏樹則由後方進來,有好幾位看見夏樹身影而心臟劇烈跳動,甚至緊張到渾身僵硬的成員。

  「好的各位,今天也請你們多多指教。」

  「「「也請您多多指教!」」」

  全員向八雲講出發自丹田的問候。

  八雲瞪大雙眼說「哇,好驚人」後看向夏樹那邊,他默默頷首。

  「那麼我們開始今天的訓練,我們繼續昨天彼此戰騎裝的旁通管交換訓練,首先請各位分成兩組。」

  經八雲這麼一說,機兵部開始動作俐落地在講習室分成左右兩側。

  八雲發出「哦哦」的聲音再度笑逐顏開,看來夏樹如雷貫耳的魔鬼教官之名已經徹底傳達至他們耳里,這現象可稱為如雷貫耳效果。

  「那麼在今天的講習開始前,先由教官講一句話。」

  八雲將話題拋給夏樹,全員屏息以待,夏樹在紙夾板上書寫的同時說道。

  「你們沒必要那麼僵硬。」

  全員露出訝異的表情,原因出自夏樹的聲音竟然聽起來很溫柔,他重新面對所有人。

  「你們照平常來就好,我今天只是來一起聽講習的。」

  夏樹的態度與前幾天大相逕庭,有人因為其態度軟化而感到心安,也有人反倒覺得可疑,由於學生們摸不清夏樹的心思而無法拂去緊張。

  「那就開始吧。」

  八雲啪一聲拍手,全員實際演練昨天教過的課程。

  「八雲副部長,這訓練的意義為何?」

  「教官,喊我八雲就好。這項訓練呢,是當戰騎裝發生行走障礙時,能夠就地進行應急處理的講習。」

  兩張藍色塑膠布正中央放置長方形組件。

  是將戰騎裝的小腿切斷後得到的物品,從斷面能夠清楚看見內部構造,機兵部成員們切斷類似軟管的驅動系旁通管,再和組件內的旁通管進行交換。

  「戰騎裝引發行走障礙時,有七成原因來自驅動系旁通管斷線。在無法期待備用足部能搬運過來的情況,只要底座是同類型,就能挪用零件讓戰騎裝重新行走,這是為了學習如何辦到這點的訓練。」

  八雲包含講習的概念在內一同說明,她保持燦爛笑容仰望夏樹。

  「這是假想現場最有可能發生且最惡劣的情況,是為了讓在現場戰鬥的各位能平安生還的訓練,完全吻合教官的要求吧?」

  夏樹認為她最後那句話很是多餘,好幾人聚精會神聆聽這段對話。日向將置於地板的工具箱交給夏樹,並對他說「教官也一起來」。

  夏樹苦笑地接過工具箱,來到好幾位他先前記住長相的人身邊。

  「如何?能學會嗎?」

  夏樹搭話的對象是罹患精神疾病的女性成員。

  「是、是的,總覺得這種訓練很棒……感覺我也能學會。」

  夏樹盤腿坐在神情緊張的女性成員旁邊,從自己的工具箱尋找和她同樣的工具。

  「這項訓練相當重要……知道應急處理的方法與否可是有天壤之別,戰騎裝的運轉直接關係到人命,希望你能用心對待。」

  夏樹語畢拿起工具,笑著將扳手秀給對方看。

  「你手很靈巧,也去教教其他學生該怎麼做,要致力和他人共享情報。」

  「好!好的!」

  女性成員激動地爽快允諾,夏樹接著說:

  「還有……雖然我口氣很大,但其實我什麼都不懂,你也可以一起教我嗎?」

  「啊,那麼……」

  女性成員以凌亂的氣息開始說明,和她患有同樣疾病的學生也加入對話,遙望這畫面的葵不發一語。

  ——學長好厲害。

  她們是基於責任感才留在機兵部的成員。

  七個月前發生的事件令退部者層出不窮,她們是當時選擇對抗自身恐懼的學生們,為了對抗龐大壓力,在出擊時皆需施打興奮劑,她們正是精神耗弱到如此程度的人。

  目前的機兵部甚至衰弱到需要藉助她們這種人的力量。

  ——她們……竟然邊笑邊接受訓練。

  身為部長的葵曾感受過類似愧疚般的責任感,然而一旦看見她們的笑容,她便感到自己的內心輕鬆許多。

  「若是在你們之中有人認為自己給周圍人添麻煩,我希望你們能記住,在戰場上每個人都擔綱不同職責,而那些職責絕對沒有優劣之分。」

  夏樹讓別人幫他的同時轉動扳手,邊卸下組件內的螺帽邊對全員說道。

  「你們自己目前辦不到的事,由別人來幫你們做,然後其他人辦不到的事,現在則由你們來做。何者都不可或缺,各自都不斷竭盡各自所能才有辦法推動現況。」

  機兵部成員們都側耳聆聽夏樹講話。

  「假使有誰跌倒,儘管光明正大求救,畢竟救人者自己終究也會得救……屆時你們只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若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我希望你們能回想起這番話。」

  夏樹語畢的同時,他們這組的實習也結束,小組內充斥喜悅的歡聲。聽見夏樹這番話的大部分成員,儘管只有一點,卻冰釋對夏樹的壞印象。

  實習於十七點結束,夏樹與日嚮往第一機庫的戰騎裝懸掛支架走去。

  夏樹環視機庫同時反覆思量——*****

  時間回溯到五天前,夏樹提出替機兵部待訓的隔天。

  聽過訓練概要的紫貴說「有適合人選」並帶領夏樹來到該場所。

  夏樹踩踏鋼材地板追隨紫貴身後,老遠就發現柔吳和某位女性。

  ——她是……

  倚靠全自動輪椅的少女正是整備部副部長的八雲日向。

  日向與柔吳熱情歡迎兩人。

  夏樹和柔吳互相問候過後,接著夏樹對日向自我介紹並和她握手。

  「初次見面,我是冰室夏樹。」

  「初次見面,救世主先生,我叫八雲日向。」

  日向笑容燦爛,其笑容看不出因身體殘疾的遭遇而帶來心裡陰影。另一方面,夏樹注意到〔救世主〕這單字,他不禁反問日向。

  「請、請問這誇張的措詞是怎麼回事?」

  「你不曉得嗎?在部分戰鬥科的學生間,有些人都是這樣謠傳冰室同學的喔,當然也有不好的謠言四處散布開來,想必不滿意你是普通人的大概也大有人在……啊!我當然是前者囉。」

  日向嘴裡說「是名人、是名人」,她握住夏樹的手孩子氣地奮力揮舞。

  ——竟然連這種女孩都要上前線。

  夏樹看見日向的腿不禁這麼想。他從紫貴那邊聽過關於她的情報,日向原本是機兵部成員,在戰鬥中遭逢意外令下半身機能大幅受損。

  夏樹(=艾倫)隸屬的萊因哈特軍首先就不會讓女性士官上前線。

  葵也一樣,竟然連這種豆蔻年華的少女都必須站上前線。

  這個世界的悲壯感勒緊夏樹的胸口,他強顏歡笑地對日向提出請求。

  「其實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雖然夏樹擔憂日向會為此痛心,卻仍舊請她聆聽自己的請託——*****

  夏樹回憶自己與日向初次見面的事,依然抱持歉意抬頭。

  「八雲,我實在很感謝你……感謝你爽快接受我這唐突的要求。」

  日向微笑回夏樹說:「不必謝我。」

  「畢竟是攸關機兵部解散的危機,我身為前成員自當盡一份力。可是教官,你明明是普通人卻對我們很溫柔呢,紫貴的安排也很優秀。」

  夏樹側首。

  驅動輪椅前進的少女,在聽完這件事的當下就看穿特訓目的。

  「負傷退隊的我

  不僅能獲得她們的信賴,也不會增加她們的心理負擔。另外讓她們明白戰鬥以外也能有所作為,除了可以增加自信,還能防止思考變得消極。」

  夏樹的表情轉為陰沉,他在想自己是否給日向增加負擔。

  「八雲,我真的沒有增加你的負擔嗎?如果你覺得很煎熬……」

  夏樹話說到一半,日向的手猛力揮動。

  「不是的!對、對不起!我不是在挖苦你,是真的對你感到很欽佩,畢竟勸誘駕駛生從事整備面的人可是前所未有,若是能讓講習順利結束,他們的生還率肯定會大幅提升。而且我也覺得很高興,自己竟然還有能替他們做的事……教官真是的,太認真了啦。」

  日向如此說道,夏樹放心似的說「原來如此」,接著環視周遭。

  後背倚靠在整備懸吊支架的二十四架戰騎裝們,端正佇立於機庫左右兩側。一具懸吊支架旁有三、四名整備部成員進行作業。

  「喂!」

  有位在機庫最深處奮力揮手的人,他是柔吳。

  夏樹笑著揮手回敬對方。他稍微和柔吳談笑後從那架戰騎裝腳邊往上看,位於最深處的這具懸吊支架上倚靠一架造型截然不同的戰騎裝。

  「柔吳,這架機體是?」

  該機體比其他機體大上一圈。

  全身塗裝成黑與紅,儘管色彩反差薄弱卻給人強而有力的感覺。

  這架機體渾身都能窺見輔助機動用的推進器,腰部細痩,肩膀還有兩具誇張的增壓器。

  頭部設計特別令人印象深刻,自額頭延伸出的兩根感應器宛如〔角〕,口部形似人類的嘴巴,再從下顎延伸出兩隻利牙。

  「簡直就像【鬼】對吧?」

  ——鬼?

  即使日向這麼說,夏樹也不曉得名叫鬼的怪物為何。那是象徵地獄,是臉上長有尖角與利牙的怪物,而這架戰騎裝則採取形容為鬼也不為過的設計,柔吳說明道。

  「Iz-42C【鬼燈】……是把過去的次世代戰騎裝採用競爭中敗北的試作戰騎裝【無花果】大幅修改過的機體,由於是實驗性製造所以只有這架,它是反作用力控制界限、框架強度、機體輸出等各方面都追求極致的機體。燃料費與整備性都徹底無視,所以它的輸出性能高達過去機種的五倍,甚至能實現百分之一百七十的瘋狂加速。」

  日向也加入說明。

  「說起來這架機體的概念與現代的主流概念相反,雖然是最新世代機種(第四世代)卻缺少手腳更換構造。專家們對此分成兩派意見,其中一方認為這是【逆流回第二世代】,另一方則認為是【最接近第五世代的機體】。還有,這也是冰室財閥與一之瀨重工初次合作的機體。」

  ——一之瀨?

  雖然夏樹立刻想到葵,但他認為純屬偶然而就此略過。

  「【無花果】原本就充滿許多駕駛難度與生產成本的問題,在採用競爭中敗北要說當然也是當然……然而這架鬼燈可是比無花果還會鬧脾氣好幾倍。」

  「換句話說,沒人有辦法駕駛這架機體?」

  夏樹聆聽柔吳歸納的結論後說道,日向垂成八字眉。

  「有人能駕駛,曾經有過……這架是小葵專用的機體,不過她現在已經不再駕駛。」

  「原來這是一之瀨的機體。」

  夏樹以感嘆語氣仰望機體,這粗俗又尖銳的設計,甚至令人感到恐懼。

  「我們為了讓她隨時能駕駛,一直都有在保養……只是自從綠辭世,小葵接任部長以來,就再也不接近這架機體。」

  夏樹對日向拋出綠的名字產生反應,那是狄絲特布倫初上戰場時頊命的機兵部初代部長的名字。

  「請問一之瀨跟那位……神無木綠小姐的關係是?」

  「咦?這個嘛,小葵把綠當姐姐般仰慕,這件事相當出名,她曾被稱為神無木的看門狗,或者機兵部的女終結者2等等。雖然她現在已經圓滑許多,但過去可是趾高氣昂的閃亮之星喔。」

  ——我倒覺得她現在也頗具這種架勢。

  對初次見面就吃過葵鐵拳的夏樹而言,日向的說明他難以理解。

  「不過,那為什麼她現在不願意駕駛?能駕駛如此厲害的機體是再好不過的吧。」

  夏樹隨口提問。

  柔吳卻露出複雜表情搔頭,日向的表情也籠罩陰影。

  「教官……你還記得那天賽蓮差點死掉的事嗎?」

  聽日向一說夏樹想起來,那天的事就是指夏樹與模仿型戰鬥那件事。

  夏樹事後聽說,當時趕來解救賽蓮危機的葵確實沒有駕駛這架機體,甚至特地搶奪自衛隊的戰騎裝出擊。

  「小葵很寵愛賽蓮這件事相當有名,甚至還有她們是蕾絲邊的傳聞……即使如此小葵仍舊沒駕駛這架機體,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一之瀨對這架機體有特殊情感、之類的?」

  日向面對夏樹的提問,既沒否定也沒肯定,她仰望鬼燈嘟噥道。

  「這只是我的看法……我認為、大概是誓言。」

  「誓言?」

  「小葵代替辭世的綠擔綱部長的職務,與過去隨自己高興如何蠻幹都行的自己訣別……大概是這樣吧。」

  夏樹聽日向如此一說,總覺得有件事梗在心頭,這感覺就像牙縫間被某樣東西塞住相當令人不快。

  另一方面日向則以擔憂的神情望向夏樹,她稍微思忖後,仿佛下定決心似的拜託夏樹。

  「教官,其實有件關於小葵的事我想找你商量。」

  夏樹詢問「什麼事?」待夏樹聽過日向的話之後他立刻展開行動。

  這天夜晚,時間走到二十三點。

  葵把腳掛在陽台扶手上默默做起仰臥起坐,順道一提由於這裡是八樓,只要一掉下去就會即刻死亡,葵身穿黑色背心與短褲,背心浸滿汗水變得濕濕黏黏。

  ——二九八!二九九!三百!

  「〜〜好!」

  葵擠出最後一分力氣般抬起上半身,邊發出「呼!」這種刺人吐息邊攀爬陽台,整個人傾倒似的坐在陽台上,不久後開始調​​整凌亂的呼吸。

  接著她喝起置於地面的寶特瓶里的水,每當她喝一口水,線條分明的堅硬腹肌就會隨之浮動,葵爽快把水喝乾後走回房間。

  葵的房間毫無一絲女人味。

  臥推床與啞鈴等重訓器材散亂各處。

  因為她不看電視所以電視布滿塵埃,書桌上堆滿厚重資料夾與舊式筆記型電腦。

  書桌上其中一個層架,只有這塊位置被打掃乾淨,上頭豎著〔一張相片〕。

  ——綠姐。

  相片裡映照出一位亞麻色長髮的少女,她給人溫柔大姐姐的感覺,相片中被她抱住的葵看起來很傷腦筋,紫貴牽著賽蓮的手站在她隔壁。

  她正是葵寄託夢想,依舊把她當姐姐景仰的【神無木綠】本人。

  ——即使賠上性命我也會保護大家……就像綠姐那樣。

  葵的眼眶逐漸濕潤,接著粗魯地擦拭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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